6月12日(日)
《暮蟬悲鳴之時》 · 龍騎士07 · 1.2萬 字
然後,星期天到了。我跟她們會合,我知道會發生某件不是開開玩笑就算了的事情。
結果,憐奈真的做了便當帶來,而且還是個超特大便當!
「小圭,聽了你那些話之後,憐奈好像幹勁真的特別足喔!」
「又、又不是我唆使她做的……我是說過便當的事情沒錯,不過那只是聊天隨口說說的,就 像是開個小玩笑那樣……」
「……怎麼會這樣……沒有很費事啦……不用在意……好不好☆呀、呵~~!」
「她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都這樣情緒亢奮腫!你要負責嗎?你喫得完全部的東西嗎?」 「我、我知道了……我也是個男人,我會……負責的!」
「……咦……負、負責是什麼意思呀……是什麼意思?什麼意思?」
我與魅音緩緩回頭望向憐奈,然後視線落在那看起來格外沉重的手提包上。
一般來說是難以想象的,那個提包當中居然有個內容物充滿魄力的便當盒……不過對手可是 憐奈呀!
「……應該有兩公斤吧……應該吧?」
「憐奈呀,你提着的時候發出『嘿唷』的聲音了……五公斤。」
「……你猜得太、太多了啦!因爲圭一是男生嘛,我想他一定很會喫……會喫很多……對吧☆……啊哈哈……我們走吧……嘿唷!」
從憐奈提便當的樣子,我完全無法想象這便當的內容會是什麼樣子。
「……我要更正我的說法,我也覺得是五公斤……」
「我會幫你喫的……因爲要全部喫光纔行吧!你要是讓憐奈傷心,我可饒不了你!」
如今我能做的努力,好像就是至少要運動,讓肚子空出位置……
總之,姑且不管我能否喫完超特大便當這個問題,我們開始進行當初預定好的,雛見澤大範 圍散步計劃。
雛見澤是個與近代化相距甚遠的偏僻村落,到處都是合掌造的古老房子。剩下的就是電線 杆、田地、山坡與森林。越是介紹,反而越讓人深刻地感受到這裏是什麼也沒有的窮鄉僻壤。
但是,這種空無一物,不特意造作的地方,反而就是雛見澤的優點。一切都十分悠哉,每個 人都步調緩慢。我只短短回去都市兩天而已,大概就瞭解到這回事了。
在以前居住的城市,沒有朋友會這樣子找我出來散步。
雛見澤再怎麼偏僻,但走在路上依然會與許多村民擦肩而過。憐奈與魅音每次碰到人都會打 招呼,好像認識所有的人。而且,遇到的人每個都知道我的名字。
「也是啦。好!大叔我們也來加入戰場吧!」
人們只會 離開,沒有新人搬進來,這就是所謂的人口稀少。
「夠了夠了夠了!」
「日文這種語言呀,爲什麼稱讚味道的詞彙這麼少!」
我們再度遇到了某個人。然後,我果然聽到了同樣溫馨的招呼聲。
「嗯,就是這樣。圭一家搬來的事情,傳閱板上面都有寫,我想全村的人應該都知道了喔。」
「北條沙都子你輸了——!哇塞,這個肉丸子鮮美多汁的滋味真不是蓋的!」
「哼,抓人家的領子也是犯規喔——“」
確實,已經無人居住任憑腐朽的房子數量也不少;也有無意中瞧見遭到棄置、呈現休耕狀態脫的農田。
「哈哈哈,是前原圭一同~~學。雖然嘴巴愛說壞話,但其實是個溫柔靦腆的人。」
「第二個碰到的是乾貨店的二子大介。他的興趣是狙擊,將來的志願是成爲一個特優級的狙擊手。」
「哦。現在這個季節就辦祭典,不會太早了嗎?」
「哎唷喂呀……小圭真的很會騙人呢。說不定……你有奇怪的才能喔!」
原來如此,她們正在發育的年紀,喫起東西來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就算是三個人沒有勝 算的戰役,五個人加起來可就另當別論了!
老婆婆對我露出「很高興你這麼有精神」的微笑。
激烈戰鬥以高度的運動量與手肘防禦揭開序幕,雖然看上去是沙都子佔優勢,但我們兩個人 的使筷子技術有着致命性的差距,讓情勢一口氣完全扭轉!
