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话 M少NX 0;后篇1;
《话说当时我还不是主角》 · 二阶堂纮嗣 · 2.6万 字
我明明不记得自己有答应,但夕映还是住进了我家,并且已经过了两天。
而这也代表我的数学补习结束了。
由于需要补习和补考的只有我一人,所以考完之后,老师就直接在我面前改起了考卷。
那种紧张感真是难以形容。
以结果而言,我总算是考过了。
这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我浑身都充满了解脱感。
我的暑假终于开始了。
夕映打倒《妄想蒐集家》后,我们一逃出形成代理世界的空间,爱澄就打电话给『冥葬会』询问夕映的任务。
然而,对方似乎没有告诉她详情,不仅如此,还吩咐她要全力协助夕映,因此爱澄感到火冒三丈。
顺带一提,《妄想蒐集家》被移送到『冥葬会』的设施里了。我不想再看到那家伙了。
不过,屏除爱澄这两天总是不太爽以外,大致上还算是和平。
夕映也没有闹出什么大问题。
由人工魔力炉《伦坏法则》来驱动的魔术人偶——个体识别名称是夕映。
真的是一名不可思议的少女。虽然不清楚她的任务内容,但似乎也不用全天候监视我。只不过,我偶尔会突然感觉到视线,然後一转头便发现她在隐蔽处盯着我看,到了晚上尤其吓人。毕竟夕映一直穿着黑色系的哥德萝莉服,待在暗处的话,就会与黑暗融为一体,很难注意到。而且也感觉不到她的气息。
黑暗中只有一只红色的眼睛飘浮着,令人有点毛骨悚然。
虽然我是无所谓,不对,一直让人盯着看也不好,但撇除这件事先不谈,她的任务究竟是什么呢?
要说是我的护卫,感觉又不太一样……
〇 〇
我轻轻打开玄关门,尽量不发出声响。
「很好,看来谁都……」
「欢迎回来。」
「不提这个了,三柴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找我麻烦了。」
一想到要是我们独处的话,她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我就感到相当害怕。
夕映拿下眼罩后,左眼上刻印着类似小魔法阵的图纹,中间有一个『?』印记,那是一把长着一对翅膀的手杖上缠着两条蛇。我在西洋电影里的救护车上看过。
「为什麽你在这里啊!? 」
不是有人因服下太多安眠药而死亡的吗?
「这样啊。」
「比突破魔术结界还要简单。」
「又来了啊!这也是犯罪耶!不要说得好像有多了不起一样!那两人不会有事吧?」
「咦?在睡觉啊?」
「撬门可不行。要是你因为少女情怀而一直来撬我家的门,我可受不了。」
「那是什麽?」
夕映也淡淡地答道。
「咦?怎么做的?」
「慢着慢着慢着,你脱什么衣服啊!? 」
「请放心。不瞒各位,其实夕映的左眼有装摄影机。」
这时,夕映将手放在姬宫纤细的肩上。
「用不着客气。」
麻乃经常说自己很怕热,所以我能理解她会待在凉爽的地方休息。但铃兰可是超级妹妹,这个时间都会俐落地做起家事。
「双蛇……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洗就可以了,请你出去。」
「总算是考过了。」
她表情动也不动地说明。
「嗯?」
「哦,原来如此。传令之神啊。因为可以传送影像吗?」
「是希腊神话中传令之神荷米斯所持有的手杖,这个记号经常被用来当作医疗机构的象征。夕映的左眼除了记录影像之外,还能即时发布出去。」
我朝直立在旁边的夕映问道。夕映抬起头,用没有感情的眼阵看我。
「我流了汗,想要去冲个澡。」
「要举例的话,那是『足球小将』里登场的守门员的名字。」
「好了好了。我流了汗想冲澡。」
「欢迎回来,王子殿下。」
「……喔,让啊。」
「不要把犯罪行为说得好像很了不起一样啦。」
「说起来,小铃呢?麻乃应该也在家吧?」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耳边传来外头的蝉鸣声。
她以平板的语调叫着我。
一对一PK一下就可以了吗?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衬衫。
「荷米斯之杖(双蛇杖)。」
「就说了,不要一副得意的模样。」
我脱鞋走进去,在走廊上快步走着。夕映则小步跟在我身旁。
「我、我回来了……咦,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这是怎麽回事?夏季倦怠症吗?
啊,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什么啊,难得有机会能和王子殿下独处的说。」
姬宫用力握住夕映的手。
「呵,真是蠢问题。除了撬门以外还会是什么?」
「话说,夕映都没有察觉到姬宫进来了吗?」
「我才要请你客气一点!」
姬宫丝毫不感愧疚地说道。
我打开脱衣处的门,想甩开夕映。
姬宫人鱼现在是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虽然我没去过她家,但听说是很适合单身女性居住的地方。
并不是单纯因为很帅才放了这个记号,而是另有含义啊。
「啧!」
「脚不会麻吗?」
夕映正跪坐在玄关的踏垫上。她有一头银中带蓝的发丝和红色眼阵,只有左边眼睛戴着黑色眼罩,并且穿着没有季节感的全黑哥德萝莉装。
「补考结果怎么样?」
姬宫自豪地挺起胸脯。
听到夕映这么说,我放心地抚了抚胸口。
「你这个人就像天使一样呢。」
「不用说我也知道,我来帮你搓背吧?」
「她们没有哪边不舒服吧?没事吧?」
「你刚才啧了一声对吧!」
「呵,真是蠢问题。当然是下了安眠药啊。」
但是——
「其实我也对夕映下了药,但好像没有发挥药效。」
「是的。」
「别担心,王子殿下。是我让她们两人睡着的。」
「要先吃饭吗?或者要先洗澡?还是说,你·要·若·林·呢?」
哇,她刚才这样好像异常可爱耶。我不由得心跳加速。
「那真是太好了呢。」
对这家伙真是丝毫都不能大意。
我看着她的头顶问道。
「……呃,怎么了吗?」
「是啊,我的暑假终于来了。」
「不会。」
夕映这么告诉我。
姬宫看似耍任性地翘起了嘴。
「明白了,夕映跟你过去。」
「人家想和你在一起啊,只有一下子也好。这就是所谓的少女情怀。」
「不用跟来也没关系啦!」
「可是就这样进去会弄湿啊。」
不是没有人在。
说着,夕映就用手触碰黑色眼罩。
「夕映在想,三柴直道要去哪里。」
夕映笑也不笑地说道。
「若林是谁啊?」
「夕映去看的时候,并没有发现特别异常的状况。此外,只要睡两、三个小时,应该就会自然醒来了。」
「问人家要先吃饭、洗澡还是要若林,这种选项未免也太崭新了。」
倒不如说,拜托你别跟来啊!
「竟然在这种无聊场合干脆地说出这么重要的设定……」
「药物对魔术人偶(夕映)没用。」
姬宫将手伸到洋装背上。
不知道她跪了多久?
