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意外的再会
《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复仇之路》 · 木冢ネロ · 2.9万 字
「…………嗯,我明白了。费格那先生,毕竟也受过你的照顾,我就接受违约金取消合约吧。反正我们也没因为那起消失事件蒙受损失。」
「感谢您的帮忙。那我先告辞了。」
这是第七家。
我以平常个人密切往来的商会为中心,到处询问对方是否愿意解除采购合约。
又结束一次商谈后,我稍微闲聊一下就离开了。
「七家之中只有三家愿意接受违约金吗?有点棘手呢。」
从现状看来,合作商家实在不可能接受我们支付违约金解约,被拒绝也是理所当然。光是有三家愿意答应已堪称侥幸。
(不过再怎么算,必须备妥的物资还是超出格隆多商会的库存……这下必须想办法确保马、马车和道具袋了。)
要在不引起争议的情况下用违约金解除其余合约着实相当困难。
既然如此,我们势必得从某些地方筹措不足的部分。
考虑到运送量和工钱,最后无疑会亏损,不过只要在其他城市凑齐必要的商品,至少不至于失去这个城市的商业权。
时值中午,我踏进了附近常去的餐厅。
店内还是老样子,现在明明是午餐时间,客人却只有零星几个。
「喔喔,费格那先生。来吃午餐吗?」
「是啊,打扰啰。」
和熟识的店长稍微打过招呼后,我便坐到几乎是专属座位的老位子。
「该点什么好呢……」
「今天我推荐烤鱼套餐,吃吃看吧。」
「烤鱼吗?听起来不错,就这个吧。」
「好,一份烤鱼套餐!」
黑色的纸上写着银色的文字。
当我开动时,店长在眼前的座位一屁股坐下。
他发出的声音有如小丑颤颤巍巍的笑声,仿佛恶魔之炎般喷发贪欲的热度。
从椅子上起身的同时,我不禁诅咒着不得不服老的衰弱,以及蠢到彻底受骗的自己。
不知名的他这么说完,溢着微笑的脸散发更凶暴的气息。
「…………是吗?」
虽然能力外表都与普通老鼠没有差别,但确实是魔物。
哪怕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失态,我也得努力工作。
「……虽然是早已尘封多时之名,但你们要久违地如此称呼我也无妨,因为我心情烂透了。」
这么说完,我便戴上帽子,留下餐费离开餐厅。
「笨蛋,我是认真的……」
「叽叽叽。」
过了一会儿,餐点随着烤鱼的香味端上桌,托盘上是王国少见的谷物『米』。
就在我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时候。
「…………别太得意忘形了,臭小鬼。」
「啊啊,听说和格隆多商会做过生意后,钱都会从商会中消失……既然连我们这种冷清的小店都知道了,想必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吧。我当然是不信啦,不过你那边没问题吗?」
「…………受不了,打从刚认识开始,你就一直没变。明明无所不能,却笨拙得要命。」
总之,这实在不值得嘉许。
「哎呀呀,离开战场后,很久没碰上这种事了。」
「那么,至少告诉我那封信是如何伪造的吧?」
听了我发出的问句,对方并未回答,只是露出扭曲的笑容。
坐落于树林间的遗迹空有其名,其实只是化为瓦砾堆的废墟。
「我想确认的事情都问完了。剩下的部分,等扭下你们的手脚后再来慢慢拷问。做好觉悟了吧!!」
那并非普通老鼠,而是基本上仍归类为魔物的种类。
「多谢夸奖。毕竟我的人生经历过大风大浪啊。」
「虽然只是莫须有的谣言,但也不能太乐观,所以我才像这样鞭策老迈的身躯啊。」
站在两旁的是曾几何时在城里见过的两名少女。
(这次最先上当的恐怕是我吧。)
不过直到这个瞬间之前,我思考时始终排除了这种感觉。是我年老昏赎了吗?还是离开战场太久造成的遗弊呢?
他并未否认,反而大言不惭地说。
「难得月色正明,本想慢慢伴各位晚酌,但不巧我诸事缠身,可以快点进入正题吗?陷害格隆多商会的就是你们吧。」
不知名的他笑着嘲弄我的『后知后觉』。
照理说这种弱小魔物根本不可能靠近人类。
「我想问题不在那里……算了,现在才说也没什么意义了。」
虽然还没掌握证据,但这次骚动的起点就是那时候没错。
「哎呀,店长可以跟客人一起用餐吗?」
「这样啊,果然不愿轻易揭晓真相吗?」
「找我过来的就是你们吧。」
「啊,没错。」
出城后,我在干道上走了一段距离,接着拐进岔路。等到抵达偏离马路的目的地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那封信的墨水里掺有迷宫核心磨碎的粉末,文章内容也使用了事先决定好的暗号。这些我只交付给唯一的血亲…………你是如何得到消息和墨水的?」
「我就当这是夸奖了。再说……」
在这种情况下,此信有可能成为起死回生的契机。
「那我之后再来。」
「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一一受死吧,臭小鬼。」
却远比想像中更黑暗、深沉、纯粹。
上头还附注『费格那收』。
这一点也无法证明情势对那些家伙有利。
虽然一瞬间有些动摇,但我随即平复心情,重新振作精神。
尽管还有许多疑点,但只要揪出幕后黑手,届时那部分也能一并确认了吧。
我悄悄收起纸片,再度迈步前往指定的地方。
我不能错失这个机会。
文字和纸张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颜色瞬间消去,变成一张白纸。城西在通往邻镇的干道外有段距离的地方。
我双手一甩,握住从衣服暗藏的道具袋内抽出的两把小剑,剑的长度约是手肘到指尖。
「不,没什么。不过不管要不要退休,我也差不多该倾力培育后进了。原本打算工作一辈子的,没想到竟然会出这么大的差错……」
「不行,应该说办不到。」
「没关系啦,反正我也还没吃饭。而且熟客们今天都来过了,这时候也不会有新客人上门吧。」
「费格那先生,你那家商会好像传出很不好的风声喔。」
我趁着交涉的空档找寻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以及不知为何避不见面的诺诺利克大人,可是不论哪一边的所在之处,我始终苦无线索。
月光照亮了这个荒凉的地方。
「没错,一切都源自于那封提及魔力风暴与重铸货币的信。魔力风暴也是破坏迷宫核心制造出类似的效果吧。看来你相当博学多闻。」
「呼,不过我真的老了啊。」
「哈哈!!真不得了的杀气。再怎么说,好歹你也是『战场的浴血恶鬼』嘛。」
「…………风声?」
他不怀好意地笑着说。
对方有三个人,我只有一人。不过那又怎样?
「我要你饱尝痛苦,痛苦不已、哭叫呻吟地死在这里。」
「『手段』太复杂了,我不打算解释,不过『理由』倒是可以告诉你。我想看格隆多,还有你们坠入绝望深渊的表情。从头到尾,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目的。」
可以看到三个靠在瓦砾上的人影。
绑在老鼠背上的是折成四折的黑色小纸片。
「?老鼠?」
「啊,你是指通报重铸货币的信吗?真了不起耶,居然能发现那封信是伪造的。」
「方便让我知道『理由』和『手段』吗?」
我脱口说出这句话。
自从我开始行动后,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
不过这样就证明了我曾想到的可能性。
「我已经认定自己的生存之道就是如此了。现在才推翻的话,过去的一切都会变成无意义的选择。现在我反而更害怕这种情况。」
然后我重新反手握好左手的剑。
我依然冷静地思考,让自胸中涌现的激情游走全身。
「呵呵呵,没错,这样很好。我才不会让你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随便死……唔。」
「哎呀呀,世上还真多奇妙的巧合啊……」
「当然是为了复仇啊。」
「既然如此……你又是为了什么把我找来这里?」
我咽下翻腾的情感回话:
呼出今天不知道叹了第几次的气,我开始冷静地算计。
「……我知道费格那先生很感谢上任商会会长的恩情,不过应该也够了吧?我认为是时候退休隐居寻找人生乐趣了。」
一只老鼠突然凑到我的脚边。
肌肤表面窜出灼烧感,那是强者的证明。
「哎呀,你竟然会出言劝我,真是稀奇啊。」
「这当然是秘密啊。不过,你应该明白吧?」
只要能揪出幕后黑手,证明他令货币消失的手段……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届时再决定我的去留也不迟。
…………哪怕是显而易见的陷阱。
「这是……信?」
「…………」
在这次事件过程中,我不断感受到黏腻又缠缚的憎恶。那种感觉曾让我联想到她们。
站在中央的男人回答了我的问题。传进耳中的声音显得毫无温度。
「再说?」
我虽然一直对店长提出类似的劝告,不过本人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我也就干脆放弃了。
这三天内别说合作过的商会了,连完全纳入旗下的商会也几乎都强硬地脱离了格隆多商会。
我的确有些预感。
「…………『我在城西的遗迹等你。入夜时一个人过来,不得让任何人知晓』吗?」
那是预料中的答案。
刹那,仿佛要震破耳膜的尖锐金属声撕裂了空气。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强,你好强喔!!欸欸,为什么你知道诺诺要发动攻击呢!?我还以为挑这时候出手,你绝对应付不来呢!!」
「啧,你出现的时机真的糟透了!!少碍事——诺诺利克!!」
诺诺利克手中的剑,从刀身到握柄通体纯白。
另一方面,少年则用全黑中带有血红的剑挡下斩击。
两把剑在我面前撞击出哄笑般的尖锐声响,同时,一只野兽与一名复仇者的嘶吼打破了寂静。
☆
诺诺利克隐敛气息的方式确实相当完美。虽然我无意说出口,但还是不得不夸他了得。
从瓦砾堆暗处跳出来后,诺诺利克便压低身子朝我砍来,仿佛要将我斩断。
我之所以能在仿佛放慢的画面中用【复仇圣剑】挡下逼近的白剑,是因为我确信他如果出手,必定会么做。
「咿,呀!」
「喝啊啊!!」
应对来自上方的斩击,我用足以震开对手的力道,从下方挥出心剑。
诺诺利克借力使力,往后一跳拉开距离。
他发挥如猫一般的柔软身段悄然降落,甚至没发出脚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啊哈哈哈!好厉害啊!!人家都被撞开了!!」
诺诺利克牢牢盯着我,视线片刻不移,仿佛猫科动物的夺目金眸流露喜悦。
如果他的态势稍有不稳,我就会继续追击,不过他身上却不见丝毫空隙。
「也罢,虽然已经料想到了……唉——没办法,费格那只好让给妳们了。」
我粗鲁地抓着头吁了口气。
虽说当初多少早有预料,但在情绪高涨时被泼了冷水,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扫兴。
就算说我太贪心,我还是羡慕极了。
「啊哈哈哈哈!!诺诺也讨厌别人心不在焉喔。」
我会确实干掉你。
目前诺诺利克还在一点一点试探我的力量,不,是品味乐趣。
他握着剑搂抱自己的模样就像真正的女孩子,不,甚至更为冶艳。
铿锵!!金属声再度响起。
「真是的,烦死了!!」
「海人大人,不可以太贪心喔。毕竟您几乎可以独占最后的美味,好歹让米娜莉丝小姐和席莉亚享用前菜嘛。」
我经历过的生死关头不只这种程度。虽然现在的我不具备上次跟这家伙交手时的状态,但我累积经验的过程可不轻松,不可能因为这点攻击就被打垮。
尽管身材娇小有如孩童,诺诺利克却亢奋得露出喜悦的笑容,仿佛诱惑男人的淫魔。
双方交锋的同时,我仍持续探测对手的力量。
「嗯〜〜这种反抗的态度,呵呵呵,决定了——!人家要在不弄坏的范围内尽情凌虐你,然后再好好疼爱你,让你变得只会对诺诺兴奋。」
「主人!」「海人大人!!」
「闭嘴,为了迎合你那无聊的娱乐,我可是错过了千载难逢的舞台啊。我要尽快杀了你再回来观赏。」
诺诺利克吐舌舔舐嘴唇。
对付诺诺利克一点乐趣都没有!!