「那麼,憐奈你們也都知道剛剛我們碰到的那些人的名字嗎?」
剛剛開始我們碰到了三個人,三個人都立刻講出我的姓名,讓我不由得感到詫異。
五顏六色的便當盒在野餐墊上接連排列出來。
「再等一下下!救兵很快就來了!」
接過水壺倒出來的茶,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憐奈輕輕地拿出紙餐盤與筷子。也就是說……一開始她就準備是要給五個人喫的。
「多喫一點喔!每個人的份我都有準備喔☆」
「藤嶋奶奶,您好~~!」
人們接連離開而漸趨寂寥的村落,終於有新的夥伴加入。倘若這指的就是我們前原家,那麼 衆人無疑一定會希望我們儘快習慣村裏的生活。我非常清楚一個不認識的老婆婆問我「生活還過得慣嗎」這句話的意思。
下次開始大概就得更加註意自己的品行了吧。某天一不注意在書店看個性感寫真集,別人目 擊之後一瞬間就會藉着傳閱板傳播開來,第二天所有居民鐵定就會替我貼上「色.狼」的標籤……太可怕了呀,雛見澤!
「不要說了!」
「我覺得怎麼鬧哄哄的就出來看看……這是在做什麼?」
就是因爲這樣,像我家這樣反其道而行搬來的人,也許更顯彌足珍貴。剛剛開始碰到的人們 全都知道我的名字,而且溫馨地與我打招呼,或許也包含着這層意義。
所以,我硬生生地把都市那一套應酬式的話語給吞回肚子,用力地點頭回應她。
「……四、四角內褲……」
「……沒、沒關係啦……有足夠的東西可以給沙都子一份……」
「喂、喂……魅音,你說的救兵呢?只靠我們兩個要喫掉這些東西,也太亂來了……」
不管我們喉嚨哽到,梨花依然撫摸着我們的頭在照顧我們;憐奈看着梨花,情緒興奮地滿臉 通紅,露出恍惚的表情;魅音嚴正警告着憐奈這個充滿犯罪可能的表情。
「……你們都知道剛剛碰到的所有人的名字……而且連他們的個人檔案都一清二楚?」
「呵~~梨花果真是個好孩子呢……坐那裏吧!大家一起喫!」
倘若這幅景象可以持續下去……我應該會不惜任何的努力吧。
「那我來問問看吧,現在在這裏的我是誰?」
「也就是說,只要有不認識的人在外走動,大家就會自動聯想到『這是新搬來的前原家的少爺』嗎?」
「很好,小圭!這裏就交給大叔我,我會找救兵來的!」
「我不會放過你的——!梨花!」
「……是呀☆差不多要喫午鈑了吧……對吧?」
看來雖然頗有歷史,落葉卻有仔細打掃過,顯得乾淨整齊。
……那種喫法一定會哽在喉嚨的。我與沙都子很有默契地在同時硬住後窒息,倒在地上痛苦 掙扎。
我承認味道聞起來很香。是憐奈親手做的,美味無庸置疑。
「……哇……嗯!好呀,我贊成~~!」
「還有,剛剛碰到的是入江診所的護士三四小姐,興趣是觀賞野鳥跟拍照。」
爲什麼連我在街上買內褲的事情都會有人知道?這裏似乎無法隱瞞任何事情。天呀,太可怕 了……雛見澤!
回頭一看,魅音對我眨了眨眼。今天的散步到底有什麼意義,我也總算是明白了。
都市的極限,就是即使認得,也不會連對方的名字都知道……在這裏,卻不只是名字,連興 趣跟個人檔案都很清楚……我不得不對緊密的鄉村地緣關係大感喫驚。
激烈的戰鬥暫時停歇,好不容易終於有了閒情逸致可以跟大家說話。
「……我也是個男人,我會努力的。可是……這分量也太多了!」
「當然囉。一開始碰到的是牧野腳踏車行的竹藏伯,他的興趣是種盆栽跟吹簫。」
一把位置空出來給梨花之後,我就立刻背對沙都子。這挑釁的動作,一定會讓沙都子上當的。
從都會的標準來看,大概會十分懷疑爲什麼人們要繼續住在如此不方便的村落吧。
「贊喔!小圭你回答得好呀!值得稱讚。」
「給我等一下!我要坐哪裏呀?」
「這裏沒地方給你坐,也沒東西讓你喫!」
「因爲雛見澤人口稀少的緣故,村民都十分歡迎有新的成員加入。」
沙都子與我就像是在打仗一般,朝着便當盒撲過去。
魅音對我露出得意的微笑。
「神社是公共場所吧,不要擅自佔地爲王。」
「憐奈,反正都是要喫飯,我們可不可以去視野遼闊的地方喫?」
