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话 最适合当N主角的她(们)
《话说当时我还不是主角》 · 二阶堂纮嗣 · 2.1万 字
「那是什么意思啊?」
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吃惊的我把脸转过去。
「……妳听到了啊?」
爱澄走进客厅。她穿着细肩带背心,手腕套着发圏。不知为何,袒露在外的瘦削臂膀看起来感觉有点冷。
爱澄的眼神笔直地锁定夕映。
「妳那是什么意思啊?」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忍耐,以免大声吼出来。
眼神也比平时更犀利。
铃兰从爱澄的身后露脸,她穿着下䙓飘逸的裙子。
套着紧身牛仔裤的麻乃与身穿清纯白洋装的人鱼,也跟在铃兰的后头走进客厅。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夕映身上。
但是眼中夹带的并非敌意,应该是困惑情绪居多。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稍早之前的我若是听到这些话,也绝对不会相信。
直到现在我也还半信半疑。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夕映以冰冷的眼神回望她们每一个人。
「内容就如妳们听到的那样,不多也不少。」
「换句话说——」
麻乃开口。
麻乃突然提高音量,走到夕映的面前。
然后……
没错,我从起初就这么认为了。
「妳打算让直道做什么?」
「听妳说得那么轻松,但时间移动这种事有可能成真吗?」
一直保持沉默的爱澄开口了。
「——!」
夕映明确地对她点头。
爱澄抢过夕映的话头。
但夕映轻轻地将我推开。
客厅被寂静笼罩,无比沉重,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默降临。
「妳能肯定这绝对是真相吗?我有我知道的真相,实情似乎跟在场的她们不能相容,而从我的角度来看,妳也跟她们一样。」
「妳说得没错,姬宫人鱼。」
铃兰依旧面如死灰抓紧裙䙓。
我就直说了,这两个人的对话太过艰深,我的脑袋无法理解。不过隐隐约约还是能明白一点,那就是——夕映的企图,就好像把玩失败的游戏从上一次存档后的地方重新玩起。
「决定权是吧,先把这件事撇开不谈。我好奇的是,假设真的存在无数个多重世界,那么『被拯救的未来』与『不被拯救的未来』这两者,在每当做出前进方向的决定时,不就一定会形成吗?既然在前进方向的分歧点上,多重世界会无可避免地诞生,这么一来,不管妳所在的未来使出哪种方法,结果不就还是什么都不会改变吗?——理论上会是这样。」
夕映把时间移动装置伸到爱澄面前。
「直道相信她说的话,对吧?」
而现在,则是我持有《凶戒原则》……
「我说的意思是——」
「……没有危险吗?」
「请后退。」
据爱澄的说法,我似乎是个《无自觉的魔术师》。无法使用魔法,但拥有其源头——意即〈魔力〉的人会被如此称呼。对照夕映说的内容,这样的『我』应该也是存在于某个平行世界当中吧。
「夕映判断只要能借用《千年魔女(妳)》的力量就足够了。」
「……我们原本理应不会相遇。妳的意思是这样吗?」
「应该……不会是电力吧?」
我怎么可能会是主角呢?
夕映以坚定的红色眼眸回望麻乃。
魔力炉《凶戒原则》。
我反问语气平淡的夕映。
「把时间移动到距今约半年前的『那一天』,让一连串发生的事全部归零。虽然历史的修正力可以排除外部的压力,却不能限制本人的行动。因为那是本人自己的选择,所以,夕映必须得到三柴直道的帮助。」
「能够印证大家所说『真相』的唯一『解答』,就是夕映的说法。」
夕映冷静地安抚爱澄。
「妳这能量要怎么补充呢?」
「妳在取笑我吗?」
没有人说话,我也是。
「是吗?」
我盯着她那宛如宝石的眼睛。
我静静地点头回应她的问题。
「这就是时间移动装置。输入日期、时间和目的地,然后是人数,正确来说是想移动的质量,之后让它启动就会自动传送。」
敞开的胸口中有东西。夕映将它拿出来,看模样像个小型随身音乐播放器。
「妳的确会跟这里的三柴直道分开,应该也不会再相见了。然而,妳可以见到妳的『三柴直道』,专属于妳的『三柴直道』。」
夕映仍然毫无表情地站立着。
说完,夕映便慢慢地解开制服前襟。
「夕映也只不过是平行世界中的存在。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因『三柴直道』这个奇异点而缠在一起的一条线,所以才会全都变得如此矛盾。」
那东西就像一般家电量贩店会贩卖的商品,一点也不像时间移动装置——换句话说就是时光机。
「难道妳想利用直道的《凶戒原则》?」
爱澄咬咬嘴唇。
白皙的胸口袒露出来,接着夕映伸出食指往自己的胸口中心按下去。空中浮现出3D影像,就好比科幻电影中会出现的高科技电脑。夕映似乎在上头输入了密码之类的,于是,她的胸口就像窗户般左右敞开。
「如果真如妳所说,解除了多重世界的交会什么的,那么一来,我是不是就得跟直道大人分开呢?」
「……问题?」
「『没有』——虽然夕映很想如此断言,但很遗憾地,既然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就无法保证它的安全。」
「直道,你怎么想?」
「绝对没有这种事,妳所说的内容完全正确。只是请好好思考一下,妳们虽然处于未来方向随时都在分歧的世界,但夕映知道分歧点在哪里,只要能事先避免分歧发生,就不会衍生出多重世界。不,应该说是会『被修正成没有衍生』。」
「没错,因为决定权在他身上。」
「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明白了。」
人鱼一脸严肃地听着夕映的说明,一会儿后终于点头。
爱澄询问夕映。
「因为三柴直道是……开发夕映的『三柴直道』是天才,简直就像天灾一般。」
然后她揪住夕映的衣襟。
「妳的目的啊。妳——」
「可是,这样并非什么问题都没有。」
「原本各位应该前去不同的『三柴直道』身边才对。可以把这想成是某个环节出错,造成的〈传送疏失〉吧。」
铃兰的脸色霎时刷白,大到简直快掉出来的眼珠看起来惊疑不定。她望向我,一度张口,但什么也没说,小手紧揪裙䙓,低头俯视下方。
爱澄盯着它,然后目光转向我,好像我的脸上写着正确答案似地。当然,我的脸上不可能写着那种东西。
但正因如此,拿着它走在路上,也不会引来任何狐疑的眼光吧——我心想。
「那妳打算怎么做?」
麻乃把视线自夕映身上移开;人鱼垂首不语。
人鱼稍微瞥了我一眼,然后又将视线移回夕映身上。
我并不是大家所说的那种厉害家伙。
「这种事根本就不重要!」
夕映真的不是人类。
「姬宫人鱼,妳是个聪明的人。」
「请先镇定一下,一条爱澄。」
「因为夕映认为这样才是诚实的应对。」
麻乃全身散发出的寒气让室温陡然下降。
「三柴直道持有的《凶戒原则》的确是个有效的力量,但是,目前夕映并不认为能得到妳的同意。」
麻乃不多加理会,迳自追问夕映。
我慌张地想介入两人之间。
「麻、麻乃,妳别这样!」
我是这么认为的。
爱澄接着转向夕映,我也跟着望向她。
「……原来如此,多重世界是有可能被修正的。纯粹只是因为我们没有那种能力。在这当中就只有一个人——只有妳来自分歧后的未来。意思是这样啊。」
虽然都到这时候了,但此时我总算彻底明白。
「很遗憾,一般的电力用起来效率不佳。因为这利用了特殊的热转换能源,所以如果要找替代能源……」
这次是爱澄发问。
夕映转身正视麻乃。
「真老实。」
那么一来……
「这种做法绝对不行!我绝不同意!」
夕映以平静得有如无风无浪大海般的口吻告诉麻乃。
麻乃张口欲言,但又马上咬紧唇瓣,松开了揪着夕映制服的手。
「使用上所需要的能量面临短缺,目前能量残量不到百分之二十,但考虑到来回,起码需要百分之四十。」
「我的力量?」
夕映的视线投注在我身上。
麻乃以僵硬的语调继续说:
「但是……」
我一时之间移开了目光,但又重新想到这应该不是那种情况,于是强装镇定地观察她的举动。
「……我不认为夕映在说谎。不,不只是夕映,爱澄、小铃、麻乃、人鱼,妳们都没有说谎。当然我也是。」
「是。」
接着换人鱼走上前,淡粉色的头发从纤细的肩膀上滑落。
「为什么?」
「目前这个现状,是因为那个什么平行世界混在一起而引发的,追根究柢就只是一种错误……」
「妳说过,为了修正扭曲、改变未来,需要三柴直道(王子殿下)。」
「不明白什么呢?」
「修正这个混乱,然后改变未来。我以及在场所有人都会跟直道分开。」
「并不是分开。妳们将会得到专属于自己的『三柴直道』。」
夕映的话让爱澄轻声笑了笑。
「不过,妳也会消失吧?」
「非如此不可。」
爱澄的视线移到脚下,长发在她的脸上投下阴影。
「……让我稍微考虑一下。」
○ ○
事情就发生在这天晚上。
我在床上辗转,思考着今后的事。
我没有点亮房间的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如果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就这样继续下去,情况会怎么样?或者按照夕映所说的进行时间移动回到「半年前」,让一连串的事情变成没有发生,那么所有问题就能彻底清除掉,我也会变回平凡的高中生?
