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天使降臨（60頁）

我覺得腦子一團混沌。

身體燙得彷佛人體自然發火，同時卻有股寒意。

「哈啾——」

看來我似乎感冒了。

昨天明明還很有精神，正確來說，今早起牀時也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後來卻忽然被病毒侵襲，如今已KO倒地。人只要意識到身體不適就完了，不舒服的感覺會一口氣湧上。無奈之下我只好鑽進被窩，有如水母般漂浮在半夢半醒之間。

「唔——可惡！」

我的手搜尋到放在枕頭附近的面紙盒，抽出面紙擤鼻涕。

朦朧的視野中，世界就像前衛藝術般扭曲。

不知是幸或不幸，我並不會想嘔吐，但太陽穴附近卻隱隱抽痛。

身體也比平時沉重好幾倍。

對了，冰箱裏的納豆賞味期限好像就到今天啊。我想起這件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我現在並不想喫納豆……

叩叩。

這時房間的門無預期地被敲響。

「……請。」

喉嚨的痛楚讓我沒辦法好好回應，但對方似乎還是聽懂了。

門被緩緩地推開。

「感覺怎樣呢？哥哥？」

躺在牀上的我只能勉強撐起腦袋。

鈴蘭在門縫間露臉。

鈴蘭。

鈴蘭將湯匙送到我嘴邊。被當成小孩子般對待讓我有點難爲情，不過一想到並沒有旁人在觀看，我就聽話地喝起粥來，心境就如同經母鳥餵食的雛鳥。

據說……是我的妹妹。她隸屬於『不死者同盟』這個祕密組織，代號爲《心中屋》。她圓圓的大眼睛浮現憂色。感覺上，她左右兩側的辮子似乎也失去了活力。

老實說，我嘗不出滋味，看來舌頭的味覺也變得奇怪了。典型的感冒症狀。

鈴蘭在胸前的小手握成拳頭。

白衣天使鈴蘭將餐盤放在桌上，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到我的牀邊，彎下腰，用她的小手碰觸我的額頭。

我怎麼想都是枉然，鈴蘭已經又含住另一片蘋果，就這樣湊近我的臉。我雖然試圖閃躲，可是「咚」一聲，我的背抵到牆壁了。這時已經無路可退，我只好不顧一切地按住鈴蘭的肩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那可是用來心臟按摩的工具。

雖然她說過要嘴對嘴，但又不表示會親吻。

「唔，慘了。可能燒得更嚴重了。」

護士慌得手忙腳亂。

雖然沒有食慾，但因爲不會想嘔吐，喫點東西或許可以讓自己早點恢復。而且還是喫一下藥比較好，既然如此，肚子裏還是得要有點東西墊着。

我苦撐着抬起頭，再看鈴蘭一眼。

「等等，你冷靜，我並沒有停止呼吸心跳。」

「可以啊。」

剩下的蘋果全都進了鈴蘭的肚子。之後鈴蘭將餐盤放回桌上，把市售的感冒藥及水杯一塊遞給我。

喀——我咬下蘋果。大口咀嚼之後吞了進去。

「哥、哥哥！」

「別這麼說，多少有喫一點就很好了。」

「……嗯。」

「拜託別這麼做！這樣我會燒得更嚴重啦！」

「啊，哥哥，你就這麼躺着！」

「不，不是有沒有事的問題……」

她把粥吹涼。

鈴蘭溫柔微笑，光是她的笑容就讓我覺得舒服了些。

「沒問題，小鈴會加油的。」

「咦？喂！」

正確來說，我倒希望別加油。

「……抱歉，你特地幫我準備，我卻喫不完。」

「來，啊——」

就像盡全力快跑之後虛脫無力的感覺。

「來』喫藥。」

就連想故作瀟灑地講一個哥哥笑話都辦不到。

「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喫呢？另外我還拿了蘋果和藥來。」

咕嚕——我吞了一口口水。心臟抨評急促地敲着警鐘，吵死了。

雖然某些地方做得有點過頭，但鈴蘭果然還是很可靠。

好，我下定決心。

「不，這不是加不加油的問題啊。」

鈴蘭害臊得雙頰染紅。

「我想來照顧哥哥。」

大概是因爲我現在的體溫比較高吧，鈴蘭的手感覺略微冰涼，很舒服。

誰來救救我。

她對我輕輕一瞥，又立即低下頭。

「糟了！自動體外除顫器（AED）！自動體外除顫器（AED）放在哪裏？」

糟了，她的眼神好可怕。

「好。」

我笨拙地撐起上半身。

「啊，嗯，總算還活着。」

終於，我的嘴脣感覺碰觸到某種涼涼的東西。

「小鈴，你……這是什麼打扮啊……」

突然一陣頭暈目眩，身體軟綿綿地歪倒。

「好喫嗎？」

她旋即抬起臉，護士帽因此有點偏掉，鈴蘭稍微將它重新扶正。

「……唔。」

啊，又開始眼花了。

「好，來，啊——」

鈴蘭的護士裝扮太可愛、太養眼了，對於如今HP指數只剩下一半左右的我來說太過剌激，壽命頓時縮減。

但我的力氣畢竟還沒恢復，鈴蘭的臉龐已經近在咫尺。鈴蘭慢慢接近的軟嫩臉頰正好就跟蘋果一樣紅通通。

「唔唔，沒有力氣……」

沒錯，真的非常適合她。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鈴蘭小心翼翼地坐在牀角，牀底的彈簧發出輕微聲響。護士服的裙子太短，我困窘地不知道該將目光放在哪裏，只好儘可能不去看。鈴蘭握着瓷湯匙，舀起一口粥。

