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吸血姬前进的道路

说真的，小海的内心世界是非常刺激的天堂。

「喵呼呼呼呼♪好耶好耶，可以杀到饱呢！」

由右至左、从喉咙贯穿身体深处，然后一刀两断。

大量魔物死于数以千计的全方位剑闪之下。

源源不绝的魔物有兽型、植物型、龙型、不定形魔力生物型、亚人型，如今又出现了归类在不死者中的幽灵铠甲。

而且每一只都是本领非凡的剑士。

都有挥剑一杀的价值。

杀了又杀、杀了又杀……啊啊，多么鲜嫩多汁的对手啊♪

「简直令人兴奋至极！」

诺诺卯足全力挥剑，展现剑术的光彩。

光是这样，就已经让人无法自拔了。

「呀呼！唔啊！？」

因为过于1充奋，诺诺不小心往前多踏了一步。

还没能及时出手，猛烈的一击便已逼近诺诺背后……

「想得美！！」

刹那间，背后燃起吞噬周遭空气的灼热火焰。

「『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真是的，你玩得太过火了。」

蕾缇一脚踹开化为焦炭的幽灵铠甲，绕至诺诺的背后，紧接着朝其他敌人施放魔法。

「嘿嘿嘿，失误失误。」

突然从背后动粗的人气呼呼地睥睨着我。

「你这家伙，兴趣还真恶劣啊！」

「哼哼～我可是经过加德哥的锻炼，佳妮的粉拳对我一点都不管用啦～」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现象不带任何魔力与敌意，众人的反应毫无意义可言。

「这、这可不行喔。每天的菜色都是考虑过营养均衡才决定的，绝对不可以偏食！」

她本人表示：『这件衣服造型便于行动，充满机能性。简直是神道具呢！』

「妳怎么知道的？」

「诺诺大人、诺诺大人～～？」

「至少还有六间吧。」

「……我讨厌有苦味的菜嘛。」

「啊──总算找到了～诺诺大人～～！！呜呀！？」

就在我只顾着注意加德哥的时候，佳妮发现了我的藏身之处。她急急忙忙飞奔过来，害我也一起在空旷的地方摔倒。

众人立即退开。蕾缇和玫蒂黎亚展开魔力结界，米娜莉丝和席莉亚分别朝地面施放自己的能力，小舞和诺诺也挥舞着手里的武器。

不过啊，少说还有六间是吗？

「！真的吗！？」

「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样的魔物呢……？……奇怪？」

每踏进一处新房间，就会和第一间房一样涌出大量的魔物。

「诺诺利克，现在应该是你跟佳妮上课的时间吧？你跑来这种地方干嘛？」

「因为佳妮上课很无聊嘛。」

「唔、等一下。佳妮，妳很重耶！」

「谁教你要刁难别人。」

「为什么……莫非这里已经是尽头了……？」

「正好是第七十间。」

「玫蒂黎亚说得没错。在妾身看来，确实是如此呢。」

之后又继续交战了一阵子，诺诺等人击败数量可观的魔物后，这波攻势才告一段落。

深邃的魔之森总是烟雾缭绕，吸血鬼们隐居的村庄就座落在森林中更深的地方。

加德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听了他这句话，我顿时兴奋不已。

「可是这里若真的是尽头，根本不用找啊。主人显然不在这里不是吗？」

加德利克•阿戴海德。

如同米娜莉丝所言，从入口处放眼望去，房内空无一人，根本无从找起。

该不会……走错路了吧？

尽管他的魔力以吸血鬼来说偏少，使剑的本事却压过了这项缺点，是个『剑术天才』。

「呼，这是第几个房间了呀？」

「……这、这我是不晓得啦……」

见佳妮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我憋着声音暗自窃笑。

听席莉亚这么一问，米娜莉丝回答道。

「唉，真是现实的家伙。话说回来，依你拥有的魔力量，就算不像我一样学剑，也足够强大了吧。」

这条路是单行道，不可能走错才对。

我们决定先小憩片刻再前进，借此恢复耗损的体力与魔力。

「咕噜咕噜，呼。还要多久才能找到哥哥呢……」

「唔──」「哎──」

「嗯──走到底了吗？」

诺诺等人各自思索着，又休息了一会儿后，这才起身前往下一个房间。

「呜耶！？好、好过分，诺诺大人！」

「一路走来，每只魔物身上都散发出似曾相识的魔力波长，性质皆与海人驾驭的【心剑】相同。由此可知，魔物种类、或者说房间数量，应该等同于海人的心剑总数。海人原本共有七十六种心剑，所以现在应该还剩下六间房间。」

「真是的，别一直躺在地上了，稻草会愈黏愈多的。」

诺诺率先冲进下一个房间，却完全不见魔物如先前那样立即蜂涌而上。

☆

众人往房内前进，魔物依旧没有出现。

「啊！好过分～！怎么可以说女孩子很重～！笨蛋笨蛋笨蛋！」

「没错，佳妮是对的。任何食物都要心怀感激地吃完才行。」

「因为我想变得跟加德哥一样厉害嘛。而且拿剑打斗很帅气，又很好玩！」

加德哥体格结实、面容精悍，顶着一头淡金色的刺猬头。

「当心点。就算你有什么特殊技能，在这个精神世界里死掉，可不晓得会变成怎样喔？」

「太、太过分了吧，加德哥。我的头会爆掉啦！！」

「唔咕。」

「这、这是……」「好亮！？」「……」「唔唔。」「好刺眼……」

「喂，别太欺负佳妮了。况且，那根本不是你的真心话吧。我猜八成是因为昨天晚餐加了你讨厌的蔬菜，难道不是吗？」

佳妮最爱穿以魔之森的蛛丝编织而成的黑衣。这种衣服在古书里叫『军服』，和『贝雷帽』搭配成套。她请村里最厉害的魔术师修改衣服，将其改造成坚韧又耐脏的魔术道具，就算破损也会自行修补，甚至具有隐蔽效果。

「这下该怎么办？」

「呵呵～妳就更烦恼吧。」

加德哥像是揪着猫脖子般一把拎起我。果然如他所说，我的头发跟衣服都沾满了稻草。

听完蕾缇的假设，席莉亚恍然大悟地频频点头。

小舞收起空药水瓶，低声呢喃。

里头甚至没有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

「……唉──真是的，别露出那种表情啊。虽然今天不是练剑的日子，但晚点我会陪你练习，你就开心点吧。」

这种机会可不多呢♪

佳妮坐在我身上不断挥拳，我却一脸若无其事地任由她揍。

规模不大的小聚落中时间缓缓流动，人们也悠闲地度日。

幸好为了预防湿气，仓库地板铺满了用魔法干燥过的稻草，就算摔倒也不会受伤。

下一瞬间，在炫目的强烈白光中，诺诺失去了意识。

接着，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扉跟最初的房门一样，捆绑其上的锁链解开后消散而去。