「……清除……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意思就是大家会从我眼前消失吗?
原本大家不应该与我相遇。
是因为什么〈传送疏失〉,她们才来到我身边。
这只是一个错误。
一切将会归零。
既然是错误,就必须修正。
「……事情就是这样吧。」
但是真的能够让一切归零吗?
然而……
铃兰当场弯下腰,滑嫩的手掌摸上我的脸颊。在柔软有弹性的小腿肚上方,裙底风光若隐若现……话说,现在不是注意这个的时候!
「规则?」
下一个瞬间,麻乃抓着《锁》,用力一拽。
砰!
我完全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直道大人!」
铃兰向大家叮咛,巧妙地忽视掉我的问题。
我在椅子上动来动去,转向青梅竹马求助。
心动是能够数值化的吗……?
铃兰「咻」地竖起食指。
「只要哥哥心跳加快——」
让麻乃跟人鱼一路扛下来的我,就这样被塞到一张椅子上。
「我把签做好了。」
我的话才说到一半,人鱼与麻乃两人便合力将我抬了起来。
「等等、等等,我的意愿呢?」
那在美少女游戏中,是做为攻陷女主角时的一个参考项目。最后中意的女主角对自己的好感度若够高,就能迎接幸福快乐的结局,反之,就不能跟那女孩在一起——大概就是这类。
我从床上起身,点亮房间的灯。
「咦?不,为什么突然在这时候?」
爱澄抚摸起她那头焦糖色的头发,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完全没有在听我说话。
结果她们三人一起看向我。
这些也全都会消失吗?
「对啊,直道大人,那样会很危险。」
心动指数?
虽然它不重,但毕竟不是会让人觉得戴起来舒服的东西。
「什么心儿蹦蹦跳啊……」
「呜哇!」
仔细一看,小指与手掌相连的地方浮现了一个红色戒指。
我对爱澄与夕映发问,但两人都没有回答我。
进行时间移动以便解除多重世界的交集——刚才不是在讨论这么严肃的事吗?这件事到哪儿去了?
「听话,听话,别问那么多。」
我被绑了一圈又一圈,摔倒在床上。
「就是那个啊,譬如说像恋爱游戏里,不是都会有女主角的好感度吗?」
「喂,爱澄,这到底要做什么?妳让她们住手啊!」
「王子殿下,请你不要乱动哦!」
两人齐喊「一、二」把我扛到肩上,然后移动到一楼的客厅。
事情的发展实在太跳脱逻辑,老实说我跟不上。
麻乃一说,我就感觉到左手小指产生一股热意。
「莫名其妙,什么?呜哇!」
「抱歉了,哥哥。」
一楼的客厅中还有爱澄与夕映在。
我房间的门突然被一鼓作气地推开。
麻乃灵活地控制锁炼,用《锁》把我的身体捆住。
「计分器最大值设为一千,会将三柴直道对每个人的心动程度转为数值。」
人鱼、铃兰与麻乃同时想冲进来,一起堵在门口。
结果,铃兰站到我的面前。
「那么,我来向你说明规则吧,哥哥。」
铃兰在安全帽上面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微调,接着拉出电源线,交给夕映。夕映淡然地接过后稍稍瞧了我一眼,接着手绕到背后磨蹭了一会儿,把电源线插进了某个地方,再对铃兰点了头,似乎表示这样就准备完成了。
「时间限制为五分钟。最后心动指数得分最高的人就算获胜,获胜者将得到豪华奖品,也就是哥哥♪」
「妳们究竟要做什——啊,喂!」
同时,你推我挤的状况解除,她们同时摔进了我的房间。
「这是用来测量哥哥的心儿蹦蹦跳指数的装置哦。」
「嗯?」
接着——
「才、才不是,我就算不参与也……」
在我思绪混乱地运转时——
「呃,这什么啊?」
加分时间?
那是『雪女』的秘宝《命运红锁》。
「这个啊。」
既然要回到平凡的生活,那么还是忘记比较好吧……
爱澄的表情似乎有些不高兴。
亏我到刚才都还那么认真地烦恼……
夕映语气平稳地宣誓。
细瘦的双腿映入眼帘。
「我明明是第一个。」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咦?」
人鱼递出右手的细纸条。
「……妳们在做什么?」
「顺带一提,可以触碰哥哥,但要是做出脱离常识范畴的行为,就会当场失去资格。」
曾几何时,我似乎也见过类似的景象。
戒指与同样是红色的锁炼相连,延伸到麻乃的身上。
「那么我们来决定顺序吧。」
「细雪流捕缚术——愿慈☆辛女(五花大绑)!」
「拜托,妳究竟想做什么啊?」
平时虽然看不见,但如今麻乃的脖子上浮现出红色的项圈,《锁》便是与它系在一起。
麻乃用《锁》把我跟椅子捆绑在一起。
铃兰两步并作一步地走近,手上还拿着类似健康节目所展示的、用来确认脑波的头套,或者该称做安全帽的东西。她把那东西罩到我的头上。
「直道大人,你觉悟吧!」
「这个就是相反的版本,要测量你对女主角们有多么怦然心动。」
铃兰以视线向夕映示意。
「嗄,啥?」
全部消失后,我就会忘记一切吗?
究竟要开始什么?
「我说,这是怎样啊?」
「不可以耍诡计,我发誓会在此进行严谨公正的审查。」
「妳们要做什么啦!」
我像菜虫一样在床上蠕动,试着提出抗议。
「从现在起,将进入我们逐一向哥哥展现魅力的加分时间。」
「末端写有号码,谁也别想抱怨。」
夕映点点头,接过铃兰的话。
和大家一起度过的、这短暂却深刻的几十天将会跑到哪里去?
