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搜索

1

「恕我打扰……」

奥图克的魔法师长——「业火」玛格莉特一踏进君主维拉尔的办公室，便脚步不停地直接走到办公桌前。

「怎么啦？」

维拉尔抬起头，向玛格莉特投以微笑。

「希露卡传来了紧急联络——有贝多利德的骑士团潜入我国领内，正在杀害狼人部族。」

「哦？」

维拉尔眯细了眼睛。

「他们是在打什么主意呢？」

「目前还不清楚。因为看不出合理的目的，也许是为了相当特殊的理由吧。」

「高傲自恃的贝多利德重装骑士团，居然打算用我们擅长的游击战一较高下？如果他们有什么理由，那我还真是想知道呢。通知希露卡，立刻封锁国境，并派兵巡逻各个街道……嗯，就让提欧当我的代理人吧。」

维拉尔这么说完，玛格莉特就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吗？」

「不，只是希露卡也献出了与您刚才所言完全相同的策略……并且已经付诸实行，正在等待您的事后核可。」

听到玛格莉特的回应，维拉尔打从心底感到开心地笑出声来。

「虽说状况刻不容缓，但她的胆子还真大啊。要是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她冒用我的名义恣意妄为，并会受到严重的惩罚也说不定呢。」

「真是非常抱歉，我会好好斥责她。」

「不，没这个必要。这件事就交给提欧和希露卡处理吧。不过，你帮我传个话，要他们将流程做成详尽的报告呈交上来。我对事情的发展很有兴趣呢。」

「遵命。」

玛格莉特行了一礼后离开了维拉尔的办公室，并回到魔法师团的办公室里。

三名魔法师已经齐聚于此，她们像是在等玛格莉特回来似地，一起将视线投了过去。

「虽然临机应变很重要，但也注意别太超过了。」

看来维拉尔的命令已经传至此地了。

柯琳语带钦羡地说。

提欧行了一礼，随即开始说明案件迄今的发展。

「我来指挥？维拉尔大人可是钦点你为代理人喔。」

海嘉淡淡地说。

「这倒是没有。伯爵指示，这次的事件就由近卫骑士提欧和你负责解决。不过要记得在联系上不可怠慢。」

玛格莉特知道另外三名侧近魔法师都不是泛泛之辈，但希露卡的才能显然格外出众。以她的能耐，说不定可以站在与维拉尔同样的高度和角度观看事物。只是她还太年轻，有许多需要顾虑之处。

劳菈冷哼了一声。

「真是嚣张的丫头……」

提欧老实地点点头。

看来他的怒气已消，也对提欧放下了戒心。

和希露卡一同用功过的时光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玛格莉特叹着气继续说道：

（我马上就要满二十五岁了……）

玛格莉特是在快要毕业时遭维拉尔强行订定契约的。当时她非常生气，而且极为不满。不过，随着在维拉尔底下工作的日子渐长，她也开始对这个行事怪异的君主有了兴趣。虽然她无法对那独特的美学产生共鸣，但她对侍奉伯爵的日子并未感到不满。可惜的是，维拉尔似乎是不会改变自己的美学。

「如果大人是斥骂她的独断并将她召回，我就会取笑她呢。」

维拉尔虽然有一股独特的美学坚持，但基本上他的行事都符合逻辑，也喜好智谋。在这方面，希露卡和维拉尔可说是相当相似。

不过，奥图克却从未主动向贝多利德出兵过。战场若是来到了平原，奥图克可就没有能与贝多利德重装骑士团抗衡的优势了。

（就算被说要找寻第二人生啊……）

「谢谢您的指点。玛格莉特大人在上一次战役中所说过的话，我一直谨记在心……」

提欧有条不紊地游说着。但这并非场面话也非奉承，而是他真诚的感想。

「不过，想不到一派她出去当使者，马上就被事件卷入啊……」

因为一介新来乍到的下级骑士根本说不动年资深厚的附庸君主，所以才会特别赋予提欧代理人的身份。然而，若是连指挥军队的任务也一肩扛下，肯定会招致将兵们的反感。因此，提欧打从一开始就决定让自己的职务仅止于「传令」。

「男爵大人所言甚是……」

（看来她已经完全理解伯爵的为人了呢。）

「我可是从上一代康士坦斯当家时就被赋予了坚守北地的任务，你应该最先前来拜访我才对吧！」

「事件是在前天晚上发生的，在下于事发后便乘马前往国境一带，发布了边境封锁令和街道巡逻令。虽然募得了一些目击情报，但尚未传来搜出藏身处的消息。恕在下僭越，在下已经发令，要所有人将资讯全部送至此处。」

（我可不允许你说什么「我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啊。）

虽说事态分秒必争，但若她握着魔法杖等待回应，应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才对。

「既然要我担任指挥官，那根据地自然会设在这里，你的判断并没有问题，反而更让我明白你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会有此提案。话又说回来，你只花了两天又多一点的时间，就行遍了奥图克北部吗？」