不出所料,跟上次一样,状态依然隐匿不明。
「之后就交给妳们了。喂,快走吧。」
「一旦言语没了意义,假面具也会变得脆弱不堪呢。」
「呵呵呵,比想像中要有趣太——多了!!」
我并不介意对付诺诺利克,只要妨碍我们复仇,就是敌人。
这些家伙为什么都不听别人说话啊?
(啊,米娜莉丝和席莉亚好像真的很乐在其中呢,可恶!)
诺诺利克说得没错。
诺诺利克突然毫无预兆地加快速度。
「在抵达之前,你撑得过诺诺的攻击吗?」
在非生即死的交锋中,为求增加筹码的效率,我配合体格、战术及其他可用技巧不断磨练自己。
在铿锵交鸣的剑戟声中,我们深入了遗迹周围的森林。
看不到费格那痛苦的模样固然可惜,不过也没办法——虽然我真的感到非常遗憾就是了。
(啧,真令人意外。原本还以为他会稍微保留实力……不过在这种充满障碍物的地方用那个会有点棘手啊。)
「说得没错,主人。这种时候不该吝啬。再说……那位老人是我的猎物喔,主人。」
「可恶,谁怕谁啊,死变态。」
「……也对啦。那就照计划行事吧,米娜莉丝、席莉亚。」
「唔!!」
(……啧,他注意到了吗?这家伙直觉还是一样敏锐。所以才说真正的天才很麻烦啊。)
虽然费格那试图攻击迈开步伐的我,以及保持一定距离的诺诺利克,但米娜莉丝和席莉亚操控的盔甲人偶挡下了他的剑。
这么说完,诺诺利克又笑得更开了。
「喂,换个地方吧。」
「……混帐东西!」
「我可是货真价实、百分之百的人类啊!!」
我从上一次的经验得知对方会如何出招,于是用【起始心剑】接下了白剑。
「奇怪?你怎么知道?姆,在相信人家是女生的人面前揭晓真相很好玩耶。」
(……他果然看得出来啊。)
仿佛以此为开始的信号般,森林里金属交错的声音益发凌厉,次数也变多了。
「呀!小哥真是的,你想跟诺诺单独相处吗?讨厌啦——你那野兽般的眼神好吓人喔!」
「妳们两个别分心!!」
以白剑令我的剑往上弹开后,诺诺利克趁机从道具袋内抽出另一把白剑。
过去跟诺诺利克交战时,我记住了他的技术,并以此为基础,钻研出属于自己的二刀流。
总之,得在他多嘴之前让他远离此地。
「你想说『我们是不是曾在梦中相会』吗?以搭讪的角度来看,这种说法也太老套了。」
费格那发出带有怒意的低吼。
目前两人的实力恐怕还不足以和诺诺利克抗衡吧。
「!?小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我们在城里错身而过的时候才第一次见面吧?」
我不能再继续废话磨耗斗志了。
看准两人分神注意我的瞬间,费格那撞飞了米娜莉丝与席莉亚。
我也还有余力做其他事情,可是……
饶了我吧,我都快没复仇的兴致了。
(在上一次人生我也曾猜想过,那双眼睛果然能看穿对手的等级啊。)
「少啰嗦,你这变态战斗狂。给我等着,我马上就收拾你。」
「呜喔。」
「先○○○再×××,等到你彻底沦落后,诺诺再好好给你△△△,呵呵呵,真教人期待呀——到时候诺诺会牵着锁链带你到处逛的。」
诺诺利克一脸从容地敷衍我的鉴定,低声呢喃这种小事。
「唔!!喂,你很色耶。强行偷窥少女的秘密可是违反礼仪的喔?」
不过她们似乎也回过了神,彻底将专注力转移到费格那身上。
老实说,如果单纯比剑术的话,我还有胜算。
「小丫头给我滚开!!」
(……战斗中看得到吗?『鉴定』。)
在双方试探似地交锋的空档,诺诺利克加深了笑容中的喜色。
不过诺诺利克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捂着嘴躬身,掩饰着嘴角勾起魅惑笑容。
真是的,为什么我非得应付这么变态的家伙啊?
「吵死啦,状态又不代表实力!!」
「啧,什么性别不明嘛!!你这家伙是男的吧!!」
「总之,诺诺对行将就木的人没兴趣。还是挑新鲜的享受才好不是吗?既然想跟诺诺打,那就早点动手嘛。」
「不然……你用剑的方式怎么那么像诺诺?」

「「!!」」
我不敢肯定那是否为鉴定的向下相容版。毕竟不像我完全看不见任何资讯,至少他看得出我的等级。
「谁管你啊,去死吧。」
金属的铿锵声响起。
「看,果然挡下来了。」
「嗯〜〜?诺诺虽然知道你平常都披着羊皮啦……不过不好意思啦,好不容易遇上真正有实力的对手,人家才不会挑虚有其表的冒牌货对付呢。」
剑刃再度铿锵交错。
「少自说自话,臭小鬼!诺诺利克,你别出手。这些家伙是我的猎物!不然我连你都杀。」
「哎呀呀,跟之前那个自以为是、随便高谈阔论的家伙真不像同一人呢。」
「嗯嗯!真搞不懂——为什么?照颜色来看,小哥的等级肯定只有个位数吧!?为什么你对抗得了诺诺的速度和力量!?」
「啊啊……?明明都是些乳臭未干的小鬼,少一副扬扬得意的样子,可恶!!」
「可是可是啊,既然你还那么有余裕,再多加一把也没问题啰?」
「是要我等多久,这群臭小鬼,唔!?」
「…………我真想当场挖出那噁心的脑袋,让你曝尸于此。」
「喝啊啊啊啊啊!!」
我明明那么渴望和费格那尽情厮杀啊!
树林间回荡着白刃交接的铿锵声响。
有别于各种层面的寒气令我毛骨悚然,几乎让我有点想哭。
「讨厌啦,其实人家希望你不要顽强抵抗耶。要确保砍出的伤口可以医好,是很累人的耶?」
反正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算现在被拆穿也改变不了什么,但也没必要特意让对方察觉。
「欸欸欸——说够了吧,小哥。诺诺已经忍不住了啦————」
不过等到开始行动后,情绪也会不可控地高涨吧。
「……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可以啊?但是……」
「再怎么说,诺诺也知道状态不等于力量啦,不过只有这样也说不通啊?小哥真的是人类吗?」
虽然他的剑技如今可说已被我改造成另一种剑法,但基础动作却跟诺诺利克如出一辙,本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天晓得,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啊——你好坏喔——」
对话的同时,二对二——四把剑激出火花。
最后我们终于抵达我事先看好的地点。
「喝啊啊啊!!」
「!!呜喔。」
为了大幅拉开距离,我先轻轻弹开诺诺利克的剑,然后横扫出着重力道的一击。
「啊啊——结果还是被你撑过来了。」
高耸的悬崖与森林边界的开阔空间。
只有柔软杂草丛生于此的地方离遗迹不远。
可是我却觉得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到。
「不过刚好可以热身,那么差不多该开始认真啰,小哥。啊,在那之前可以告诉诺诺你的名字吗?」
「……海人。」
虽然我确实可以选择不说,不过还是干脆地回答了。
或许是被诺诺利克点出剑术相似这点,令我想起了利用过去唯一一次交锋的经验,反覆钻研修行的日子吧。
是想借此聊以回报,还是怀有异样的情感,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反正该做的事情不会改变。
「喔——海人吗?那就叫你小海啰?诺诺会帮你在项圈上写好名字喔♪」
诺诺利克妖艳地舔了舔嘴唇。
「废话少说,放马过来吧……我也不会客气的。」
堪称零距离的高速战斗。
「喝啊啊啊!!」
无论佯攻还是进退攻守,行动都比理解更快做出决定。
先前席莉亚曾回收魔力强化盔甲人偶,不过现在似乎又将之重新赋予那些从属者。
我仿佛食啜,贪飨战场的氛围,顺从本能的命令挥剑。
「呜!!」「咕。」
接下来只需要专心战斗。
「趁现在!!」
主人和诺诺利克交锋的速度愈来愈快时。
至少杀你的时候我会一刀解决,不让你太过痛苦。
为了减缓落地的速度,席莉亚操控盔甲人偶挥剑刺向地面。
「呜哈哈哈!!喂,别放水啊!!你还可以更快吧!!」
他到底哪来这种臂力啊?明明用的是略短的小剑,每一击却像大剑般沉重。
我吸了一大口气,随即吐出毒烟包住费格那。
金属声震耳欲聋,空气撕裂的声响以毫厘之差错身而过,这些在在激起亢奋的情绪。
「小丫头,妳太天真了!!」
内心火热,思考却很冷静?不可能。
「!!好久、没受伤了说呼呼,哈哈哈!!」
理性和判断互相背离。
以命相搏的剑有如红浊血液燃起的熊熊火焰,不断奏出哄笑共鸣的曲子。
还来不及发挥效果,我的毒烟就被费格那的风吹散了。
(既然如此,这招如何!?)