左手被拉动的我失去平衡。
这不是很古老的说法吗?
夕映则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站着。
除了夕映与人鱼,其他人都一齐向签条伸出手。制作者人鱼则收下最后一支签。看来夕映负责专心计分,并不参加。话说,我这种冷静分析眼前状况的行为根本就不重要。
「哥哥!」
「王子殿下!」
比方说,我现在的这些记忆呢?
「呜咿,有好大一块碍眼的脂肪贴在小铃的脸上,挤啊挤地……」
「拜托,请不要来捣乱好吗!」
什么跟什么啊?
○ ○
抽完签之后,似乎需要做些准备,大家待在我看不见的位置弄东弄西。
我稍微等了约十分钟左右。
抽中一号的人走到被绑在椅子上的我面前,她是——
爱澄。
「妳、妳……为什么穿成这样?」
我忍不住破音。
会这样也是因为,不知为何爱澄竟换上了体育服。
……她穿着所谓的布鲁马(译注:日本以前的体育裤,模样像热裤。)。
为什么?
在我们高中的体育课上,男女都必须穿着指定的短裤;中学时穿的是一般短裤;小学时则规定男生是短裤,女生是可伸缩的紧身短裤。
所以我是第一次看到爱澄穿着布鲁马。
应该说,除了一些虚构的场景之外,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布鲁马。
她的白色短袖体育服下方,套着深红色布鲁马,再往下就是富有弹性的大腿。右大腿内侧为了隐藏《守护刻印》,贴着OK绷。
「感、感觉好奇怪。」
爱澄有些面红耳赤,站姿稍微呈现内八,她揪着体育服往下拉,试图遮掩布鲁马。
「唔——原本是想把这当作是在角色扮演,但果然还是跟融入角色当中的感觉不太一样吧。」
爱澄表现得有点忸忸怩怩,然后——
「你说点什么啊!」
她眼神含嗔地看着我。
之后,爱澄一次又一次地按着我的脚底穴道。
然而,这时我突然意识到……
爱澄说着就抓住我的脚,快速地卸下袜子。
不过,状况依旧是让人一头雾水。
「总之,这个是……」
「我可是为了直道特别去查的哦?你就让我进行到最后嘛。」
爱澄依然红着脸颊。
「哦哦哦哦!」
有点近乎被拷问的感觉。
「嗯,怎么了?」
布鲁马根本藏不住爱澄的内裤!
瞬间——
啊,所以她才会换上体育服装啊——我这么想着。
「这里是胃。」
「嗯嗯、哈、嗯、啊嗯。」
「那是什么意思啊……咦?难道我心脏不好吗?」
「太、太可怕了,《千年魔女》。现在这招只是因为少根筋吗……」
「那么,我开始了。」
「现在这招让三柴直道的心动指数上升了二十点。」
最后借此获知的真相,是我的身体状况残破不堪。我想大概是因为大家像这样拿我当玩具取乐的关系吧。
「一上场就用上了杀手锏啊,真行。」
布鲁马几乎根本就像件内裤啊。这种东西居然能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以前的教育现场当中,难怪会被废止啊,嗯。
「爱、爱、爱澄?」
时间限制的五分钟已到,按完脚底按摩的爱澄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显得容光焕发。顺带一提,我则精疲力竭地瘫在椅子上。
「噗!」
但刚才的景象已经自动储存到我脑海中的图片资料夹里了。
「对吧,对吧。」
「……因为我受到的精神折磨从未间断过啊。」
她确实相当认真在按摩的样子,只见她微微冒汗。
心动指数不过只是单纯的色欲嘛,再怎么丢脸也要适可而止。
她的手上多了一枝上头有橡皮擦的铅笔。放置室内电话的茶几角落搁着备忘录与笔筒,平时没什么机会使用,她应该就是从那里拿的。
「嘿咻、嘿咻。」
这种服装过去为什么会出现在教育现场中呢?真令人难以置信。
可是,我被捆绑在椅子上,想逃也逃不了。
前来造访的睡意也在一瞬间不知飞到何方。
「你说,嗯,感觉、很舒服吧?」
夕映加上一句短评。
「嘿咻、嘿咻,直道,你的肩膀还真僵硬呢。」
「这样吗?嗯嗯,嗯嗯。」
「嗯,嗯,啊、嗯,嗯。」
她的气息有些紊乱,又带了点猥亵的感觉。也许她自己只是全神专注在按摩上,没有注意到这点,但却对我的精神健康方面有所危害。我的良心与理性正快速耗损中。
她虽然开口了,但是没有把话说完。
「啊——对!这样很好!」
「等、等等,爱、爱澄!」
由于我被《锁》绑在椅子上,无法转到后方。
血液循环似乎在按摩的帮助下得到改善,我的身体暖了起来。
「我要用这个橡皮擦的部分帮你按脚底的穴道啊。」
「妳拿铅笔要做什么?」
「我刚才按的是心脏的穴道……」
爱澄的喘息怎么感觉有点色色的。
是人鱼的声音。
我慌慌张张地别开视线。
爱澄把脸撇开,踩着小碎步绕到我身后。
「明知过度的接触会有失去资格的危险,她还真大胆啊。」
「嘎哇、呜哦哦、姆啊啊。」
至今我还不知道自己为何被迫处于这种情境之中。原本在房里伤脑筋,却突然遭到捆绑,还说要测量什么怦然心动指数的,也太莫名其妙了。
然后做出稍微有点前倾的姿势。
「这下直道也就变健康了。」
此时此刻更是如此,我可是被人捆绑住啊。
我在那瞬间亲眼目击到!
「话说回来,这到底是在干嘛?」
「不,呃……已、已经够了。」
爱澄却一副浑然不觉地转过来看我。
「妳、妳给我等一下,现在这个有够痛,我还以为脚被刺穿了。」
总觉得开始发困,眼皮变得好重……
「呃,一号,一条爱澄……我要来按摩。」
说完,爱澄就移动到我的正面。
爱澄边按边说。
「嘎啊啊啊!」
爱澄宣告之后,就在我的肩膀上又揉又捏。
「这个是肾脏。」
爱澄的手放在我的背上,从该处传来爱澄的体温。
话说,按摩跟布鲁马的打扮,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又是一阵刺骨的疼痛。
「呜呜哦哦,就、就是那里。再、用力、一点,应该、也没关系。」
「……舒服。」
「如何?舒服吗?」
「刚才我在网路上查询了脚底的穴道。」
爱澄说完就转身背对我。
麻乃也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听到铃兰的声音。
「痛——」
然后她用附属在铅笔头的橡皮擦往我的脚底用力一按。
体育服的尺寸也比学校指定的还要小,仿佛在强调爱澄的身体曲线(特别是胸部),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呼,心满意足。」
「咦?可是我已经很满足了,到这边就可以——」
爱澄怔怔地仰望我。
揉啊揉,揉啊揉。
「嗯,嗯,还挺费力的呢。」
「啊、喂!」
我痛到昏死。
叽——剧烈的疼痛感在我全身上下飞窜。
不知该把视线置于何处的我十分烦恼。
爱澄的手离开我的肩膀,改移到头颈相连的部位推啊揉的。
无意义地刺激着我,我无条件地感受到过度的刺激。
「什么嘛,重点接下来才要开始呢,何况还剩下两分钟以上。」
不管按哪里都很痛啊……
像这样强制进行会不会太奇怪了?