对了,毕竟她是机器人。
「不过,夕映认为开发者只是觉得很帅才放了这个记号。听说开发者虽然很认真地烦恼要不要选衔尾蛇,但因为已经有了先例,所以便作罢了。」
「她们两人都睡得很熟喔?」
姬宫就在我眼前。她穿着一身纯白洋装,似乎有点像她之前把我约到小学时所穿的礼服。虽然她的头发本来就是淡粉色的,但还是很花俏,所以非常适合简单朴素的服装。说起来一简单的东西更能衬托出姬宫本身。
铃兰是一手包办大小家事的超级妹妹,总是守护着这个家,麻乃今天也应该在家里才对。虽然我并不是在自恋,但我回家之後,她们都会过来找我。
「夕映没有发现。不愧是《鳞姬》。」
「当然也可以录影。因此,夕映可以答应姬宫人鱼,将三柴直道的冲澡画面钜细靡遗地呈现给她看。」
「因为王子殿下又不太理我,我有什么办法呢?」
「那就拜托你了。」
我用右手弹了姬宫的额头,左手则弹了夕映的额头。
「谁会想看我的冲澡画面啊?」
「我想看!」
「话说偷拍也是犯罪行为啊!」
「看一下有什么关系,小气鬼!」
我将不停吵闹的姬宫和夕映赶出去之后,才总算能冲澡。真是的,这些家伙有够危险。
冲掉汗水后很清爽,我换好衣服来到客厅,便看到姬宫正一脸别扭地吃着冰淇淋。铃兰和麻乃在客厅的沙发上熟睡着。铃兰穿着写有「女未」的谜样T恤,而麻乃则穿着紧身牛仔裤和点点上衣,头发绑成左右两条宽松的辫子。她们睡在一起的模样,看起来也满像感情很好的姊妹。
「夕映呢?」
「……说什么要定时联络,去二楼了。」
「是喔。」
大概是要和『冥葬会』报告任务的事情吧。
虽然我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任务。
「我要做午饭了,姬宫也要吃吗?」
「王子殿下要做给我吃吗?」
「嗯,毕竟小铃都那样了。」
她正在沙发上露出肚脐睡觉。为了不让她感冒,我帮她盖住了肚子。
然后,我先离开了客厅。在楼梯下方朝二楼的夕映问道:「你要不要吃午餐?」她没有回话。不过,要是她想吃的话,自己会准备吧。
机器人似乎也要吃一下饭的样子,但这两天里,我从来没听她说过好不好吃。虽然她曾经说喜欢吃成吉思汗烤羊肉,不过那应该是在开玩笑吧。机器人可能没有什么喜好之类的。
我回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并不是异次元空间,而是普通的冰箱内部。我拿出材料后,姬宫就小跑步地来到我身旁,然後探头看我手边的东西。
「啊!」
自己做的料理能得到赞赏果然很令人开心。
而姬宫不知为何绷紧了脸。
「……姬宫。」

「不辣。」
简直像是害怕遭到我拒绝一样一试探着我的反应。
她的手指细长滑腻。
她说了这样的话。
「杯子?」
然後她抓住了我的手。应该说,缠住了我的手指。
她有一头天生发色较淡的蓬松发丝、水灵大眼、高挺的鼻梁和樱色唇瓣。身上穿着白色细肩带小可爱和剪短的牛仔短裤,打扮得很活泼。那健美的大腿让人看得入迷。右边大腿贴了一个有点大的0K绷。那是为了遮住连结我和爱澄的《守护刻印》。
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在夕映发现前出门才行……
「啊,直道,这边这边!」
「拿错杯子了。」
人鱼她——正酣睡着。
不妙。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非常不妙。我不能被气氛影响。虽然脑中这么想,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怎么办……而就在这个时候——
「现在,魔术师、觉醒者、雪女、龙宫仙女四人正在接触三柴直道。」
我朝姬宫一笑。
「你让我睡着是想做什麽啊……」
「不要把我说得像搭讪魔人一样,很难听耶。」
「啊,好好吃。」
「如果只对我一个人笑就好了。」
我还在想怎么会这么突然,然后就察觉到了。刚才她说拿错杯子了。也就是说,人鱼一定是打算让我喝下安眠药。
「……呃。」
真的太突然了,老实说我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偷听很不可取,但是,一想到或许能够多少了解夕映的任务内容,我就竖起了耳朵。
我从门缝间看向夕映的身影。从这个方向的话,只能看到她的背影而已。
话说,我现在嘴里应该有泡菜和纳豆的臭味吧。
由于父母从小就不在我身边,所以我还算会做菜。泡菜纳豆乌龙面是我小学时期学会的料理。在煮好的乌龙面上摆放市售的泡菜和纳豆,再打一颗生蛋,淋上酱油就完成了,是一道简便的料理。包含煮乌龙面的时间在内只要五分钟左右,感觉也能防止夏季倦怠症。
「什么完了?」
这种状况不该发生在吃泡菜纳豆乌龙面的时候。
「我是一个人来的啊。」
姬宫说了声:「我要开动了。」然后生硬地拿起筷子吸进一口乌龙面。
「如同预期,故事似乎正以去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为起点进行中。」
其他人现在都在家里呼呼大睡吧。
为了不让屋子充满泡菜和纳豆的气味,我在水槽将碗洗乾净,然後走上二楼。我把父母的卧室借给夕映。毕竟那房间有一半变成仓库了,而且她好像也不会住太久,所以应该没关系吧。
她跳过了「你的手好大喔」这样的过程,因此我慌了起来。
全黑的哥德萝莉服和带点蓝色的银发映入我的眼帘。
「那好吃吗?」
「是的,事情非常棘手。除了三柴直道以外,她们也同样没有自觉症状。」
抵达约定的购物中心后,我就在入口处发现爱澄的身影。她举起戴着发圈的左手朝我挥了挥。
我的心脏猛然跳了起来。好像不太妙。
太可怕了。我闻到犯罪的气息。今後不要再碰人鱼给的食物或飮料了。我如此在心中发誓。
姬宫放下筷子,就这样朝坐在对面的我伸出手。
「没多久。比起这个,你确实是一个人来的吧?」
稀哩呼噜、稀哩呼噜,姬宫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了。屋子里只剩下冷气微微的运转声和吸乌龙面的声音。没多久後,姬宫嘀咕了一句。
嗯?看来通话结束了。
「是,夕映会继续进行任务。」
「你说过不管什麽事都会听我说吧。」
「咦?啊,不是……」
现在,铃兰和麻乃正在睡觉。夕映也在上去二楼之后就没再下来了。
我放低脚步声一悄悄离开现场。
「泡菜纳豆乌龙面。」
姬宫稀哩呼噜地吸着乌龙面。
姬宫用顽强的语气坚持着。在冷气的运作之下,应该会很凉快,但我总觉得非常热。我咽下了口水。
「喂、喂,人鱼?你怎么了?你有在听吗!」
「我想要!」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便无法甩开姬宫的手。
人鱼冷不防地叫了一声。
「……为什么唯独对我,不是以『人鱼』这个名字来称呼呢?」
「完、完了。」
姬宫抬头看我,脸颊泛起一股淡淡的红潮。
我站起身,急忙绕到人鱼身边。
姬宫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咦?怎么了?」
「那就好。」
我微微打开房门,里面传来夕映的声音。
「……那你是怎么了?」
「我也想要你叫我『人鱼』。」
「我才没有。」
她突然说些什么啊。
「啊?」
在我准备期间,姬宫为我倒了I杯麦茶。
「……咦?那个……人鱼?」
「姬、姬宫?」
我又不可能受异性欢迎。我不是在自夸,至今为止我可是连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像女孩子跟我说:「咦?三柴同学的手好大喔。」然後我回:「要不要比比看啊?」于是两人就把彼此的手重叠起来,这种事情只不过是妄想而已。
「……王子殿下。」
稀哩呼噜、稀哩呼噜。
啊啊,对了。我也偷看过铃兰经由青蛙摆饰和『不死者同盟』的干部通话。
「你要做什麽?」
自觉症状?她指的是什么?
「哼,这就是王子殿下的手段吧。我清楚得很。」
「王子殿下就是像这样对许多女孩子笑的吧。」
「我下厨也值得了。」
说完这句,人鱼忽然趴了下来。
「咦?你怎么了?泡菜太辣了吗?」
姬宫吸着乌龙面。
铃兰那时候,透过青蛙摆饰可以听到对方的声音,但现在只听得到夕映的声音。从背影来看一夕映好像正透过什麽终端机和对方通讯。毕竟是机密事项,可能降低了音量吧。
「竟然睡着了啊!」
我总觉得这种情况似曾相识。
「这是庶民料理,我也不知道合不合公主的胃口。」
〇 〇
「来,尝尝看。」我将碗摆在姬宫面前。
「抱歉抱歉,你等很久了吗?」
姬宫——人鱼探身越过桌子。
她没有看我,而是像在瞪着乌龙面一样。
「王子殿下。」
「……人、人鱼。」
爱澄转着眼珠打量四周。
然而,那是极为生硬的动作。
说起来,最近总是有其他人跟在旁边,所以我和爱澄好像很久没有两个人一起悠闲消磨时光了。
「话说回来,天气好热喔。」
「真的。就算不是细雪麻乃都会融化。」
「我同意。」
光是站着不动,汗水就一点一点地渗了出来。女生几乎都撑着阳伞,一副提不起劲的表情。只有小孩子才会活蹦乱跳的,而且还特别吵闹。我好奇地看过去,便发现有一张海报,上面写着夏季限定活动鬼屋在购物中心四楼开张了。看到张牙舞爪的插图,小学生们都喧闹不已。
我也有点兴趣。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今天是最后一次补习了吧?』
爱澄打电话过来是今天早上的事情。我被铃兰叫醒后,吃完早餐一在换衣服的时候接到了电话。
「算是吧。」
我一边穿过衬衫袖子,一边答道。
『那么,结束之后,你应该很闲吧?』
「我不想说自己很闲,不过是没有事情啦。」
听说还是有暑假作业之类的,但那种东西等暑假过了一半之后再做就好了。我所敬爱的藤子不二雄?老师也是这麽说的——「能拖到明天的事情,就不要在今天做。」
『既然这样,你下午陪我去买东西吧。』
「是怎样?又要我帮你拿东西啊?」
我偶尔会陪爱澄去买东西,然后就被迫帮忙拿东西。一条家明明有南奈美小姐这个正统女仆0;超宝贝大小姐1;一拜托她的话,她应该会开车来接,但爱澄不知为何总是想要我帮忙拿东西。
『又、又没关系,你不是没事吗?』
「嗯,是这样没错啦。」
『那就决定了喔。我话先说在前头,你要一个人来喔。』
「一个人?」
爱澄用力点点头,蓬松的发丝飞了起来。
「你在干嘛啊?」
虽然每一件都大同小异一但还是有微妙的不同之处。应该有现在正流行的款式,但我不会知道那种事情。此外,还有设计得很惊人的泳衣在其中,到底谁会去穿啊……
我已经快承受不住了啊。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稍微冷静下来……好像办不到。
「啊,欸欸,这件怎么样?」
「真是的。那这件呢?」
修长的双腿,让她看起来比实际身高还高。
「那这件呢?」
但是,她适合哪一种泳衣呢?
