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自居英雄的代价

卡邦海姆地下迷宫的秘密迷宫。

潜入迷宫已经两个星期了。我在这个唯有通关才能离开的地方持续奋战，最后终于抵达了最深处的守护者之间。

「嚣然横行地表之徒，『地龙魔殿』。」

「「「咕噜喔喔喔喔喔！！」」」

我握着东方龙造型的心剑【伏龙石剑】挥向地面后，有如血块的红黑色石地板里随即窜出同样颜色的石龙，数量达十只以上。

石龙顺从我的意志，咬向周围的霸王蜥蜴人变异种。

如其名称所示，霸王蜥蜴人乃蜥蜴人的最强物种，拥有超过十五公尺的庞大身躯。

霸王蜥蜴人具有威力不亚于龙族的吐息、能随意使唤其他蜥蜴人的头脑，以及与庞大身躯之中涌出的怪力完美搭配的剑术与枪法，其存在实在无法用惊奇一语道尽。

眼前是霸王蜥蜴人的特异种。

这种魔物是由纯种孕育而出，并未经过异变或进化。

平常黑色的鳞片此刻染成通红，将魔法弹开。一颗就足够棘手的头，此时多达三颗，还分别运用着不同的吐息。

手里的长枪也透过附魔效果赋予属性。

我跟这极其难缠的对手交战已经过了近三小时。

虽然左右两边的头都被我砍掉了，但其活力却不见衰减。

（两秒后闪避吐息，同时咏唱，吐息停止四秒后朝右半步前施放一击，接着再从左侧继续追击。）

「咕啊啊啊啊啊啊！！」

「唔。」

剩下的头直线射出类似等离子体的纯能量。

避开事先料到的轨道后，为了配合位置，我右手撑着地面侧翻，直接拉开距离。同时将手里的心剑换成【雷枪泪刃】。

「倾听雷帝的温柔叹息，感受雷帝凄苦的痛哭。『雷击・帝哭』。」

我一挥下七重弯月的蓝色刀身，巨大蓝色雷柱顿时笼罩了霸王蜥蜴人。

满心的不安正剧烈翻搅着。

真搞不懂。难道米娜莉丝知道我跟宇景不欢而散，所以刻意避开我吗？

「『啊——测试测试。米娜莉丝、席莉亚，听得见吗？』」

「今天我也想去大图书馆一趟，放学后席莉亚就麻烦各位照顾了。」

苏比涅怀里的席莉亚胡乱挥舞着小巧的手脚。米娜莉丝见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随即轻轻挥手道别。

确认对手完全毙命，我这才放松下来。

「丹这样不行，你还不懂女孩子呢。对吧？蕾奥妮。」

「『够喔！』」

听完这句话后，我切断了通讯。

「虽然之前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人真的会随着成长而改变啊。米娜莉丝都长大了——」

「哎呀——气嘟嘟的席莉亚好可爱啊！！」

我一边附和着三人，一边心想。

「『……您说得是，主人。毕竟我们曾立下这样的契约。所以主人，请为我们的复仇全力提供协助吧。』」

学园放学后，听到米娜莉丝的声音，我猛然回神。

「『了解。不然我们成为共犯就没意义了。』」

假借前往大图书馆的名义告别蕾奥妮小姐他们之后，我去见了一位男性。

「呵呵呵～～米娜莉丝小姐精心制作的料理啊，好令人期待呀。」

「『是吗？也对，那种东西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找到。』」

「有人爱真好。」

「『不然请假去找如何？』」

「……我说米娜莉丝啊，最近常常看不到妳人耶，发生什么事了吗？」

两人很快就回应了。

进入迷宫后，大约一周前我们还保持着联络。

（得通知米娜莉丝才行……）

不，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应该会表现得更明显才对。

不过回来之后，我却发现米娜莉丝的样子有点奇怪。

虽然她们两人好像不知道我跟宇景起过冲突，但我依然觉得有点尴尬，只能与她们聊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米娜莉丝缓口气后回答：

「呼……好累啊……」

门后是真正的迷宫核心，以及我潜入这座秘密迷宫主要想找的宝箱。仿佛生物内脏的墙面，如今已变回跟外部迷宫一样的白色大理石了。

「『不，这样就无法牵制蕾奥妮他们了。现在应该以那边为重。』」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不……没什么。加油喔。」

「是啊，这国家有很多独特的烹调方式，敬请期待啰。」

惹眼的粉红色及绿色羽毛包覆了握柄，【奇人铗刃】的刀身则彻底锈蚀，显得格格不入。我就这样以风格错乱的巨剪铆去霸王蜥蜴人的头。

准备伸手触摸的瞬间，『暗精灵之衣』释放黑色雷光以示拒绝。

「『……是。我们等您回来，主人。』」

「『是，顺利得很。啊啊，可笑的是她一点都没变。学园里能找的都找了，花不了多少功夫。暖场人员也有头绪了，一切准备妥当。』」

我无视雷光，再度伸手抓起了『暗精灵之衣』。

她经常在午休时不见人影，放学后也都声称有事独自留下。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人，隔天他却没去大图书馆。

「啊，米娜莉丝……」

「……都是因为那家伙暗中搞鬼，我才会背着这么多负债……」

『啾哔！』

似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

从那天没能说服宇景以来，已经过了两个星期。

「————『断首・狱门坂』。」

听完席莉亚说的话，我摇了摇头。

「？有什么事吗？」

（妳们到底在做什么呢？）

打开宝箱一看，里头放着我重生前曾使用过的『暗精灵之衣』。

「『尽管使唤我们吧。有必要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过随时间过去，她们开始出现可疑的小动作，令我感到坐立难安，于是我干脆开口问了。