再说了,美少女游戏的好感度明明是得在妥善应对日常对话及互动下,逐渐累积出成果的。
「就算妳这么要求……」
「啊?按摩?喂,等等!」
「喂、喂……」
她露出超级耀眼的笑容。
「如何?开心吗?呐,开不开心?想必你心里对我的感谢一定让心动指数直线上升吧。嗯嗯,就算计分器破表,我也不会感到惊讶啦。」
爱澄嘴里说着,看向夕映。
「来吧,就把它发表出来吧,不需要犹豫。」
「三柴直道对一条爱澄的心动数值化结果是……」
夕映还是如此处变不惊地开口。
「一百。」
现场寂静无声。
该说什么呢?这分数低到很无趣。
「为什么!这太奇怪了吧!」
爱澄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扑向夕映。
「妳少了一个零!一定有哪里弄错了!绝对是这样!」
为什么她会如此信心满满呢……
「不,没有错,就是一百。」
夕映十分肯定地表示,爱澄便横眉竖目地对我一瞪。
我慌张地别开眼睛。
「太奇怪了!这太奇怪了!我坚决抗议!」
不,我觉得一点都不奇怪啊?
○ ○
「那么,接下来该我了!」
我依然被五花大绑绑在椅子上,在我面前登场的第二人是人鱼。
「这样反而让哥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容小觑。」
「心动指数就算到达计分器的最大值,我也不会惊讶哦。」
嘿、嘿、哦!
白皙柔嫩的大腿就在我眼前。
不对,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啊……
据说在英语圈中正确的用法是cheerleader,而不是cheer girl(译注:日本自创的英语称呼。)。我记得在上英文课时曾听老师说过。
「痛痛痛——王子殿下?」
原本应该要漂亮着地摆出英姿,但人鱼在空中失去平衡,坠落下来。
「呵呵,整张脸红通通的王子殿下真可爱啊。」
「完成度也很高。」
「三柴直道的心动指数正节节上升,追加了五十分。」
「来吧,就把它发表出来吧。」
「最后虽然有点失败,但王子看我跳舞肯定看到都要融化了。」
视线与她对上的我不禁感到心动。
「啊,嗯,王子殿下的呼吸好痒。」
因为我还被绑在椅子上。
这对于处男经历达十七年的我来说,刺激性太强。虽然之前也看过人鱼光裸全身的模样,但这种岌岌可危的状态反而让人忍不住去留意,对心脏有害。啊,对了,我的心脏好像不太好……
她很干脆地忽视我的请求,虽然我早就预料到了。
我不可能看错,这无袖上衣以及短百褶裙的装扮正是啦啦队。人鱼健美的大腿毫不吝啬地暴露出来,双手还拿着色彩缤纷的彩球。
这根本就是人间地狱。
方才人鱼也移动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原来她也是去换了衣服。
会让人不由自主地看得入迷。
想来也是。
她的头狠狠地撞上天花板。
「为什么!」
彩球贴在她的腰上,她的屁股左右晃动,百褶裙也跟着摇摆。
「哥哥!」
在竞技啦啦队大会上时常看到的一招,一般都是底下有人协助跳跃,但人鱼一人也依旧华丽地往上跃,因为她的体能超乎常人——啊!
这是所谓的人体奥秘吗?我感觉到这瞬间发生的事都像慢动作播放一样。
咚!
「直道大人!」
我连同椅子一起向后倒。
在人鱼的催促下,夕映语气平淡地回答:
人鱼的舞混合了竞技舞蹈的动作与可爱的举止,完全是她自创,里头似乎带有毒性。
这若是投稿到影片网站,恐怕会获得惊人的点播率。
我自己虽然看不到,但我想我的脸应该跟红灯一样红。
「有点……?」
人鱼还配合音乐,对我抛了个媚眼。
爱澄也懊悔不已地说出心声。她还是抱膝坐着。
终于音乐也来到高潮。
「如何,王子殿下?你觉得适不适合我?」
「原来如此,她跟《千年魔女》正好相反,采取不触摸直道大人的策略啊。」
「人鱼!危险!」
适合,而且是很适合,我觉得非常可爱。
「呜哇哇哇,不要动哦哦哦,救命啊啊啊啊!」
人鱼的小屁股刚好直击我的脸。
短百褶裙掀翻了开来。
因为这里是我家的客厅啊。
夕映淡然地说出感想。
「要、要妳管。话说,赶快把这东西解开啦。」
而且是朝我的方向——!
「啊,嗯,算——」
我将身体扭来扭去。
「很抱歉,无法测量。」
「无法测量?哦,原来如此,跟我预想的一样。」
人鱼一发令,夕映便触碰了一下时间移动装置,接着那台机器就开始播放出流行音乐。所以说这东西不只是外观长得像随身音乐播放器,还真的可以听音乐啊……
她胸有成竹地边说边看我。
人鱼挥舞着彩球配合音乐开始舞动。
「呀啊!」
「啦啦队啊!」
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的人鱼继续舞动,呼吸也完全没有乱掉。
人鱼从我头上坠落。
「……拜、拜托,妳快让开。」
「呜呜呜,动画主题曲或虚拟人声的女孩在跳舞的影片,的确很受欢迎。」
我不得不注意到,上衣胸口的部分有块心型镂空!
人鱼往上跳。
「音乐,请下!」
「哦!」
也稍微有点缺氧的感觉。
人鱼在我的脸上磨蹭乱动,我的脸上是人鱼的屁股……
「也就是说,王子殿下的心动指数已经冲破最大值了吧。」
死命尖叫之后,我总算被救出来了。
弹性绝佳。
接着她热力十足地抬起腿,裙底的热裤若隐若现。
一般而言,啦啦队应该要多人进行,但人鱼即使独自一人也能展现出毫不逊色、相当有劲的动作。
嘿、嘿、哦!