「啊。」
爱澄转头看后面的镜子,歪起了头。
「可是……」
「为什么?」
「还问我怎么了,这里不是泳装店吗?」
我将泳衣拿给爱澄看,心里同时觉得这件可能还是不好。虽然我是觉得很适合爱澄才拿过来的,但爱澄说不定不喜欢。要是她觉得「欸?直道的品味真差耶」,那该怎么办?
「我马上去试穿!」
爱澄歪起头,一副「那又怎样?」的模样。牛奶糖色的发丝轻飘飘地晃了起来。
然而事实却是……
仔细一想,说起爱澄穿泳衣的模样,我只看过学校指定的制式泳装而已。小时候,不管是去市民泳池还是海边,她都是穿着制式泳装。
「咦?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清楚。」
「试、试穿!? 」
我叫了她一声。
「这件很好耶!好可爱唷!你很会选!」
「最可爱的泳衣啊……」
「是、是吗?」
当我在想她怎麽还不出来的时候……
看到手上的泳衣,我有一种找回失物的感觉。什麽啊,原来你在这里啊?这件算很不错吧?嗯,好像很适合爱澄。
「哪有为什么……因、因为你是我的青梅竹马啊。」
「男生不能进去吧?」
「欸,爱澄。」
「……欸,直道。」
爱澄从试衣间布帘的缝隙间探出脸来。
「……喔,嗯,不是很好吗?」
这样很明显是可疑人物耶。
「咦?我吗?」
「你怎麽了,直道?」
「站在门口看起来更可疑吧!」
「好了啦。」
「等等,别放我一个人啊……」
爱澄自己也正看着泳装。
「那是红色的啦!我又不是在问你那种事情!」
就这样,在经过这些对话后,我就要去陪爱澄买东西了。
「快一点!」
我明明没做亏心事,却非常在意监视器。我待在这里不会被逮捕吧?
拿着泳衣,我立刻掉头走到爱澄身边。
「你觉得哪件比较适合我?」
爱澄拿的是一件黑色比基尼。虽然乍看之下很成熟,但因为有波浪褶边,所以也相当可爱。
「是这样吗?」
确实是没有禁止男生进来啦……
那我岂不是无依无靠了吗?
「因、因为,最近直道你啊,都是和除了我以外的女孩子在一起……」
她没在听我说话。
「好了好了,我在这里等你,你去把自己觉得最适合我的可爱泳衣拿过来吧。」
爱澄拿起另一件泳衣,放在身上比对着。
然后抵达了似乎是她想去的店家。
「……喔。」
爱澄拉起我的手,气势汹汹地走进店里。
她的视线回到我身上,这么问道。
我一边想着爱澄的模样,一边一件一件看着。
「不不不,拜托你不要再提高难易度了。」
「……呃,我觉得两件都很适合你。」
我在爱澄的催促之下,无可奈何地独自在店里逛了起来。虽然应该没有人在注意我,但我就是很在意视线。
「哦,好像可以用*三倍的速度移动呢。」0;编注:出自钢弹系列中,夏亚?阿兹纳布尔所驾驶的专用机红色萨克。1;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不好好选的话,爱澄大概不会接受。
「没、没办法啊,我现在很慌,脑袋有一半已经停止运作了。」
「对。」
购物中心里的冷气很凉爽舒适。由于是夏天,人非常多。
冷静点啊我。拿出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
那是位于购物中心里的一间女性泳装精品店。不同于运动用品店的竞赛型泳衣,里面摆了很多超可爱的泳装,是时髦人士会来的地方。像我这样精神品格低俗的人是不能随便进去的。
「什么嘛。回答得这么随便。」
店内装饰成四季皆夏的风格,背景音乐是乌克丽丽和海浪的声音。墙上贴着促销海报,场有相当多女孩子,也不时可以看到和男友一起来选购的女生。
「……好像花俏了一点吧?」
爱澄的脸庞绽放出光采。
「咦?骗人,我也要选喔?」
「不行啦,我想要直道和我一起选啊。」
在看到那间店的瞬间,我当场僵住了。
「不一我没办法啦。我的品味又不是特别好。」
虽然是相同的设计,不过是白底黑点的样式。
于是,我坐立不安地等爱澄出来。
爱澄不开心地鼓起脸颊。
「就因为是青梅竹马……」
就在我感到气馁的时候,爱澄就「哇啊!」地惊叹了起来。
『一个人!』
「没有这样的告示啊。」
爱澄点点头。
「我去书店等你,等一下再会合吧?」
「是啊,怎麽了?」
天生偏淡的牛奶糖色头发、一对水灵大眼、光滑的肌肤、饱满的脸颊、纤细的脖子,还有
「呃,可是……」
爱澄撇了撇嘴,然后忸忸怩怩地说了几句话。
爱澄拿着泳衣,消失在试衣间的布帘之后。
我犹豫不定地走着,不经意地拿起一件来看。
「这件怎么样?」
爱澄毫不犹豫地往前走去,我则紧跟在她背后。
举个例子,在恋爱喜剧类型的漫画和轻小说中,会以不自然的方式插入主角陪女主角买内衣或泳装的剧情。我毎次看到这种剧情都会冒出一个想法——好了好了,这种事情才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中例。
「我、我是说找时间一起去海边玩啊。去海边就必须穿泳衣吧!所以才来买呀!」
「别乱来啊。这就像是普通模式都还没破关,突然就要我玩最困难的模式一样啊。你是在整我吗?」
「呃,可是我现在觉得超丢脸的。」
「直道也选一件来看看吧。」
「那直道喜欢哪一种的呢?」
「我穿起来了,然、然后我希望直道也能看一下,告诉我感想。」
「……不、不错啊。」
爱澄转了转眼珠打量四周,接着抓住我的手。
「咦?」
她就这样用力将我拉进试衣间里。
「你在做什么啊!」
虽然我很想大声抗议,但这个状况下只能先忍住,压低音量对爱澄说道。而且我还穿着鞋子,于是连忙脱掉。
「因为被别人看到会很害羞啊。」
爱澄又说了句「不提这个了」,然後说道:
「……你觉得,怎麽样?」
「问我怎么样……」
我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试衣间没有多大,我很担心爱澄会不会听到我的心跳声。
老实说,我连要移开视线都忘记了,整个人看爱澄看到入迷。
我选的泳衣没有任何图样,是简单的白色比基尼。
但值得注意的是左边的罩杯和肩带连接起来的部分,那里装饰着一只由串珠做成的蝴蝶。
简直就像是为爱澄量身订做的一样。
既然是比基尼,爱澄的肌肤就会大胆地露出来。纤细的脖子、削瘦的肩膀、丰满的胸部下方是骤然紧缩的腰身,然後是肚脐……
「不、不准盯着看!」
她用手紧紧遮住我的双眼。
「……你要我干嘛?」
「稍微看一下,把感想告诉我。」
「……这也太难了。」
爱澄猛然探身过来。
泳衣很适合她一非常好看。
但我可不会说出口。
坐在对面的爱澄叫着我。
「还问我怎么了,这里到底……」
好像没有提供写了留言的欧姆蛋,或是付钱和女仆玩游戏拍照等等的服务。价位的设定也很妥当。从栈锝面来看一这里似乎和女仆咖啡厅完全不同。
「……我看到了、还满有意思的、餐点。」
我看到柠檬汽水后决定点这个,于是抬起头来。
「这应该是两人份哦?」
「啊,不是,那个……」
「好了,快来喝啦!」
「呃,通常也不会因为是青梅竹马就做这种事情吧?」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青梅竹马的难度变得相当高啊。」
「确定!」
「是怎样,你嫌弃我吗?不想和我一起喝吗?」
〇 〇
「对吧?」
爱澄做了一个深呼吸後,用嘴唇含住情侣吸管的其中一边,就这样抬头看我。
那就是,爱澄害羞时的举止特别可爱。

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爱澄就将兔耳女服务生叫过来,点了热带水果汁附情侣吸管。
「嗯嗯嗯,好可爱唷。」
她又用手遮住我的眼睛。
总之,我想喝点汽水之类的,便翻开菜单。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真的会有人点这种饮料吗?」
爱澄嘟嗔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咦?什么?难道你是要一起喝吗?不是交换着喝?」
「你在做什么啊!」
「怎、怎么可能啊!」
「是啊,我说真的。」
「咦?你确定?」
「……难道说,你想点这个吗?」
我随便应付了几声,然后含住情侣吸管的另一边。
「可是,你不要一直盯着看啦。」
我们无言地注视着彼此一会儿。
于是,我和爱澄的脸只剩下约莫三十公分的距离。我看到她那双给人活泼印象的大眼眸、直挺的鼻梁、尖翘的下巴和饱满的脸颊……
「……这东西比我想像中还不得了。」
「你怎么了啊?」
不知为何我挨骂了。
我老实说出感想。
我一直以为她肯定是要交换喝。
就算青梅竹马之间有躲避不了的事态,用情侣吸管喝热带水果汁这种事情应该避开也无所谓吧。
「热带水果汁……附情侣吸管?那是什么啊?」
没多久,果汁送上来了,里面放了好几种水果,还有心形吸管。竟然是心形……
一看之下,爱澄正一脸可疑地飘移着视线,还拚命梳理着牛奶糖色的蓬松发丝。
好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我都不知道。竟然开在这种地方……」