「不是上药草学、炼金术、古语，就是一直看书，根本不有趣。」

我躲在仓库内的衣柜暗处，偷看比自己年长的青梅竹马打开木箱盖子探头找我。

这里便是我出生的地方。

「啊呀！？」

这是怎么回事？

乒乒乓乓，头上传来一阵不该出现的声音。

不仅如此，随着通过的房间增多，魔物的实力也逐渐增强。可以尽情厮杀真是太棒了♪

席莉亚话刚说完，诺诺等人的脚下便突然开始发光。

「这只是妾身的假设喔？毕竟这里是海人的精神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突破第七十六间房后，有可能又遇到同时出现大量魔物的房间，或是再回到第一个房间也不一定。」

「……看来打完幽灵铠甲就结束了。」

没错，而且还能跟技艺高超的伙伴一同奋战。

他曾将袭击村庄的龙种瞬间一刀两断，那英勇的身姿令我心生向往。

「嗯嗯，原来如此。」

「是这样吗～？把老鼠尸体变成肥料的方法、古时候的祈雨仪式步骤、绝种魔物的生态之类的，这些有什么用啊？」

「咦？是这样吗？诺诺大人。」

「诺诺大人，读书时间到了，请快点出来吧！不然佳妮要生气啰。」

（嗯～小舞好像很累呢～）

小舞的实力跟在场其他人有段落差。虽然素质够，可惜缺乏战斗经验。她不要紧吧？

「也是。这么好玩的奖励关卡，还是应该细细品味才对嘛～」

魔物源源不绝地涌现，有如池沼里冒出的气泡。不过杀了一定数量后，魔物便会突然消声匿迹，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也会随之开放。

「呵呵呵，佳妮根本找错地方了嘛。」

她拥有蓬松的朱金色发丝与眼眸。如今那双眼瞳盈着泪水，有着些许雀斑的脸皱成一团。

席莉亚操纵黑色铠甲消灭最后一只后，魔物便不再出现，周围又重归平静。

佳妮噘起嘴唇，尴尬地互戳双手指尖。

「唔唔唔，难不成猜错了？」

平常傻乎乎的佳妮稍微板起面孔，用双手比了个叉叉。

他是比我和佳妮更早出生的吸血鬼，本人似乎也不记得自己几岁了。

见萦绕在门边的黑雾消失，诺诺等人纷纷坐倒在地。

「连加德哥都……呜──……」

佳妮是负责照顾我的吸血鬼女孩。

「可、可是，学会很多知识是好事哦？遇到困难时，一定会对自身有所助益的。」

「……嗯、这样啊，这话听来还算顺耳啦。」

加德哥搔着脸颊这么说后，别过头去。

每次被人夸奖时，加德哥总是像这样很快就害臊起来。

「哇──加德利克先生连脸都红了。」

「别闹了！！」

加德哥难为情地怒斥一声，随即清清嗓子转移话题。

「总之，现在是佳妮的时间，你就乖乖上课吧。要练剑等完成今天的学习进度再说。」

「好──！」

「啊，请等等我，诺诺大人！！」

为了赶快练剑，我干劲十足地走出仓库。

毕竟加德哥能够进入魔之森深处后，出远门的时间就变多了，没办法每天陪我练习。

「那么今天的进度到哪里？」

「今天的进度是读完『魔草的炼金概论』喔。」

「好，赶快看完来练剑吧！」

「要认真读完才行喔？我会考您是否理解内容，不可以随便翻翻喔？」

「知道啦──！」

一个举目无亲又具备资质的小婴儿摄入了『神祖之血』，造就出身为吸血鬼的我。所以我不像其他吸血鬼那样，拥有可以称作家人的存在。

即便如此，我还是拥有家人。

这两人就是无父无母的我唯一的家人。

之后过了五十年。

总不能一直这样大眼瞪小眼下去，我只好开口向加德哥求救。

「……唉。小司，妳冷静点。」

「当然啰。拥有『神祖之血』的人愿意品尝，是再开心不过的事呢。您别客气，尽管拿去吧，诺诺利克大人。」

「什么嘛！！你这个诈欺犯、大骗子，竟然藏着这么可爱的孩子！！而且还让人家叫你『加德哥』，变态！！」

刹那间，司小姐宛如中暑般摇摇晃晃地往后倒下。

「哇～谢谢～！」

爱哭鬼佳妮这次同样眼角泛泪。嗯，真可爱。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没办法停止捉弄她嘛。

「喔喔，真的是大丰收呢。对了，这些刚采摘的尤米路果也请您收下。熟度适中，正好可以当作甜点吃呢。」

「身体是不打紧。她只是体质虚弱又太亢奋，所以才会昏过去。至于脑袋的话，早就已经病入膏肓了。你就当作是这家伙的生物特性吧。」

「嗯？喔喔，好久不见啊，诺诺利克。」

所以村里的人都敬称我为大人。

从一旁插话的人是阿姨的丈夫。

「……啊啊，如我所料，这家伙的坏毛病又犯了……」

话虽如此，不能只是一味地欺负她。欺负过头可不是好事。

「……嗯，谢谢。」

「呃，对，我是男生喔？」

「加、加德哥，这位大姐姐是不是对我……」

在仿佛要宣布遗嘱的气氛中，司小姐说出不知所云的话后随即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司小姐宛如坏掉的人偶般，嘎吱嘎吱地转动颈关节望向这边，脸上完全不见刚才丰富的表情。

这几十年间，加德哥经常出村远行。

加德哥叹了一口气后这么说，但司小姐还是紧抱着我不放。

「好狡猾～好卑鄙～这孩子怎么回事呀，太萌了吧～！！金毛短发美少女！呀──头发好蓬松，手脚超细，皮肤又白又嫩！简直是邪魔歪道嘛！！」

只可惜她也叫我大人。

因为我也很喜欢佳妮。不管我怎么使坏，她总是不厌其烦地斥责我。

加德哥在旅途中偶然结识勇者，两人相处甚欢，便决定一起去打倒魔王。不久前，他写信提到勇者打倒了魔王，世界因此暂时恢复和平。

我脸带坏笑地揶揄了一句，加德哥马上就脸红了。

阿姨面露苦笑，丈夫则是感慨良多地这么说。

「嘿咻，喂，妳清醒了吗？」

「啊──原来您跑到这里了！您又把我抛下了！您讨厌我吗？呐，是这样吗？呜呀！？」

尽管我早已隐约猜到女人的身分，加德哥仍是主动开口介绍。然而，我和那位女性之间却弥漫着莫名紧张的气氛。

「够了，妳先放开诺诺利克！！」

「我可没生气喔？不过，真希望他别在信里大聊跟勇者之间的情事。」

这时，我感觉到住家旁有两股气息。一个十分熟悉，另一个则很陌生。

「好了好了，诺诺大人也别气了，只要加德少爷没事就好。」

这么说完，加德哥温柔地轻抚着司小姐的头发，司小姐似乎露出了幸福洋溢的表情。

感觉几乎要把我看穿了。

听说直到最近，村外的国家都因性情粗暴的魔王而被搞得乱七八糟。

「那、那个，这个人没问题吧？」

我们一起去回收鱼的时候，我故意把她一个人留在河边了。

……胸口隐隐刺痛。

「噗哈！？大•姐•姐！？我忍不住啦──！！」

加德哥作势动粗地这么说完，司小姐倏地停止动作。

「啊啊，这个嘛……」

村里的人都对我很好。印象中，不管我做什么都不曾挨骂，大家反而会笑着原谅我。不过，这都是因为我被『神祖之血』转化成吸血鬼，从此继承了这份血统的缘故。

「咦咦咦咦咦咦？诺、诺诺大人！！」

由于司小姐问话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加上她开始言行脱序时曾一度消失的神秘压力又回来了，害我不自觉地以疑问的方式回答。