没错,运动神经太好的人鱼不应该往上跳。
人鱼似乎完全忘了这一点——
「那么二号,姬宫人鱼,要表演啦啦队舞!」
「直道!」
后脑勺也顺便撞上地板。
「哇啊啊!」
「妳这打扮是……?」
人鱼「嗯嗯」地点头。
天花板没有那么高。
我的脸现在还处于钻进人鱼裙底的状态,人鱼一动,屁股跟大腿就在我的脸上挤来挤去,挤来挤去。虽然很柔软,但这样下去不行。
麻乃下了评语。
铃兰也说了些什么。
可惜的是柔软的触感只维持了一瞬间。
另外,「都要融化了」的说法还真老套。
还以为眼珠子会就此被撞飞。幸好还有安全帽帮忙减弱冲击,可是依旧相当地痛。不,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
算了,先撇开她不谈吧。
淡粉色的头发轻盈地飘扬。
我情急之下想站起来,却做不到。
总算要进入最后的部分。
人鱼拿着彩球撑在腰间,口中说出跟刚才的爱澄一样的台词。
「啦、啦啦队……」
人鱼跳了一下,淡粉色的头发也轻飘飘地飞扬。
顺便说一声,最先登场的爱澄如今满脸不服气,大肆释放负面能量,抱膝蹲在角落,维持着体育服的打扮……
胸部有一半都曝光了。
但更令人在意的是——
「我想也是,这绝对是开心的结局啊。来吧,王子殿下,这次一定要跟我确认彼此的爱。王子殿下是我的老婆!」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张开手臂就要扑过来抱我。
「喂、喂!」
被捆绑住的我当然束手无策。
「不,很抱歉要让妳扫兴了,但情况并不是那样。」
夕映的话让人鱼在抱住我之前蓦然停住脚步。
「什么意思?」
「三柴直道撞到头的时候,与装置相连的电源线被扯开了。」
夕映淡淡地解释。
「因此无法将三柴直道的心动数值化。」
……竟是这么蠢的结果。
「那、那么,从头再来!」
人鱼士气高昂地说。
「不可以。本来就是一次定胜负。」
麻乃出声反对,声音如同西伯利亚冷气团般冰冷严峻。
「这是妳自己不小心导致的后果,妳该接受它。」
铃兰也露出一张铁面无私的裁判脸,点头说「没错」。
「可、可是……我这么努力……」
人鱼疲软无力地蹲坐在原地。
「呜呜,王子殿下。」
「距离感绝佳呢,心动指数上升了五十分。」
穿着布鲁马、抱膝坐在角落的爱澄,以及依然维持啦啦队装扮的人鱼,都用充满愤恨的眼神看着我。
可爱到不行啊。
「……嗯。」
「嗯嗯、嗯嗯……嗯。」
「嗯?」
铃兰柔软的浏海从白色帽子露出来,脸颊极富光泽与弹性,就像已经剥完壳的水煮蛋,樱桃小口为了叼住Pocky而微微噘起。
○ ○
扬声宣告后,铃兰也叼住Pocky的另一端。
「……为什么?」
听说常在联谊的时候玩,不过我根本没有参加过联谊。
铃兰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融合了淡淡的巧克力香气。
「输、输了的话,会怎样?」
这还是我自小学生以来再次看到供膳围裙,挺怀念的。
「唔……不、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又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换好装。
接吻不是应该算其中之一吗?
这时,铃兰与我的鼻头稍微碰触到。
都还没开始往前咬就已经相当接近,太近了。
答案自然不需多说。
「可是,这个玩到最后……」
……咦,情况好像有点奇怪?
另外我觉得,这跟铃兰穿着供膳围裙登场之间,毫无必然关系。
她并没有坐在我的膝盖上,只是横跨过去而已,小小的膝盖攀附在椅子的边缘好取得平衡,这样的特技唯有个头娇小的铃兰才能办到。
铃兰「啵」地咬了一口。
糟糕,我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得好大声。
铃兰用一如往常、像吉娃娃的眼睛看着我。
「没、没这回事,完全没有。我才不会讨厌小铃,只是该怎么说呢,这是出于对青少年保护育成条例的考量之下……」
说起来,这原本明明是什么测量我的心动指数的游戏。铃兰自己不是说过,这游戏禁止超出常识范围的接触?
「不,我不可能那么做。」
「哥哥,来,啊——」
「嗯。」
铃兰的脚轻轻地触碰到我的大腿,光是这样就传来一阵温热。
尽管如此,铃兰仍再度「啵」地咬一口。
铃兰穿着负责供应营养午餐的值日生会穿的那种白色围裙,头上还戴着白色的帽子。
算了,铃兰倒是异常适合这副打扮,可以说实在有点太不突兀了。
「你不喜欢吗,哥哥?」
「………………我、我明白了。」
「……你讨厌铃兰吗?」
她们究竟是想要我怎么做呢?我又没犯什么错……应该啦。
「必须遵从对方的一个要求。」
「真的?」
然而就连我这个愿望,也变得空虚无谓。
铃兰羞红了脸,忸怩地拉扯供膳围裙。
夕映很冷静地做出评论。
我听到麻乃的声音。
要前进到什么程度才行呢?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不就注定是我输了吗?
「话说,为什么大家都要角色扮演呢?」
我虽然想抗议,但一开口就输了。
虽然我已经重复说过好几次了,但到现在还是没有人告诉我,为何会陷入这个状况啊?谁来说明一下啊。
「不知不觉间气氛使然啦,哥哥。」
人鱼颓然地垂下头。
铃兰的眼睛在发昏打转。
光是这几个字,听起来就已经让周遭笼罩一种不妙的气氛。
她就这样摇摇晃晃地失去平衡跌在地板上。
「嗯,用这个。」
接着,铃兰「嘿咻」一声,就横跨到我的膝盖上。
我坚决反对再度挑战。
铃兰的眼睛泛起水雾。
「还、还真是有一套啊,《心中屋》……唔唔唔,好羡慕。」
咦,等等哦。
铃兰偷偷地扬起视线向我一瞥。
铃兰很有精神地上场。

气息也很紊乱。
「相、相亲相爱活动?」
好近,相当地近。
「呃,妳这应该也是角色扮演吧?」
如此一来,铃兰的目的只不过是要让我心跳加速而已,应该没有真的打算亲我。这样的话,这场对决我也许还有获胜的机会,虽然并不清楚胜利的机会在哪里。
「啊,喂!」
「嗯嗯。」
「我们分别从两端慢慢吃掉它。」
铃兰的脸也好红,已经到了不寻常的地步。
也就是自古流传下来的、庶民间的Pocky游戏。
小铃缓缓地拿出Pocky巧克力棒。
哎呀,我真是意志薄弱的家伙。
铃兰把Pocky塞进我的口中,我还是被五花大绑绑在椅子上的状态。
「小铃我呀,要跟哥哥进行相亲相爱活动。」
于是,情况变成我与铃兰四目相交。
不愿输的我也同样继续咬下去。
结果,铃兰的身子忽然颤抖了一下。明明是她自己提出的游戏,现在却似乎感到难为情了,脸蛋变得比刚才还要红。
「No more cheerleader.」
然后,「呜咿!」铃兰喷出鼻血。
一瞬间,我似乎瞄到妹妹(暂定)露出邪恶的神情……还是当作没看见吧。
再这么下去,说不定真的会接吻啊。
「到、到时候……」
「哥哥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唷?」
要是输掉,不知道会被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再被那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也让人很为难,所以我也往前咬了一口。
脸愈来愈烫,心跳得好快。
该怎么办……
「Please give me a chance.」
「先松开嘴巴,或者停下没有继续吃的人就算输哦。」
「这可是场认真的对决哦,哥哥。」
这种眼神,我无法招架。
我似乎看到她头顶冒出白烟。
看来,情况愈发陷入泥淖。
「啊……」
总觉得有点可怜。