在古手神社喫便當爬上石造階梯,就看到感覺一如想象的神社。
「大家好。」
「哦呵呵呵!那個漢堡排我不會給你的!」
她們替尚未融入雛見澤的我擔心,這樣的關懷讓我感到非常溫馨且開心。
「哎呀,前原小弟,左擁右抱真是幸福呀!怎麼樣?這裏的生活還過得慣嗎?」
「不行!沙都子的東西要給我喫!」
「這裏是古手神社,應該是視野最爲遼闊的地方吧!」
「啊,您好——」
「來,盤子給你。小魅跟梨花也有喔。」
魅音的提議立刻得到同意,我們便立刻朝着那個視野遼闊的地方前進。
「那我要這邊最後一個煎蛋卷~~!啊看起來好像是入口即化呀——!」
「啊——最後一個肉丸子呀!」
稀少……呀。
「轉學過來好不容易滿了兩個星期,興趣是睡午覺。最近,改成穿四角內褲了……對不對 呀?」
「哎呀你們好。真羨慕你們這麼要好呢!」
「……我們要是不好好加油,沙都子跟圭一就會忍不住喫光所有的東西了。」
「爲什麼我會這麼出名?」
「總之呀,這裏不像都市那樣,跟鄰居的關係很淡薄。」
「因爲綿流祭不是夏天的祭典,而是慶祝冬天結束的祭典。」
「這我一看也知道!爲什麼你們要在別人家的院子鋪墊子——?」
「你要好好記得這個地方!因爲下次放假的時候,這裏就會舉辦祭典。」
這是跟平常一樣的用餐情景。
這、這樣呀!她們就是魅音口中的救兵!
……但是我真的有可能喫完嗎?接二連三排出來的便當盒、密封保鮮盒、多層便當盒,每個 都裝滿了可跟年節料理媲美的菜餚。
認定祭典一定是在夏天舉辦,我這種都市人才有的偏見還真是丟臉。
「看也知道吧。現在要開始野餐了,自助式的喔。憐奈親手做的便當非常美味。」
憐奈露出最美麗的笑容,宣告被我和魅音刻意遺忘的時間到了。我與魅音彼此互看……
「……圭一說得對喔,就當作這裏是大家的院子吧。」
我的反應,讓憐奈與魅音不由得相視而笑。
……我從來不曾見過魅音如此可靠的樣子,不愧是班長!
「是呀。」
「哈哈哈,很可悲吧?雛見澤的居民就是這麼少,大家都認識。」
「你好。哎呀,這位是……我記得……是前原同學吧?」
「……來,筷子在這裏。」
「我說呀,這與其說是帶我參觀,不如說更像是讓我給別人參觀……」
跟可愛的聲音一同出現的是梨花與沙都子……她們怎麼會在這裏?
……窮鄉僻壤還真不容小覷。
「嘖!用手肘是犯規的!沙都子!」
「好了 ,我們來打開便當吧……還有……」
「我們都這樣熱鬧地出來散步了,大家也會這麼想吧?覺得小圭你已經適應雛見澤這種風氣了!」
而且恐怖的事情還在後頭。
「說起來,也是近代之後,人們纔有了『用餐時的團聚』的想法,不是嗎?」
「以前的人好像都是安靜喫鈑的……做菜的人大概會有點落寞吧。」
「以前的人一定是忙着喫東西,所以纔會沒空誇獎味道好喫!」
「喂!我說你呀!」我跟如此說道的沙都子彼此開玩笑地打來打去。
「可是呀,就算別人只有說一句『很好喫』,做菜的人也會很開心的……因爲,辛苦沒有白 費。」
憐奈說完,雙頰立刻漲紅。
「……很好喫。」
老實說這個時間點真是絕妙,梨花的「稱讚」直接命中了憐奈。那坦率真誠的雙眼,就是迷 倒憐奈的純潔表情。
「……唔。」
「……唔?」
意義不明的聲音之後,憐奈的腦袋發出「啪」的聲音,接着冒出一圈圈的白煙緩緩上升。
「唔~~……梨……梨梨……梨花呀,我、我好想把你帶回……不是啦!謝謝你~~!」
「……真的很好喫喔。」
憐奈一邊興奮地臉漲得通紅, 一邊緊抱着梨花臉貼臉磨蹭,幾乎就要發出「啾啾」的聲音了。
「爲、爲了報答梨花的誇獎……鏘~~!這個送給你!」
她拿着牙籤朝蘋果做成的小兔子利落一刺,然後恭敬地拿給梨花。 梨花一接過蘋果小兔子,現場的氣氛就開始轉向詭異的方向。
「……沙都子,你幹嘛?眼神怎麼充滿殺氣?」
「大家都準備好了可以獲得憐奈的蘋果小兔子的讚美之詞了吧?」
「呵呵,你還真逞強呀。你這個缺少詞彙的人,能想出什麼東西?」
魅音順着沙都子的挑釁,得意地微笑。沙都子也回以笑容。
啥……這是什麼讚美?這不是眼淚攻勢,而是可愛攻勢吧!