「呜呜，不行啦。诺诺大人就是诺诺大人。」

（这、这是怎样？本想跟加德哥未来的老婆好好相处，但她好像看我不顺眼……？）

佳妮急急忙忙地跑来，还差点跌倒。我伸手搀扶佳妮，并紧紧抱住了她。

「抗议！！我强烈抗议！！我方已经做好不惜提出刑事诉讼的觉悟了！！加德利克涉嫌藏匿美少女，判处有罪！！」

「喔──也对啦。毕竟是收服加德哥的人嘛。」

「真受不了这白痴……」

经过长时间的修行，我如今成长了不少。可是，司小姐用快得连我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突然紧紧地抱住我，开始磨蹭我的脸颊。

「啊啊，诺诺利克大人，您出来散步吗？」

「对了，佳妮没跟您一起来吗？」

「很棒啊，感情好是好事呢。聊点情事又有什么关系，笑着看看就好嘛。」

「……我果然还是讨厌佳妮呢～」

「是真正的伪娘，太赞了……我……不行了……」

只不过，这种紧张感跟敌意或恶意相差甚远。

「少胡说八道了！什么美少女啊、妹妹的，妳到底在说什么啊！之前不是跟妳说过，诺诺利克是男的吗！！」

她在看我，而且是目不转睛地直盯着瞧。，

「……男、孩子？」

「哇，我可以拿这么多吗？」

「对了，诺诺利克大人现在要去设陷阱捕库兰德鱼吗？」

不这样称呼我的人，只有同为神祖吸血鬼的古德利克大叔，以及他的异母弟弟加德哥。加德哥缺乏资质，因此不具备『神祖之血』的血统，但他不曾对我特别礼遇，所以我很喜欢他。

无须赘述，两人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他们有多珍视彼此。

「喔喔，加德少爷要回来了吗？他差不多三年没回来了吧？」

「不要！！从今天起这孩子就是我的妹妹了！！」

「这气息是……加德哥！」

「谁变态啊，说得那么难听！！自己先照照镜子再来讲我吧！！」

道别阿姨他们后，我在回程路上气恼着死脑筋的佳妮。

为了避免麻烦，吸血鬼基本上不会离开村庄，但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

「……呼呜呜呜呜呜……」

「什么！？」

站在家门前的是一如既往的加德哥，以及一位留着中长黑发、表情严肃的女人。

「那个，加德利克先生？」

「没这回事，我很喜欢妳喔♪」

佳妮不解地询问加德哥。两人的交谈声传来，但眼前的女性有股神秘的魄力，我不知怎地就是无法别开视线。

「不过啊，那位加德少爷居然有了伴侣，时间过得真快呢。」

「所以别再叫我大人了，好吗？」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挑了品质特别好的，拿去大家一起吃吧。」

果树园似乎刚采收完果实，只见竹笼里装满了红得恰到好处的尤米路果。

「嗯，加德哥难得回来，我想做他爱吃的库兰德鱼派。」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加、加德哥！？这是怎样！？这人好恐怖！！」

阿姨的丈夫笑咪咪地从笼里挑选出漂亮的果实。

「……？……？……？」

女子的体型纤细无比，甚至显得有些病态。

「…………………………………………」

「没有啦，我已经回收完早上和佳妮一起设置的陷阱了。你们看，大丰收哦。」

我打开紧闭的袋口，只见里头装满了长着雪白鳞片的鱼。

向我搭话的人是管理果树园的阿姨。她在这座村里算是老人了。

经历过许多事情后，加德哥跟那位美女勇者陷入热恋，变成一对人人称羡的情侣。

「佳妮似乎也平安健康呢，真是太好了。」

「啊啊，我来介绍。之前在信里已经提过很多次了，她就是当代勇者，也是我的伴侣小司……」

「已经四年啰～虽然我常放出飞鸟送信给他，但他四处跑来跑去，一直都不回来。」

我惊慌失措地僵在原地，加德哥则立刻扶住她的身体，好像早已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了。

「唔耶？」

「……这个人是勇者对吧？」

「耶噗！？」

吸血鬼族群虽然不与其他种族交流，但有些人会选择独自在人类社会里生活。加德哥就是因为想增广见闻，在大陆各地到处跑。

「啊啊，名义上是勇者没错……虽然个性方面有些毛病，却是个厉害的家伙呢。」

「好久不见，加德利克先生。这位是……」

「咦，喂！？」

要怪就怪加德哥故意在我面前炫耀。吸血鬼到两百岁才算成年，所以我不被允许离开村子。

（……等到能够离开村子之后，我也找得到除了他们两人的重要之人吗？）

就像加德哥和佳妮一样，重视『诺诺利克』本人更甚于『拥有神祖之血的吸血鬼』的人。

「那个，差不多该进屋子里了吧？还得让这位到床上休息呢。」

「嗯，唔，也对。」

加德哥本想反驳我的调侃，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同意了我的话。

加德哥回村后过了几天。

这段时间我跟司小姐打成一片，聊着加德哥丢脸的往事，听她说在原本世界的故事，还一起做菜煮饭。

现在则是在村外跟加德哥比试。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剑锋交错，发出一连串金属声。