「其实我正在进行秘密特训。主人差不多要从迷宫回来了，所以我跑去大图书馆查阅料理的做法，希望主人也会喜欢。」

☆

「『就是说啊。席莉亚会支持米娜莉丝小姐的计划，直到一切都抹上纯白为止。对吧？米娜莉丝小姐。』」

「『迷宫破关了，经验值也足以解放『色欲』和『怠惰』等技能。这里还有直通地上的转移魔法阵，事情处理完就可以立刻出去。妳们那边怎么样？需要的东西都搜集到了吗？』」

尽管叫住了米娜莉丝，我却无话可说，最后就这样目送着她离开。

「蕾奥妮小姐，怎么啦？看妳心不在焉的样子。」

「『讯号良好。』」

那个方法就是史莱吉通讯。其实只是让史莱吉分裂，居中传递『心话』罢了。

「『不到诅咒的程度也无妨，带有负向魔力的东西还够吗？』」

两位少女谈笑风生，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刚好也休息够了。

「……啊，没错。都是那家伙不好。都是因为他，我才……」

竭尽全力而极端紧绷的精神与肉体发出哀号，要求暂时休息。

「『没问题，主人。』」

「唔，不要把人家当小孩子看啦！」

为了及早达成计划，我从大约一周前开始加快行进速度。拜此所赐，强效药水只剩下不到一半了。大口灌下药水后，我无力地瘫在地上。

我起身望向守护者之间内通往更深处的一扇门。

「不好意思，这次没时间了。虽然强取豪夺很没品，但我还是得拿。」

见霸王蜥蜴人冒着黑烟放声惨叫，我依然不敢轻忽，立刻冲上前去。

「『谢什么？这也是我们的复仇啊。』」

「没错，你的不幸都要怪他。」

「我来帮你报仇吧。你不必忍耐，因为一切都是他的错。」

即使如此，我还是来回奔波、四处寻找，得知他潜入了迷宫那天，我一阵气愤之后又莫名无力，跑去借酒浇愁。听说他好一阵子都不会离开迷宫，于是我决定回到告假的学园上课。

「『席莉亚这边很难说耶。虽然猫咪玩偶做好了标记，也取得了顶级MP回复药水，但找不到诅咒武器……』」

「『是吗？那就没问题了。就算还没升华到诅咒的程度，也能用手边的东西提炼应急。毕竟事情那么多，这样就堪用了。』」

「同为男人，真是羡慕不已啊。」

「咦？」

这么说完，我笑了笑。

「呵呵，那就拜托妳了，苏比涅小姐。」

手掌大的史莱吉举起小小的触手回答。

他扛着朋友的负债，每天都拚命工作还钱。

「『主人、席莉亚，谢谢你们。』」

（……她说自己去大图书馆应该是骗人的。可是为什么要撒这种谎呢……？）

「『我也会尽快回去。节目可不能延迟开演，况且蕾奥妮他们差不多快发现了。』」

「好——这次也要拜托你啰。」

之前我就已经备妥这个替代方案以防万一，不过就在我扫除周遭所有魔物准备休息时，米娜莉丝正好捎来音讯。

随着头颅噗通落地，漫长的苦战终于宣告结束，残存的躯体也向前扑倒。

————————我找到复仇对象了。

我对史莱吉灌输魔力后，那软趴趴的身体便微微颤动起来。

「……喔，还是一样剽悍呢。」

☆

「那就赶紧动手吧。」

「讨厌！！就说别把那大坨肉挤过来了！！」

最后我唤出了【奇人铗刃】。

原本我们利用复仇心剑的契约关系，透过『心话』互通有无，不过若是潜入迷宫太深，『心话』就传会不出去，于是我又另寻新的通讯方式。

「嗯、嗯，对啊。」

「谢谢。」

堕落了。

看着男人混浊空洞的眼神，我轻轻笑了。

「没错，都是凯利尔害你变得这么凄惨。除了你之外，其他人也受到了伤害。复仇的时间订在两天后，届时请到会场来。」

「……啊啊，我知道了……」

男性摇摇晃晃地离去，看起来有些落魄。

他的眼里，带有对理应毫不相识的凯利尔晦暗的憎恨。

我满意地看着男性的背影，在密会的巷弄里轻声嗤笑。

（这样暖场人员就凑齐了。看样子蕾奥妮小姐已经起疑了，不过一切都太迟了。主人将在今晚回来。明天就能完成所有准备，她现在才察觉也于事无补。）

快了，空转的缺损齿轮即将再度啮合。

我从道具袋里取出蓝色结晶。

存放影像的结晶是复仇的小道具。

注入少许魔力后，便浮现出播放着某段画面的半透明板子。

『…………少装傻了，我知道妳勾引过凯利尔。』

『咿，妳、妳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勾引凯利尔学长……』

『是吗？那就别再接近凯利尔了。像妳这种人还敢送便当给凯利尔……其实啊，我朋友嘉德丽雅跟国家高层关系很好。再来不用我说妳也明白吧？』

『怎、怎么这样！？太过分了……』

『我再说一次。不要再接近凯利尔了。』

『我知道了……』

影像到此结束，我吁了口气，抬头望去。

头顶是一片看不见阳光的银色天空。

我独自看着熟悉的天空流露嗤笑。

『镇上人怪杂处，长大之后才能去。』

我们离开前一年，一位儿时玩伴被逐出了村子。

例如代代相传的面具、家具、餐具等等，不胜枚举。

米娜莉丝应该也不是坏到骨子里的人才对。

见米娜莉丝露出淡漠得快要消融的笑容，我们只是静静地陪伴着她。

凯利尔、露夏，还有村民们。

小时候，父母亲常讲书里的英雄故事给我听。

那件事情发生超过五年，我们都长大了，米娜莉丝肯定也有所成长。

谁也无法改变，谁也无法干预，谁也无法触及。

故事里的男人操着魔法剑，面对任何敌人都能贯彻正义，连小恶也不放过，最后成功讨伐罪大恶极的坏人，获得了英雄的美誉。

虽然我不讨厌平凡无奇的小村子，不过还是怀抱着淡淡的期待。

☆

第一次来到这个城镇时，我真的吓了一跳。

「这样就准备好了。接下来就等明天了。」

坐马车到镇上要三天，从那里骑马回村又要两天。

简单调教过重生前爱用的『暗精灵之衣』后，我继续着手进行下一项作业。

「嗯，晚上可别哭着说寂寞喔。露夏从小就很怕孤单呢。」

「我会在两天后回去。帮我向村里的大家问好。」

村里也正在为十天后的结婚典礼进行准备，不过精心打扮的新娘有更多事情要做。所以露夏要先回村子，我则是留在卡邦海姆把剩下的杂事处理完再走。

「……我要葬送一切，让所有人在痛苦中死去。最后再将他们全都抹上雪白……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想起那天的事情，心情便有点沉重。

「凯利尔，那我先回村子啰。」

（……？房间里有人？）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最后消融在冻结吐息的冰冷空气之中。

那会是多么幸福的景象啊。

可是我不能接受米娜莉丝隐瞒我们，也无法容许米娜莉丝欺负露夏。

「喔喔，谢啦。」

最后制作出的就是如今手里的『咒血伤刀』。

「妈妈，我肚子饿了。」

直接被她欺负过的露夏恐怕无法轻易原谅米娜莉丝吧。

「好，我也该准备搬离宿舍了。」

那本书我反覆翻了无数次，书都变得破破烂烂的，不过它依然是我的宝物。

我跟露夏脱离了那个狭小的村子。

露夏准备乘坐带篷马车，前往距离奇奇得村最近的城镇。

强效的诅咒物品相当罕见，不过倒是找得到效果相近的物品。

从耳朵的形状看来，大概是狐狸兽人吧。

离开村子成为学园内部生后，我们遇见了许多人。有时看见其他男人接近她，我也会忍不住吃醋。不过拜此所赐，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