买泳衣的时候她也这么说了吧。
「哪有为什么……这、这是因为,那个……我、我们是青梅竹马呀!」
「嗯?你决定好要点什么了吗?」
「我还以为这种东西绝对只存在虚构情节里。」
「我的推理没错的话,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喝一杯饮料吧。」
「青梅竹马之间也有避不开的死路。」
「……呃,那个……你穿起来非常好看喔。」
「怎么啦?」
「…………爱澄?」
「你没发烧吧?」
我这么一说之后,爱澄就红着脸垂下头,连耳朵都红了。只见她的嘴唇正蠕动着。
「你是说哪个?」
「……嗯,算是吧。」
听到爱澄这么说,我脑中浮现了画面……
「我要点这个。」
爱澄伸出食指,指向那个东西。
我只要柠檬汽水就好了啊。
「……真、真的吗?不会很奇怪吗?」
「很、很好。」
「到底是怎样啊……」
长长的两根吸管卷成了爱心的形状。这已经是一种梗了吧。点这东西的人都是为了拍照上传到部落格或社群网站。
「是四月新开幕的角色扮演咖啡厅唷。」
「我一直以为这东西在上个世纪就灭绝了。」
只不过,奇怪的是她们头上都戴着猫耳和兔耳之类的发箍。
不知道是否因为现在是夏天,女服务生都穿着浴衣。不仅华美,还很凉爽。
「听说他们会定期更换装扮,有各式各样的角色扮演唷。是手工艺社的朋友告诉我的,所以我很想来一次看看。」
「……耶嘿嘿。」
「嗯,确实很令人好奇。」
「有意思的餐点?」
爱澄非常愉快。
「这、这个……啦。」
不过,确实是很可爱。
「…………」
但是,爱澄穿泳衣的模样已经深深烙印在我脑海中了。
「我们一起喝!」
说起来,爱澄也有猫耳发箍呢……
买完泳衣后,爱澄就说接下来想去新开的咖啡厅。我也觉得口渴,想要休息一下,就跟着她来到购物中心的三楼,结果就看到这间店。
但实际上,任何泳衣应该都很适合爱澄吧。比起这件事,我还有另一个想法。
「所、所以说直道也要喝啊!」
「喂,爱澄。」
店内没有空位,生意好像比我想像中还要好。客人也不尽然是男生,女孩子也相当多。
「哎……为什么你又来了?」
爱澄露出《千年魔女》的锐利视线。有点恐怖。
「…………」
爱澄放开手,凝视着我的脸庞。
爱澄害羞一笑。
爱澄莫名杀气腾腾地说道。
「啊,没有啦,只是有点好奇是什么样子,并不是说完全不感兴趣啦。」
「欸、欸,直道。」
「也对啦。」
「咦?啊,没什么,那个,呃……」爱澄慌慌张张地挥舞着手。
「好好好一我懂了,我明白了。我喝就是了,我喝。」
有那种东西吗?菜单上轻食的地方排列着数种披萨、三明治和义大利面,甜点栏则写了蛋糕和冰淇淋之类的,然後就剩饮料了。
明明应该看习惯了,但距离这麽近,而且还是从正面仔细端详的话,我的心跳便加速了。糟糕。在爱澄眼中,我现在的脸应该红到不行……话说,咦?爱澄也是满面通红。
这种气氛是怎样?总觉得不太对劲。
仔细一想,我如今不正在经历一个很了不得的体验吗?因为我在和超人气美少女·一条爱澄玩类似扮情侣的游戏。要是被班上那些蠢蛋男生知道的话,不知道我会遭到什麽对待……
店里播放的背景音乐突然变远了,也渐渐听不到人们的笑声。
彷佛,世界上只剩下我和爱澄一样。
我的视线自然地看往爱澄含住吸管的唇瓣。
心脏咚咚、咚咚地响着一
「0;盯1;」
我忽然感觉到其他视线一身体打了个寒颤,我看向对方。
「呃!」
我们的隔壁桌坐着夕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
爱澄也察觉到夕映的存在,急忙放开吸管。
「别在意夕映。」
哥德萝莉少女一边大口吃着奶油馅蜜,一边凝视着我们。
「请你们继续吧。」
她左眼的眼罩拿了下来,露出刻印。
也就是说,她不是在录影,就是在传送影片。
「等一下啊,直道!」
爱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目看着我。
「所以说为什么要骂我啊!」
「请喝,请喝。」
「这样啊?」
「衣服?啊啊,哥德萝莉服吗?」
「我认为刚才是三柴直道不对。」
我们两人前往设有鬼屋的四楼。入口处写着纷乱的可怕血书。扮成礓尸的男子和※阿岩正在整理客人排列的队伍。看来比我想像中还要拥挤。此外,礓屍和阿岩的组合也真是兼具日式和西式风格。0;译注.?日本著名的女鬼,出现在《四谷鬼谈》中,特徵是右眼上方肿着很大的包。1;
「饮,夕映。」
「你是要说体贴0;Delicacy1;吧?Democracy是民主主义的意思。」
「不,让我一起去吧。」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便又看到那张鬼屋的海报。
当然会在意啊。
夕映总是穿着全黑的洋装。虽然我分不出其中的差异,但每一件好像在细节上都有不同的设计。夕映应该有自己的巧思吧。
我们现在正要进入吓人的设施,不知道夕映有没有这样的情绪?
哥德萝莉少女面无表情地抬头看我。
「夕映能够理解。此外,也能按照期望做出行动。从典型模式导入适切的反应并不困难。」
「咦?」
夕映这么说道。
突然之间——
「说起来,这里好像有鬼屋的样子。」
「不过,这可能和情感不太一样。」
队伍慢慢前进,前面塞住了。我们的对话不知怎地就中断r。在这阵沉默之中,夕映是不是在思考什么事情呢?不,她可能什么都没在想。
「……什么意思?」
爱澄板着脸坐下。
「你这话太强人所难了。」
「开发者一开始给的就是风格类似的洋装。」
「是喔?」
「没什么。」
「直、直直、直……」
每个人都在偷看我们。他们可能都以为这是三角关系走到尽头的修罗场,可惜整个方向都错了。
「但是,夕映有学习功能,能够追加感情重现出来。」
一说完这句,爱澄就站起来直接冲到店外。
「因为听说很适合。夕映也必须注意外表不要看起来太糟糕才行。」
「三柴直道不民主0;Democracy1;。」
我和夕映一起离开角色扮演咖啡厅,我拿着爱澄留下的购物袋。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开心,但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拜托你确实甩掉跟踪的人啦!」
「……什么意思?」
夕映吃完馅蜜之后,戴上左眼的眼罩,移动到爱澄刚才坐的座位上。爱澄点的热带水果汁还镇座在桌上。我也不想浪费,只好喝了起来。味道很好。
巧思。也就是爱好。
「*但是生活也没变得多轻松。」0;译注:「但是生活」的日文发音与Democracy相似。此句改编自石川啄木的和歌《一握之砂》。1;
听到我的问题,爱澄露出错愕的表情。
「我是一个人来的没错啊。」
「看来是如此。上面写着夏季限定活动。」
「那家伙是怎么了啊?」
「夕映没有喜怒哀乐这方面的反应功能。」
「虽然不清楚是否符合『开心』这样的情绪,但如果硬是要套用情感表现的话,最接近的应该就是这个了。」
「咦?为什么?」
「……怎么了?」
「衣服会选喜欢的来穿。」
「什么问题?」
「我不要理你了!」
夕映用不带感情的嗓音低声说道。
夕映淡淡说道,好像这么回答是她的职责一样。
「呃,你要喝吗?」
「我感觉到三柴直道出了门,便尾随在他后面了。」
「你不是说自己是一个人来的吗!」
〇 〇
「咦?我们明明认识,却分别坐在没有隔多远的座位不是很奇怪吗?」
「基底是芒果汁呢。」
机会难得,我便朝静静站在身旁的哥德萝莉少女问道。
「你当时很开心吧?」
追加感情重现出来啊?感觉真奇怪。
「要不要陪我去一下?」
「可以吗?」
「我当然不会勉强你。」
「别在意。」
「我有一点问题。」
「那为什么夕映会在啊?」
「你说夕映吗?」
我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有人跟踪。要是太看得起我,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你这样看着我,我很难喝下去。」
爱澄又重复了一次,语调特别低沉。
我将玻璃杯推向夕映。只见夕映用不带感情的眼眸盯着心形吸管一会儿,然后抬头看我。
才刚看到她大张着嘴巴,下一秒那樱色唇瓣就颤抖了起来。
「爱澄?」
「你为什么要生气啊?」
夕映规矩地说道,然后用汤匙舀起奶油送入口中。
好不容易脱离炎热的天气,现在就回去好可惜。目前气温也还很高,我想要消磨时间到太阳开始下山为止。
「你只是想用石川啄木的风格来说说看而已吧。」
「直?」
夕映一直看着我喝果汁。
「直道是大笨蛋!」
的确,笑点和悲剧的结构等等,只要彻底探究一番的话,说不定真的能模式化。但是,这样好像不太对劲。虽然我这么觉得,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咦?为什么骂我?」
「衣服会选喜欢的来穿。」
「你怎么了?」
咦?她似乎真的很生气?