「哇!嚇死人了!」
嗚哇!一瞬間,我的嘴巴被塞滿了十幾個蘋果小兔子,整個人失去意識。
「咦……咦咦……唔……」
「圭一~~!抱歉讓你等這麼久~~!我已經弄好了~~!」
憐奈強行抓住了我,硬把我的頭枕到她的膝蓋上,然後不斷地塞蘋果到我的口中,說是這麼 說啦,唔哇,我無法呼吸了……我快死了……但是憐奈沒有放過我。她一邊發出怪聲,一邊接二連三地把蘋果……塞到我的嘴巴里……接連地……把……蘋果……
嘴巴一塞進那個蘋果小兔子,沙都子便再度對我與魅音投以挑釁的眼神。
我並不是覺得自己是個明星。被人拍進照片我也無所請,但是這樣不吭聲就拍起我的照片,還是感覺不愉快。我撇着嘴陳述自己的這個想法。
可以肯定不知道我的姓名的人就不是村民,雛見澤的這一點果然非常恐怖。
「我好想……喫憐奈親手做的……蘋果小兔子……」
「咦……咦……我想想看……唔……好、好丟臉喔……我一定要說出來嗎……無論如何?」 憐奈逐漸露出因「男人與親手做的便當所形成的相乘效果」而陶醉的表情。
「小圭你來做。」「哈?」
「明天見了~~!打工不要遲到了喔~~!」
興高采烈的憐奈就那樣朝着大型垃圾堆成的小山而去,消失了身影。
整天都在走路跟玩鬧,應該已經很累了吧。有點喫驚的我,沒有多說什麼,點頭答應了憐奈的要求。
「……梨花,你不喫嗎……是不是……泡鹽水泡太久了……是不是?」
「我叫富竹,是個自由攝影師。我偶爾會到雛見澤來走走。無論如何,這裏有許多美麗的景 色,不管來幾年,都無法完全把它們收藏在底片之中。」
「沙都子,你別以爲你這様就是贏了。要不要我給你看看,你們那種膚淺的伎倆比不上的高明的技術呀?」
「……唔……唔~~!」
「我們回去吧。」
「……圭一,謝謝你今天陪我們一整天……好玩嗎?」
接着,我看到了矗立在大型垃圾斜坡遠遠的底下的垃圾山的陰影下,憐奈揮手的身影。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有人踩在碎石子上面的聲音,我嚇了一大跳,回過頭去。
「這、這是我要說的話啦……正在享受悠哉的夕陽,回頭一看卻有個不認識的大叔拿着相機 對着你……不管怎麼說,正常情況下應該都是我受到驚嚇纔對。」
「小圭,你犧牲得好呀!看到了沒有沙都子?我們大贏了吧?」
哈哈哈,怎樣?看到了沒有,沙都子?這蘋果的數量可是壓倒性的!這是我們的徹底勝 利……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由於蘋果造成的窒息,只能在心底說說。在逐漸遠去的意識之中,我確定了我與魅音的勝利。
「不甘心的話,你們就想個能讓憐奈給你們獎品的讚美出來吧~~!」
「你……你怎麼會知道?爲什麼……唔……真、真的是憐奈做的……」
越過細長小路與斜坡之後,視野一口氣延伸開來。
「來來,來來來,嘴巴張開~~哇哇哇……圭圭圭圭一……圭圭圭圭圭……☆」
這個時候,憐奈突然回神過來,停止了怪聲。
憐奈臉紅得比剛纔還要厲害,同時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沿着大型垃圾所堆出的不穩定斜面輕輕地走下去……真不愧是鄉下長大的孩子。
五個人一起玩鬧的時候,我都沒發現影子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拉得這麼長了。
「不不不,夕陽底下疲累的少年實在太像一幅畫了……我對我沒有事先詢問你就用取景器貓 準你道歉。」
……魅音提出的策略非常激烈,但這是唯一能夠戰勝沙都子的方法!