在烛火摇曳的昏暗房间内，席莉亚的『绯瞳』散发诡异的光芒。

一切都将沉入混杂着污泥的冰层底下。

不过露夏个性开朗温柔，只要花点时间，两人想必又可以重修旧好的。

「往后常有机会远征出任务，到了不曾到过的地方，再试着找找米娜莉丝好了。」

四周安静得刺耳。

以前我只知道『东镇西村』，根本不晓得那个城镇有正式名称，不过突然间，愚蠢的我面前出现了通往梦想的明确路径。

在抹成全白的世界里。

「您辛苦了，主人。」

同时我也明白了村里的大人们都抱有偏见，才会说兽人是为非作歹的怪物。

听说她跟母亲去了某个遥远的村落，希望她现在已经改过自新，好好生活了。

这么说完，露夏笑了笑。

「是的，总算、总算来到这一天。我，不会放过任何人……」

我崇拜着那样的英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管，甚至还曾被卷进麻烦里。

克服许多障碍的同时，我和露夏的羁绊也变得愈来愈深。

「真是的，还没到晚餐时间，先忍着点。」

这次预计使用的『怠惰』，必须喂食其诅咒武器才能发动。

正要伸手握门把时，我感觉到房内传来动静。

我的心头涌现强烈的感慨。

「『咒血伤刀』啊。虽然不及原本的『怨激大剑』，但作为『怠惰』的饵食也已足够了。」

「呼，好，赶上了。喂——做好啰。」

米娜莉丝把装有热牛奶的木杯放在桌上。

此时，一对兽人母女从前方走来。

经过种种波折，我们在毕业后终于要结婚了。

我沿着熟悉的道路回到宿舍房间。

这也造就了现在的我们。

「哇——萦绕着不少黑色魔力呢。」

但儿时玩伴毕竟有一起长大的情谊。

只有雪花悄然飘落。

跟一般公开招募者不同，从内部生转为从军者不强迫住宿。

「……啊啊，结婚，结婚啊。」

「快了，就快要见到你们了……」

我们当然选择迁出学生宿舍展开同居生活。

在军旅生涯正式开始之前，我得赶紧般出宿舍。

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个村子，展翅翱翔全世界。

没想到有一天，我突然就要前往大人口中的『镇』了。

我利用『融结匣剑』的能力，融合席莉亚在城里搜集到的种种物品，以及之前在欧洛雷亚王国王都附近的迷宫里，击败哥布林后获得的『怨激大剑』残骸。

我放下手里的剑，从椅子上起身轻拍米娜莉丝的头。

看到少女跟母亲撒娇，我想起了另一位儿时玩伴。

附近城镇的魔术部队造访村子时，我们的才能获得赏识，成为了卡邦海姆的内部生。

「讨厌啦，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之后见。」

「放心吧，一定会很顺利的。」

就这样一直忙到深夜，我终于完成一把廓尔喀刀。

只要改正错误，任何人都应该获得重新出发的机会。

席莉亚握住米娜莉丝的手。

大人们所谓镇上与人杂处的怪物……兽人。

明明从小开始就看习惯了，露夏嘟嘴抱怨的模样还是可爱得令我心动。

我披着杜绝所有光子的暗色长披风，回到了米娜莉丝和席莉亚守候的旅馆。

听到我的呼喊声，席莉亚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

「我说啊，见到我的时候，你们会是什么表情呢……？」

「呼啊，喔喔——这就是完成品吗？」

带有曲度的宽阔刀面呈接近黑色的深红，着重劈砍的刀身显得十分厚实坚固。

我目送着露夏乘坐的马车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嗯，办场最棒的婚礼吧。」

「嗯，她一定是无法控制兽人的力量。毕竟还只是孩子嘛。」

好白，好白，好白，宛如那天的银色世界。

准备复仇的前一天。

明明从出生起就一起长大，她却背叛了我们。

我、露夏和米娜莉丝像儿时那样一同欢笑。

室友伍杰斯昨晚回老家，明天才会回来，而且我离开前应该有锁门才对。

其他住宿生也不太可能擅自进入我房间。

（难道是闯空门？虽然住宿生不乏伍杰斯那样好人家出身的少爷，但学生宿舍里可不会放什么贵重物品啊。）

尽管感到狐疑，我仍把手放在腰际的佩剑上，并打开了门。

「是谁！？在我们房间里做什么！」

推门而入后，可以看见一个披着长袍的人正背对着房门。

「…………」

对方默不作声。

「干嘛不说话，是小偷吗？很遗憾，这里可没有值钱的东西……」

「真令人怀念呢，『黎明的英雄物语』。你还留着啊？」

听到那声音，我下意识地停下了话语。

少女凛冽的嗓音似曾相识。

而这嗓音撼动了我的耳膜。

我过于震惊，完全没注意到对方把我宝贝的书随意丢到桌上。

「……好久不见，凯利尔。太好了，你还是老样子呢。」

对方掀开长袍后，露出兔子兽人的耳朵。

回过头的儿时玩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美得令人瞠目结舌。

「是米娜、莉丝吗……？」

「是啊，五年，不，六年不见了吗？回想起来，真的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呢。」