「我知道!『毒雾』!!」
虽然我和席莉亚两人联手出剑,费格那却仅凭一人之力挡下了我们的攻击。
照席莉亚所说,费格那确认自己的状态后,错愕得脸歪嘴斜。
没错,前提是——若是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确实状态绝佳。
「可恶!!」
「呜……怎么会,开什么玩笑!?妳们到底做了什么!?」
剑戟武器交错声响,令渴求更多快感的本能故障似地骚动不止。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撕裂空气的声音持续不断,令人无暇喘息。
沾附肌肤的黏滑液体热得有如烧灼。
多亏平时常和实力远比自己高深的对手反覆训练,我才应付得了剑术高明数倍的费格那。
随着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响起,盔甲人偶往我的方向飞来。
踩蹬地面的声音同时响起。
「啊啊,席莉亚很喜欢那套盔甲耶!!」
手臂般粗壮的尖锐冰棘自背后及左右伸向费格那。
脆弱的盔甲无力行动,手臂的部分早已脱落,不过拜此所赐,我才有余力应付同时冲向我的费格那。
「我也是!!哈哈哈哈!!」
正因如此,我才应付得了诱导或佯攻。
☆
上砍、下砍、横扫、下突刺、反手挡剑、侧头闪躲,双方行云流水地架开直捣要害的白刃。
我们唯有这样的差别,这点是错不了的。
「臭、臭小鬼……妳们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呵呵,哎呀呀,怎么啦?看你从刚才就一副很累的样子。」
随着旁边刮起费格那施放的魔法之风,席莉亚操控的盔甲人偶瓦解了架式,同时费格那利用风魔法使出斩击,从背后将人偶的躯干一刀两断。
然而费格那还是勉强挡下了席莉亚从属者们的攻击,以及我趁隙砍出的一剑。他真的很强。
「「啊哈哈!!」」
(唔,好难捉摸的剑路。)
席莉亚趁隙操控盔甲人偶挥剑攻击,却被轻而易举地挡下来了。
「呜,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呵,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是『毒』喔。」
彼此的血丝丝溅到对方脸上。
宛如走在钢索上,稍瞬的判断都会害人一口气乱了阵脚。
铿铿锵锵,剑戟交错爆发巨响。
费格那分别以正反手持剑同时砍来,描绘出截然不同的轨迹。
如今那却在失控边缘游走,将身上多余的顾虑全数削得粉碎。
以左右为幌子,后方的冰棘理应准确地从死角发动攻势,可是费格那轻轻侧身,便毫发无伤地避开了攻击。
金戈再度交鸣。
下意识发出大叫的同时,费格那的脸变得扭曲,不愿正视隐约察觉的事实。
「啊啊,这表情真棒。既然你不认为自己中毒了,你大可亲眼看看状态啊。」
没错,只要切换意识,涌现心头的就是有别仇恨的雀跃欢愉。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
断成两截的人偶垂死挣扎,尽全力活动手脚关节,纠缠着费格那的身躯。
『听好了,米娜莉丝。最重要的是眼力。如果看不见对手的攻击,那就没戏唱了。虽然看穿攻击也未必闪得掉,但至少能够抵御实力高出许多的对手。』
我们深深堕落,疯狂起舞似地挥剑。
「『风击』!『风伸刃』!」
「呼、呼、呼。」
这样还不够。
「哈,呜喔喔喔!!」
「呼、呼,滚开,废物!!」
十、二十、三十、四十。
我利用着这种感觉,而诺诺利克则完全乐在其中。
费格那的视野恢复正常后,立即踹开了盔甲人偶受重力吸引落地的上半身。
而且老练的剑路丝毫不见任何空隙。
源源不绝的肾上腺素扫除阻隔感觉的所有累赘,遍布全身的神经仿佛浮出了表面。
「不可能!!知道妳们用了魔法药之后,我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以免商会相关人员遭殃。而我自己当然也不例外!!」
如果在他状态绝佳的状态下交手,我肯定会输给他吧。
「呜!!」
「可恶,席莉亚饶不了你!!」
席莉亚的从属者一同扑向费格那。
「啧,这些家伙是怎样!?」
「『傀儡凭代・猫咪玩偶、小熊玩偶、金属先生』!!」
我抵抗不了剑击的重量,被弹到后方。
体内血液逐渐沸腾。
脑袋好热,热得几乎沸腾。
「唔!!『风铠』、『升岚』!!」
敌人并非毫无技法,一味凭状态值取胜。
在主人的训练过程中,我看过无数次勉强还在目视速度范围内砍来的剑。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毫无疑问,我和诺诺利克都彻底沉浸在战斗的痴狂之中。
「『冰针』!!」
在这个战场上,我并非复仇者,而是单纯的战斗狂。
然而费格那用风魔法甩开了纠缠的盔甲人偶。
「米娜莉丝小姐!!」
不过席莉亚也不会如此轻易败阵。
我的脸颊留下一条红线,诺诺利克则是右肩和左手各划出一条血红。
我们刀剑相击的激烈程度,显见先前被障碍物限缩的行动,确实只是准备运动。
世界重启后,宛如站在细如钢琴弦的刀口上,我的感觉本已开始锈蚀。
「啧!!」
我和席莉亚也持续和费格那交战。
「!!」
他瞪大充血的双眼,慌张地朝我大叫。
「呵呵呵,你总算露出本性了。」
席莉亚开心地笑了。
我现在一定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呵呵呵,不愧是主人。虽然先前已经透过啾助确认了,但这样一看,果然毒性绝佳呢。」
「呼、呜、呼,少啰嗦,快回答我!!」
费格那痛苦地喘着气。
「其实我根本没义务告诉你……算了,我就回答你吧。」
……况且这样也能借机羞辱这家伙。
「你知道会发光的银水吗?那种金属不仅常被当作炼金术的触媒,在接近人体体温时还会溶解成液态,它名叫水银。」
我取出主人给的小瓶子,展示着其中的无色液体。
「这里面装的是以水银制成的甲基汞。用来写邀请函的墨水中也掺了这个。」
「甲……汞……?啊,咕,那又怎样?」
「这就是侵蚀你的毒物。」
「别开玩笑了,就算变成液状,那终究是矿物吧?矿物怎么可能变成毒药!!」
没错,那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矿物并非生物,没有生命的东西无法换取生命。
只要不摄入体内,毒药就不算毒药。
『总而言之,这世界所存在的毒都来自人或动植物生成的魔力。』席莉亚曾这么说。
虽然我从没听过金属会变成毒药,但主人用『吸附剑』收集的那些东西却具有猛烈的毒性,即使极少量也能杀死低等魔物。
总之,这冒牌货连模仿都不像样。
我无视坚持矿物不可能有毒的费格那,自顾自地说下去。
「啊……呜……」
「谢谢妳,席莉亚。」
于是……我嘲弄地冷笑。
在已然模糊的意识中,他断断续续地诉说对空虚的厌恶。
「……表面上装得像个大好人,却毫不犹豫地为非作歹,真教人想吐。看到你那四不像的伪装技巧,我实在非常非常不爽。」
我慢慢走到费格那身边。
有别于充分发挥状态的技巧,剑术不锻炼就会逐渐生疏。
「呵呵呵,没用的。」
如今费格那不断擦拭着嘴角咳出的血块。
明明一无所知。
「那封信上的文字都是用这种毒物写的。你应该吸进了接触空气后蒸发的毒物吧?」
他心怀轻侮,自以为是地露出怜悯的眼神劝告我们。
虽然话语未竟,但眼里失去光彩的老人一定听见了我最后这段话。
「可恶……卑鄙的……臭丫头。」
「喀,呜咳、咳咳!!」
口喷血沫的同时,费格那终于暴露了真实的表情。
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声音,宛如归于沉寂的坟土般黑暗、沉重、冰冷。
「好了,让我看看吧。一层又一层重重糊上的纸下藏着什么呢?你心底的愿望是什么呢?」
「呼、呼,喀,咳啊。」
「……真的很让人火大呢。所以我才说你是冒牌货啊。」
面对断气的老人,我双手合十,向看似真正存在的神明祈祷。
用空洞肤浅的话语彻底愚弄我们。
「哈、哈,我、我总算找到……活着的意义、能够活下去的意义,壮大格隆多商会,唯、唯有这样……」
「在格隆多商会里负责肮脏勾当的你有资格说我吗?看来你果然只是个冒牌货,难道你以为任何人都会正面迎战吗?」
「……这、这个。」
「唔,已经结束了吗?原本还希望你可以多努力一下呢。」
「不要……喀啊,我、我绝对不要这样!!」
仿佛在水底里渴求空气一般,费格那挣扎着说:
「啊,太好了。你真的很执着这点呢。」
毒性渗透太深,费格那似乎真的意识模糊了。
我这么说完,不晓得是死心还是再也无力伪装,费格那的表情突然失去了气力。
我像要故意激怒对方般夸张地哈哈大笑。
「席莉亚,最后可以交给我来收尾吗?」
「信上的字,矿物……有毒?怎么会……而且量那么少……」
佯作愤怒的多情之人。
「好了,费格那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问……题……?」
我就这样继续蹂躏他的手。
「…………」
更加猛烈地呕血后,费格那终于跪倒在地。
「呜啊啊啊,咕,喀啊!!」
尽管她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席莉亚终究略带遗憾地这么说。
在短短的时间里,双方究竟交锋过多少次呢?
假装宅心仁厚的好人。
(啊……果真是无比丑恶的冒牌货。)
「呀,喝啊啊,哈!!啊哈哈哈!」
剥下这些面具后,会剩下什么呢?