「总之你快坐下吧,大家都在看。」
买了两张学生票后,我们也排进队伍之中。
「算了。和店里的人说一声,让我们并桌吧。」
「你才是笨蛋!不要在店里这么大声啦!」
夕映重复道,一字一句、连抑扬顿挫都完全一样。
「机器人也会觉得害怕或受到惊吓吗?」
「也就是说,现在的夕映不会感到害怕或受到惊吓,也不会觉得悲伤、喜悦或愤怒吗?」虽然我隐隐有察觉到,但没想到真是如此。
「谁、谁知道?」
「你这个蠢直道!」
「所以你就喜欢上了吗?」
补习也结束了,我的暑假才刚开始而已。
装有刚才买的泳衣的购物袋也留在原地。
总觉得不太尽兴。
她以平板的语调说完,就含住吸管吸起了果汁。
唔嗯。
就是「写了又写,但是我的生活也没变得多轻松」之类的。
她的每句话都好死板。
「夕映的开发者是什麽样的人啊?魔术师吗?」
夕映缓缓抬头看我,连连眨了眨红色的右眼眸。
「他不是魔术师。」
「喔,是这样啊?」
因为她说自己是魔术人偶,我还以为是魔术师制造出来的。
「他是一位优秀的技术者,脑袋非常聪明。」
「嗯,一定很聪明的啊。」
毕竟做出了机器人嘛。
「但是,他也有稍微孩子气的地方。一沉迷在喜欢的事物里,他就很容易废寝忘食。由于他不是机器人,这种作息对身体不好,夕映也告诉过他很多次了,但他只会虚应了事,完全没在听,实在令人很伤脑筋。夕映不在的这段期间,也很担心他有没有维持正常作息。」
「你很担心吗?」
「是的一非常担心。」
原来如此。
「夕映喜欢那家伙吧?」
「……咦?」
夕映露出意外的表情。虽然只有一点点变化,但大概是这几天来最为「震惊」的表情了。要是我没说的话,她可能就不会察觉到这一点。她或许深信着自己的心情只是从典型模式导入的反应而已。
「老实说,我有点怕夕映,老是搞不清楚你在想什麽。」
「是这样吗?」
「抱歉。可是刚才聊一下之后,我觉得比较亲近了。原来你也会露出那种表情啊。」
「……什么表情?」
她的反应挺可爱的。
「这是什么情形?」
夕映静静地问道。
「你坏了人家的好事呢。」
「什么啊,我们是走错路回到起点了吗?」
「哎呀,你可别动,如果你不想要直道小弟受到伤害的话。」
「该死,放开我啊,臭大叔!」
「掉头看看吧。」
夕映立刻踏出一步,但是——
「当然是在途中逃跑了呀。」
「太大意了。」
他的嗓音低了一阶。虽然我现在看不到他的脸,但想像得到他的表情应该很可怕。
《妄想蒐集家》舔了舔我的脸颊。粗糙的舌头让人恶心到不行。
「唔。」
「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你的目的是将《凶戒原则》纳为己物,因此才需要身为容器的三柴直道。」
「人家才不做那种危险的事情呢。那不是人家驾驭得了的东西。」
「人家是蒐集家,是御宅族,是收藏狂啊。也就是说,只要能将《凶戒原则》带在身边,人家就满足了。」

《妄想蒐集家》用黏腻的口吻说道。
他嘻嘻一笑。听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家伙是怎样?他究竟在说什么?
相当有气氛耶。
「希望你赶快完成任务,早日回到那家伙身边。」
「是的。」
《妄想蒐集家》衔住之前那支吸管,从中吹出泡泡。那些泡泡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将我和那家伙包围起来,感觉动个一步就会碰到泡泡而引发爆炸。《妄想蒐集家》放开我的脖子。但这样一来,我也动不了,当场僵立在原地。
「人家今天啊,就是来找你算帐的,小丫头!」
「恐怕是在踏进鬼屋的瞬间。」
「不,并非如此。」
夕映顽强地说道。
「当然是取走《凶戒原则》了。」
我探头看进去,里面空荡荡的。
夕映叫着我。
夕映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后停住脚步。
背后传来沙哑的嗓音。虽然我连忙想转头,但强劲的臂弯先一步扣住我的脖子,我的身体动不了。
「我来雪耻罗。」
「是吗?」
我递出票券,然後走进鬼屋中。
我们不回头,直线往前进。经过坟场、寺庙,然後那口井又出现了。
「还狠狠踢了人家好几脚。」
她这么说道。
「这是怎样啊?」
丝温暖。
「放开三柴直道。」
既然机器人都这么说了,所以这真的是起点处的那口井吗?
「你想对三柴直道做什么?」
「哈,拿下眼罩是想怎样啊?」
「……呃,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咦?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
「你不打算直接使用《凶戒原则》吗?」
他的胳膊再次收紧,我感到呼吸困难。
「只是很像而已吧?」
「路只有一条,应该不太可能发生那样的事态。」
我流出冷汗。我这是陷入危机了吧。稍有动作就会触发大爆炸啊。
夕映用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低喃道。
夕映露出了不像机器人的反应。
谈起那个开发者的时候,夕映的表情比平常更加温柔。虽然口气还是淡淡的,但确实有一
灯光似乎调到最小限度,所以增加了冷飕飕的感觉。
而这时……
我狠狠骂了他。
用一贯的平淡语调说完後,夕映便拿掉左眼的眼罩一露出魔法阵上所刻的荷米斯之杖记号。这也就是说,她现在正用摄影机拍着这一切。她是想通知『冥葬会』我们陷入危机之中了马?
「夕映不认为你有办法打破《千年魔女》的《刻印》。」
「才不要呢。」
「看来空间产生了扭曲。」
「三柴直道。」
然而,夕映和我却只是在这间鬼屋里转来转去而已。
「哎呀,你讲话真难听耶。人家可不是大叔唷。」
听到我这么指出之后……
扣住我脖子的臂弯稍微使了点劲。
「那可能是我搞错了吧。」
通常走到尽头不是出口就是入口吧。
走进来马上就遇到一口井。我想,应该会有扮成鬼的人从里面爬出来吓我们吧。但是,就算走到那口井旁边,也没有任何人出现。我以为是在声东击西,便探头望向井里面,结果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洞穴,什么都没有。大概只是装饰物。
「也就是说,这里已经不是现实世界了,而是在代理世界之中。」
夕映也低声说道。
「很奇怪呢。」
继续走下去,便出现了坟场。加工得破烂不堪的塔形木牌竖立着。毛骨悚然的背景音乐与风令人突然生出一股期待感。这时候妖怪就要登场——明明该是如此,却什麽也没发生。我们就在没有遇到幽灵和妖怪的情况下穿过了坟场。接着,我们来到设定中是位于坟场后方的没落寺庙。绝对会有事情发生。我虽然这么期待着,却还是什麽事也没有。
那洁白的肌肤泛起一片红潮。原来也有这样的功能啊。
「你怎会在这里?你应该被收进设施中了。」
离开寺庙后,我们穿过坟场,再次回到有并的地方。途中没有和任何人擦身而过。总觉得不太对劲。别说吓人的鬼了,连客人也没有。当时我们後面还排了很多人才对啊……
「什么意思?」
「这是怎样啊?」
「那口井原本在起点处。」
「只要碰触到《守护刻印》,就会被《千年魔女》发现呀。那东西的构造就是如此吧?所以,我本来就没打算要去碰那东西。话说,人家也没想拿《凶戒原则》干嘛。」
「像是恋爱中的少女。」
「是啊。我才不想要和《窃猫的爪痕》一样对直道小弟出手,然后正面挑战《千年魔女》呢。」
「对吧?这样根本就是敲诈。」
接下来才精彩吧?