看着错愕的我，米娜莉丝轻轻苦笑着说。

在画面里，我认识的女学生被露夏责骂而含泪垂首。

「喔喔，喔喔，好久不见了！米娜莉丝！」

『再来不用我说妳也明白吧？』

「啊啊，刚才汤里的毒好像开始发作了。」

「妳、妳在胡说什么啊？我……！！」

没错，如果露夏做出了这种事情，那我只要纠正她就好了。

「这、这是……」

「从那时起，你就一点都没变……你分明不顾正义，对改变不感兴趣，也不相信人会成长。」

被汗水濡湿的手紧握着剑不放。

「什么！？妳、妳骗我！？」

仿佛以我的反应为乐，她勾起嘴角露出嗤笑。

讨厌的预感油然而生，内心骚动不已。

双脚突然窜过麻痺的感觉，我禁不住地单膝跪在地上。

「……少瞧不起人了这点毒杀不了我的！去除污秽，『净体术』！！看招！！」

「你现在才发现吗？我还比较好奇你哪来的脸跟我说话，神经是有多大条啊？难道还真以为我已经不恨你了吗？」

——就像我那时候一样，你总是乐于朝坏人丢石头吧？英雄先生？

「话说回来，米娜莉丝，妳变得好成熟啊，我都认不出来了呢。」

没错，我……

「菜要冷啰？」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也是为了维护英雄形象，随便把别人当成『坏人』铲除吧？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也不管对方为什么会变成坏人，又是否真的是坏人……你这个人真是烂透了。」

这么说完，米娜莉丝取出影像结晶。

「我没骗你唷，这些都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不过凯利尔，其实你根本觉得无所谓吧？」

（啊啊，太好了。米娜莉丝，妳真的长大了呢。）

「怎么会，露夏怎么可能……真不敢相信。」

「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什么！？」

「是啊，我在非常棒的环境下工作。今天我找上凯利尔，也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

成为英雄的我必须打倒坏人。

「妳、妳到底在说什么……？」

「会改变！？会成长！？啊哈，你自己根本毫无改变啊，呵呵呵，啊哈哈哈！！」

「…………」

因为我们以那种形式分开，原本还以为她会对我怀恨在心。

「妳、妳说毒……米娜莉丝，妳果然一开始就想陷害我……」

「嗯，我相信人会成长，也会改变。」

「……是啊，真的呢。先换个能够好好说话的地方吧？我有很多话想说，边吃边聊吧。」

起初细微的笑声，逐渐变成响彻四周的邪恶哄笑。

看米娜莉丝已不会再像当初挟兽人之力欺负胁迫露夏，欣喜之余，我开口问起她的工作。从她穿着做工精致的女仆装看来，莫非是哪个大商家的给薪员工？

见米娜莉丝态度丕变，我不禁冒出冷汗。

『…………少装傻了，我知道妳勾引过凯利尔。』

「……我知道了。米娜莉丝，妳要我让露夏悔改对吧。」

米娜莉丝有如玩弄人心的恶魔。

背脊传来仿佛冰舌滑过的触感。

随着料理端上桌，米娜莉丝收起影像结晶。

「！少、少啰嗦，妳闹够了吧！」

明明嘴里含着汤，我却食之无味。

见米娜莉丝轻松挡下了剑，我不禁高声惊呼。

「闭嘴——————————！！」

「唔！？」

隐藏其中的黑暗，深得像是一伸手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毕竟我累积了许多经验，拚了命地让自己成长嘛。」

「还有别的。这个、这个和这个。」

米娜莉丝毫无成长。竟然想下毒杀我，她果然仍是个大坏蛋。

「这是幻术喔。兽人的魔力离开身体后很快就会挥散，所以这类技术也能确保隐密性。」

不能让坏人继续胡作非为。

「这些影像还没公开。在正式从军之前，假使露夏愿意悔改，向被害人道歉，军方似乎愿意私了，不计较年轻人犯的过错。」

总之，我只想让米娜莉丝闭嘴。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影响到我的前途！？」

「料理来了。」

尽管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我还是被影像结晶投射出来的画面吸引了注意力。

「呵呵，你不记得这张脸了吗？」

没错，那眼神简直像睥睨着肮脏污秽的虫子。

「……这是调查结果的影像结晶，请过目。」

笑够了之后，米娜莉丝倏地收起笑声，以清晰冷静的语气娓娓道来：

米娜莉丝接连亮出的影像令我感到一阵晕眩。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劈头就说『要让露夏改过自新』呢？连『露夏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让我确认是否真的发生过这种事』都不说，只顾着看动过手脚的影像结晶。」