「喂喂喂，怎么啦？你就这点程度吗？」

「我都已经用二刀流了，为什么你还能挡下来！！」

「哈哈哈，我还是宝刀未老啊。想靠二刀流赢我的话，攻击次数至少要是现在的一倍以上才行。」

我都死命挥剑了，加德哥却闪得轻松自如。

虽然较量了好几局，但我一次也没赢过。

「唔呜！」

「你还太嫩了，再多加把劲啊。」

「真教人火大～～！！」

（原本打算尽可能只靠剑术拿下一局，但看来是没希望了，使出撒手锏吧！）

「唔哇！？」

魔物就像小狗眼巴巴看着吃不到的饵食，却仍不死心地继续低吼般，叫声撼动了大气。

才刚与她对峙，全身的气力和魔力就被吃掉大半，毫无转圜的余地。

我翻滚了好一段距离，重重撞上树木。还来不及重整架式，加德哥就已经用剑抵着我了。

「『神葬之舞•神乐』！！」

虽然不晓得是什么情况，但听完佳妮的警告后，我赶紧操控自己的血。

「？佳妮？」

与此同时，魔物全身释放出刺眼的强光。佳妮立即将我护在怀里。

（想赢只能趁现在！）

「好机会！！」

小丘般大的不定形透明肉块。

「唉～加德哥和司小姐太强了，我连一局都拿不下。」

「……好美。」

事实上魔物真的被他们压制住了。交给这两人肯定不成问题。

然而，伴随着一股绝对的压迫感，那东西降生了。

那东西真的出现得非常突然。

这魔物感觉比出没在魔之森里的飞龙要强上许多，不过加德哥和司小姐拥有超越牠的实力。

「唔！虽然实力不怎么样，块头倒是不小嘛！」

「不行喔，这是我的特权。」

「别沮丧嘛。你现在可是强得吓人呢。」

「各位～午餐送过来啰～」

「你们两个好过分喔，居然不理人家……不过无所谓啦！！」

「我知道啦～」

司小姐凛然而立，浑身散发着震慑万物的魄力，丝毫不见平常不正经的德性。

司小姐轻轻伸手贴地，某种灰色苔状物随即在魔物周围的地面蔓延开来。

我把刚才当成锁链操控的『神祖之血』转化成手的形状。

「『嘎叽……！！』」

魔物的动作愈发迟缓的同时，其躯体开始猛然鼓胀。

苔癣所及之处长出好几株绿色蘑菇。

「『嘎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唉～好好的衣服都弄脏了。」

「唔！甩不掉、这东西……！？」

不过归纳出某个答案的瞬间，她突然面露严肃的表情。

「『神血防壁』！！」

从加德哥吸取而来的力量在我的体内循环。

「『嘎叽？嘎叽？』」

「原来如此。你可要小心使用啊，毕竟连我都被吸走了不少力量，要是对弱小的人施展，对方可能会瞬间变成废人喔。」

我咧嘴一笑的同时，血锁链化为液体，犹如史莱姆般包覆住加德哥的手。与此同时，血液直接从加德哥体内吸取体力与魔力。

然而刹那间，那愤怒的律动骤然趋缓。

我跟佳妮见机远离魔物，免得妨碍两人。

「对，古文献上说力量可以这么用，我就试试看了。还挺方便的呢。」

「对啊，很少有人中了我的『暴食』之后还能继续战斗喔？不愧是诺诺，不但长得可爱，又这么厉害。讨厌啦，我都不晓得该怎么办了！你觉得呢？」

那是曾用来对付过我的技法。

「佳妮，我们再退后一点，待在这里可能会受到波及喔。」

「他、他们好厉害啊……这下子……」

他的剑击虽然粗暴，却精准得宛若细腻的艺术品。

「好，那就来吃饭吧……」

我们这么闲聊时，佳妮带着一个特大号的篮子走了过来。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真是意外啊，不过这样还不足以击败我喔。」

司小姐低声呢喃，捕食者与猎物的关系顿时为之翻转。

「……那么这招如何！！『神血缚锁』！！」

「哦，诺诺利克也懂得怎么应付小司了呢……话说回来，刚才的锁链是运用『神祖之血』的技法吗？」

佳妮继续思考了一会儿后，脸色变得愈来愈差。

事前毫无征兆，仿佛原本就存在于此。

「这、这下糟了……」

那头魔物才刚发现猎物就伸出了魔爪。凶猛的触手蜂拥而至，我根本来不及应对。

见魔物有所行动，加德哥和司小姐立即提升魔力。

「毫无预警地忽然出现……接着周围莫名其妙地暗下来……有如史莱姆般的透明肉体与庞大身躯……具备这些特征的魔物……难不成是！」

拉开一定的距离后，方才吓得差点停止思考的我，总算能够冷静地观察对手了。

虽然司小姐的能力应该和我的『神血缚锁』属于同一系统，却远比我强上太多了。我的锁链必须接触到对手才能发挥作用，但司小姐光是靠近我就能吸取力量。

……还没能击中加德哥，我就被剑压扫飞了。

我无视忸怩作态的司小姐，拍掉衣服上的灰尘后站起身。

「！！不行！快逃啊──！！」

锁链仿佛拥有自我意志，在半空中翻腾扭转，直逼加德哥而去。

魔物透明的身躯逐渐染成灰色，动作也开始变得愈来愈迟钝。

不考虑大小的话，看起来就像是史莱姆。然而，其身上散发出压倒性的魄力，一般史莱姆根本不可能如此。没有眼睛的魔物看着我们，犹如觅得饵食的饿狼般高声欢呼。

「汲取力量，长成掠食之树。『饥饿之森』。」

「『嘎叽？』」

「呵呵，你摸到血了吧？」

尽管我尽可能地在短时间以血墙罩住四周，防护壁还是受到了侵蚀。

「『嘎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这生物很危险。

划破空气的声音如铃声般响彻四方。

仰头一看，只见太阳高挂天际。现在已经是午餐时间了。

看着如此凌厉的攻势，我这才明白先前加德哥对我有多客气。

「『鬼葬之舞』！！」

「……这气息是……」「有种讨厌的感觉呢～」「唔啊，天空好暗啊……」

顺带一提，开始跟加德哥比试前，我本打算先和司小姐交手。结果双方实力相差悬殊，连比都不用比。

即便是如此厉害的加德哥，似乎也因这发不用魔力的攻势一时间措手不及。不过，倘若这点程度便奈何得了加德哥，我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数条散发橘色光辉的血锁链从我两边的袖口射出，穿过纵横于空间中的剑戟之间。

周围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无比。

完全被压得死死的，根本赢不了。我躺在地上呈大字形。

如果说对手的攻击是触手之墙，加德哥的攻势就是剑戟的海啸。

思考出这个结论之前，恐惧便已流窜全身。

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殒命于此的瞬间，加德哥忽然冲来挡在我的面前。

「好，是我赢了。」

「唔……」

「唔，这是……」

我竭尽全力朝加德哥挥剑……

我第一次感受到本能面临生命危险时的恐惧。

数百，不，数以千计的触手之墙。

不规则扭动的血锁链试图束缚目标的身体，却遭加德哥挥刀砍去大半。紧接着，他牢牢抓住从死角射来的两条锁链，并把另一条踩在脚下。

「怎、怎么了？佳妮。」

就在我们放松下来的瞬间──

「没办法，先剁烂牠吧。」

「【暴食的权威】，启动。」

「唔！！这是！！」

然而目睹魔物的反应后，佳妮却扯开嗓子大叫：

这份恐惧令我身体瘫软，造成致命性的延迟。

佳妮目不转睛地观察魔物，专注到连我讲话都听不进去。

在未能使出全力的情况下，神祖之血与对方的魔力互相撞击推挤。

（这、这是什么魔力！挡不住了，会被弹开……）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力不断挤压，终于引发爆炸。轰声和冲击穿透血墙与佳妮柔软的触感，震撼全身上下。