「才、纔不是垃圾啦!這對憐奈來說是寶山……」
雖然我們的交談一點也不投機,但總之他不像是壞人的樣子。雖然我沒問他,但是他擅自開 始自我介紹跟講個沒完。這種嘻皮笑臉的態度讓我不得不投降。
「那麼,憐奈親手做的是哪一個呢?」
唰!刺!給!憐奈也奉送了蘋果小兔子給沙都子。
「這樣他們就不會孤單了喔……這個送給梨花……好嗎……可以吧!」
在都市長大的我實在很狼狽……
噗……這是憐奈噴鼻血的聲音。
尋寳去神社的便當大戰,相對於今天一整天的大鬧,只不過是開幕戰。真是個喧鬧不已的一天。雖 然我覺得今天會持續下去直到永遠,但因爲魅音打工的時間到了,於是一羣人才終於解散。
「這什麼意思?是說你把我跟鳥視爲同一等級的嗎?」
「嗯,好呀。」
「……唉……隨撇喇找仰逗西……〔隨便啦,怎樣都行〕」
「呵呵呵!請讓我見識見識吧。看看大姊姊的反擊!」
當然,是因爲事前魅音就已經告訴我了……計劃到這裏都十分完美!
「……小兔子……很可愛……我希望,你可以救它。」
我一喝完茶,便以極端自然的態度,溫和地開口說話……完美地。
不用說,我沒有心情陪這個嘻皮笑臉的大叔瞎攪和,我真希望憐奈可以快點回來。
接着恢復正常,琳啪啪啪!利落地回收我周遭的蘋果,重新把它們在盤子上排好。
「那、那就拜託你了!魅音!是怎樣的技術呀?」
憐奈已經一如往常地,進入了「好可愛喔——」的模式。
就算我再怎麼想要跟沙都子對抗……我也覺得自己已經輕易跨過千萬不能跨越的那條線十公尺了。就在這個時候——嘩啦啦——!伴隨着嚇死人的聲音,將我擊倒在地的,是原本裝滿保鮮盒的大量蘋果小兔「圭一,你你你你會喫的吧?這這這這,這邊有很多,很很很多……」
我一看,梨花把蘋果小兔子上面的牙籤拔掉,雙手做成碗狀捧着,露出無可奈何的樣子。
意思就是說,對憐奈而言這裏會有什麼可愛的好東西存在嘍?
「哇……有新的寶山……好讓人期待喔……期待期待……」
憐奈羞紅着臉,一時之間,全身一動也不動。
今天一整天下來我也累了,最後我決定在這裏等憐奈回來。
「一個地方?會很遠嗎?」
「唔呼呼!好久沒來了呀~~有什麼好貨有什麼好貨呢……?」
「……咦……咦咦咦咦咦—— ?我們反過來輸了?」
用食物來玩是不應該的……可是,我覺得只有我受到報應實在是很沒道理…………嗚嗚嗚嗚嗚…………
「嗯,很好玩,好玩到讓我捨不得回家去!」
「抱歉抱歉!我並不是有意要嚇你的。你是雛見澤的人嗎?」
「呵呵呵……那麼,你就說來聽聽吧。」
「我真不敢相信……居然有這種方法——!我、我不甘心!」
「喂,等我一下喔,我馬上就下去……嗚哇哇哇……!」
「憐奈,小圭!明天見~~!」
沙都子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咳了一聲,怪聲怪調地對憐奈說道:「這……這個呀……憐奈姊姊的便當,沙都子也覺得很好喫喔……」
暮蟬的聲音慢慢地冷卻了空氣。我知道恰到好處的疲憊,反而讓人有點想睡。
就這樣,我的死亡成了白白的犧牲。
「抱歉抱歉,我主要是在拍攝野鳥啦。沒碰過要先徵詢鳥兒們同意的情況呀,哈哈哈!」
「不過,要拍照應該先得到當事人的許可之後再進行,這纔是應有的禮貌吧。」
發出一聲「哇……」的短短慘叫的沙都子也滿臉漲紅。當然,我也一樣。
「…………我知道了。是這個,對吧?」
「呵、唔呵呵呵呵……子模仰……武悶引……〔怎麼樣呀沙都子?我們贏了〕」
站在眼前的是個攝影師模樣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拿着相機對着我看。
但是,對憐奈卻特別有效!她紅着臉,整顆頭都在轉呀轉的……憐奈,你上當了呀——!