「……」

「凯利尔，还有露夏。这一年来，我受国家委托暗中调查你们。」

不过她似乎真的变成身心成熟的大人了。

「很遗憾，经过调查，我发现露夏大有问题。这样下去的话，甚至有可能影响你的前途。」

米娜莉丝不屑地口出侮蔑。

「米娜莉丝，妳现在在做什么呢？看妳的打扮，是在哪里服务他人吗？」

「这段话出自『黎明的英雄物语』吧？」

「人会成长……会改变是吗……？呵呵呵……」

我们来到人烟罕至的巷内，进了路旁一家餐厅。

……我不认识这样的露夏。

然而我的剑却在尖锐的金属撞击声中倏然而止。

「居然一时冲动在城里大打出手，真是太愚蠢了。你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呢。」

「米、米娜莉丝……？」

『其实啊，我朋友嘉德丽雅跟国家高层关系很好。』

那个活泼、开朗、温柔、孩子气，又充满魅力的女孩。

米娜莉丝超然地说。

本能察觉有异，我立刻踢倒椅子退开，摆出防备的架式。

「呃，啊、啊啊……」

「什么……呜，这是！？」

我曾经看过那张脸好几次，那是经常进出学园的业者。

净化体内的毒性后，我拔剑冲了过去。

可是画面里的她，却露出我从未看过的丑恶面。

「闭嘴，我从没这么想过！」

在米娜莉丝的催促下，我喝起眼前的汤。

这么说完，米娜莉丝的脸变得判若两人。

「调、调查！？而且还是一年，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米娜莉丝露出恬淡的微笑。

「什么！？」

幻术随即解除，米娜莉丝的脸又恢复原状。

铲奸除恶，将迷途羔羊导回正途，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露夏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让她改过自新！任何人都能改正自己、重归正轨。」

「我不要。因为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交谈了。」

虽然现在是理应是用餐时段，店里却只有我们两个客人。

「嗯？找我吗？」

「对于想成为英雄的你来说，只要自认打倒了坏人，无论真相如何，其实都无所谓吧？所以你才会不假思索地认定露夏有错。」

看到米娜莉丝厌弃的态度，我知道道别的时刻到了。

我的本能果然没错。

这家伙太危险了。

「沉陷地底，任由重力瓦虫摆布，『召唤・钝重甲虫』。」

「妳、妳召唤了虫！？」

那是铜币大小的虫子，体表错落着深绿及深红的色彩。

突然出现的黑洞里爬出几十、几百只前所未见的虫子。

「呜，『业炎剑・猛火』！！」

到了这个地步，我只能全力以赴，顾不得自己还身在城里了。

幸好周围没有其他客人，应该还能趁店员被波及前逃出后门才对。

（烧光虫子出去吧，这里太小了……什么！？）

「怎么会！？」

然而我的计划落空了。

火焰散去后，虫子的数量丝毫未减。

在虫群的缝隙后方，米娜莉丝轻声笑了。

仿佛以此为信号，包围四周的虫子一口气袭击而来。

「可恶，别、别过来！」

我毫无章法地胡乱挥剑，剑却抵抗不了数量过多的虫子，好几只虫同时爬上衣服袭向我。

「呜，好重，这虫是怎么一回事……呜啊啊啊啊啊啊，该死，可恶！！」

每只虫都重得像是装满水的水桶。

不堪虫子攀附在身体上的重量，我不禁扑倒在地上。

米娜莉丝缓缓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本以为自己的心如钢铁般坚定，此刻却嘎吱嘎吱地产生裂痕。

「呜，为、为什么……手脚的麻痺感还在……！？」

「他们都是恨不得杀死你的人喔。」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少、少瞧不起人了，区区麻痺感……」

「可、可恶，害我吓了一跳，去死，去死啦！！」「你这个人渣，你这个人渣，你这个人渣！！」「再更凄惨一点，再更痛苦一点！！」

米娜莉丝取出艳紫色的液体滴在短剑上，接着往我的脸颊划了一刀。

淡淡的橘色火焰笼罩全身，周围的人吓得退开一步。

「把我的店还来！」「都是因为你，我的孩子才会……」「为什么你还活着？去死！！」

像是与脑海里回荡的声音同步般，眼前的米娜莉丝露出沉浸在愉悦中的表情。

「呜哇！？」「呀啊！？」「什么！？」

「什、什么！？呜啊啊啊啊，好烫，身体烧起来了，咕呜呜呜啊啊！！」

由于使用后会带来强烈的副作用，唯有面对强敌时，我才会动用这招。

就算努力回想，我还是不知道这些朝自己宣泄怒火的男男女女是谁。

「什么泄愤！！你分明对我的孩子见死不救！！」「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就能顺利完成买卖了，都是你害我商品滞销！！」「只要你愿意施舍一瓶多余的解毒药，我朋友就不会死了，可恶，可恶……」

关于他们口中的怨言，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一事无成，毫无斩获，还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

我的解释只是徒然，恶意的浪涛更加使劲地涌来。

「开、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啊！！」「不认识！？你说不认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去死啦，人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对蛮横无理的暴力，我心里的怒气一口气爆发出来。

耳边传来敲响打火石般的铿锵声后，震耳欲聋的怒吼随即淹没了四周。

『没错，就是泄愤。他们的悲剧里没有恣意妄为的坏人，多半只是不走运和自作自受的结果。所以我帮他们找到出气包，一吐无处可去的烦躁。就像这样。』

我当然不可能懂。因为——

「好了，一切准备就绪。大家可以不用再忍耐了。」

米娜莉丝猛然起身，带着夸张的动作大叫：

「啊哈哈哈哈哈，不要把我的毒跟一般人随便就能弄到手的毒药相提并论好吗？身心倶疲的你怎么可能应付得了我的毒嘛。」

米娜莉丝露出只能用邪佞形容的笑容，以吟唱般的语气说：

「没错，是这家伙不好。」「都是这家伙的错。」「是这家伙害的！！」

我无法理解。

「妳、妳想干嘛……呜……！呜……」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没带家伙来的人，请随意使用这边的道具。」