在这波冲击之下，我的眼前一暗，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我昏迷了多久呢？

醒来时，最先意识到的是尘埃飞扬的气味。

其中混杂着强烈的血腥味。

一、二、三、四……

好几人的血腥味深深刺激着我的意识。

血的气味甜美诱人，仿佛正蛊惑着我。

有别于一般的吸血冲动，这份饥渴源自于本能。

「唔、咕，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目光所及尽是瓦砾堆。

周围的树木全数石化碎裂，柔软的地面变成了龟裂的岩石。

村里熟识的吸血鬼们一个个躺在那里。

「『嘎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魔天葬之舞•森罗』！！」

「【暴食的淫威】•『餐食幻兽』！！」

「还没完呢，快跟上他们两个！！让对手瞧瞧吸血鬼的志气！！」

「咕、唔，神祖之血果然还是跟我不合啊。」

「加德利克──！！你要休息到什么时候啊──！！」

「佳、佳妮！？」

「怎么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要，我不要牺牲大家自己苟活！！」

我本想上前关心他们，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魔力锁链给绑住了。

「……恒久不变，永远长存。点点伤悲润湿容器，却仍一心实现所愿。『秘术•永久水晶』。」

脚下的魔法阵散发出格外强烈的光芒，温润的绿水晶开始包覆脚下。

「诺诺利克……陪你对打真的很开心。最后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凝聚全力的剑术吧……我借点血来用啰。」

「不要，快住手！！我不管！！我才不管什么神祖之血！！」

突然间，魔物射出以魔力凝聚而成的块状物。

「……诺诺大人果然是个好孩子。不过，那不是诺诺大人的职责喔。刚才已经说过了，您不用担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诺诺大人的……」

「我不是说这个！大家打多久了！？」

「休想得逞！！」「诺诺利克大人！！」

「！？慢着，佳妮，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封印是什么意思！？这法术是做什么的！？」

「！对了，佳妮！？」

「！有这种法术的话，不就能救得了大家吗……！！」

随着头发染成血红，加德哥体内的魔力骤然遽增。

「怎、怎么会……」

「三天！？这样不行！先暂时撤退进行治疗吧，不然所有人都会死的……！！」

佳妮露出一如往常、感到困扰的笑容，却少了条左手。

「佳、妮？呐，妳从刚才到现在都在干嘛？这魔法阵究竟是什么？」

「……既然如此，比起我，妳应该对加德哥施术，或者用在自己身上啊！！」

「什么仪式，妳这是在做什么，佳妮！？我得赶紧去帮忙大家才行啊！！」

「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艾芬提利乌斯』的特性是将猎物囚禁在捕食空间之中，所以早已设下只进不出的超强力结界。您看，明明现在还是白天，天空却很暗对吧？」

不光是佳妮，挺身保护我的村民们不是流血受伤，就是跟周围环境一样部分肢体石化。

「怎、怎么会，那种魔物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行喔，诺诺大人。现在正在举行仪式呢。」

我连忙转头望去，眼前是满目疮痍的佳妮。

经过长时间的战斗后，加德哥早已浑身浴血。即使如此，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有力。

「开始对抗魔物以来，大概过了三天吧？受到魔力爆炸的影响，诺诺大人一直昏迷不醒。」

连肩膀断口处都变成了黑色的石头。

（那该怎么做才能拯救大家……？）

「没问题的，您别担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诺诺大人的……」

「这不能怪您，毕竟我们才是最任性的人呢。」

「加德、哥！？」

其他吸血鬼见状，立刻舍身上前保护我。

「……别露出那种表情嘛。诺诺利克，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这、这是……！？」

「书本的知识很伟大喔。这是以生命作为代价，保留一切的水晶禁术。排除万物，甚至屏斥神之吐息的时空隔离之术。就算最后不幸没能打倒魔物，在时候到了之前，这法术都会一直保护着诺诺大人。」

回过神来，我已经来不及闪躲了。

「在佳妮完成术式之前，千万不能让魔物击中他们！！」

锁链从地面的魔法阵延伸而来。

加德哥有点粗鲁地摸了摸我的头。

佳妮说得没错，虽然出了大太阳，天色却暗得仿佛隔着一层有色玻璃。

「唔！！那我也要加入战斗！一起战斗，让所有人都能生还！！只要打倒魔物，就能送大家去安全的地方对吧！？」

「加德哥……」

「！！加德哥！！」

「休想抢走神祖大人！！」

「佳妮，开始吧。」

「这、这怎么搞的？为什么……」

「很遗憾，『艾芬提利乌斯』最棘手的特性就是死时释放的魔力。那家伙死亡时会在捕食空间内灌注强大的石化魔力。虽然本体也不好应付，但因为这项特性的关系，就算打倒了魔物，我们也会全军覆灭。」

加德哥呼应司小姐的呐喊，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奔向前线。

然而那样的他，简直就像是在即将熄灭前烧得特别旺盛的火焰。

看了周围的惨状，不难想像战况有多么严峻。

「『嘎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咏唱的同时，佳妮从正面抱住了我。

又有两位伙伴在我面前倒下。

「很遗憾，目前还不清楚那魔物是如何生成的。应该就像天灾的一种吧……呜！」

我似乎被困在一个从未见过的复杂魔法阵之中。我想离开包围自己的圆圈，却被锁链限制了行动。

加德哥面向动弹不得的我，朝着脖子一口咬下。

「什、什么！？为什么大家在战斗啊？」

听加德哥这么说，佳妮点了点头。

这时，束缚我的魔法阵散发淡淡光辉。

「哭得这么惨就看不到我使剑啰？」

「……反正终归要死，我宁愿跟大家一起战死！只要在这里打倒魔物，至少结界外的人都能获救！！」

「佳妮……！？妳、妳的手！！」

「诺诺大人，就算我不在了，您也不能挑食喔。该学的应该都学了，再来就请您多做多看，去体验各种不同的事物吧。」

「守好神祖大人！！」

「是抗石化魔力的法术。嘿嘿嘿，我还是不擅长实际操作，结果花了这么多时间。」

加德哥施放绝技镇住『艾芬提利乌斯』，旋即来到了附近。

「转移系技法也无法使用，即便想暂时撤离、重振旗鼓也办不到。因为可以透过结界的边界运送物资，目前姑且还撑得下去……」

「守住『神祖之血』是上一代……是我母亲最后的心愿。」

「『嘎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说这什么话啊！？我不懂，佳妮！！我一个人活下来有什么意义啊！？」

「坚持下去！！就差一点了！」

「哈哈，不愧是诺诺大人，真会挑时间呢。」

如今众人正持续奋战当中。

全身伤口滋滋作响，具现化的魔力如烟雾般从中溢出。然而，加德哥似乎不堪负荷，皮肤多处绽裂，喷发出新的魔力。

「大家！？」

「没错，诺诺利克。」

完成强化的加德哥回归后，原本呈一面倒的战况顿时起死回生，对手反倒被步步逼退。不仅如此，每当加德哥挥剑，那股力量就随之增强。

「什么叫做以生命作为代价，不要，我不要什么意思嘛，妳叫我自己一个人活下来吗！？」

哈、哈、哈──佳妮的气息很浅，脸色愈来愈苍白。

「『嘎叽咿咿咿咿咿咿咿！！』」

「对手只是区区的假史莱姆！！没什么好怕的！！」

「那魔物八成是『艾芬提利乌斯』。虽然外观看似巨大史莱姆，但本质趋近亡魂。活动的目的仅是为了从周围吸取能量。我曾在古文献上看过这种魔力生命体。据说过去那家伙出现时，有一片大陆全都化为岩石，最后变成散沙沉入海底。」