「啊,是呀……其實,這……幾乎都是冷凍食品……」
「那,我們也在這裏說再見了。今天我們兩個人得一起去買東西纔行。」
這一定是違法傾倒的。我有印象曾經看過這個問題鬧上報紙。
「魅音,今天真是謝謝你了。我玩得很開心。」
大人真的很會做人處世。適度地給予奉承,讓人從憤怒轉變而成的驚嚇完全消失無蹤。
「要走一段路啦……我馬上就會辦好事情了!」
我們決定一邊回味着今天的快樂,一邊踏上歸途。
「對哦!今天是sevensmart的肉類特價日呀!圭一 !憐奈!明天見囉——!」
眼前一片荒涼……看起來曾是施工場地的樣子。面對着溪谷的斜坡上面,傾倒了一座大型垃 圾的垃圾山。
「……好……好好……好可愛~~……只要今晚就好……我一定……要把你帶回家……☆」 她一面全身痙攣,一面用力搖頭。
「『好久沒來』?憐奈你說有事情,就是……來看垃圾山嗎?」
「……真的很好喫喔……這些呀,全部都是憐奈親手做的吧?」
被硬塞一盤小兔子的梨花,有如裁判一般高舉起目瞪口呆的沙都子的手,小聲地說:「……我們贏了。」
「因爲……有憐奈的味道。」
當然不可能有整顆頭在轉動這種事情。憐奈突然抱起沙都子,臉頰使勁貼着沙都子的臉磨「好可愛好可愛……沙都子也好可愛……喔……☆……我好想帶回家……唔!」
沙都子張大雙眼,露出羞怯的神情以幼稚的口吻說道。
「沒關係,圭一你就待在那裏吧~~!我一下子就好了!」
這裏我裝出略帶靦腆的樣子之後,頓了一下。然後就是……最後一擊。
「啊,那……要不要暫時繞去一個地方看看……可以嗎……好嗎?」
她擊沉憐奈所需的時間,只有短短五秒。真……真骯髒!哪有人用這種手段的!
這句話,讓我知道他並不是雛見澤的居民。
魅音、沙都子跟梨花離開之後,只剩下我與憐奈。
一片鴉雀無聲。
可——惡——!居然用卑鄙的伎倆!最重要的是,那根本就不是讚美!
「哎呀,她是跟你一起來的嗎……你女朋友?在那裏幹什麼呀?」
富竹先生的問題非常合情合理,但這纔是我想問憐奈的問題。雖然她說過這垃圾山是座寶 山,但是像憐奈這樣一個女孩子,會說她要在這個骸餺的垃圾山裏面尋寶嗎?
不過憐奈看起來是個普通的可愛女孩,所以會有很多異想天開的地方吧。所請的「好可愛我要帶回家——!」現象,或許就是因爲她想把脫離正常審美觀的怪東西當成寶貝帶回家。
……這個推測,好像不會差太遠的樣子。這個想象讓我一邊露出微笑,一邊隨意地回答富竹先生的問題:「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在確認以前分屍後埋藏起來的屍塊呢。這一切,都是非常非常短暫之間發生的。
「……咦?」
富竹先生的響應是一瞬間的不知所措。
……不行不行。我忍不住就延續白天跟大家一起鬧着玩的心情,隨口就說出了奇怪的話。哎 呀,剛剛我是在開玩笑啦……就在我想這麼開口訂正,轉身面對富竹先生的時候,富竹先生的臉上已經徹底看不到剛剛都還有着的親切笑容,表情嚴肅地遙望着垃圾山。
「……那真是不愉快的案件呀……不是還有一隻手沒找到?」
「……咦?」
這次,我的回答充滿了不知所措。 剛纔……富竹先生在說什麼……?