「可恶，可恶啊，妳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人很快就会……」

『你将死在这里。』

米娜莉丝的话语宛如涟漪般扩散，加深了众人对我的敌意。

这让我明白，她绝不可能对我寄予一丝怜悯。

直接出自米娜莉丝口中的轻笑声传进耳里，清楚得不可思议。

『啊啊，这虫子真棒。不仅可以交谈，还能感受到你的困惑。这样一来，想必最后一定也能欣赏到你的绝望……呵呵呵。』

……在场的都是我没见过的人。

『你什么都没做喔。他们的行为纯粹只是泄愤。』

「各位，他就是万恶的根源。一切都是他的错，请尽情对他发泄怒火吧。各位一点错也没有。没错，各位采取了『正义』的行动，这也是为了不让其他人像各位一样受害。」

就算经过魔法强化，身体也不是完全无敌。

暴力的风暴刮得更加猛烈，穷追猛打着虚弱的我。

「为什么你还活着啊啊啊啊啊啊！！还来，把我的好朋友还来！！」

「这、这些家伙是怎么一回事……」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让袭向身体的冲击变得益发猛烈。

米娜莉丝的敌意宛如冰柱般刺穿了我。

米娜莉丝笑盈盈地送上带有红色锈斑的铁剑。幽灵们接过凶器后，将之高高举了起来。

面对源源不绝的恶意，我听见了内心扭曲的声音。

米娜莉丝那仿佛毒冰的声音渗透进来，不断耗弱心神。

我对这些家伙做了什么吗！？为什么这么恨我……！？

「是你，是你见死不救，害死了我的朋友！！」「你是大哥的敌人！！」「可恶，我本来还能继续工作的，都怪你，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对，你们被骗了……」

「少啰嗦，闭嘴！！」「是你的错！！」「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尽管我经魔法强化过的身体拥有相当于钢铁的硬度，仍感受得到阵阵闷痛。

「恨我……？为、为什么？他们是谁！？我根本不认识这些家伙！！」

「咿，呜，啊。」

脑中响起如同发自内心感到愉快一般，盈满愉悦的声音。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简直莫名其妙。

不，是一群犹如幽灵般充满憎恨的人。

「咿，大地之力贯盈我身，『丈体术』！！」

『明白了吗？其实他们不在乎真相。只要能杀了你满足欲望就够了。』

「呜啊啊啊啊啊！？」

黑紫色的冰钻入缝隙，把它撑得更开。

刹那间，我全身麻痺，使不上劲甩开压制身体的虫子。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

「不，已经结束了喔。尽管吸吧，钝重甲虫。」

「这样就准备好了……我不会轻易杀死你的。」

更甚疼痛的烧灼感令我痛苦得满地打滚。

那声嗤笑宛如迟暮霜雪般寒冷彻骨。

「没错，人很快就会聚集过来了。」

伤痕累累的钝刀敲打、重击、切割着体表。

「住、住手，呜。」

『你将被暴力的巨浪灭顶，无论光明的未来、欢愉的现在，还是温馨的过去，包含你那肤浅的英雄谭，一切都要在这里结束了。』

哪怕是冲动之下随手攻击，连续殴打数次也会积累成伤。

周围气氛却瞬间为之一变。

「咿呀，呜，啊啊啊！？」

「谁、谁咽得下这口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超越自身极限吧，『终极炎剑』！！」

「妳……妳说泄愤？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呵，凯利尔。尝到跟我那天一样的滋味，心情如何啊？』

如同字面所述，聚集在身上的虫子啃食着我的火焰。同时虫子开始发热升温，有如烧过的石头般不断炙烤着我的肌肤。

气氛十分诡异，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沾染了负向魔力。

「就是因为有像你这样的人，我才一直无法获得幸福！！」

无情的暴力狂涛破堤而出，毫无滞碍地吞噬了我。

不过……

（什么……脑海里有声音……！？）

『都是那家伙害的……是那家伙不好……』『还给我……把我的幸福还来……』『……了你……我绝对要……了你。』

这些人无论男女，全都眼窝深陷，虽有程度差别，但气色看起来全都很差。

她的微笑比我见过的任何表情都要冰冷。

不过在昏暗的店内，他们眼里仍散发出憎恶的光芒，嘴里念念有词地注视着我。

有别于米娜莉丝散发出的恶意，这种感觉冷得彻骨，宛如心脏泡在冰水里一般。

「呵呵……♪」

这时，众人凌乱挥舞的其中一把剑断了，散落的碎片扎进我的右眼里。

我抵抗着虫子缠身的重量试图起身，力气却迅速从体内流失。

「！？」

在米娜莉丝的呼声中，无数幽灵现身了。

这是我最高超的绝技，可以大幅提升状态，并解除所有异常。

「去死，去死！！」

「啊，呜，不要再……嘎啊。」

停不下来，停不下来，停不下来。

脆弱的心哗啦哗啦地崩落。

『我要撕掉最后一页，结束你那愚昧的英雄故事。』

魔女伸出长长的利爪，深刻的对我直接施予伤害。

噗滋一声，我听见了某种东西被割开的声音。

「别、别开玩笑了————————！！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我才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我才不会随随便便死掉！！

「呵呵呵，呵呵呵呵！好棒啊，凯利尔，我感受到你对死亡的恐惧了。」

「米娜莉丝！！开什么玩笑！！妳非但不改过自新，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少来妨碍我！！」

「呵呵呵，挺有气势的嘛。我也忍不住了，干脆加入他们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么说完，米娜莉丝朝我高高举起了堪称钝器的剑。