「一定是你搞错了。」
夕映听到他这么说,当场停住了脚步。
听到我这番话,夕映好像想说什么。但是,刚好队伍往前进了,因此夕映便闭上了嘴。在那之后,夕映什么都没说。这时轮到我们进去了。
夕映轻轻地指着一口井。的确,入口也有一口井。
然而,那家伙又说道:
「罾嘻嘻,直道小弟痛苦的表情真可爱。」
「嘻嘻,人家从一开始就没这个打算。」
「~~~~唔!」
「夕、夕映听不懂三柴直道在说什么。」
「三柴直道。」
即使在这种时候,夕映的声音还是很平稳。虽然刚才有露出一丝动摇,但现在是本来的夕映。
「不,我没有搞错。」
「《妄想蒐集家》。」
我想起踏出第一步时的冷飕感。
「你乖乖待在那里,不可移动。」
「这次就这样直直往前走吧。」
夕映没有回答那家伙的问题。
《妄想蒐集家》啧了一声,然后像是重整情绪似地笑了。他打了几下响指。
「你做好觉悟了吧,小丫头?」
他粗声说着,往前踏出一步。泡泡像是为了不让他碰到似地迅速往旁移开。我以为这是个好机会,便也打算跟着走出去,但泡泡很快就迫近到我面前。
「呜噢!」
刚才真是好险。差一点就要碰到泡泡而爆炸了。
这些泡泡应该是随着《妄想蒐集家》的意志行动吧。那家伙要是一个不爽,就会袭击我。尽管他说没有和爱澄交手的打算,不过到了紧要关头,他还是会动手吧。虽然他似乎相信我拥有《凶戒原则》,因此可能不会杀我,但或许还是会让我断个手脚之类的。
夕映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没办法采取行动。
也就是说,接下来等待着夕映的,是拳打脚踢的地狱。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我必须想办法救夕映才行。
但要怎么做?
之前夕映被那家伙攻击的时候,多亏爱澄等人来解围。虽然《刻印》并没有产生反应,但她们是察觉到出现了代理世界而赶来的。
当时幸好她们就在附近,但现在根本不知道爱澄在哪里。铃兰、麻乃和人鱼可能也还在我家睡觉,这样就没办法让她们知道了。
「放心吧,杀人不是人家的兴趣。只不过,我要把你的脸揍到没办法再出来见人。」
《妄想蒐集家》的拳头不知何时戴上了坚硬的手指虎。要是被那种武器攻击到脸的话,就算是机器人一定也会出大事。
夕映一点抵抗的样子都没有,只是直立在原地凝视着那家伙。
《妄想蒐集家》擒住夕映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哈,挺有胆量的嘛。」
「请你别对三柴直道出手。」
「我知道——啦!」
我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若是利用这个方法,就可以救到夕映。
「虽然《千年魔女》不在场是个问题,但就某个意义来说,那个问题也正是结论。」
「我该怎么办啊……」
这是当然的。从他们两人的角度来看,我原本应该被泡泡炸弹包围起来才对,却像是使出瞬间移动似地出现在这里。
不过,就算不是我造成的,但时间静止下来已经够扯的了。
今天是紫色啊。真是成熟呢。我想着,意识就这样飘向远方。
之後就交给她了。
这里是三柴家的餐桌。
……似乎也不是如此。
铃兰的头发睡乱了——虽然这件事不是很重要。也因为她穿着写有「女未」的T恤,看起来有点憨。
「不可能不可能。」
「这一切……是我做的吗?」
「正是如此。我可不同意喔。」
「本来的话,夕映没有道理,也没有义务告知在场的各位,但为了不让情况变得更棘手,夕映想向各位传达一件事情。」
「都是我下了药,才害王子殿下陷入那种危机中……」
「我也不会同意这种事情。」
我倒向地上的时候,看到夕映朝《妄想蒐集家》的脸狠狠踢了一脚。由于她抬高了脚,我就看到整件内裤了。
「呜噢!」
简直就像时间暂停了一样。
人鱼也接着说道。
要说奇怪的话,夕映也是。她和《妄想蒐集家》一样没有任何动作。泡泡们也当场静止住。
我的身体没事,哪里都不痛。不对,还是说,其实我的要害部位受了伤,已经告别人世了吗?这里难道是死后的世界?
这也就是说,时间暂时停止了……没错吧?
「确实是很独特的脸。」
说什么暂时停止的。
「可是,我害王子殿下的脸变得这么好笑!」
「你在说什么呢?」麻乃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对了。夕映并不是来玩的,而是身负『冥葬会』的某个任务而被派了过来。她之前都隐瞒着任务的内容,为什麽事到如今又想告诉我们呢?
麻乃也这么说道。
我代替夕映被揍了脸。超痛的。我就这样往地面倒去。
「那么,我就直说了。」
夕映救了我吗?
夕映和《妄想蒐集家》几乎同时发出惊叫声。
话说回来,我因为注意力被声音吸引走,所以一瞬间忘记了,其实泡泡并没有爆炸。
「任务……」
「那麽,『不死者同盟』是默认三柴直道所引起的时间停止现象吗?」
我又不是故意做出这种怪脸的。
这种像轻小说的情节怎么可能真的发生啊?
铃兰大拍桌子,一副要站起身的模样。左右两边的辫子跳了起来。
我拚命地叫着。
「好,时间随时都可以运转喔!」
夕映也没有露出错愕的表情,而是以固定的口气、像在告诫般说道:
「要你管。」
「先不管三柴直道的怪脸。」
之前明明什么都做不到,现在能力终于觉醒了……不可能有这种事吧。
「看来你们都不明白现状呢。」
不,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我必须想点办法才行。
挨《妄想蒐集家》一拳之后,我的脸肿得要命,就像摘瘤爷爷一样。正在用麻乃准备的冰块冰敷中。
「等一下!你是怎样!少在那边自说自话了!」
我让时间停止了?
下一瞬间,一股寒气朝我袭^^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用力打脸颊一下。和冲进炸弹群比起来,这根本算不上什麽。
就在这个时候……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对,夕映本人也静止住了……
铃兰的视线变得锐利。
为什么我要安慰她呢?
不是吧,虽然我的确有说随时都可以,但还是希望能给点信号啊……
也就是说,会从现在、从这种情况中再次开始。
「——事情就是这样。」
我发出这样的宣言,虽然没有对着特定对象。
〇 〇
虽然铃兰、麻乃和人鱼都在,但爱澄离开角色扮演咖啡厅之后就一直不见踪影。打电话给她也没接,不知道她去哪了。
人鱼好像真的消沉了起来。
不过,从正面的话,我好像会想歪一因此我试图从背后架住她的身体以便移动她。
然后踏出一步。现在没有时间犹豫了。
夕映一如往常地用平铺直叙的口气将事情说明完毕。
我看得到《妄想蒐集家》。
「……不,其实也不一定。」
欸?能动的只有我而已耶?为什么?
然后脸颊一阵热烫。
然而,我也完全移动不了夕映。
我毫无办法,只好去移动夕映。虽然我不好意思碰一动也不动的女孩子,但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为什麽啊?」
『暂时停止。』
我痛到没办法出声,只能竖起右手大拇指。
先撇除这一点不谈。
「干嘛啊?突然一本正经的?」
如果动不了夕映和《妄想蒐集家》的话,只能以现在的状态再次开始了。但这样一来,夕映的脸必定会被那家伙的拳头击中。
动动脑吧我,动动脑动动脑动动脑。
「是关于夕映身负的任务。」
那家伙举起右手拳头。
而夕映仍旧是以淡淡的语气说道:
简直像是脚紧紧黏在地上一样。
我抓住《妄想蒐集家》的右臂,因为要是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动起来的话,就会击中夕映的脸。但是,那家伙的手臂纹风不动。
但是很奇怪。那家伙就这样举着右臂,僵在原地。
「不,虽然下安眠药是不好,但我并不是因为人鱼的关系才遭到袭击的。」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有传来奇怪的声音吧?」
「三柴直道要被收进『冥葬会』的设施中。」
夕映用右边的红色眼眸瞥了我一眼。
我压着冰块问道。
要是《守护刻印》因为爆炸而产生反应的话,就能通知爱澄这里的危机。那家伙应该也不会用致死的炸弹量来威胁我吧。如果发生了足以影响到《凶戒原则》的爆炸,那家伙自己也小命难保。不过,《凶戒原则》有多厉害我也只是听来的就是了,但总之那家伙如此相信着。既然这样,我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就算引发爆炸,应该也不会造成多严重的伤害!
我听到一道奇怪的嗓音。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停止时间的魔法,在异能力中不是和能力无效化并驾齐驱的最强魔法吗?