「…………这份人情可大啰?」
「咕喔喔喔喔喔喔!?」
我用足以碎骨的力道践踏费格那撑着地面的手。
粗鲁的语气和盛怒的模样全只是伪装。
「呜,喝,看招!!」
席莉亚制造出第二具盔甲人偶,取代了坏掉的那具及从属者们。
只要停止攻击、一味防守,我们就可以尽情观察逐渐衰弱的费格那。
「这种毒物无臭无味,只需感觉不出重量的些微份量便可彻底破坏内脏。呵呵呵,你说『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以免遭殃』是吗?」
「……咕。」
「啊啊,立场总算跟第一次交谈那天相反了。」
「你说过『放弃复仇比较好』呢。真正感同身受的人不可能说得出这种话。说出了这种话,不管怀抱多么强烈的愤怒与憎恨,我们也不会将这种人称作同类。」
他嘴里胡言乱语,同时吃力地翻身,伏在地上开始爬行。
「哈、哈,可恶……」
剑敲响了数不清的哀号,令我逐渐找回剑术的手感。
费格那闻言露出僵硬的表情。我看着他的脸,加深了笑意。
费格那可能已经看不见眼前的现实了。
我无比真挚地如此许愿。
「太好了。你活着时散播的不幸种子,一定令某些人的内心燃起炽烈的黑暗之火吧。哎呀,就算如此,你似乎连耍猴戏都不入流,只能成为虚有其表的小丑。」
尽管如此,费格那却像忘了痛苦似地嘶叫:
在手的疼痛与毒性的折磨下,费格那口吐鲜血,眼神空洞地看着我。
接着,费格那像放松了全身力道般,完全显露出本性。
却一脸好像很了解我们的表情。
「咕呜呜呜呜呜呜,不能,回城里,我……」
经过目前为止最猛烈的一次呕血,费格那扔下左手最后一把剑,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看他的表情因焦躁与痛苦益发扭曲,着实相当精彩。
虽然费格那竭尽剩余的力气挥动右手的剑,却被我一把扫往上空。
「事情,还没结……呜咳呜咳!!我会失去一切……!!」
「不要,我也可以像哥哥那样,甚至比他更强……他只是,稍微早出生一点……为什么我……」
不过那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剑戟交接的声音支配了现场,令人心情愉悦。
最后一道泪水肯定是真的。
在重新来过的世界里,我不曾有一如过去危及生命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我的剑术也不知不觉变迟钝了。
想必费格那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不过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找到了答案。
「啊,原来如此,层层伪装之下什么都没有啊。所以你才不断借用别人的面具,杀死成堆的人。」
剥下所有面具后,最终出现的是中心空洞的朽木。
「我只是,想给自己,活着的意义……我好不容易,才得到……」
「别说同类了,你连猴子也学不来。别得意忘形了。」
「哈、哈……呜,喀啊。」
为了保护自己完美的形象,高高在上地强迫别人接受他的善行与劝诫。
「……啊啊,最后能看到你的眼泪真是太好了。希望在死后的世界里,你受的苦能像自己一手造成的眼泪一样多。」
毒性开始扩散后,情势就变得一面倒了。
「我讨厌……呜咳,呕咳,一无所有的人生……我不想,一无所有……」
初次见到这位老人的那天。
「呜,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跟我们没有任何共通之处。好比你明明不在乎自己人,却佯装愤怒。你啊,其实在内心窃喜吧。真不晓得要怎样才会养成这种思维。」
「少、啰嗦……妳们也是我的同类吧。」
如果连这都不在乎,我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没错,完全正确。『在商会发生危机时,卷款潜逃的叛徒费格那先生』。」
「没错。你带着很多钱来这里吧。你死了之后,我们会把钱连同你的尸体一起处理掉。这样一来,你觉得城里会如何评价你呢?」
盔甲人偶喀锵一声,让直立的剑倒在地上。
「所以呢?你有办法对抗不仰赖魔力的毒药吗?」
叮地一声,剑飞到了远处,啪唰地刺进地面。
原本他痛苦地眯起眼睛,此时稍微撑开了一条缝。
不知是上了年纪老糊涂,还是过度伪装导致本质腐化,又或者从一开始,一切都是以伪装层层堆砌。
「呵呵呵,啊,总算看见你的真心了。」
「「!!」」
铿锵!!具有破坏力的轰声震撼空气,双方足部摩擦着地面拉开距离。
「唉——诺诺原本对用剑很有自信的,看来你比诺诺高明耶。」
诺诺利克说得没错,虽然彼此并未受到任何致命伤,但我却对诺诺利克造成的伤口更多也更深。
「毕竟你我经历的战场质和量都不一样啊。」
在上一个世界里,我争战不断的四年绝非戏言,不曾正式对抗魔族的这些家伙,经验的密度和数字可不能与我相比。
不断经历生死关头的日子磨练出SSS级的技巧,思考反应速度也是SSS级。
在这两者的支持下,我靠着流血磨练出现在的剑术。虽然状态数值不及诺诺利克,但仍为我带来超越他的战斗力。
「而且你也太保护脸了吧。」
「对啊对啊,小海太鬼畜了——竟然想弄伤这么可爱的脸。」
「我不是叫你别再这么叫我吗?有够噁心。」
「才不要——呵呵呵,诺诺已经玩够了,差不多该认真啰。」
诺诺利克猛然坠入更深的地方。
凶猛的热度混入灰暗的色彩。
「两把剑打不臝呢,那就用四把上啰?」
诺诺利克将双手的白剑插在地上。
接着他松开道具袋的绳子,取出两把相同造型的白剑。
(!!要开始了吗!?)
诺诺利克手里及插在地上的白剑轻轻浮上空中。
连同诺诺利克原本拿的剑在内,四柄白刃在空中摇曳。
『飞翔白舞』。
「啧!!」
「很痛耶!!不过这样你就没花招了吧!!」
「喂喂喂,你已经累垮了吗?没躲好会受伤喔?」
喀叽一声,金属碎裂声响起——来自于战斗中安排好的布局。
因为分神想着其他事情,第二把剑紧接在被弹开的剑之后飞来时,我来不及做出反应。
灌输魔力医治肩伤的同时,我祭出对付尤米斯时也曾用过的王牌。
「那当然,因为灌注精力的方式不同啊。」
身体忠实地依照我的想法行动。
尽管速度及力道不及诺诺利克本人挥舞的剑,不过空中的白剑对我发动的攻击次数则压倒性地多。
虽然还有余力,但这样下去只会每况愈下。
(我有把握。再一下,再等一下……)
「谁会死啊,白痴。」
「劝你还是早点认输吧?少受点伤不是比较好吗?要上啰!」
「!你还真拚呢。不过你能拚到什么时候呢?」
我有办法强行击溃诺诺利克。他已经满足了必要条件。
形势突然一变,我全力防守,无暇出手攻击。我一边留心不让背后出现空隙,一边弹开一一朝我飞来的剑。
诺诺利克的剑从四把变成六把之后,战斗力并未随之提升。
这家伙正式发动技能前用了六把剑。如果数量继续增加……
咚一声地降落地面后,我以心剑扫落自四面八方飞来的短剑,并向前快速趋近,缩短距离。
我利用方才重新握在手中的心剑打碎两把白剑,再以回旋踢踢断一把。
(首先往右侧头,用双拳阻断两支短剑。右侧斩击从下方扫上来时一举扫落,挥落三支短剑和两把白剑后,接着往左后方退三步……)
「咕,唔!!」
诺诺利克舔舐着我喷出的血。
(这家伙果然棘手!!)
好几支短剑从周围袭来,不过单纯以量取胜的攻击根本构不成威胁。
「多亏从你身上偷来的技术,还有曾经输给你一次,我才能在上一个世界苟延残喘。尽管有点违反常理,我还是得向你道谢。所以————」
「嗯?什么?你愿意变成诺诺的东西了吗?」
「『超越极限』!!」
比起安全,更优先选择复仇,这样我才能获得最佳结果。
我毫不犹豫地召唤出【翠绿晶剑】挂在腰际。
十二把白剑划空袭击而来。
「咕!!」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那恐怕是固有技能,或是念动力系的系统外魔法。
我反而踩着短剑跳到空中,锁定了腾空的三把白剑。
我有所保留地发动超越极限。
剑身咻地划破空气,在空中画出四道白线。我持剑扫开依次正面袭来的白刃。
「这可是现实喔!!」
诺诺利克依然从容不迫,深信自己的优势不可动摇。
因为他还没使出足以让我当场毙命的攻击。
为了让事情如我所愿发展,我全神贯注地挥剑。
就这样,我的动作宛如手持大剪,一举将三把白剑变成金属片。
由于数量增加,为避免和其他剑互撞,剑的动作也受限而变得较为单调。尽管如此,我也渐渐没有余裕了。
不过现在不能用那招。那要留下来对付格隆多。
我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咦?」
「骗人!?」
为了供本人亲自使用,恐怕经过特别打造吧。尽管外观相同,强度却不是其他白剑可以比拟的。
诺诺利克并未逃跑,但也没有空等,立刻把剩余两把白剑唤回手中。
不顾错愕大叫的诺诺利克,这回换我趁着白剑停止动作时主动出击。
现在就动用那股力量,代价会是格隆多所受的报应会相对减轻。
专注、专注、再专注。
皮肤撕裂的部分微微发热。
「少啰嗦。」
交错的刀刃再度发出震耳欲聋的尖锐悲鸣。
(啧,这下真的不妙了吗……?)
虽然打掉了第一把,另一把却无法完全挡下,导致我在靠近脖子的肩口处留下了比擦伤略深的伤口。
(可恶,原本最好是能在使出这招前杀了这家伙,果然没那么简单啊。)
「谁理你啊,白痴!!」
我无法完全阻止诺诺利克专心控制的两柄剑,右手跟左耳都挂彩了。
(……来了!!)