「很遗憾，施术对象仅限一人，而且平常就要做好事前准备。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能够施术。」

随着从脚下开始包覆住我的水晶逐渐增大，佳妮的身体也渐渐耗损、化为水晶。

听到背后传来声音，我这才想到昏迷前一直护着我的佳妮。

「别闹了！！我跟神祖之血相容性原本就很差，怎么可能轻易驾驭啊！！……不过这样已经够了。」

况且魔物身上还蕴含着非比寻常的力量。可是为了拯救大家，只好硬着头皮拚了。

「那是住在村里的吸血鬼们应尽的职责。」

耳边传来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

「哎、哎呀，对居家型的人来说，这情况实在是太吃力了。好在石化后就不痛了，啊哈哈哈哈～」

「除了加德利克先生以外……村里的吸血鬼都被上一代的神祖吸血鬼所救，从而获得力量……守住『神祖之血』是上一代唯一的遗愿。我们原本就是为了守护神祖之血而存在，所以没关系的，诺诺大人。」

「这法术不能对自己使用。况且封印加德利克先生他们的话，根本不可能打倒魔物，更遑论阻止石化了。」

隔着佳妮的肩头，可以看见大家浴血奋战的身姿。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啊！？」

好温暖、好温暖，就像佳妮的生命一样温暖。

平常最喜欢的这份温热，如今正慢慢消失。

「……幸好最后还有时间跟您说上几句。」

佳妮的身体几乎都变成水晶了。

即使如此，她的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微笑。

「佳妮……」

「请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我会一直一直陪在诺诺大人身边的……」

那张无忧无虑的笑脸真的好美。

「啊啊，不过……我真的很喜欢您喔……诺……诺…………」

最后说出这句话，佳妮便彻底变成了水晶。

我的全身被水晶包覆的同时，整个人仿佛被分离到其他空间。水晶牢房里十分温暖，宛如寄宿着佳妮的意志，有种受到保护的感觉。

尽管我清楚地保有意识，但无论怎么死命挣扎，仍旧无法离开这里。我能从水晶里窥看外面的状况，可是任凭我如何呐喊、再怎么敲打水晶墙，结果还是无济于事。

外界的战斗持续进行，只见司小姐以某种能力与加德哥融合，和『艾芬提利乌斯』杀得难解难分，彻底将周遭一带夷为平地。

最后只剩下石化的艾芬提利乌斯、司小姐和加德哥的身影。

目睹这幕景象，我的心里开了个大洞，不过这块空洞很快就被其他感情填满了。

不出几天，利用禁术唤出『艾芬提利乌斯』的幕后黑手出现了。

这些家伙的目的似乎是『除掉勇者』。看了现场的情景，他们哄然大笑，狠狠踹碎了司小姐和加德哥石化的遗骸。

其中一人更声称自己成了世界之王。对于这个男人，我心里满是憎恨。

我以仇恨作为食粮，在水晶牢房里持续锻炼，朝水晶墙不断挥剑，一心想要出去外面的世界。

「……妳啊，算了。」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加德哥！！不，司小姐！？啊啊，诺诺都搞糊涂了！！」

我一刀划破手腕，死命将流淌于全身的『神祖之血』排出体外。

「『……』」

半径约五十公尺的圆形广场上只有荒土、枯木和龟裂的岩石，毫无情趣可言。

奔腾流窜的剑戟变得愈来愈沉重。

在那之后，我独自于曾被水晶封印的故乡荒地上徘徊。

「呀～果然还是一样萌呢～～不管过了几年都萌到不行～虽然我已经在当代勇者体内看过无数次了，但军服扮相的破坏力果真不同凡响！！啊啊，我要萌死了……」

「简直莫名其妙，那你们为什么要攻击我啊！？」

对方就像要将死这盘棋局般，一步步营造有利的形势，伺机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

中性的外貌，红黑的异色瞳。

拉开距离后，诺诺重新观察四周。

所以悠悠转醒时，诺诺无法理解映入眼帘的景象。

「好久不见，诺诺利克。」「哈啰哈啰～♪诺诺，好久不见啦～」

「『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很多，但主要还是因为我们是勇者吧。死后还来不及回归轮回，我们就已经被勇者之力吸收了。』」

「我是诺诺，就只是吸血鬼诺诺。」

「哈、哈，我不是『神祖之血』，也不是神祖大人，更不是诺诺利克大人。」

无论『艾芬提利乌斯』、村里的大家、司小姐、加德哥，还是佳妮。

「『好了，这是【大罪之剑•过食砦魔吸姬】的试炼。接下来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有如行尸走肉般流连于此，回过神来又回到当初被水晶困住的地方。

双手握好唤出的白剑后，诺诺立刻使出练过无数次的剑术。

「什、什么！？」

「……啊。」

「！？」

『我们原本就是为了守护神祖之血而存在。』

连誓言复仇的对象都消逝在时间的洪流之中。

最后，我一把捏碎神血凝聚而成的橘色球体。

我瘫坐于地，拾起那件衣服。

将自己体内的『神祖之血』赶出去。

没有任何人事物残留在那片土地上。

「喔，好像醒了呢。」

「不要！我不要！！什么『神祖之血』嘛！！我才不需要呢！！我不是『神祖之血』的容器！！这种鬼东西我一点都不需要！！」

「这样的话，不，那也无所谓。我有好多话想跟加德哥说。打从被水晶困住的那时起，我就不断磨练自己，一心想要变强。因为我再也不想被抛弃了。」

「『再继续发呆的话，还来不及眨眼就结束啰！！你是不是变得比以前练剑的时候还弱啊』！？」

『诺诺利克，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刚才已经说过了吧？这是暴食的试炼，面临最终抉择的场所，弱者不得进入。而筛选把关正是我的职责。』」