鈴蘭的全身佔據了我視野的所有空間，我大聲一喊。

她對我如此盡心盡力，要是拒絕的話她就太可憐了。

真的在醫院工作的護理人員應該不會是這種模樣，最近似乎較常看到褲裝打扮。對照之下，鈴蘭穿的護士服完全就是用來做角色扮演的那種緊身類型。身體的曲線畢露，裙子的長度也很短，鈴蘭那對套着白色及膝長襪的纖細雙腿則從中伸了出來。

「真的嗎？」

「啊——那我喫一口好了。」

「還喫得下嗎？」

「等、等等，小鈴。」

「到底是怎樣？」

鈴蘭端着餐盤靠近我。碗裏裝着粥，還冒着熱騰騰的白煙，是碗濃稠的雞蛋粥。

這種喫法雖然無法否認有一絲不道德的感覺，但這是鈴蘭爲了讓我提振精神而自己想出的方法……我寧可這麼認爲。我決定就這麼認爲。

「你、你覺得怎麼樣？哥哥？」

「呼哇呼哇呼哇。」

鈴蘭皺起了表情。

不過，這種事並不重要。

「你的燒還沒退呢。」

嚼啊嚼，嚼啊嚼。

鈴蘭又呼呼地吹着熱騰騰的粥，白煙輕飄飄地搖曳着。

鈴蘭身上穿的就是一般所謂的護士服，白色洋裝的那一種。頭上戴着據說瀕臨滅絕危機的護士帽。我曾聽說過護士帽之所以被廢除，是基於衛生上的考量，似乎是因護士帽並非容易清洗的東西，不易清洗就代表會有細菌孳生，不適合用於醫療現場。

鈴蘭慌慌張張地跑到我身邊。餐盤上的碗盤發出喀啷喀啷的碰撞聲。

「啊，嚼……算了。」

微微地聞到一股清香。

「你沒事吧，哥哥？」

「啊——」

「蘋果呢？不喫比較好？」

「我可以進去嗎？」

「啊——嗯。我稍微喫一點吧，謝啦。」

鈴蘭將動作放輕走進房間，她的手上捧着餐盤——

對了，只要咬下另一角就行了。

「我打算口對口餵你喫啊。」

我用手掌覆住臉，眼花與頭痛同時襲來。

「不、不，已經到極限了。」

那是蘋果的一角。

鈴蘭輕巧地拿起一片蘋果，然後叼在自己的脣瓣間，就這樣湊近我。因爲她愈來愈靠近，我不禁伸手按住她纖瘦的肩膀。

「呼——呼——」

鈴蘭以不安的眼神俯視我。

鈴蘭將含在嘴裏的蘋果咀嚼一番，然後咕嚕吞下。

「啊、呃，那個……說可愛的確是很可愛。」

「虛弱的哥哥……怎麼這麼可愛啊……哈啊哈啊。」

真的已經到極限了，無論是體力或精神面。

就這樣，我勉強喫到了一半，但剩下的卻因爲沒有食慾的關係，再也喫不下。

噗滋、噗滋，我從包裝中取出藥丸，和着水喝下。藥力明明應該尚未生效，但光是這麼做就讓我安下心來。呼——我吁了一聲，在牀上躺下。

鈴蘭在我的額頭貼上退熱貼，涼涼的很舒服。

「如果還有想要什麼，再跟我說喔。」

「小鈴，謝謝，你真是幫了我大忙。」

虛弱的時候，聽到有個人對自己說「我就在身邊，不用擔心喔」，便真的很令人安心，因爲可以放心地讓自己處於虛弱狀態。

「因爲我希望哥哥能夠快點好起來嘛。等你恢復精神之後，要和我四處去玩喔。」

「嗯，說得也是，畢竟是難得的暑假啊。」

「那個啊，小鈴啊，想要去水族館！」

「好啊。」

「還有遊樂園、海邊！」

「等我好了以後就去，我保證。」

我對鈴蘭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同時小心翼翼地避免護士帽被我弄掉。鈴蘭的髮絲很柔順。

「……嘻。」

鈴蘭羞答答地握緊裙子，她這模樣非常可愛，令人不由自主地想微笑，這一瞬間我忘了自己正在感冒。不過，那畢竟只是一瞬間，我還沒有完全康復。我心想，爲了自己也爲了鈴蘭，我都得早點康復纔行。

「小鈴一點都不覺得照顧哥哥是件辛苦的事喔。就算哥哥變成尼特族，我也會好好養你，做飯給你喫喔。」

「我很感激你的一片心意，但是真的拜託你別再去幻想那麼悲慘的未來藍圖。」

「唔。」

「算了，總之我稍微睡一下。」

「……嗯。」

我閉上眼睛，意識緩緩地下沉……

〇 〇

好像出了不少汗，依稀感覺身體狀況也比早上來得好，又似乎沒什麼差別，分不出所以然。太陽穴深處有些許疼痛。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抓不準時間概念，搞不清楚。

「嗯嗯……」

暖呼呼小鈴熱水袋……話說好熱啊→前往176頁

鈴蘭也在我身邊沉睡着→前往99頁

我坐起身——這時我才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