「太慢了!!」
「……『飞翔白舞』!!」
必要的布局已经完成了。
「讨厌,真是死鸭子嘴硬。既然如此,只好之后在床上拷问你啰♪」
「这样只剩下四把白剑了,看我漂亮地割下你的项上人头!!」
我重新握好即将落地的心剑,紧贴着地面狂奔,试图缩短与他的距离。
比刚才更沉的金属声一瞬也不曾歇止,不,仿佛贪求速度的野兽发出嘶吼,每次尖声都盖过原来的响声。
「……喝!!」
然后握持的剑身传来了我引颈期盼的触感。
「讨厌——为什么不乖乖被人家打倒嘛,笨蛋——!!」
而剩下的两把白剑则朝我袭来。
受积累的损伤影响,再加上诺诺利克心生动摇,疏于控制,于是白剑化为了废铁。
那是我挥剑击碎白剑的声音。
「唔唔〜〜增加两把果然吓不倒你啊。不过刚才的表情很棒,感觉有点色呢。」
诺诺利克再度让六把白剑滚落地上,接着从道具袋内倒出短剑——等比例缩小的白剑——散布四周。
紧接着又响起三次金属碎裂声。
接着我反握心剑,交叉双臂。
「混蛋……」
「可恶,这两把果然砍不断。」
【翠绿晶剑】医治手伤的同时,我将双手的心剑往上一抛,直接抓着白剑的握柄,往地面砸碎。
虽然从一开始用到现在,这两把白剑也不会因为一次战斗就轻易毁损。
那是诺诺利克一开始以二刀流对战时用的白剑。
然而诺诺利克仿佛等待已久,放开剩余四把白剑的其中两把。
我穿过短剑的风暴,飞快奔向诺诺利克身边。
「少得意忘形了!!」
以我目前的魔力来说,大概使出五成就足以持续接招。
(要在数量变得更多前攻击,唔!?)
在这一瞬间,十二把剑与数支短剑几乎同时袭向了我。
「你才是笨蛋吧,变态!!」
「呃,啧!!」
「去死吧!!」
包围我的短剑中,亦有数支向我飞来。
「那就再追加六把啰?————疾驰飞舞吧。」
遍布脑内的肾上腺素锐化知觉,消除了疼痛。
诺诺利克每次认真起来都会使出这招,自如地操控极具特色的十二把剑,并投射出小型短剑。
「我会瞬间杀死你。」
方才传来的触感是我得到的报酬,为此,我有如光脚跑在一触即伤的刀口上,拚命奋战。
「哈哈,有件事情想先跟你说。」
要是不专心防御,连我也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状况。
「啊哈哈哈,好厉害啊,竟然一下子就跟上了。哎哎,你果然看过诺诺战斗吧?不然怎么可能应付得了诺诺的技能呢?」
足足超过一百支短剑仿佛包围着我,井然有序地排列在诺诺利克四周的半空中。
…………不过也拜此所赐,我才不用祭出真正的王牌。
思考反应速度总算跟上了身体。
不像我的心剑百折不摧,白剑于战斗中一直承受单点集中攻击,最后终于不堪损伤积累,纷纷毁坏。
不过既然已经把诺诺利克逼到重拾这两把武器的地步,再来只剩一步了。
唯独不能错失时机。
「哈!!」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再度以二刀流展开交锋。
诺诺利克脸上已看不见从容。
他宛如负伤野兽般使出益发激烈的剑法,同时不忘趁隙掷出短剑。不过以纯粹的剑技而论,现在的诺诺利克不可能敌得过使出超越极限的我。
我避开所有挥来的白剑及短剑,将诺诺利克一步步逼入绝境。
「喝啊!!」
「呜!!」
面对三两下沦落下风的诺诺利克,我挥剑试图砍下他的头。
诺诺利克千钧一发地挡下攻击,却承受不住力道而被弹至后方。
「!!」
我的直觉判断就是现在,于是蹬向地面追击诺诺利克。
这时,我看到他的脸上隐隐流露笑意。
「————疾驰吧。」
那是诺诺利克暗藏的大绝招。
前一次我完全吃了这招的亏。那是如果初次看到,绝不可能应付得了的最终一击。
「什么!?为什么!?」
「你以为只有自己会操控透明物体吗?诺诺利克。」
另外我还得知了另一个消息,重铸货币从一开始就子虚乌有。事到如今,这部分都只是痴心妄想了。
我忍不住脱口说出被工作所迫而刻意忽略的事情。
「不好意思,你说得没错,我透过有点作弊的方式事先得知了你的绝招……绝招被看穿,就不算绝招了,诺诺利克。」
说穿了,他是父亲那代就在的佣人,过去的我太信任这个并非用钱得到的人了。
看来费格那恐怕撑不下去了。
夜色已深,还不到日出的时候。
结果我仍旧不知道陷害我们商会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是哪家商会在那家伙背后撑腰。光是想到这件事情,我就气得火冒三丈,可惜我始终没有明确的线索查出真凶。
这回诺诺利克真的露出了错愕的表情望向我背后。
眼下是一如往常的街景。
虽然毒性发作速度各有不同,但我曾用过发作速度类似甲基汞的毒物。
钱不可能失去价值。
回想起和诺诺利克交战前费格那的状态,考虑到毒性发作速度和经过时间,我显然赶不上了。
(那些公家机关的走狗,竟然不来跟我打声招呼?瞧不起人啊。)
「唉,费格那已经死了吧。虽然我在上一次的世界没用过有机水银下毒杀人,但那家伙抵抗力比想像中还低呢。真倒楣,应该说我大半的人生都很倒楣。呜——我还是想亲自对费格那下手啊。」
视线远方是帝国首都。
至于费格那,从情况看来,只能断定他卷款潜逃了。
帝国奉行实力主义,反过来说,也因此产生很多奴隶,要买到奴隶也相对容易。
虽然我也很在意他的去向,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要运送大量物资的话,其实不用等到真正确保干道安全吧。
我叹了口气,眺望窗外。
正因为隐而未见,这一手才会造成威胁。
再来就是带着手头剩下的钱离开这个城市了。
毕竟这个城市所面临的状况并没有那么急迫。

「这些垃圾臭虫……等我重振商会后,第一个拧死你们。」
「……是吗?我知道了。回去处理你原本的业务吧。」
为避免库存流出,目前格隆多商会大部分的店都没开,所以一般业务也没事可做,不过我也只能对前来报告的部下这么说了。
我会离开这个城市。下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我的商会将并吞此处的一切。
「……帝国的王都,不,应该叫帝都吧。啧,又要从头来过吗?既然是奉行实力主义的国家,想必金钱的力量也相对吃得开吧。。我得找个公主的替代品才行……原本想让费格那负责调教私人军队,这下也得另外找人了。」
那便是诺诺利克的压箱绝招。
既然在这座城市有钱也无法使用,格隆多商会继续在这里营业也没有意义。
虽然在旁人眼里看来空无一物,那里却凭空冒出小小的火花,以及硬物互相撞击的声音,证明那里有某种东西存在。
尽管明白现在不是陷在情感里的时候,我还是压抑着怒气,将手上的茶杯一把砸向墙壁。
☆
那是诺诺利克操控着隐形的剑,撞上了我在背后生成的【天驱】踏板。
「…………该死的费格那,竟然忘了父亲收留他的恩情,可恶!!」
「……」
费格那失去消息已经两个礼拜了。
「呼,该怎么说呢?超越师傅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吗?不对,应该不太一样吧。我赢得不正大光明,完全没有舒爽的感觉。」
「……啊,果然,即使杀了你也一点都不令人高兴。」
「遵命。」
于是我想到了。
(真是白花钱了。果然只有钱值得信任。)
一开始我本来想用奴隶,是费格那阻止了我。
不,是费格那带来了重铸货币的消息,或许连他也……
等到处理完各类文件,再来就是把钱装进道具袋里,乘坐马车前往帝国了。
我转过身,迈步走向原来的地方。
我独自在房内啜飮泡好的绿色茶水,借此压下烦躁的情绪。
「无论如何,种种准备都泡汤了。我得重新拟定计划才行。」
我口吐怨言,用力把笔握得嘎吱作响。
诺诺利克意识不清地看着我。
话说回来,带来敌人相关资讯的也是诺诺利克。他很有可能已经发现我不打算跟他有所牵扯,于是跳槽到别家商会了。
我仿佛能感受到他被切断的每一个细胞。
看不见的剑失速后,现出了原本的模样。
诺诺利克在关键时刻也不回来,搞不好他已经倒戈了。
结果我就这样遍体麟伤地叹气前进。
就算提醒过泡茶的重点,普遍接受红茶类的王国居民似乎还是很难泡好这种茶。
员工只要照我的指令行动就够了。
尚未完全痊愈的伤口阵阵抽痛,不过我连让伤口回复都觉得懒。
「不过真是讽刺。多亏费格那的背叛,我才能一扫迷惘……」
但是我已经在上一次见识过这个绝招,所以对我来说并不是强大的威胁。
原本预计击垮城中的养护院,轻而易举地将无处可去的孤儿纳入手中。还因为费格那认为有需要,为了洗脑及弥补孩子们不及奴隶的状态值,我取得了成瘾性高又能强化身体的药物『汽水糖』。
以现况看来,我在达特拉斯市根本无望东山再起。铜币跟银币太占空间,为了减少累赘,我只留下跟金币、大金币差不多的数量,其他大部分都转手支付了。
费格那说从小开始容易锻炼培育,同时施行洗脑与调教,便能制造出比奴隶更忠诚的棋子,而且这么做也比买奴隶省钱。
「呼,对了。关于原订让费格那负责的私人军队养成计划,与其省钱用孤儿,不如还是照原本的想法用奴隶比较好。」
费格那之所以能恰到好处地兼顾香气与苦味,大概是游历过许多国家的经验使然吧。可是如今费格那却不在这里。
「……」
冒险者们顺利地击退魔物,城市又恢复了以前的活力。
「在帝都重新出发的时候,还是把员工都变成奴隶吧……」
钱、钱、钱。
一抽离这种宛如时间停止的感觉,失去操控者的剑顿时受引力吸引,匡啷落地。
「啊,这种失落感是魔力昏眩吧。好懒,好累,好想赶快回家睡觉。」
我确定只有这个才能满足我。
那个计划是随便毁掉一间养护院,买下院内所有孤儿,训练他们从事龌龊勾当。
放开了白剑的诺诺利克重重倒下。
如果真是这样,他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盘算呢?