我正想在腦海中好好整理之際,有人用力敲打我的背部。
「啊哈哈哈!久等了圭一~~你有在等我吧……對吧?」
「哎呀,原來是憐奈呀!是這麼回事呀,哈哈哈!抱歉抱歉!我會在被嫌是電燈泡之前自動 閃人的。嚇到你了吧?真是抱歉呀,圭一同學!」
富竹先生隨興地露出「我好像弄錯什麼了呀」的表情,維持着跟他出現時相同的親切笑容,離開了。
這一切,都是非常非常短暫之間發生的。
我終於有時間可以整理自己的腦袋,爲了追問憐奈剛剛富竹先生說過的某件事情。
「圭一……你生氣了嗎……爲什麼呢……爲什麼?」
或許是我的表情顯露出困惑的心情。憐奈似乎把我的表情錯誤解讀成是因爲她去垃圾山挖寶 讓我等太久,纔出現的不耐煩。
雖然憐奈沒有錯,但是總之我決定先問她看看。
富竹先生跨上停在另一邊的腳踏車,消失在延續進入森林之中的小路上……
無所諝啦,總之我的解讀好像猜中了大部分。憐奈有着跟一般人不太一樣的審美觀,符合她 的喜好的寶物似乎就混雜在這座垃圾山之中。那麼,就去找出來吧,當作這是在尋找意外收穫的尋寶。
蟬的聲音越來越暄鬧,晴空萬里。
與其說這是回答,不如說是聽起來蘊含着近似於拒絕的聲音。
……原來,那裏曾經是水壩施工的地方呀。這麼說起來,我想起那裏不是隻有垃圾,還有感 覺像是施工場地會有的建材放置處跟重型機械等等。
那真是不愉快的案件呀,不是還有一隻手沒找到?
「這到底是怎麼搞的?突然問我零用錢有多少,我只是個小老百姓,不是有錢人啦!」
「圭一要幫我☆……可以把肯德爺帶回家去了……呼……」
「因爲呀,小圭的家不是很大一棟嗎?所以從所有的建築物來看,雛見澤的人都說那是『前 原大宅』,是衆人目光的焦點呢。」
仔細一想,這是理所當然的。對女孩子來說,又不是什麼開心的話題……還有一隻手沒找到 還是什麼的之類的。
「一千日幣。」
「要、要是有藏可愛的東西就好了!唔~~!」
由於考慮到未來可能在自宅舉辦個展的情況,對於人車的出入方面也特別留心。
外表只是個普通女孩,憐奈的興趣卻讓人想起來不免大喫一驚。不過如果想到這應該是穿着 短袖短褲、膝蓋上總是貼着OK繃的壞小孩的興趣,這種反應也就沒那麼奇怪了。
離開的時候,我回頭看了看無人的垃圾山。
「不要說住那麼大的房子叫做普通啦!而且玄關還很豪華,門大得好像大車都開得進去!這鐵定不是普通家庭!」
「我不知道。」
「我的推測是呀,因爲花太多錢蓋房子,所以後來就變窮人~~!」
「這樣好了,明天我們再來看看吧,我也會幫你的。就當作是報答你今天的美味便當。」
,並向全國發布通緝,對象是逃亡中的主嫌。根據調查,六名嫌犯涉嫌於日下午九點前後,在雛見澤水庫工地內的作業事務所,集體毆打現場監督先生再予以殺害,並且切割其遺體加以遣棄。
其餘嫌犯亦於當日逮捕,但主嫌已經逃逸,警方正在追緝當中。
憐奈對於不能把好不容易找到的寶物帶回去,露出非常遺憾的樣子。
「……窮人好可憐,好可憐。」
明顯聽得出不快的聲音。
「哎呀,還滿像一般小老百姓的嘛。」
「那是垃圾吧?也就是說原本的主人已經不需要纔會丟掉的,那應該是可以帶回家去的吧?」
「一定是連買傢俱的錢都沒有,有很多單調無聊的房間~~」
「那個水壩的施工地區,發生過什麼事情嗎……例如說,意外之類的。」
雖然嫌犯供稱殺人動機爲「喝酒遭到斥責,與被害人發生口角後、一氣之下便動手殺人」,但各自的供詞有多處出入,必須進一步查證。
然而,方纔簡短的話語之中,包含着再清楚不過的意思——雖然我不清楚,但是我不想談這 件事情——我明確地感覺到了這層涵義。
前原大宅「……小圭呀,你並不是很有錢嗎?」
這意思幾乎就是房子大小等同於富裕的標準。
於是,家人活動的部分,最多也只有全體三分之一左右的地方。
現在已經看不見富竹先生的背影,我甚至有種或許是因爲太累才聽錯他在說什麼的感覺。可是……我並沒有聽錯,他確實說過了。
「好像做過水壩的工程吧。詳情我並不清楚……唔……」
「呃——我很抱歉要破壞大家快樂的想象,不過我家不有錢也不貧窮,只是一個收入在平均值內,極爲普通的家庭。」
「所以囉,以前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抱歉囉☆」
然後,覺得自己又再度聽到了剛纔富竹先生所留下來的詭異話語。
……不管是什麼,在這個溫暖歡樂的雛見澤,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
「憐奈,我問你……那邊以前是做什麼用的?」
一時之間,我無言以對。接着,憐奈大概是要讓我知難而退,表情立刻變得柔和起來。