不过,以她这个例子来说,就算我看得到也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小铃是第三棒哦!」
我本想扶住她,但受限于身体被绑住,无法做到。
噗咚,好惊人的一道声响。
「小铃!喂,小铃!」
「呜咿,因为太喜欢哥哥,小铃,已经噗行了。」
怎么连咬字都变得奇怪了呢。
「小铃,妳还好吗?喂!小铃!」
「呜咿……」
流着鼻血的铃兰在地板上蹬直双腿。
之后,铃兰虽然恢复意识,但Pocky游戏是我获胜了。
而心跳指数的比赛则因昏厥而算作中途弃权。
据夕映表示,我的脉搏因为担心昏倒的铃兰而上升,但心跳指数却急遽下降,总和起来的分数似乎不值一提。
听到这个结果,铃兰低声地「……呜咿」哀嚎着,躲到爱澄与人鱼身旁,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帽子底下的辫子沮丧地下垂。
○ ○
「好,终于轮到压轴出场了!」
麻乃站到我的面前。
「这件事还要继续啊……」
虽然我只是坐着,却感到非常疲累。
精神疲惫就是指这种状态吧。
「我跟目前为止的那三个窝囊家伙不一样。」
爱澄、人鱼、铃兰她们三人窝不窝囊先撇开不论,起码我可以预见,麻乃打算用跟至今不同的方式来挑战。
不管怎么说,她并没有改穿什么特殊的服装。
可是,「呀啊!」麻乃的身子突然一晃。
「我问的不是那个,而是我的泳装姿态啦。」
「我要在丑时钉草人诅咒你。」
「对啊,那样违反规定!如果哥哥的视力因此变差该怎么办?我会告上法庭哦!」
「三柴直道的心动指数增加了五十。」
接着,麻乃的手伸向牛仔裤。
换句话说,现在的麻乃只靠上半身的运动服隐藏一切。
「当当,好了。」
正当我产生这个疑问时,只见麻乃的手并没有穿过运动服的袖子,而是在衣服底下磨磨蹭蹭,开始有所动作。
我脑中问号接连浮现。
麻乃的脸看起来倒像是很期待惩罚。
夕映淡然地量测,麻乃嫣然一笑。
「直道是笨蛋!」
麻乃帮我连同椅子拉回原本的位置。
「三柴直道的心动指数再追加一百。」
因为她说要当场换衣服,我还以为一定会脱衣服。尽管不得不说有点遗憾,但总算让我松了一口气。
她先看了我一眼,微微羞红脸颊后,再慢慢地解下牛仔裤。麻乃上半身穿的运动服恰好能遮到大腿附近,让内裤不至于曝光。
「我会让直道大人正视谁才是真正的女主角。」
不知何时,麻乃的手中准备了学校的制式泳装。
「呐,麻乃,妳等一下。」
「不需多说,直道大人,既然你已经坦然接受了前面三个人的表现,那就该平等地看待我。」
就算说这个是传统艺术活动也绝不夸张,是全国的女子国中生及高中生自然而然就会习得的技能吧。我感到自己稍微见识了女孩子的厉害之处。
她利用运动服巧妙地藏起一切,小心翼翼地把脚套进泳衣。
麻乃摆出完成的姿势。修长的脚,以及滑嫩但绝非长着赘肉的前臂,全都毫不吝惜地展现出来。
下一个瞬间,衬衫从运动服的空隙掉了出来,落在地板上。
「嘻嘻♪」
我还因为收不了势,脸就这么直接朝下跌了一交。
正当我这么想时,麻乃也脱下了内裤。
「抱、抱、抱歉。」
这真的可以看吗?
唔,这一切都是她算计好的吗?
在衬衫之后,连细肩带也掉下来了。
「我明白妳的心情,但这时候得忍一忍。」
正当我在左右为难时,麻乃已经准备好运动服。那是我们高中的运动服,左胸口处镶着校徽,只见她把运动服套在原本的衣服上。
可是,为什么麻乃要穿着运动服呢?
难道,这也是在她的算计之下……
这就是所谓的当场换衣服吗?
铃兰赞同爱澄的意见。
「惩、惩罚……」
「!!!」
「妳说什么!」
糟糕,也许乖乖听麻乃的话会比较安全。
「……呃,技术高超。」
在我如此思索时,泳衣开始顺利地贴附在麻乃的身子上,她在运动服底下动来动去(大概是在穿过肩带吧),调整臀部的部分,最后脱去运动服,完成换装。
结果,我就陷入由下往上仰望麻乃的状态。
「???」
爱澄愤恨不平地看我。
「她说得没错。」
「败犬给我闭嘴,乖乖看着!」
「为什么说我啊……」
在角落抱膝垂头丧气的三人,与我的声音重叠。
麻乃稍微往前倾,很难以置信的是,她的胸部在尼龙纤维的包覆之下,居然还不忘强调自我,灵活地晃动着。
不仅如此——
稍有疏忽,心脏说不定会停止跳动。
一想像爱澄在大半夜的神社里,拿五寸钉刺草人的模样,我就觉得恐怖。
虽然关键性的地方都看不到,但这幅光景让人无法冷静,坐立难安。
「四号候选人,细雪麻乃——我要当场换衣服!」
啊,我恍然大悟。
可是,男生这种生物实在是笨蛋,明知那是计谋,却仍会心跳加速。
「……讨厌,直道大人好色。」
虽然以前曾经不小心看过麻乃的裸体,但……
「我可没有妨碍妳们表现唷,请妳们也别妨碍我表现。」
「顺便把我搬起来吧。」
「住手,妳可是一个魔术师,那么做真的会实现吧。」

麻乃把运动服的衣䙓往下拉,勉强把下半身岌岌可危的地方遮盖住。
「唔哼哼。」
麻乃忸怩着身子,好让运动服的衣䙓尽可能藏住身体的重要部位。
「……对、对心脏不好。」
「直道干脆被地球以外的生命体绑架算了。」
「麻乃!」
「你如果别开眼神,就会遭到惩罚哦。」
话说,这些现在都不重要。
「……感觉会被埋入奇异的金属片,好可怕。」
夕映平淡的声音响起。
「三柴直道的心动指数再度追加了八十。」
太不讲理了。
「三柴直道的心动指数又追加了一百分。」
「呜哇!」
但是我整个人被捆绑在椅子上,无法站起。
她迷茫的垂眼盯紧我。
唔。
「!!!」
两人的目光一对上——
我的心脏像被塞进真空包一样缩水了。
不对,她可是说要当场换衣服啊。
在这种状态下跌倒可不得了。
「你觉得如何,直道大人?」
「呜!」
像雪一样白皙的肌肤、有如上好丝绸的黑发,头上戴着红色蝴蝶结的发箍。
「不,那是因为我的想法完全被忽视,我绝对没有坦然接受这种——」
什么,内裤!
这就是体育课时,女孩子偶尔会在教室角落做的事……
去申请无形文化遗产吧。
「妳、妳在想什么啊!」
「「「「什么!」」」」
她身穿紧身牛仔裤与衬衫,极为正常的打扮,不过身段姣好的麻乃就算穿着简单也十分引人注目。
人鱼也阻止爱澄。
爱澄被麻乃挑衅的言语激怒,站了起来。
「学校的泳衣跟比基尼比起来布料面积较多,但这一点我反倒觉得很性感呢。」
麻乃拉了拉肩带。
就在这时候——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时间到。」
夕映插嘴表示。
「经过五分钟了。」
刚才的「哔哔哔」原来是码表响了。
「我也尽全力了。」
麻乃在胸前双手合掌。
「好,请告诉我分数吧。」
「这一刻,三柴直道的心动指数总和为——」
在大家屏气凝神等待之中,夕映平静地宣布:
「七百八十分。」
爱澄一百分,人鱼无法量测,铃兰昏厥,在这现况之下,七百八十分可谓相当高的分数。
应该说是技压全场的优胜。
「还以为可以得到更高的分数,算了,这也没办法。」
麻乃斜眼瞄过在角落发抖的三人。
「那么,这次的比赛由我得胜,没有异议吧?」
三人悔恨地皱起五官。
「呐,夕映。」
「久等了。」
——夕映这么一说,你是否稍微心跳加速了?
这次她往我的方向倒下。
「啊,不,没什么。」
「………………夕映?」
○ ○
——夕映也和她们一样,想和三柴直道两人独处。
夕映以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离开我的身体。
「妳、妳还好吗?」
不,当然很可爱啊。
「这、这该怎么形容呢,夕、夕映不知道……」
「服、服务?」
「三柴直道的心动指数上升了五十,啵。」
「对笨手笨脚女服务生来说,跌倒是家常便饭,不,说是该有的礼节也不过分,啵。」
我不可能会看错,完全就是女服务生的翻版。
「喂、喂,妳这个样子还好吗?」
她连耳朵都红了。连兔子的耳朵都会变红,这究竟是怎样的功能呢?