「啧,泡得太浓了。这样根本只有苦味嘛。」
我下意识地呢喃。
这城市的生意已经完了。
我还研究过城市附近哪里不引人注目,准备大兴土木建造收容孤儿的机构。其实我本来打算多存点资金再行动,只是还在筹措金钱期间,城里安排的种种布局就已化为乌有。
那也在我离开这个城市前被毁掉了。
我利用挡剑的【天驱】踏板继续加速。如今诺诺利克已经无法阻止我了。
部下并没有特别多说什么,回话后便静静退出了房间。
「喝啊!!」
可是格隆多商会的处境并未好转,干道恢复通行后也只进了少量物资。
这次事件害我损失惨重,想实行的几个计划都不得不延期了。
诺诺利克错愕不已地瞪大双眼,我挥下手中的【初始心剑】撕裂他的喉咙。
我也赞同他的说法,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实在太轻率了。
我勉强灌下了一瓶MP药水。不知道为什么,药水尝起来比平常苦涩,为钝化的口腔带来鲜烈的味觉。
真扫兴。总觉得既泄气又心情低落。
然而口腔内却扩散出苦味,让我的脸揪得更紧了。
为了完成签约的买卖,我用破天荒的高价筹措商品,因此付出了非常惊人的钱财。权益什么的只是浮云。
不过我仍拥有千万凡人望尘莫及的力量。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什么也没做。
在匡啷一声巨响中,剩下的茶水啪嗒啪嗒地沿墙面滴落。
但没过多久,诺诺利克眼里就失去了光彩,变得空洞黯淡。
其他剑之所以全数漆成无比醒目的白色,也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武器的存在吧。
算了,反正又不是致命伤。
烦人的公务员来这边找碴也得不到成果,今天已经结束了最后的调查。
「格隆多大人,官方视察结束了。连同负责人在内,刚才视察团已经回去了。」
费格那带着钱逃走了。他的行动证明了钱就是力量。
届时我要一滴不剩地榨干这个城市的钱。
「陷害商会的家伙,还有瞧不起我的蠢货都同罪。我一定会让你们尝到地狱的滋味!!」
想到那天迟早会来临,我益发加快了动笔的速度。
启程时间是三天后的晚上,我还想尽办法雇到了随行护卫。
先拿【叶石之剑】当伴手礼讨好帝国贵族吧。
我松开身上小道具袋的绳子。
里头装着五十枚左右的白金币,算是救命钱吧。
这是我自己挣得的利润累积下来的私房钱,没有一分一毫来自从父亲手中接掌的商会。
这些钱是我建立起一切的轨迹,我从未给任何人看过。
为了避免别人发现,这个袋子平常都慎重地收藏在宅邸的金库,不过最近我总是随身携带。
白金币使用了高纯度的秘银,其金属性质具有抗魔、解魔的力量。
有了这些数量的白金币,隔着道具袋也能让一般魔法或毒物失效。
不过比起这种特性,现在的我有更渴望的东西。
「没错,这个触感,就是这个触感……」
满足内心的价值象征。
手指抚过时叮铃作响的那些东西,冷冰冰地绽放不容任何人靠近的光芒。
金钱扎实的触感无比甜美,充实了我的心。
「没错,我行的。只要有钱,我就可以放心……」
拉好道具袋束口,将之收进衣服里后,我隔着衣服握紧了道具袋。
「那么,祝您旅途愉快。」
没错,就好比野外盛开的花朵……
「喔,竟然在睡着前就发现啦。」
听着令人觉得讽刺的固定台词,我趁夜乘着马车出发。
「给我进去。」
「啧,总之小心点。」
驾驶座传来悠哉的声音,听来显得有点讽刺。
「不、不要啊,呀啊啊啊啊啊啊!!」
备受绝望煎熬的感受可远远不仅如此,光是这样无法抵销我所承受的一切。
甚至到了透过公会也雇不到护卫的地步。
「……」
如同先前商量好的,米娜莉丝和席莉亚持刀抵着车伕的脖子喝令停车。
「好,那就开始行动吧。」
(要不是情势所逼,我一定会雇用更能干的人……)
(如果只有自己的佣人和部下,一路上实在无法安心,还是得雇用专家才行。话是这么说没错,没想到会是像这样的三个人。)
「还是要改走新干道?」
因为被米娜莉丝和席莉亚从后面推上车,所以就打算从前面逃跑吗?头脑也未免太简单了吧。
唉,都沾到血了,原本还打算事后处理掉这些马车的。
我坐上空下来的驾驶座。
「啊,喂喂,不可以逃走啦。」
看似队长的男性坐在我这辆马车的驾驶座上,其余两人则在后方的马车待命。
三人分别是一名男性及两名女性。
……不过我也没资格苛责她们就是了。
「算了,总之这次只能雇用社会底层的人当护卫了……」
一股淡淡的甜味刺激着鼻腔。
所以不用那么防备,只要简单乔装就行了。
啊啊,你看看,血迹又变多了啦。
白金币以秘银和黄金熔铸而成。
留下昏睡的格隆多所在的马车,我挥舞着鞭子,让马拖着其余马车疾驰。
一般来说,携出这么多的资金将被课征大量税金。
(算了。过几天就能完全远离王国了吧。)
他们明白自己靠着格隆多商会的部下或佣人头衔饱尝甜头,一旦失去商会的庇护就无法在这城市立足了。
我死命睁开眼睛,最后看见的是从马车车窗探头冷笑的黑发男子。
我们商会的事情恐怕也在帝国传开了,不过认得出我的只有极少数人。
我把这些连同装载的马车收进圆袋,然后走向坐满佣人的马车。
随行的只有少数佣人、部下,以及暗中接受委托的护卫。
「不愧是白金币,米娜莉丝的毒似乎很快就消退了。」
老实说,依现况来看,那些深信我抢走了钱的商会在此时展开报复也不奇怪。
「是的,主人。」「没问题!」
在昨天收买的守卫协助下,我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城市。
我虽然乘着贵族也不一定坐得起的豪华马车,路线却是不引人注目的旧干道。
「喂喂喂,别玩得太开心啊。」
「米娜莉丝、席莉亚,车伕丢到货台上了吗?」
制造一般金属盔甲时,只要熔入十枚便可产生初级解毒药的净化效果。
我透过装饰窗瞥了后方一眼,确认三辆马车都摇摇晃晃地跟着,这才靠回椅子盘起双手。我乘坐的马车带头,中间的马车载着道具袋,里头装了货币和手边剩下的少量宝石,跟在最后的则是挤满佣人和部下的马车。
我交出自家商会的土地及建筑物作为代价,请贫民窟巨头提供履约所需的物资。
马车是典型的带蓬马车,只有前后可以进出。
尽管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持续到抵达帝都,但比起整顿完善的干道,乘坐的感受只能用糟透了形容。
(……?甜味?)
与这柔和的气味相悖,明显异常的睡意令我内心警铃大作。
夜色已深,我却亢奋得毫无睡意。况且在这阵摇晃中是否睡得着也是个问题……
老子可是用尽全力压抑着烦躁的情感。
「不可能啦,客人。天色这么黑,而且新干道就算了,我们现在可是开在鲜少维护的旧干道上呢。」
(离开这个国家还要缴税,别开玩笑了。)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佣人也不离开,不,是离不开我们商会。
☆
「很好,那就赶快移动吧。」
「呜呀!?」
「不过就算发现也太迟了。」
米娜莉丝和席莉亚也绕到马车后方,但那里发生了一点问题。
「那就出发吧。」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如今,格隆多商会的恶名就是如此远播。
他们大多是因为在台面上接不到工作,才会沦落到社会底层。
「好,走吧。」「出发啰。」
两人把不顾一切试图逃走的人押回马车上。
我现在的心情就像哈美伦的吹笛手。
男人露出阴沉的嗤笑,那笑声剥夺了我拚命保持清醒的意识。
「啊,糟糕。我太用力了。」
真是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都会这样敷衍了事了。
「时间紧迫,可以不要惹麻烦吗?」
「好啦,看是要回城里,还是回归大自然,随你们喜欢吧。」
把资产带出城必须课税。
社会底层的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雇得到。的确,他们大多失业,无时无刻都在想办法赚钱,不过戒心也比常人更重。
「「嘶嘶嘶嘶嘶嘶。」」
「受不了,你们给我乖乖听话。」
如果是会留下证据的商业买卖,便不能艇而走险,不过到了遥远的帝都后,逃漏税的钱就全数归我了。
哪有闲工夫克制力道?
「你……这家伙……」
我卸除马具,将马儿放回森林。
「……没错没错,要小心抓好喔。那可是你重要的宝物呢。」
时间有限,还是赶紧做正事吧。
年纪很轻这点也令我在意,不过那种轻浮的感觉更让我不爽。生气的理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不,可能是问题接连不断地发生,导致我不知不觉中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吧。
「遵命,主人。」「是——」
意识到气味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睡意突然袭来。
换句话说,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一旦失信毁约就会丢了工作。
外貌平庸的黑发男子、兔子兽人以及褐肤少女。
吃了我一记反手拳后,企图逃走的男人颜面塌陷、鼻血直流。
正因为如此,只要确实付钱,在不能明言的暗处,他们反倒比常人更有用。
嗯,虽然手段有点粗鲁,把人家的手腕跟脚踝都折断了。
这份契约上附加了离开城市时帮忙介绍护卫的条件。
在目前的状况下,我没有余力选择护卫。
我立刻紧握着挂在脖子上的道具袋,可是发出警讯的思考却好像被虫子啃食般逐渐溃散。
到时候再随便编个名字,在帝国的公会雇用正规护卫吧。
把马车开到路旁后,我下了驾驶座。
所以你先别死啊。
格隆多只是一介商人,身体不怎么强韧,可是他却能短暂保持清醒。这大概是拜他挂在脖子上的道具袋内容物所赐吧。
「真是的,为什么我非得连夜潜逃不可啊……喂,车伕!!不能想办法骏得稳一点吗!?」
这次的事情导致许多人离开商会,不过除非隐瞒经历,否则他们无法在达特拉斯市生活下去吧。
除非情况特殊,否则听闻风声的人不可能接下我们商会的工作。我只好拜托做非法买卖时有过交流的贫民窟巨头帮忙,在他的介绍下好不容易找到护卫。
我就让它继续留在你手里吧。
我姑且闭目养神。
再来是格隆多手边上剩下的一些商品以及装钱的道具袋。
在童话故事中,为了报复违反约定的村民,那男人带走了许多孩子。
我现在也带着不懂事的孩子们(人渣)移动着。
从背信的叛徒老爸(格隆多)身边抢走他们。
不过这些家伙其实也没什么价值,对那家伙来说,相当于孩子的恐怕是堆在马车上的金币吧。
「对了,我没有笛子呢。那就哼歌好了。」
这种时候该哼什么歌呢?