那個聲音……是我以前從未聽我所認識的龍宮憐奈說過的,嚴肅聲音。
「下次我好想去小圭的家探險喔。就算你堅持說你們不是有錢人,不過那棟房子還是很誇 張!裏面到底藏了什麼東西?」
雛見澤發生過某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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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唔,抱歉抱歉!情況怎麼樣?有找到意外的收穫嗎?」
「大家都在傳說那麼大的房子,主人到底是多有錢的富豪。」
「唔……謝……謝謝你!」
「……如果有房間裏面鋪了地毯,那我還真想在上面滾來滾去看看。」
「嗯!聽我說聽我說喔!我……我有找到!有找到喔!肯德爺的人偶☆!」
日上午八點左右,鹿骨市內的醫院通報警方,表示「有名男子暗示他殺了 先生」警方趕赴現場詢問詳情,男子承認犯行。由於在男子所指稱的地點發現了部分遣體,警方於同日下午,便以殺人、毀損屍體,遺棄屍體的嫌疑逮捕男子。
「咦?憐奈也是轉學生呀?我以爲你一定知道的……」
雖然炎熱,但是聞得到初夏清新的味道。
……我覺得她們快樂的想象好像越來越誇張了……不過呀……或許不久的將來,邀請大家到我家去玩也挺不錯的。老爸很喜歡女孩子,也許肯讓她們去畫室參觀。
不管這是什麼意思,都不得不激發了我怪異的想象。
我再次答應明天要來幫忙尋寶,然後提議先回家去。
憐奈好像滿腦子都是剛剛找到的寶物肯德爺人偶,她踩着如在夢中一般的步伐回答我。
梨花同情地撫摸着我的頭。我在別人眼中一下子從有錢人變成了窮人是嗎……
「對!就是肯德爺☆……唔……好可愛……好想帶回家……☆」
歸巢的鳥兒們,帶來了夜晚的簾幕即將低垂的消息。
儘管內心想問個清楚,但是沒有人可以回答我。不,或許有吧,就是從剛剛起就一直聽到鳴 叫聲的,暮蟬。
順帶一提,魅音說的豪華玄關,是畫室那邊的玄關,平常都是關起來的。實際上前原家使用 的玄關,是個隨處可見、非常普通的小玄關。這就是所謂的「中看不中用」吧。
……還有一隻手,沒找到,還是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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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當的菜色也很普通。我還以爲每天一定都是帶蒲燒鰻魚便當之類的。」
「幹嘛突然這樣講啦……我什麼時候是搭加長型禮車上學的?」
我覺得彷佛只有那些暮蟬知道是怎麼回事。
似乎是察覺到我詫異的表情,憐奈哈哈笑個不停。
「其實呀,憐奈在去年之前都是住在別的地方的。」
啊,原來如此,我懂了……確實我家只看塊頭是滿大的,也有人會這樣誤會。
憐奈說得沒錯,這裏好像沒有路燈之類的燈光。雖是傍晚,但天色大概已經要開始變黑了 , 今天確實到了該打道回府的時間。
她一邊笑着這麼說, 一邊吐了吐舌頭。這個動作,就是我平常很熟悉的憐奈。
水庫工地分屍案鹿骨市興宮署於日深夜,以殺人、毀損與遺棄屍體的罪名,逮捕了工地作業員 、!
雖然我目前還是絲毫無法解讀憐奈所謂的「可愛的東西」到底是如何定義的,但是看起來, 她本人是頗爲喜歡這個人偶。
「肯德爺的人偶……你是說,肯德炸雞店門口 一定都會擺着的那個……跟真人等比例大小的人偶?」
我家大得亂七八糟,是因爲還包括老爸的畫室,也有好幾個作業場。以前的作品擺放得到處都是……而且尺寸每個都很巨大。
他確實這麼說過。
「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
人本來就有很多不同興趣。當事人這麼興致勃勃在尋寶,我要是潑冷水也是過意不去。我決 定要體諒憐奈這個翻找垃圾……不是啦,是尋寶的興趣。
「哇~~!這個好這個好!憐奈也想滾來滾去~~!」
「你一個月有多少零用錢?」
然後,那個想象,不管怎麼樣都跟開心過日子的現在的雛見澤格格不入……所以,我想要弄 個清楚,這些話都是我聽錯了而已。
「嗯。可以的話我很想立刻就帶回家……可是它被埋在其他東西底下……沒辦法輕易就挖出 來……那裏也沒有燈光,一下子就暗得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