「嘎啊！？可恶，妳、妳这家伙。」

「很好很好，再来，再来，再来，再来！！」

「呕噗！？嘎啊，等、等一下！！」

「我才不要呢。你那时候不也是这样吗？我现在心情好得很，怎么可能收手嘛。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

剑穿透了经技能强化的身体，阵阵闷痛袭卷而来。

真不敢相信，米娜莉丝竟然拥有这种力量……太荒唐了……

「不、不要……我不想死。」

各种扭曲的情感构成不祥的漩涡。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嗯，看来不必多费唇舌了。妳还真敏锐呢。席莉亚会负责带路，跟我来。」

「……」

不过她今天终于连学园都不来了。

我还不能死。

「不，这点小事对我来说……」

虽然初重逢时有些尴尬，不过我和露夏仍爽快地接受了米娜莉丝的道歉——应该要这样的。

「看来只能先跟上去了。」

现场突然插进某人的声音。

「蕾奥妮果然是对的吗？还有他们到底是……」

「别那样看我，我自己也搞不懂啊。」

透过下意识发动的『感应眼』，我看见了建筑物内涌现的颜色。

「唔唔唔，看妳脸色都变了，到底要去哪里啊？」

红、蓝、绿、黄、紫、淡红、橙、灰，各式各样的颜色互相交错，宛如失去彩度的暗影。

「……米娜，莉丝……？妳，在做，什么……？」

然而我的制止只是枉然，米娜莉丝反手握剑，毫不犹豫地刺向倒卧地面的某人。

「是吗？真可惜。不过这是应该的吧？我那时候也是这样。母亲被奴隶商杀死之前也一直道歉，说不能再陪伴我了……可是结果终究没有改变。」

「喂、喂，蕾奥妮，妳到底赶着去哪里啊？」

对方冷漠的笑容里带有微微的轻蔑，以及形同陌路的排斥。

但不管那个人说了什么，我蒙上绝望的心都已经听不进去了。

可是，可是——

妳，又懂我，什么了……？

那女孩一如往常笑得天真无邪。

「才刚开始喔，我准备了很多回复药呢。」

「哎呀，他差不多快感受不到疼痛了呢。各位也稍微缓缓吧。」

「怎么会……为什么啊？米娜莉丝……」

不要，我不要就这样死掉。

我简短地这么说完，再度迈步前进。

可是为什么？

那家餐厅就座落在即将进入贫民窟的区域内。

这时，米娜莉丝突然制止众人，哗啦哗啦地朝我头上淋下某种液体。

未来从军后我一定能飞黄腾达。

我没多说什么，直接带着三人来到校舍外。

「席莉亚。」

「哎呀，是蕾奥妮小姐你们啊。比想像中快呢。你们跷课吗？……不过时间正好，第一轮刚好结束了，呵呵。」

这不可能。

「我有种很讨厌的预感……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总是……」

本以为少女的褐色肌肤是爽朗活泼的象征，此刻却黯淡得像要吞噬所有的光。

啊啊，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的错？

☆

「嘎啊，呜，咕呜呜呜呜！！」

「那个人到底是谁……啊！？该不会是凯利尔……！？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我茫然地呢喃自语。

最后我们抵达了路旁一处建筑物。以午餐时间来说，这里显得相当冷清。

「明明只是普通餐厅，却设有消音结界……？」

「……啊，你不知道呢。这也没办法，毕竟我早就退出你的人生了……啰哩啰嗦的，真令人火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这家伙……这些人是怎样啊！！」

冷酷的话语斩除了我的一丝希望，经魔力强化的斑驳剑身刺穿了我的肩膀。

最近米娜莉丝始终神秘兮兮，我一直无法过问。

「哎呀，是蕾奥妮小姐你们啊。比想像中快呢。你们跷课吗？……不过时间正好，第一轮刚好结束了，呵呵。」

「呃，该、该怎么办呢？」

「唉，蕾奥妮似乎说中了。讨厌的预感愈来愈强了。」

「……米娜，莉丝……？妳，在做，什么……？」

这不可能。

无数亡者聚集在倒卧地面的某人身边。

面对一脸困惑的苏比涅，我轻轻咬住了下唇。

「我要活生生地把你的内脏扯出来，活生生地在你的四肢开洞，活生生地焚烧你的身体。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只要时间允许，多少次都行。」

席莉亚自顾自地这么说完，便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开始前进。

「我要你痛得呕血，疼得满地打滚，委屈得又哭又叫。」

一路上我们与她并未交谈，而且明明还是大白天，周围的人却愈来愈少。

午休时分，提早下课的丹跟赞古前来与我跟苏比涅会合。

「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为了避免跟丢，我们赶紧尾随前方的席莉亚。

「我说过不会随随便便杀了你吧？我要让你饱受煎熬，痛苦到绝望而死。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最近我已经看过好多次那种扭曲的不祥色彩了。

我就快要跟露夏结婚了。

「！！回答我！！妳做了什么！！」

「就、就这样？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把些许剩下的杂事做完，我就要随着露夏的脚步回奇奇得村了。

在我眼里，她就好比被死神附身的魔女。

「问我做了什么？用看的不就知道吗？妳不是一直想阻止我这么做吗？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不是在说赞古先生，而是伫在那边的蕾奥妮小姐喔。」