「夕映必须说,三柴直道目前处于极度危险的状况中。继《窃猫的爪痕》之后,还遭到《妄想蒐集家》的袭击。要说问题在哪里的话,那就是每当三柴直道陷入危机时,肩负护卫任务的《千年魔女》总是没有现身。她会受到一时的情绪影响,抛下三柴直道一人,之后也没再回来,就连此刻也不在。虽说是透过《守护刻印》来保护三柴直道,但这样实在不行。夕映判断不该派她担任三柴直道的护卫。」
思及此,我立刻挺直了背脊。难道说……
「三柴直道……」
「「欸!? 」」
「我不知道你是魔术人偶还是机器人,『同盟』那边才不会认同这种自作主张的说辞。」
总而言之,既然是暂时停止的话,那应该就会再次运转吧。
夕映刚才说出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我、我说啊,夕映。」
「什么事,三柴直道?」
「之前像是时间停止的现象……那个是……」
「应该是三柴直道所引发的。夕映做不到那种事情。」
真的假的啊?
「根据魔术师的定义,三柴直道是《无自觉的魔术师》。虽然拥有魔力之源,却没办法加以运用。」
我之前也听过类似的说明。
「尽管如此,如果三柴直道让时间停止下来的话,那就必须说这果然是危险的徵兆。」
「我、我做不到那种事情啦。」
「那种情况无关你的意志。倒不如说,那是类似〈魔力〉倾漏而出的状况,比起三柴直道以自己的意志操纵魔法更加危险。」
怎麽会……
「哥哥,别被她混淆视听了。这个世界是哥哥的〈梦〉中世界,从一开始,不管发生什麽事根本就没什麽好奇怪的。想突破这个状况,你只能从〈梦〉里醒来,否则不管躲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命运红锁》会将三柴一族中最为优秀的男人和我连结在一起。直道大人应该拥有特别的才能。来吧,请你移驾至『雪女』之乡。我希望能帮助直道大人发挥出力量。」
铃兰和麻乃交替说着。
「啊,不是……」
人鱼在她们两人旁边托着下巴思索着。
「真是奇妙哪。为什麽所有事情都会集中到你身上呢?」
她低喃着,然后注视着我。
「王子殿下,你究竟是什么人?」
「慢着。」
夕映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下子。
——一沉迷在喜欢的事物里,他就很容易废寝忘食。
「因为要是和你见面的话,问题有可能会更加恶化。」
「不要在别人家里作乱!」
「是的,也算是『*穿越时空的少女』。」0;编注:日本小说家筒井康隆所着科幻小说。1;
虽然她是机器人也很令人惊讶,但说是女儿让我一点实感都没有。
「好了,你再也逃不掉了。」
「夕映来自未来?」
大家都像是要把我推开似地探身向前。
甚至还说了谎。
「……你在说什么啊?用我听得懂的方式说明。」
——他是一位优秀的技术者,脑袋非常聪明。
「姑且再补充一点,夕映和三柴直道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不,不可能不可能。真要说的话,我是文组的。
「我是打算将三柴直道带去见未来的你。」
夕映骗我们说自己是『冥葬会』派来的,还为了假任务要将我带进设施中。但是,既然她和『冥葬会』无关的话,那她是想将我带去哪里啊?
不对,眼下还是先别管这种事情了。我现在必须确认的事情是——
「这里面没有夕映的母亲。」
「在三柴直道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夕映全都可以解释。」
话说回来,穿越时空和时空旅行这种事情真的存在吗?真难以置信。
我一时之间还听不懂爱澄在说什么。一开始的电话?啊啊,原来如此。夕映出现的时候,爱澄好像有试图要确认夕映的任务内容。当时接电话的人就是夕映本身?啥?
她直走过来,正面迎向夕映。
映入眼前的是牛奶糖色的蓬松头发、水灵大眼、高挺的鼻梁和樱色唇瓣。只见穿着白色小可爱和牛仔短裤的的爱澄就站在那里。
「所以请和夕映一起来吧。你应该也很想知道吧?」
「……我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她静静地说道。
「『冥葬会』的确有在研究魔术人偶,但是,不仅尚未付诸实作,也没有派你出来。」
爱澄用带有古风的语气说道。她手中拿着魔术牌。
——由于他不是机器人,这种作息对身体不好,夕映也告诉过他很多次了,但他只会虚应了事,完全没在听。
「等、等一下!」
爱澄说道。
只见餐具架、冰箱、桌子、门和窗户,甚至是整个家都像是骰子的展开图般打开了。彷佛纸扎的似地化为一张一张的纸,周遭像「精神时光屋」一样变成空无一物的全白空间。
我无法理解她话中的含义。就像翻译英文一样在脑中慢吞吞地消化着。夕映是三柴直道的女儿。三柴直道是我。也就是说,夕映是我的女儿。
「夕映来自某个未来,是三柴直道的女儿。」
传来一道声音,我立刻看往来者的方向。
「怎么了,一条爱澄?」
夕映用沉静的眼眸看着我。不可思议的是,我并不感到可怕,可能是因为我不觉得夕映会迫害我吧。至今为止明明有这么多机会,但夕映都没有对我出手。倒不如说,她一直在救我。
夕映的红色眼眸注视着我。
爱澄逼近一步。
「只打电话得不到什么结果,所以我前往『冥葬会』支部,请他们将详细的状况告诉我。我要弄清楚她的任务到底是什麽。」
那真的是我做出来的吗?
夕映的一句话,让爱澄等人失魂落魄了起来。
「你在做什麽啊,直道!? 这样很危险,快躲开!」
——但是,他也有稍微孩子气的地方。
「直道大人,万万不可!请你冷静想想。」
爱澄打了一个响指。
「看来没办法再逃避了呢,好像稍微花太多时间了。」
「你打算把我带去哪里?」
「那么,机器人又是哪来的?」
「你和协会无关,无法着手於《妄想蒐集家》的移送安排。所以,你就用了我的名字(ID)对吧?我全都知道。」
「真是的,这里才不是直道的家呢。」
夕映朝我伸出手。我凝视着那只白皙的手。只要握住这只手,我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以及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全都能得到解答吗……?
「你究竟是谁?」
夕映的一句话,让铃兰和麻乃变了脸色。
——暂时停止。
「你在电话中动了手脚吧?一开始和『冥葬会』确认的时候,接电话的人不就是你吗?」
「三柴……夕映。」我重复着这几个字。
「是透过收养而成为三柴直道的女儿。」
铃兰也说道。
——实在令人很伤脑筋。夕映不在的这段期间,也很担心他有没有维持正常作息。
「呜啊啊啊,没事吧!? 」
我重复问出和爱澄一样的问题。
听到这句话,爱澄等人就从恍惚的异常状态中恢复了。
要是如同爱澄所说,夕映并不是『冥葬会』派来的话,那她究竟是什么人呢?出现在我身边有什么目的?
所以才没有血缘关系吗?
……骗人的吧?我怎么可能做得到那种事情。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
我用力摇了摇爱澄的肩膀,但她还在恍惚状态中,没有反应。
「爱澄!你这段时间都在干嘛啊!」
「刚才爱澄说的都是真的吗?」
「只要搬出协会的头衔,我就不得不接受,你就是看中这一点吧?你成功接近直道了。」
不久之后——
「你,究竟是谁?」
夕映的任务——就是判断是否要将我移送到设施保护起来……
「喂,爱澄,你是什么意思?」
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氛占据了餐厅。
「「「「和谁的孩子啊」」」」
「呜噢,慢着慢着慢着!有话好说!」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因此,我认为夕映不是坏人。至少不会突然攻击过来。
「意思是,她并不是身负『冥葬会』的命令而来的!」
人工智慧和机器人工学是另一组的领域吧?我数学完全不行啊。
我也不知道啊。
真的假的啊……
爱澄盯着夕映问道。
成功接近我?
「哼,如我所料。」
「你说是我的女儿,这是真的吗?」
夕映也纹风不动地注视着爱澄。
听到这句话,铃兰、麻乃和人鱼都有了反应。铃兰拿起手枪,麻乃变出冰之日本刀,人鱼则召唤出断绝诅咒的《恶女志愿》。
「为什么不直接来见我啊?」
「某个未来的三柴直道正着手于机器人的开发。」
咦?那个人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虽然夕映无法接受各位的主张,但可以理解。在这样的状况下,夕映提出保护三柴直道的要求。如果各位要阻挠的话,夕映只能将各位排除掉了。」
就在这时候……
「直道,不可以去!」
「你是我的女儿?」
我连忙冲进大家中间,将夕映挡在背後。
嗯,很漂亮的三段论证。等等,不对啊!