睡意顿时一扫而空，长期浸淫战斗的身体立即反应过来跳向后方。

随着五感益发敏锐，诺诺不得不承认自己并非在做梦，眼前的对手确实是他们本人。

『没问题的，您别担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诺诺大人的……』

☆

魔力如蒸气般自体内溢出，空气也禁不住劈啪作响。

我得到了力量、得到了自由，手里却依旧空无一物。

「『啊啊，我就是货真价实的加德利克本人，也是司本人。不过既然已经死了，应该算幽灵吧。』」

从此我开始自称诺诺。

穿着佳妮留下的『军服』，挥洒着加德哥锻炼的剑术。

「唔！！吵、吵死了，少瞧不起人啦！！」

眼前是那天只能眼睁睁看着的身影。

不晓得是这些日子的专心致志有了成果，还是佳妮所说的时候到了，经过一段漫长无比的时光，我终于摆脱了水晶牢房。

刹那间，脑袋焕然一新。

「『喂喂喂，你还是一样弱嘛。因为穿上佳妮的衣服扮成伪娘，连肌肉都不再成长了吗？』」

「嗯、嗯……」

虽然挡下了对手的剑，诺诺却没能完全吸收冲击，一直线向后飞出去，重重撞上了岩壁。

「抱歉，诺诺利克，在你刚睡醒的时候吵你……不过时间所剩不多。再继续分离下去就太紧绷了，而且解释太多也容易流于俗气。」

只为留下他们存在过的证据，一路漂泊至今。

诺诺不禁心焦难耐。

「『我现在是暴食格拉托尼。不过啊，你就当我是加德利克吧。』」

最喜欢的人消失得不留痕迹。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守住「神祖之血」是上一代……是我母亲最后的心愿。』

下一瞬间，他们挟着强烈的杀意与剑击直逼诺诺面前。

然而，世界的时间流逝得比我想像中要快。

周围清楚可见，资讯量大增。思考急遽运转，加速理解现况。

「哇啊，奇怪……诺诺……」

在混乱的思绪平复之前，手已经先自己动起来了。

耳边传来的声音撩拨着模糊的意识。

但是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加德哥轻轻叹口气，朝司小姐伸出了手。

「呜咳呜咳，少啰嗦，你这头力大无穷的笨牛。」

当下还以为自己又做了从前的梦。

在不同强度的光照下，发色红黑交替。

不是别人，也没有什么神祖之血，就只是吸血鬼诺诺。

在红黑双色的映衬下，近乎病态的白皙肌肤显得更加醒目。

「这是、佳妮的……？」

诺诺再度将全副心神放在眼前的对手身上。

重要的人都不在了。

我誓言复仇的对象早在两百多年前就遭到杀害。

为了杀死那个我憎恨许久的男人，我带着剑前往人类的村庄。

不断进攻的剑兼具杂乱与细腻。

「我一个人活着又能怎样！！我该为了什么而活啊！！一切都没了！就算活下来，我还是什么都办不到啊！！」

没错，赶紧把小海叫醒后，这次诺诺要跟大家一起并肩奋战。

「司小姐……？加德哥……？」

两人就这样交叠融合。

刹那间，仿佛随水晶一同冻结的情感化为泪水溃堤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困住我的水晶化为细沙般的粒子堆积于地面上。

那堆化为细微粒子的水晶粉末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一件熟悉的衣服落在地上。

眼前是很久之前去世的珍视之人。

「刚才你说要淘汰弱者对吧？那就来试试看啊。别以为诺诺又会独自一人被抛下喔～♪就让你见识见识在那之后诺诺的实力增进了多•少•吧♪」

「……」

刀身震得嘎吱作响，握着剑柄的手险些连同皮肤一起被扯下来。

这就是诺诺活下去的理由。

高耸的岩壁包围四周，即便抬头仰望也看不见最顶端。

「『喂喂喂，怎么啦！！不出手怎么打啊！！』」

连战斗的痕迹都没留下。

「……看来不是幻觉，也不是从我的记忆仿造出来的复制品。」

「没错，回来吧，加德利克。」

「唔！！嘎啊！！」

抱着必死的决心，竭尽全力共赴须臾的战场。

「来玩吧？」

诺诺使出『飞翔白舞』，在周围布下十二把白剑。

「『哈哈哈，好啊。我就陪你较量几招，尽管放马过来。让我摘下你那张比想像中还要厚的面具，好好看个仔细吧。』」

那张带笑的面容有着司小姐和加德哥的影子。

怀着一种仿佛心中最敏感的那块被锉刀刮磨的不快感，诺诺挥剑砍向了眼前的对手。

双方究竟打了多久？

不晓得是因为空间毫无变化，还是太专心挥剑的关系，诺诺的时间感开始变得模糊。

「哈、哈、哈。」

「『战斗经验挺丰富的嘛。看样子你确实没有怠忽锻炼。』」

「可恶，竟然还差这么多……！！」

诺诺处于压倒性的劣势。

虽然攻击次数远在对方之上，却遭敌人以蛮力制伏。

全力挥舞的三把剑一口气就被扫飞。之后诺诺继续伺机出招，但对方仍佐以超高速回防一一挡下。

由于实力差距太大，即便虚实交替、声东击西，出其不意地攻击死角，对方也总是能及时防守。

「『哼！！』」

「嘎啊！？」

诺诺重重撞上岩壁，发出有如重击铁块的闷声。

「『还要继续打吗？』」

「……那还用说♪」

「让佳妮复活！？」

「『诺诺利克，别太早死啊。佳妮就拜托你了。』」

加德哥手中的光雾缓缓地明灭闪烁。

某种东西自全身剥落消失，意识瞬间坠入黑暗。

「『穿着佳妮的衣服，挥洒着跟我一起锻炼的剑术，甚至舍弃了「神祖之血」。你就是个迷失自我、一心只想寻死的孩子。』」

「『……呼，收集到这些就没问题了。接着再用【起始】那家伙的力量增幅……』」

「啊……」

伤口愈合前，加德哥轻触诺诺身上的血流。

「哼，以你这个蠢弟弟来说，算处理得不错了。不过你那副鬼德性可以处理一下吗？」

「别、别说得好像很懂的样子！」

低头看着跪倒在地的诺诺，加德哥叹了口气。

在近距离对峙的状态下，诺诺吼出了这些话。

虽然诺诺及时持剑挡下，却没能踏稳脚步，不断遭敌人逼退。

「『受不了，你从以前就是个怕寂寞的人呢……所以我把那时借用的神祖之血还给你吧。』」

「如今不同于那个时候，诺诺可以做出选择。要是在此放弃的话，一切就化为泡影了。」

「……诺诺知道，这些诺诺都知道。」

「『啊啊。话虽如此，却也无法恢复成结晶化之前的佳妮。硬要说的话，这比较接近转生。』」

对方说话的表情显得非常悲伤。

「够了吧！！你有什么不满吗！！」

「还真敢讲呢。不过战斗还没结束……」

「这种事……」

诺诺明白。其实舍弃『神祖之血』毫无意义可言，大家也非常重视诺诺。

「『哎呀。』」

「『……别笑掉我的大牙了。我可不容许自暴自弃的家伙混进来喔。』」

背脊倏地窜起寒意。

扭曲的笑容里带有深沉的黑暗。

「『别说傻话了，我们这群人可不是好朋友喔。只把复仇当成手段的你，跟我们只是一时的关系。即便透过心剑共享仇恨，背离最根本的部分就没意义了。』」

在空中翻身重整架式后，这回换诺诺主动奔向对手。

「『……你果然很弱啊。』」

「『为了保护你，那时候我们只能把你独自留下，害你吃尽苦头。不过你再也不孤单了。』」

因为完全被戳中了痛处，只好索性坦承一切。

「『啊啊，不对不对，我指的不是实力啦。』」

「为什么……为什么啊……诺诺又要变成孤零零一个人了吗？为什么要用那种表情叫诺诺活下去？诺诺分明已经舍弃了『神祖之血』啊。」

「即便如此，诺诺还是一直活到现在！！最后终于找到可以坦然赴死的战场！！能够为了拯救世界而死，诺诺求之不得！！」

「『别说得那么轻松，分离很费劲的……嘿咻。』」

「『那天佳妮用来拯救你的法术，是初代勇者曾用过的结晶术劣化版。原本术者可以自行解除结晶化，而且虽说要以性命作为代价，但顶多只是稍微折寿罢了。所以我跟【起始】那家伙借用了力量，打算唤醒残存在你体内的佳妮。』」