虽然夕映面无表情地这么说,但我却觉得她似乎很落寞。
「请等一下。」
「笨手笨脚服务生模式,启动。」
麻乃的话让我回过神。
但夕映是我的女儿吧?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就是了。感觉这之间的解释扭曲了两层、三层,让我搞不太清楚,但总之夕映是我的女儿(预定),那么就不该有奇怪的想法。
夕映的发言实在吓人。
「是。」
夕映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
「没有问题,啵。」
「夕映不会感冒,啵。」
这不是比喻,而是现实。
夕映所端托盘上的玻璃杯洒出水来,抛出一道神奇的轨道,撒在夕映自身的头顶。特地穿上身的服务生打扮全泡汤了,头跟兔子耳朵都在滴水。
夕映端正的脸庞近在咫尺。
水珠沿着银色头发滴落。
我可不知道我那有如铜墙铁壁的理性,是否能熬得过这种猥亵的服务。
「是。」
夕映的头顶戴着毛茸茸的兔耳。
「啵是啥……」
「还不放弃啵这个语尾词啊……」
「呜——哇——!」
「如果这种人真的存在,我想会被马上开除吧。妳赶快擦一擦吧,再这样下去会感冒。」
「噗——夕、夕映?」
又有一种不妙的感觉,这种时候我的直觉都很准。
她的语调是种照着稿念台词的感觉。
是灯笼袖罩衫,配上轻飘飘的迷你裙&围裙的打扮。
「咦?」
等我回神时,我已出声唤了她。
——夕映是不良品。
真是的,我究竟在说什么?
罩衫因为湿掉而紧贴在夕映的肌肤上,她的身体曲线清晰地浮现。
看来她还是有好好地计算分数。
「其实本来应该要弄湿三柴直道的裤子,然后发展成擦擦服务才对——」
夕映也换上了角色扮演的服饰。
另外,语尾似乎多了什么。
突然宣布要参加的夕映一度不知去向。
爱澄、人鱼、铃兰也用轻蔑的眼神看我。
「哼,不管换成什么打扮,都无法威胁到我的胜利啦。」
「哥哥这个蠢蛋白痴!」
依然穿着学校泳衣的麻乃双手环胸表示。
这滴水珠啪答一声落在我的脸颊。
我的目光移了过去。
啊,对哦,说得也是。
夕映曾经说过的话闪过我的脑海。
而下一个瞬间,轰的一声,夕映的头顶居然冒出蒸气。
「为什么?」
她化身为女服务生。
「现在是什么气氛啊?真不愉快。」
她喜欢兔子吗?以前她曾说喜欢羊,不过那大概只是话题的材料吧。
「咦?」
仔细一看,裙子后方也附了一个圆滚滚的兔子尾巴。
夕映满脸通红。
「王子殿下,太过分了。」
夕映就这么低着头。
我将目光移向夕映。
怎么连我都开始觉得害羞了,我心跳加速。
该表现出什么反应才好呢?
「呃……」
被绑在椅子上的我无处可逃。
她以平静的眼神注视我。
我想兔子应该不会发出「啵」之类的叫声。
「看来夕映实在不适合做这种事,真没用。无法像她们那样。」
「呃,就是……很可爱。」
「妳的打扮——」
这时冒出一道声音。
「直道这个背叛者。」
倒下来的夕映扑倒在我的身上——不过,就此停住。
平常为了掩饰尴尬,我会搔搔头。可是现在双手被绑住,什么也办不到,只好对眼前的夕映露出苦笑。
夕映的红眼睛倏然发光。
下一个瞬间,夕映口中说「滑倒」,然后就突然在毫无障碍物的地方滑倒。
夕映静静地回应。
「……那个、夕映非常……高兴。」
「平常的哥德萝莉装也很好,只是,这样应该说很有新鲜感吗,啊——那个……我在说什么啊,哈哈。妳还是忘了我说的话吧。」
「这下子,胜利奖品直道大人就是我的——」

「夕映接下来要服务三柴直道,啵。」
「不过,还是作罢了,因为夕映不想让你困扰。」
夕映试着站起身子——又再次摔倒。
糟糕,我现在的脸该不会非常红吧?
然后又再次现身。
「夕映也想要参加。」
「「「呣呣呣。」」」
除了一点之外——
托盘上有一杯斟满水的玻璃杯。
我转向夕映,对她投以求救的眼神。
结果她已经回复到往常的面无表情。真可惜。
「那么,现在三柴直道的心跳指数是——」
夕映停了半晌后宣布:
「一千分,因此由夕映胜出。」
「作弊!」
麻乃出声抗议,学校泳衣的打扮害她缺了那么一点魄力。
「这样的指控让人无法置若罔闻,夕映可是很公正地在裁断。」
「证据呢,妳没有证据啊。话说回来,评分者也介入参加比赛这点本身就有问题。」
「那么妳应该在夕映参加前提出异议才对。」
两人怒目相对,四周的空气弥漫浓浓的火药味。
「好、好啦好啦。」
想化解纠纷的我,委婉地介入两人之间。
「不要吵架,大家就和和气气地……呐?」
闻言,夕映与麻乃同时看我。
麻乃迷茫的垂眼顿时变得凶狠。
夕映的表情似乎也比平常多了怒意。
「直道大人,就别管什么心动指数这种慢吞吞的系统了,请你当场亲口说出谁才是第一名。」
「这是推翻根本设定的发言呢。」
于是,爱澄她们也走上前来。
我跳起身,观望四周,一样是我平凡无奇的房间。
铃兰动起樱桃小口咀嚼早饭,吞下食物后便聊起下次的休假。她提到在水族馆里会举办活动等等的话题。
我只关上纱窗,所以可以听到外头的虫鸣。
「咦,啊,不……」
哔哔哔。
睡意立刻涌了上来。
「哥哥,起床了。」
餐桌上摆着看起来很美味的早餐,烤鱼、蒸气袅袅的白饭、味噌蚬汤、海藻生菜沙拉,不多不少正好两人份。
「小铃?」
「……哥哥。」
一点灯,房间里头便明亮了起来。
「不行,哥哥,快点,不起床不行。」
爱澄与人鱼回家去。不知道会在哪过夜的夕映也不见踪影。铃兰钻回自己的房间,麻乃也消失在冰箱里。
汤明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却非常地好喝,比我做的好喝千万倍。
铃兰倏然转过身,走出我的房间。房门没有被带上,铃兰走下楼梯的脚步声传到我的耳中。
应该不是……灯光影响吧。
我不加抵抗,任睡意带走我的意识。
「既然如此,最年幼活泼的小铃肯定是第一啊,对吧,哥哥♪」
○ ○
「太长了吧!会长出褥疮来啦!」
「……哥哥,你还醒着吗?」
是铃兰的声音。
但偏偏在这时候,窗帘被人拉开。早晨的太阳很刺眼。
忽然,我清醒了。
我坐到我的位置。
「咦?」
我坐起上半身,拉了自灯罩垂下的线。
铃兰歪着头,左右的辫子在晃动。
「嗯嗯。」
「快点、快点,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哦,你要快点下来,以免饭菜冷掉哦。」
哔。
摇啊摇,摇啊摇。
哔哔哔。
我遭到超大音量的痛骂。
我尽可能以温柔的语调询问她。
我回想起白天当夕映在说明那一连串不可思议的现象时,铃兰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然后抬头去看贴在墙上的爱澄所写的字。
铃兰低着头,浏海遮住了她的脸蛋,小小的手紧紧地握在胸前。
现在是什么局面啊……
「可以。」
哔哔哔。
现场气氛瞬间冻结。
铃兰探出脸来。
「开动了♪」
又变成「疾风怒涛」了。
跟往常一样。
刚才明明那样大闹一番,但现在铃兰却愁眉不展,仿佛刚刚那些都只不过是我眼花看错。
最后,胜负的结果变得含糊暧味。我想也是。
「直道——」「哥哥——」「直道大人——」「王子殿下——」「三柴直道——」
「那个……就是……大家……对我都很、重要、哦?」
○ ○
我虽然钻进被窝,却睡不着,仰望天花板。
「请说出谁是第一名,三柴直道。」
我放下筷子,一直盯着铃兰。
不对。
「怎么了,哥哥?饭不好吃吗?」
那家伙有什么打算呢?