随便啦,反正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哼,哼哼〜〜哼哼〜〜」
昏暗的干道上响起了马车颠簸行驶的声音与哼歌声。
「欢迎来到我们制作的舞台。」
我在旧干道上半路停车,再度把马野放,然后将人渣们赶下车,把马车收进圆袋里。
我带他们沿着伪装成兽径的小路,来到了精心准备的舞台。
「啊啊,不对,因为还没完成,要说欢迎还太早了吧。」
那是为了羞辱格隆多而准备的舞台。
这里在前一次的世界中,矗立了令人发指的『学校』。
虽然多少开发过了,但此处在格隆多得手之前并不宽敞。
再加上我们又挖了个洞,带了三十人过来后,就显得拥挤了。
完成的洞穴上如今盖着木板。
作为之后将拿格隆多血祭的舞台,眼前的景象实在有点杀风景。
也罢,或许这样才是适合的舞台,但太朴素实在不合乎我的喜好。
「这也没办法。这些家伙想必成天在城里横行霸道,根本没遇过什么危险。不然才不会被这么点血吓成这样。」
「这、这里是……你们有什么目的?」
「这、这、这种事情……呀啊啊啊啊!!」
对孩子们下药的人渣。
其中一人仿佛痉挛般不成声地大叫,于是我若无其事地回答他:
至于这些家伙究竟涉入多深,我就不得而知了。考虑到其中可能有人并未加害孩子们,我才稍微手下留情。
三人同时扔出小刀,切开他们的脚踝。
嘴里念出的每一个名字简直有如诅咒。
「哎呀,什么时候的事啊♪真是不可思议呢……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总共叫了二十一人。
我并不是刻意释放杀气作为战斗手段。
这些家伙不必理解我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若在复仇之余还能增添点缀,正可谓一箭双雕。
「至于你们……就先跪下吧。」
「真是的,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啰哩啰嗦,烦死了。」
「再来是我要格隆多心生恐惧,拚命地四处窜逃,充分品味绝望的滋味。最后……」
「毕竟这些人渣只敢在城里耀武扬威嘛,喂,不准睡。」
「就是说嘛。说穿了,如果他们有这种气魄,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他们比水沟里的淤泥还不如。」
「喂,别闲聊了,开始装饰吧。」
「我要把这个刺进你们的脚。直到出血量足以致死,最多也只要一个小时吧?你们就感受着血液逐渐流失,惊恐地尖叫着死去吧。」
「话说回来,鞭打吗?啊哈哈,别傻了,我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么好过?妳说是吗?」
虽然下手还是跟平常一样毫不留情,但就算了。
「啊啊,果然还是这种声音悦耳多了。」
我、米娜莉丝和席莉亚。
不过,就算别人说我疯了也无所谓。
我忍不住呵呵一笑。
逃走的家伙基本上都是像格隆多那样的罪犯。
米娜莉丝一根根地仔细扳碎手指关节,直到昏过去的家伙醒来为止。
「不可能啦,那些家伙都是软脚虾喔。」
反正要做的事情终究不会改变。
「我们是可以杀了那些家伙没错……不过他们几乎确定跟这次的事情无关。直接由我们下手,有违信念。」
「咿!?简直是疯了……你们究竟是怎样……」
「啊哈哈哈哈,你们果真在自己受苦时懦弱无比啊。」
由于身穿旅行用的轻便服装,多少与我印象中不太一样,不过她跟费格那应该都是管理女仆的总管。
米娜莉丝呵呵笑了。
「嗯?」
我在说话的同时拿出了尖头的中空金属管。
吊在周围的其他家伙们不是啜泣就是哀号,根本无法正常交谈。
「虽然不知道跟你们有什么仇,但你们打算以鞭笞我们为乐吗?你们刚才放走的人可能去讨救兵啰?到时候被鞭打的就是你们了。」
「哎呀,妳打起精神啦?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呜,居然连这个都……」
「呀!?」「咿!?」
「赶快赶快。」
在熊熊大火之中,仿佛以刀铭刻心中,我牢牢记下了这些名字。
「呜呀啊啊啊!?呀、呜,啊啊啊!!饶、饶了我吧……呜呜。」
「即使如此,我也完全不打算放弃报复你们。」
被我释放的那群人,有一半稍微被血溅到,吓得拔腿就跑,另一半则是当场腿软,傻在原地。
席莉亚气呼呼地又刺进两支管子。
未经修饰的管子约有粗麦克笔那么长,表面宛如锉刀般参差不齐。
「要开始啰?欧罗琳、蕾蒂亚、阿德隆、希文、波狄、裘德、莫妮卡……」
「竟然做出这种事,你们到底想怎样?」
洞穴对面刚好有一排树,我们用绳子绑住倒卧地上的人渣的脚,然后将这些家伙吊在树枝上。
米娜莉丝和席莉亚有些傻眼。
「咿呀,住、住手,好痛啊啊啊啊啊。」
「这次要乖乖听话喔。我们可不想伤害无辜的人呢。」
只是好不容易克制的情感摆脱束缚罢了。
站出来的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太婆。
「什么目的啊。这个嘛,一是这里太朴素了,我想增添一些装饰。妳看,这里是不是很无聊啊?」
没被叫到的人流露困惑之色,不过在我眼里看来,他们比垃圾还无关紧要。
刚才的老太婆女仆目光炯炯地大叫。
疯了吗?第二次的世界开始后,我到底听多少人这么说过呢?
「咦?」「啊,咦?」
「……嘴巴上这么说,妳也搞定了一个嘛。」
我坐在大小适中的岩石上,跷着脚开始说明:
可惜在这里的人们,只能确定是那份名单上注记的人。上一次人生,我仅仅在大火的校舍中看过费格那的日志,并从中推测这些家伙做了什么。
「席莉亚已经快忍不住了!!而且这次都尽说些令人头痛的话。人家是喜欢痛没错,不过跟这种痛可不一样喔!!」
「别闹了。直到人生的最后一刻,你们都能凭自己的意志说话。光是这样我就已经让步够多了吧?」
我露出仿佛让她安心的笑容这么说,对方就不敢再说废话了。
受伤的脚被捆绑倒挂应该非常痛才对,可是那份痛感似乎只让老太婆不断冒冷汗而已,真是令人敬佩啊。
「咿、咿咿咿咿咿咿!!」「啊,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他们还来不及采取行动,我们就已经付诸实行了。
我知道自己嘴角正丑陋地扭曲上扬。
「!!」
只是先前没意识到的『憎恶』显露于形罢了。
其中也有几个在重生前曾见过的面孔。
「的确,时间有限。我们还需要杀死格隆多的时间,没太多闲工夫浪费在你们身上。不过——」
「我可不想被变态这么说啊。一大把年纪却只能对小孩子兴奋,不是更加噁心至极吗?」
「呜哇,才这样就昏倒啦。」
「席莉亚真没耐性呢。」
席莉亚等得不耐烦了,便拿手中的管子刺向那家伙。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咕啊,不、不要搅啊啊啊啊!!」
平常干尽行贿或大量逃税等勾当。
「这、这哪算温柔啊!?」
「我会在这里笑着看你们死去喔。尽管骂吧,尽管讨饶吧,尽管祈祷吧,尽管忏悔吧。我只会笑着聆听,绝不会打扰你们。」
不过就算其中有这样的人,终究是在其他地方为非作歹的人渣,我一点都不觉得心虚。
「也对,我这就动手啰。」
「我也想让你们在绝望中死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咕啊啊啊啊啊!?好、好痛啊!!」
「啊,喂,话才说到一半耶。」
『咿!!』『呜咕,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我已经对你们很温柔了吧?」
要参观或逃走都随便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米娜莉丝的威胁,被叫到名字的人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当然,我也不忘鉴定确认。
不到几分钟,舞台的装饰准备就大功告成了。
感觉真棒。这些哀号像是盖过了昔日孩子们萦绕耳畔的惨叫声。
我轻轻耸肩,视线回到老太婆身上。
「不过啊,不管逃走的家伙有没有想过要讨救兵,都是另一回事了。」
「喂喂,妳明知自己说的话毫无说服力,好歹也该演得像样一点吧?」
「夜晚也快过去了,接下来被叫到的人出列。」
从她紧绷着嘴唇的模样看来,显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么其他人就随便你们了。只要不碍事,要留要走都无所谓。我们要找的只有这些家伙。」
这些家伙有可能讨救兵吗?