「没这回事！！诺诺……！！」

「这……这感觉是……」

「不对不对不对！！」

加德哥轻轻划开自己的手腕，将溢出的血滴在诺诺唇上。

「『一路协助海人和蕾缇西亚复仇，你也该玩够了吧？你不像其他迫于无奈选择复仇的人，本质上就只是个迷失的孩子。』」

「好温暖……」

「『不，就是这样没错。你之所以想寻死，也是因为不知该何去何从，这才选择最简单明了又容易追寻的目标罢了。』」

那团雾气充满柔情，温暖无比，正是诺诺所一直追求的东西。

刹那间，迄今最强的一剑袭向诺诺。

「啊咕啊啊呜呜！！」

「『真是的，要是没舍弃「神祖之血」的话，你自己早就发现了吧。』」

一般吸血行为始终无法达到这种满足感。

诺诺鞭策着满目疮痍的身体，重新握紧了剑。

「佳、妮……？」

「『你的憎恨太薄弱了。』」

「『所以……你要活下去。』」

加德哥握着剑高高举起，剑的周围随即形成黑色魔力的漩涡。

剑轻轻落下，斩断了无形的连结。

趁着诺诺阵脚大乱，对方一举取胜。

轻柔的重量顿时落在手上。

不一会儿，光雾勾勒出明确的轮廓，变成了一个小婴儿。

诺诺勉强接下了这一剑，却顺势被弹到中央附近。

「『你不是想复仇，只是想寻死。憎恨的情绪不是你的第一优先。你只是太过寂寞，害怕独自残存于世罢了。』」

「那有什么不好！！村里的人、加德哥、司小姐，还有佳妮，大家都不在了！！『艾芬提利乌斯』也是，召唤牠的仇人也自顾自地死了！！诺诺已经一无所有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踩著有如幽魂般的步伐，诺诺再度摇摇晃晃地走到对手面前。

尽管没有任何根据，但诺诺确信那就是佳妮。

「『「神祖之血」是全吸血鬼的始祖。吸血鬼跟其他生物一样，是透过生殖行为来繁衍后代，不过拥有「神祖之血」的神祖吸血鬼可借由授血创造同类。为了延续种族，我们必须保护「神祖之血」。不过啊，至少我是不在乎这个啦。我只是希望你能活下去而已。』」

加德哥取出的东西在手中化作一团散发微光的雾气。

「『……事到如今，我就不找拙劣的借口了。』」

现在的诺诺有权选择如何行动。

「啊啊──这下不妙。因为把神祖之血还给了诺诺利克，耗损太严重了。」

「呼、呼……」

「『至少小司、我，还有佳妮都希望能尽量挽救生命。村里的人也不是只念及上一代神祖吸血鬼的恩情才这么做的，他们之所以拚死奋战就是希望你能活下来啊。』」

全身的伤一下子就痊愈了。

「『我们所做的不是自杀，而是复仇。』」

「……你在说什么啊？诺诺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跟自己对等相处的人，加德哥却想把诺诺赶走吗？」

「『……我以【大罪之剑•过食砦魔吸姬】的名义宣布测试结果。你不够格继续前进，故原契约撤销。』」

「『这样可以了吧？大哥。』」

受加德哥归还的神祖之血影响，开始恢复的手臂传来一阵刺痛。

「『放弃？』」

「即便如此，诺诺也绝不可能放弃……」

加德哥经由伤口从我体内抽出了某种东西。

趁着诺诺心生动摇之际，对方瞬间绕至背后。

最初的几滴血润湿嘴唇的瞬间，力量仿佛种子萌芽般得到释放。

「唔、啊……」

「……」

加德利克和司有如植物分株般一分为二。

先前始终采取守势的对手，这时主动挥出一剑。

「『不管再打多久，你都赢不了我。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吧？这样下去……你会死喔？』」

「！？」

诺诺不顾颜面，扑簌簌地流泪。泪水模糊了视野。

刹那间，加德利克痛苦地垮下肩膀。

没错，不同于那时只是一味被佳妮保护。

「什么嘛，竟然自作主张，太狡猾了……」

☆

双手双脚传来灼热的痛楚，四肢筋腱都被挑断了。显见先前对方一直手下留情。

最后再看一眼时，最喜欢的加德哥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简单来说，就是让佳妮复活。』」

尽管遍体鳞伤、痛苦难耐，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在干嘛，但诺诺依然相当满足。

随着这句问话，古德利克应声出现在海人的精神世界之中。

正因如此，诺诺才会活得格外痛苦。

这是个活生生的生命。呼吸的振动隐约传来。

「呵、呵呵，你可真没出息啊，加德利克。」

「妳还不是腿软了？」

加德利克无力地吐槽虚张声势的司，可是司依旧面不改色，毫无反应。

「你也真是的，竟然被其他世界的力量给吸收。这样简直就像寄生在圣人身上的亡魂嘛。」

「大哥嘴巴还是一样坏呢。不，的确是很像没错。」

加德利克叹了口气。

「总之，这下大哥满意了吧？诺诺利克不仅失去了复仇的意义，还取回了神祖之血。这样也就不至于像我一样被吸收了。」

「……是啊，谢啦。」

「喔喔，你竟然这么大方地道谢，真难得呢。」

「毕竟我无法填补那家伙的空虚。要别人帮忙收拾善后却又不肯道谢，这种人根本没资格当王。」

「哈哈，当初是我突然把那家伙硬塞给大哥的。真要说起来，其实我也没资格批评别人。」

见古德利克开口致谢，加德利克回以苦笑。

「那么，诺诺利克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我是王，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保护蠢弟弟是为兄的职责。」

这么说完，古德利克抱起失去意识的诺诺利克。诺诺利克怀里的小婴儿睡着正香甜。

「哎呀，快没时间了。得赶紧离开精神世界才行，不然会有危险的。」

「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啊？」

「哈哈哈，直到最后大哥还是老样子……那就保重啦，大哥。」

「哼……我会好好见证你们的结局。」

古德利克不改狂傲的表情，没再多说什么就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了。

──暴食的试炼•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