我伸长手臂把放在枕头边的闹钟按掉。
「王子殿下,你曾经说过吧,为了我,不管何时都会赶来。」
听到我出声唤她,铃兰缓缓地抬起脸。
「嗯嗯,再五年。」
「小铃,这里是——」
「怎么了?」
然后——
我端起汤碗,窣窣窣地喝起味噌汤。
对于夕映请求协助一事,爱澄选择暂不答覆。
摇啊摇,我的身体被人摇晃着。
我说啊,会温柔对待我的大概只剩厕所的马桶座了。
我抓了抓头发。
铃兰的话在中途打住。
我应该怎么做才好……
想来也是。
「我可以进去吗?」
突然有人敲我的房门。
叩叩。
闹钟在响。
「……吵死了。」
好安静。
「嗯嗯,再五分钟。」
「早安,哥哥。怎么了,露出那么可怕的脸色?」
没有哪个角落显得突兀——
围着供膳围裙的铃兰在胸前握起小小的拳头。
「——然后啊。」
哔哔哔。
不过……
随着「喀嚓」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她穿着七分袖粉红色睡衣,左右两边的辫子已经解开。
书架与书桌、衣柜、白木做的木刀……
铃兰在我的对面坐下,满脸笑容。
身上是她爱穿的粉红色上衣与飘飘然的裙子,还围着围裙。
穿着体育服的爱澄凑近我的脸。
「啊,嗯,还没睡哦。」
我扭动着,将脸躲进毯子底下。
「对不起,哥哥。」
「……开动。」
夕映静静地催促我。
人鱼以晶亮的双眼注视我。
「对啊,仔细想想,这样最简单。只要直道干脆地说出答案就行,一切都能解决!」
「「「「「大笨蛋!」」」」」
全部有五个人,九颗白眼(因为夕映的左眼戴着眼罩)一致鄙视着我。
「不,非常好吃哦。」
「不过,你都没有动筷子……」
她的大眼睛似乎因不安而眼神晃荡。
「难不成你觉得肚子痛?」
「……不是这个原因。」
「那么——」
「呐,小铃。」
我打断铃兰的话。
「这里又是所谓的代理世界吧?」
以前我也曾经身陷此处,这里是铃兰创造出来的〈梦〉的世界。
表情逐渐从铃兰的脸上消褪。
简直就像被一块布抹去似地。
「……这点变化,就算是我也能察觉哦,我变得能够察觉了。小铃,妳自己也不觉得能骗倒我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什么关系,就让我骗嘛!」
铃兰的语气猛然变得激动。
「小铃……」
我被铃兰丕变的态度吓了一跳。
……不,这或许不是什么态度丕变。白天听完夕映的话之后,这个想法可能就一直存在她的心底。
铃兰再度俯首,可是又立刻抬起头注视我。
「呐,哥哥,我们就这样留在这里生活吧,好吗?」
「……为什么你要这么说呢?」
「就忘掉全部吧。所有的一切,只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行了。我们逃走,躲起来吧。在这里的话,哥哥跟小铃两个人能活下去,这样才好,我们就这么做吧!」
不,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了然于心。
「我并不会用枪啊。」
角色扮演,然后把我搞得昏头转向的事。
「是吗?」
铃兰说完就倒转枪身,把枪递给我。
还给妳——我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说什么要测量我的心动指数,其实那全都只是借口。
也许这才是铃兰真正的说话方式。
「小铃……」
铃兰停顿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把头低下。
是为了制造回忆。我站起身走到铃兰身旁,屈膝跪在地板上。
「因为小铃很温柔啊。」
那个乱七八糟的闹剧。
很温暖、很柔软。
「愿你战无不胜。」
世界是催眠装置《献给虚梦的供物》让我做的〈梦〉。
「之后我再……」
「我想那样……是行不通的。」
「我……才不想……当你的妹妹。」
她的这种眼神令人难熬,我差点就移开视线,但总算勉勉强强地按捺住。我想看着她的眼睛,确实传达我的想法。
铃兰在我脸上烙下一吻。
我不小心明白了。我的脑筋并没有多好,但即使如此还是懂了。
有好一会儿,铃兰就这么将枪口对准我。
「如果在这时候逃开,就算能跟小铃在一起,我也无法真心露出笑容了。」
她拿起那把大枪指着我,一开始是朝着我的脸,接下来瞄准我的脚。这把枪究竟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始终是个谜团。
「……还给你。」
不知何时,铃兰的口吻出现大转变。
「我……我并不是小铃心里所想的救世主。」
「它一定会帮我守护你。」
「那不是我,所以我想,非得解除多重世界混淆在一起的情况不可。小铃妳不也希望救世主——」
「……所以说,那不是我。不过,也好,就借我当作护身符吧。」
铃兰身处的『真实世界』,因为巨大陨石坠落而导致文明社会瓦解,各地都出现冲突纷争,是个孩子们为了生存得拿起武器的世界。
「抱歉,小铃。」
"Romeo Must Die Part1" is closed.
「……忘了?」
「别走。」
我没有接过铃兰的手。
铃兰对我伸出手。
「使命和平行世界,还有其他人,全都忘了吧。」
那是——道别用的仪式。
铃兰幼小的手包覆住我的脸颊。
「把这些全都忘了。」
我摸了摸铃兰的头,她的头发柔顺蓬松。
「……是啊。」
「你受伤的话,就不能动了吧?」
「我不是说了,这本来就是你的枪,只是暂时寄放在我这里。」
「太夸张了吧。」
「如果我和小铃真的是兄妹就好了,那么一来就能一直待在一起。」
我也一声不吭地凝望铃兰。
铃兰缓缓地把手放下,垂头丧气。
「抱歉……还有,谢谢妳,我很开心。」
「你以为我无法开枪吧?」
我接过沉甸甸的沙漠之鹰。
到底持续了多久呢?
「在这个世界的话,不管什么事都会很顺利哦,因为,小铃就是这里的神嘛。凡事都能随心所欲哦,不会有任何痛苦,只存在开心的事哦。所以就跟小铃两个人一起——」
我办不到。
最后——
但铃兰没有看我,她顽固地不愿看我。
「哥哥。」
铃兰的大眼睛蒙上失望之色。
「……为什么?」
「……小铃。」
那里的『三柴直道』则是救世主——
——铃兰如此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