不对，绝对不是这样。这一点都不平常。

米娜莉丝应该在某个遥远的城镇里重新做人了。

「像我一样，在世界崩坏的声音里死去吧。」

「竟然光看就能知道，真了不起。」

来到学园外的瞬间，我得到了参与无可挽回的现实的邀请函。

虽然觉得自己太多虑了，但是这天我一时心急地采取了行动。

…………在恶魔的世界里，锈蚀的情感正恣意狂笑。

「什么，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宣泄满腹的混乱思绪般，我放声大吼。

米娜莉丝高高举起有如亡者手持之剑，露出不祥的嗤笑。

我默不作声，对席莉亚的话充耳不闻。

「至少解释一下吧……」

「救你？啊啊？你还怀着那种愚蠢的期望啊？」

全身疼痛瞬间减轻，伤口开始复原，恍惚的意识也变得愈来愈清楚。

天旋地转的世界里出现了红线。

「……妳，救了我……？」

恢复痛觉的神经再度传来剧痛。

没错，就只是这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益发强烈的不安却老是在心头打转。

「米娜莉丝她们今天没跟我们一起上课。」

我受到吸引似地推开了门。

「奴、奴隶商……？妳在说什么啊……」

「什么，哇噗？是、是药水吗……？」

「…………」

率领亡者的米娜莉丝脸上沾着回溅的血，光采动人地笑了。

「各位可真是后知后觉啊。明明都谎称奇奇得村在其他地方了，却没发现罪魁祸首就在这座城市里。」

「嘎呜！？咿啊，啊呜。」

米娜莉丝仿佛沉醉于凯利尔的惨叫声，露出陶醉的笑容，愉快地扭曲面孔、不断挥剑。

其他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受其影响，忘情地沉浸在暴力的浪涛之中。

「喂、喂，你们快住手啊那男生会死的！！」

「这下麻烦了。」

「蕾奥妮也振作点，就算来硬的也要阻止他们！！」

「唔，米娜莉丝，等会儿我可能会有点粗鲁，妳忍耐一下！！」

（总之，得先阻止眼前的暴行……！！）

「随岩石沉入地面吧，『巨人陵寝』。」

「「「「呜啊啊！！」」」」

所有人抓起武器的瞬间，那带有沉重怨恨的声音封印了我们的行动。

「很遗憾，暖场用不着你们。没事的家伙只好下台了。」

宇景身披带有浓烈魔力的漆黑大衣，手持一把剑现身了。

那把双刃直剑拥有波浪状的剑身，剑柄至剑尖处呈淡白转深褐的渐层色彩。

宛如泰山压顶般的重量将我们压至地面，不容许任何反抗。

「唔，坏孩子要接受处罚！！轰响激滔，『水雷闪』！！」

「『重壁・巨槌风暴』。」

「不会吧！？怎么会！？」

苏比涅放出缠绕电光的水柱，却像被无形的槌子打落而散了一地。

「……咕噗，喀啊，啊啊……谁、谁来救救我……」

置身黑暗深渊之中，我一味地放声大笑。

赞古施展的身体强化魔法在蒸气中闪闪发光。

「放、放弃复仇吧，米娜莉丝，住手啊！！」

耳边只传来这样一句话。

「无法停止了，一切都无法停止了。」

「适可而止吧。我还要忙着应付这些家伙，没空对那个死小鬼出手。米娜莉丝也别做得太过火喔，要是不能用就麻烦了。」

「身为过来人，我就好心告诉你吧。没有人会来救你的，凯利尔。」

母亲如断线般死去那天。

在我的世界被毁坏的那个寒冷冬日。

还来不及多说什么，无比强烈的光芒一下子抹除了米娜莉丝的身影。

「现在道歉有什么意义吗？凯利尔啊，在你的世界毁灭之前，我会一直陪你玩的。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

在这种状态之下，即便经验还不够，丹仍强到足以单手肢解钢铁魔像。可是——

丹原本快要站起来了，却抗拒不了残酷的压力，再度仆倒。

洒下第二支药水后，我用力践踏凯利尔的头。

刹那间，地面展开魔法阵，散发出跟剑一样的翠蓝光辉。

不知道为什么，我最后看到的她，仿佛一名哭着叫喊的孩子。

随着每一秒过去，周围逐渐受到拖引，陷入黑暗之中。

蕴含庞大魔力的翠蓝色半透明宝剑突然凭空出现。

「唔，啊，看来得拿出真功夫了。『鬼人化』！！」

以及决心复仇、誓言不让一切就此结束的日子。

不知不觉间，席莉亚随米娜莉丝加入包围凯利尔的人们，用接过的小刀刨挖凯利尔腿上的肉。

我愈说愈小声，鼓动着周围的道具们。

宇景握着那把比起说是武器，更像装饰品的剑，往地面用力一刺。

我挣扎着朝在泪水中模糊扭曲的视线前方大叫，然而——

米娜莉丝也好，席莉亚也罢，她们都由衷享受着残虐的行为。

「唔——席莉亚还想再折磨这个人渣耶。」

「那么米娜莉丝，我和席莉亚先开始进行前置准备，妳结束后再联络我。」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错，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断遭遇颠仆挫折，好不容易才终于走到目的地了。」

「好的，主人。」

主人利用【天在转移剑】的力量，和蕾奥妮小姐他们一起消失在转移之光中。

「我知道，主人。呵呵，呵呵呵呵。」

「呜……咕呜呜……呜呀啊啊呜呀啊啊！？」

在那个充满憎恶与罪业的地方，我发自内心不断嗤笑。

丹额头上冒出白角，证明固有技能已发动，他的肌肤同时变得通红，浑身冒出红色蒸气。

「呜啊啊啊啊，咕呜！！」

「不好意思，我刚经历过有点严酷的修行，力量比之前起冲突的时候强了一点。现在你们还赢不了我。好，该退场了。你们将随我转移他处，帮忙一起处理后台事务。最后三天恐怕会很辛苦……不过死不了的，大概吧。」

明知无法挽回，我却依然否定现实。

尽管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我还是伸出了手。

「你们也尽情享受吧……反正事后你们就会忘记一切，回归原本的生活。」

「我来掩护，『力量提升』、『肉体强化』。」

「接受束缚认错吧，沉重乃罪怒的证明，『巨人落槌』。」

「那就继续吧，凯利尔。时间还多得是呢。」

「咳呜，对、对不起，嘎呜！？对、对不起，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