「哎呀呀,真难看呢。」
我放慢语速,劝告似地低声说:
米娜莉丝假惺惺地嗤笑,戳入第六支管子,不断转动。
「看妳装得那么刻意,反而生不了气呢。」
「主人也快点来玩吧!不然就都由我和席莉亚下手啰?」
「呼,也对,我差不多该动手了。不过米娜莉丝,妳别那样转,那家伙都痛得快昏过去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于时间不多,出言提醒米娜莉丝后,我也拿起管子戳刺。
「哎呀,得小心点耶。因为之前是拿感觉迟钝的哥布林测试,我似乎还没摆脱那时的感觉。。」
「咿,好、好痛,住手啊!!」
「呵呵呵呵♪没想到米娜莉丝小姐意外天兵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喀啊啊啊啊!?」
「喂喂喂,才四支耶。每个人都要插六支,所以还剩两支喔。」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饶了我吧啊啊啊啊啊啊!!」
空气在鲜血的气味中开始凝滞。
无数惨叫声响彻周遭。
层层交叠的悲鸣更加深沉地回荡在夜晚的森林之中。
「最后是你吧?」
「咿!?别、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虽然并非刻意而为,但最后剩下的是上一次被我杀掉的男人。
孩子们死去的时候,仍在远处观察的男人。
「你、你这魔鬼!!我做了什么吗!?我只是抱了几个女人啊!!」
首先是第一支。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烦躁的情绪,马车颠簸地在路上行驶。
痛苦与恐惧。
受惊的马匹停下脚步,马车也跟着停止行驶。
那张脸在痛苦中丑陋地扭曲纠结。
「唔、咕呜,发生什么事了……?」
然后是第二支。
不过我没有余力找寻疑问的解答。
害怕得又哭又喊,可怜兮兮地直呼不想死。
「没错,而且是用药硬上无法抵抗的女人……真令人作呕。」
「给我跑起来,这匹劣马!!」
「唉,虽然令人反胃,但对我来说其实都无所谓啦。」
周围看起来像是马车内部。
我紧握着挂在脖子上的道具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环顾周遭,这里只剩下我方才躺的马车,还有拉车的马而已。
「嗯嗯,不愧是米娜莉丝。毒性也颇有成效。」
「饶、饶了我吧……咿咿咿咿咿咿!?」
总算处理完所有人后,眼前已是一场相当壮观的演出。
滴落的血液有如沙漏般缓缓夺去其生命。
而且道具袋里的金额远远超过小商会的总资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些该死的虫子——————————!!」
「不,没问题的。我还有这个!」
风咻咻地灌进来,我发着抖睁开眼睛,扶着昏沉的头缓缓起身。
尽管感到绝望,我仍急忙转向,逃离魔物。
史莱姆这种魔物不像地狱巨犬、哥布林或半兽人。
「『嘶嘶嘶嘶!?嘶咕。』」「『嘶嘶……』」
「又是史莱姆!?」
「我记得喔,记得一清二楚。我不会让你们当作没发生过。所有人所有人每一个人,我绝不轻饶!!」
我要你们充分品尝两者再死。
上次我一气之下任他化为焦炭。当时几乎瞬间夺走他的性命,没机会让他感受痛苦。
「死在地狱深处吧——就像那些孩子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
照理说应该要舍弃马车骑马移动才对,可是光靠知识骑马太危险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无分文。
到处都找不到载着我——载着格隆多商会财产的马车!!
「『『嘶嘶!?』』」
手里剩下最后一支。
在仿佛叽叽地拨动丝线的哭声中,魔物突然现身干道。
然后将最后一支插进他的脚。
「啊、啊、啊,呜呜呜,呜呜,不要再流了,快停下来啊……」
那些家伙没有所谓吃饱的概念。
☆
我赶紧跳下驾驶座钻进森林。
脑海里浮现这句我避之唯恐不及的话语。
「什么、住手啊!!可恶!!」
我带着笑容静静地将男人推入地狱深渊。
「啧,原本打算离城市远一点就休息,现在看来,还是一口气直奔旅馆街好了。」如果只有一辆马车,稍微赶一点也不成问题。
思考逐渐找回轮廓后,我急忙起身爬出车外,可是那里已经没有我期望的东西了。
容许你们呼喊惨叫,是我仅有的温柔。
吃了拉着马车的马之后,牠们一定会将矛头指向我吧。
「谁、谁来救救我……」
第四支。
管子噗滋噗滋地陷进肉里的感觉,还有男人痛苦扭曲的脸。
不晓得是因药物睡了一段时间还是生气的关系,我出奇地毫无睡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道歉,我什么都愿意做,所以原谅我吧!!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该死该死该死!!啊啊啊啊啊啊!!每个人都在阻挠我————!!」
朝天空瞥了一眼,只见月亮绽放着皎洁的光辉。
可是祸患总是丛生。
「『啾噜噜噜!』」
「呀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三支。
「呜呜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啾噜噜噜哔哔!!』』』」
「没错,就是这样。虽然时间不长,但你们就稍微尝尝那些孩子的绝望吧。」
虽然不清楚过程、手段和状况,但我只知道自己的钱被抢走了。
马被系在马车上动弹不得,没能真正抵抗就被吞进了果冻状的身体。马身上的肉滋滋滋地溶解冒烟。
「谢谢您的夸奖,主人。」
我任由情感驱使,过分用力地朝马背挥鞭后,马车又再度跑了起来。
总之先冷静下来,现在只要想着如何平安抵达帝国。
「痛痛痛痛痛!!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别开玩笑了!!你们当我是谁啊,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嘶——呼——没想到我竟然得充当车伕……」
感觉身体仿佛微醺般发热的同时,我一味地挥舞鞭子。
第五支。
总之,得趁现在尽可能地远离那里。
我无能为力,任凭史莱姆集团袭击马匹。
深深地吸吐一口气恢复冷静后,我赶紧坐上驾驶座。
黑暗仿佛逐渐浸透体内。
「史、史莱姆,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嘶嘶!!』』」
魔物拥有独特的半透明水蓝色身体。
「这里是……对了,我吸到了药……呜!!」
「呀呜呜呜呜呜!!喀啊啊!?」
管子上照例涂了米娜莉丝精心调制的毒药。这种毒能让痛觉仿佛波浪般,不断从敏锐变得迟钝,再从迟钝变得敏锐。
我现在还活着,恐怕都是多亏了它吧。
「可惜我没有任何术法能让你对自己的罪过有所自觉。」
「!?是魔物!?」
「不要不要不要,我还不想死!!谁来救救我……咿呜,呃呜,我不会再做坏事了,我怕痛,我不想死……呜呜呜……」
肮脏的眼泪融入滴落的鲜血,污染了地面。
没有,没有,没有。
现场回荡着交织痛苦与恐惧的惨叫。
那股宛如花香的甜味,想必是用了下毒的魔法,不过我似乎捡回了一条命。
怎么逃也甩不开的黑暗,仿佛在眼前嘲笑着我……
「呜,啊,怎么会,怎么会……!!」
所以在最后,我露出近乎慈爱的极致微笑。
「好,那就来试试第二支吧。」
「咿咿咿咿咿咿,好痛啊啊啊呜喔啊!!」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仿佛有什么东西错了位,我感觉自己沉入黑暗。
「…………在任何乞求都无法如愿的状况下死去吧。」
虽然我没有驾驶经验,但还有一点技术方面的知识。
「咿、咿,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
焦躁,愤怒,惊慌,怀疑,困惑,不耐。
我大叫着宣泄接连涌出的情感,不断在草木茂密的森林中奔驰。
「呼、呜、呼,我可是、格隆多商会的、会长啊……」
我到底跑了多久呢?
为了躲避出现的魔物,原本藏身树荫处的我又开始拔腿狂奔。
不断反覆又躲又逃,我已被逼退到森林深处。
由于平常运动量不足,我上气不接下气,双腿发出阵阵哀号。
「可恶,别开玩笑了。」
我再度背贴着树干躲起来。
史莱姆的速度比传闻中慢得多。只要加快脚步奔跑,我还不至于甩不开。
多亏今晚月色明亮,而且这片森林也不易让人迷失,我才能一直逃跑。
但不知是森林里魔物众多,还是同一个体有办法透过某种方式展开追踪,不管我摆脱了多少次,史莱姆仍旧一再出现。
「『哔叽叽叽叽叽叽!!』」
「走开!!为什么有一大堆史莱姆啊!?」
然而史莱姆又再度出现,不给我任何歇息的机会。
「咿、咿、咿、咿。」
跑到听不见史莱姆的动静后,我喘息着潜伏在矮树的树荫下。
「呼、咕、呼、咕。」
(怎么办……?不能再这样下去……)
我猛然起身拔腿狂奔。
「那阵烟……是冒险者吗?」
让格隆多恢复记忆后,刺进他体内的【八目透本剑】便凭空消失了。
「唔,又是史莱姆吗!?」
格隆多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火焰沿着洞缘蔓烧,劈哩啪啦地冒着浓烟。
「『叽哔哔哔哔哔?』」
抽空休息调整呼吸的同时,焦躁与恐惧也不断削弱我的心神。
想得望眼欲穿,想得心焦难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前方大洞里熊熊燃烧的篝火。
我死命驱策几乎不听使唤的双腿跑向那边……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晓得幻想过多少次了,渴望到心乱如麻、焦急不已!!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终于见到你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格隆多依然搞不清楚状况,抬头仰望着我,但显然已不再疑惑我的敌意从何而来了。
现在我才后悔不该急着跑进森林。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在绝望深渊崩坏至死吧!!」
「!?」
格隆多崩溃似地按着头跪下。
怒吼声响彻静得诡异的森林。
森林的尽头终于出现在眼前了。
跑着跑着。
火光照亮了几具尸体。
眼前的格隆多正大声哀号。
「啊,呼、呼、呼。」
我要把你推入充满苦闷的海,让你构不着一丝一毫救赎、希望与安慰。
「啊啊,欢迎回来,格隆多!!我一直好想见你呢!!我想你想得不得了啊!!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大量尸体及血味。
「回答我!!勇者————————————!!」
「不准笑,可恶,开什么玩笑啊,勇者————————!!」
我想见你,好想见你啊。
我猛然回过头去,只见黑发男子正举着一把刀,面露不带感情的笑容。
「什么!?什……咦……?」
☆
阴沉的低语声令我感觉被攫住了内脏。
「呵、呵呵呵。」
「…………」
倒挂树上的尸体滴落鲜血,在地面形成一片红黑色的血海。
抬头仰望天空时,我从林隙间看到阵阵上升的烟。
眼前景象甚至让人不敢以言语形容。
「等、等等————!?」
真是老天垂怜!!
我会带着极致的笑容嘲弄着你。
「我能不笑吗!!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了吗!?我再也无法忍耐了!!上一次我在你的舞台上起舞,这次你尽管跳个够吧。」
(只、只要跑到那里……)
「…………我说啊,你到底想向谁求救呢?」
仿佛在痛苦恐惧中崩溃的表情,以及插在身上的管子。
没错,所以现在——
挥落的剑深深刺进我胸口。
「醒醒吧,这里已经没有人会救你了。」
仿佛受到驱赶一般,我朝着冒烟的地方跑去。
森林是魔物的地盘。虽然旧干道疏于维护,但总比森林易于逃跑。
「救、救命……哈,啊!?」
「咿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头,呜呜啊啊啊,这是什么?我,你是勇者?不对,我听说勇者已经被逼上绝路了,为什么?费格那呢?不是与王国和帝国签了免税合约……不对不对,我准备逃到帝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实在恶劣过头,甚至让人觉得荒谬。
「可恶的家伙……你对我做了什么?这是什么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