「抱歉没能及早告知,夕映的名字是三柴夕映。」
「没错,哥哥!这种可疑的事情不可以相信。」
说完,我急忙转头看夕映。
麻乃说道。
「你这一去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哦,王子殿下!」
人鱼也说道。
我——
「那么,我就制造出让你往前一步的契机。」
不知何时,夕映已经衔住了吸管。那是《妄想蒐集家》使用的武器。夕映吹了一口气之后,便出现了大量的泡泡。那些泡泡避开我,往爱澄她们聚集过去。
「大家别碰泡泡!会爆炸!」
我大声喊道。大家听我这麽说,都无法行动。
「帮你准备好人质了。」
夕映宛如真正的机器人似地淡淡说道。
「夕映,你……」
「这样一来,三柴直道就算不做出决定也没关系吧。」
夕映再次朝我伸出手。
「虽然这种事用不着多说,不过,如果三柴直道不愿意和夕映走的话,夕映无法保证会发生什麽——」
下一瞬间,劈啪、劈啪、劈啪,爆炸声在这个纯白的世界里回响着。
「爱澄!」
我转过头去。
「小铃!麻乃!人鱼!」
我喊着大家的名字,慌张地就要奔往她们的方向。
但是,飞扬的白烟之中——
爱澄叫了起来。
爱澄的头发蓬乱无比,脸颊也被熏黑了。白色小可爱的下摆好像烧掉了,可以看见肚脐。铃兰的鼻头也有熏黑的痕迹。写有「女未」的T恤破了好几处,肌肤裸露出来。
然而,我全身热到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不断喘着气。看到半年前的事情重现,现在的我也感到很痛苦。即使如此,脚步还是没有停下。
「呜哇,直道!? 」
刹那间。
麻乃的亮丽长发也东翘西翘的。紧身牛仔裤被烧成破洞牛仔裤,白皙的大腿从缝隙间大方地露了出来。
「不提这个了,直道,你有没有哪里会痛?没事吧?」
再过五分钟左右,南小姐开的车应该就会抵达了。
鼻子好痒。
这是怎样?怎么突然就……
半年前的我没有停下,继续跑着,然后下了坡道。

耳边传来爱澄的嗓音。
「跟合理性以及得失毫无关系——毕竟我们是青梅竹马!」
「如果要当直道的人质的话,我还不如受伤呢。」
「……夕映才难以置信,竟然有人会自己去撞炸弹。」
不久,走廊的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嗯……呃,那个……对不起。」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我倒下了。
我跑过了公园转角,但没有顺利弯过去,差点撞上墙壁。
我的意识被拉回现实。
我追着那家伙……不,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大错特错了。
看来夕映不知道逃去哪了。
「白天?在角色扮演咖啡厅发生的事情吗?」
「呜!」
「我们是从前世开始的因缘!」
半年前的我一边调整气息,一边藏身于无人小学里面。
也许,夕映一开始就没有把爆炸规模弄得多大。
「我是未婚妻!」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我现在终于发现了。大家的模样……
正在跑步的不是我,而是『半年前的我』。
夕映点点头。
我以为终於有人来救我了。
那里是我小五时使用的教室。充满了灰尘。矮小的桌椅全都堆在后方。消气的足球、乾硬的破烂抹布和板擦掉落在地面。
爱澄说今天要回家,于是我和她一起坐在门边。
「你没事吧,直道?」
路上的人们都穿着大衣和夹克。因为是十二月,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空气很冷。我奔跑的时候流了很多汗,所以身体突然冷了起来。明明只是重现半年前的画面而已,我却也感觉到一股逼真的寒意。
我呼出的气息是白色的。我想要停下脚步,但不知为何身体不听使唤。
不只爱澄,铃兰、麻乃和人鱼也一脸担心地看着我。大概是泡泡炸弹的缘故,大家的衣服都有烧焦的痕迹,也受伤了。尽管如此,却还是很担心我。
我问道。
「嗯,我没事。你们才没有怎么样吧?」
「欸,直道。」
而是那家伙在追我
於是半年前的我站起身。
「我可不相信你是直道的女儿喔。好了,老实地把一切都交代出来吧。」
——传出了爱澄的声音。
「比起这个,你说你可以解释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是真的吗?」
半年前的我没有穿上衣,只能搓着胳膊,蹲在教室的一角。
半年前的我紧急刹车,转换了方向。
接着是教室里面。
半年前的我叫道。
「直道!」
我并不是在追那家伙。
咻地一声一某个东西朝我旁边窜了过去。我紧急刹车,再次回过头。
裙子飘扬起来,那是我们高中的制服。
「……夕映呢?」
爱澄不断用手掮着脸,由於她的小可爱烧掉了,所以又借了我的T恤。总之,伤势并没有多严重。
然而,走进教室的却是——
「实在太不合理了。」
说着,我重新看了看大家。
「是真的。」
画面跳转。
我现在才发现一件事,夕映左眼的眼罩不知道什么时候拆下来了。红色的右眼和刻有记号的左眼同时看着我。
夕映瞥了我一眼。
「这个……」
爱澄用长剑指着夕映。
「嗯?」
『救救我!』
我的左眼一阵刺痛——
有个人跑在半年前的我前面。
——一回过神,我正在暮色中奔跑着。
太阳西斜,在地面拖出我们长长的影子。夜晚鸣叫的虫子和白天的蝉不一样,音色颇为清爽。不过,其实天气还是很热啦。
「可别小看《千年魔女(一条爱澄)》了唷!」
「鼻血、鼻血!」
如果夕映不是机器人的话,那眼睛究竟是……
「那你就在这里把所有事情说清楚啊。」
「小铃可是妹妹!」
我起身。
你们这些家伙……
啊?
〇 〇
「唔呃。」
「直道倒下的时候,瞬间引开了大家的注意力,她就趁隙……」
人鱼的淡粉色头发被熏成红揭色。纯白洋装到处都是破洞,隐约可以看到内据……
只见夕映的四周被《千年魔女》、《心中屋》、《雪女》和《鳞姬》包围了起来。由於爆炸的关系,大家的衣服都破掉了,身体也到处都受了伤的样子。
夕映嘟囔道。
「……那个。」
「怎么了啊?」
啊啊,对了。我察觉到了。这是半年前的过年前夕,也就是那一天的事情。
半年前的我低喃道。窗外天色已暗,外头的灯光朦胧地照射进教室里。每户人家应该都做好跨年的准备了吧。而我却独自待在这种地方。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现在应该是晚上七点左右。
垂吊在天花板的电灯坏掉後还是摆在那里。改装的时候应该会修好吧。我心不在焉地想着。
「我想聊聊白天的事情。」
但是,谁都没有察觉到我。
「我又没放在心上。」
爱澄脚边放着装有泳装的购物袋。
「话说,错的人好像是我。」
夕映也说我不体贴。
「嗯,我是非常清楚错的是直道啦。」
「喔,是这样啊。」
整体来说还是我不对嘛。
「只不过,该说我也不够成熟吗?不知道该怎么说。」
「放心吧,这就和你平常的样子一样啊。」
「什么嘛。」爱澄用力捏住我的脸颊。
一边笑着,我一边想起了刚才的事情。
左眼让我看见的半年前的记忆,那一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虽然我记不太清楚具体来说发生了什么。
但是——
那一天,我所追的人——不对,是追着我的人,并不是爱澄。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爱澄不可能朝我举枪。
而且,也不是铃兰、细雪麻乃或姬宫人鱼。
现身在我眼前的——是夕映。
不会错的。虽然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一但确实是夕映。
左眼回闪着片段。原来那是夕映的左眼所看到的景象。
也难怪第一次在公园看到夕映的时候,我会觉得似曾相识。我们确实碰过面。是在半年前,抑或是遥远的未来。
我将小包面纸递给爱澄。这时,爱澄瞒咕了一句。
必须想办法再见到夕映才行,我得从她身上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爱澄应该会反对吧。该怎么办才好呢?
「不管是妹妹、未婚妻、公主、机器人还是未来的女儿都无所谓。因为我是直道的青梅竹马一我会守护着直道的。」
「哦哦,是猫咪。」
「你还是一样对猫咪过敏啊。」
「直道就由我来守护喔。」
她没看我,手则压着鼻子,耳朵有点红。
猫用鼻子哼了一声,一副「要你管」的模样。那并不是撒娇时的惯用表现,而是真的在鸣叫。很接近冷笑。
「脸长得好奇怪唷。」
「唔嗯,感谢。」
「它逃走了。」
猫看似嫌麻烦地从爱澄手中溜走,跑进对面的车子下方。
——所以请和夕映一起来吧。你应该也很想知道吧?
爱澄用手捣住鼻子和嘴巴。
「She is a Rebel Patr2」is closed.
而且,那个时间停止的魔法到底是什么?尽是一些令人摸不着头绪的事情。
这时,一只猫刚好从我家门前经过。并不是竹轮麸。虽然没有戴项圈,但身体圆圆胖胖的一应该是哪户人家的猫吧。
「来,面纸。」
「……好啊,拜托你了,《千年魔女》。」
「呀啊……哈啾!」
——三柴直道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夕映全都可以解释。
她究竟是什麽人?真的是我的女儿吗?她……
爱澄站起来冲向猫咪。
「敬请期待!」
那果然是家猫,就算有人类接近,也不会立刻逃走。
接着她忽然「哈啾!」了一声。
爱澄一脸遗憾地偷窥着车子下面。
说着,爱澄浅浅一笑。
「直道,你看这只猫,表情看起来很目中无人耶。嗯,很可爱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