声音从魔法杖传个过来。

「在下听闻您多次受到上一代当家的表扬和授勋。」

维拉尔心中有个理想的女性——那就是他已故的亲生母亲。她是尤尔根·克莱榭的女儿，也是马帝亚斯·克莱榭的姐姐。

海嘉露出苦笑，柯琳则是叹着气点了点头。

因此提欧并未谢罪或辩解，而是彻底表明自己的立场。

劳菈语毕，随即出神地凝视半空，开始陷入白日梦中。她在大礼堂血案时看到阿雷克西斯，从此对他一见钟情。

劳菈问道。

「说是代理人，但在下其实只是执行传令之务罢了。在将维拉尔大人的命令传遍这一带后，在下的任务形同完成。以在下的能耐而言，实在是难以应付多达十几名的贝多利德骑士。」

「还好那名君主不怎么样，若是像阿雷克西斯大人那样帅气的君主，我可就饶不了她了。」

玛格莉特在心中呼唤着希露卡和那位年轻君主的名字。

维拉尔规定年满二十五岁的契约魔法师就必须与他解除契约。这是为了让女性的魔法师能够寻觅第二人生的缘故——好让她们将得以找到自己珍视的男性，并产下新的后代。

贝多利德过去曾多次攻打奥图克，却总是在深邃的森林和奥图克擅长的游击战当中，吃足了苦头。

「你也知道自己是擅自行动？」

这话似乎惹得欧伊根不快，只见他再次放声大喝。

「哦？你连这种事都知道？」

「的确，我曾与贝多利德的骑士团战斗过许多次。」

欧伊根坐在厅堂的王座上。他跷着脚轻晃脚尖，等待着提欧的到来。

希露卡诚挚的话语传来后，魔法杖的同调也结束了。

（即使如此……）

「好的。如果事情有所进展，我会再行通知。请代我向维拉尔大人致谢，感谢他愿意原谅我擅自下决定。」

「在下目前是附庸于维拉尔大人的近卫骑士，因此学习了这个国家的各种资讯。」

「命令有需要变更之处吗？」

「在我报告希露卡的行动之前，维拉尔大人就做出跟那家伙完全相同的指示了。」

「不是我刻意要泼你冷水，但那可不容易啊。奥图克和贝多利德国境相邻，而且他们还极度怨恨我国呢。」

这对欧伊根来说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玛格莉特在心中燃起怒火，取出魔法杖，并将自己的魔法杖和希露卡的同调。

自狼人部落出发后的隔日傍晚，提欧抵达了欧伊根·尼可莱男爵的居城。他向卫兵出示来意后，很快就获准进城。

维拉尔似乎打算让自己成为幻想诗联邦的盾牌，不过玛格莉特并不清楚他这么做的理由。

若是要其他人将资讯送至待在狼人部落的希露卡，他就会失了立场。因此他打算将这边获得的资讯亲自携至希露卡那儿，再将狼人部落的资讯携回此地。

「少打这种官腔！我可是听说过你在赛维思之役中，大战贝多利德骑士团的事迹啊！」

玛格莉特已经和维拉尔订定契约超过五年了，她从未见过伯爵发脾气。不过，维拉尔若判断对方毫无价值，就会弃之如敝屣。他的贴身魔法师之所以含希露卡在内仅有五名，正是基于这样的原因。其他契约魔法师全都被分派到远地，在契约期满前恐怕是不会被召回了。

2

「……我是希露卡。」

「我可不想置身风暴之中呢。优雅而华丽地度过每一天，才是我的原则。」

这也是维拉尔崇尚的美学之一——让相爱的男女结合，共筑幸福的家庭。也许是因为如此，虽然他已经年过三十，但不仅没有娶妃，也没有纳妾的打算。虽说魔法大学的女学生们流传着他对契约魔法师下手的风声，但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也不曾和侍女有过踰矩的关系。不过，他也并非对女性毫无兴趣。维拉尔总是会找女性用餐，并与之对酌，只是该名女子只要一喝醉，维拉尔就会将她送回房间；若是想趁这个机会诱惑他的女子，将得不到再次与他共进餐的机会。

「由于事态紧急，因此在下优先前往国境周遭的基地和村落发布消息，而目前这部分已经全数处理完毕，侵略此地的贝多利德骑士们想必不敢轻举妄动。接下来正是欧伊根大人出马指挥的时候了。」

玛格莉特盯着手中的魔法杖好一阵子。

玛格莉特的怒火稍微消散了些。如果是为了平息狼人们的怒气，那要这么做也是不得已。

玛格莉特的故乡在达塔尼亚，她在小大陆的东部一个颇具势力的拜火部落中被培育成咒术师。虽说是魔法师协会口中的自然魔法师，但她的部落和协会的关系相当良好，因此才能到魔法大学留学。她打算在学成之后回到故乡，就以咒术师身份度过一生。能操控圣火的咒术师不会遭到玷污，因此维拉尔对女性魔法师的体贴，就她来讲可说是多此一举。

会请欧伊根作为指挥官，是考量过爵位、年纪和人格后所得出的结果。听说他爱夸耀战功，个性也相当顽固，但却是个相当老实的人。

欧伊根语带狐疑地说。

「正是因为交手过，在下才深知他们的强大及恐怖之处。若是在城内打防守战，在下尚能应付，但这次是要揪出他们的所在，并主动挥兵出击。既是如此，那在下更该委任熟知地理，且有多次与贝多利德骑士团战斗经验的男爵大人。」

他的年纪约莫四十，浓密的胡须沿着那张国字脸生长。身材壮硕宽胖，手脚也如圆木般粗壮。在他身旁有位穿着法袍的女性，年纪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左右。

（哎，不过他们应该会处理得不错吧。）

「您过奖了……」

柯琳嘟嘴道。

「说不定她真的是被时势选上的人呀。」

海嘉也咂声道。

「真受不了她。她在念魔法大学的时候，也是在学通一门学科的基础和应用方式后，就立刻转到下一个学系去。这种行径就像是在嘲笑我们这些专精一门学科的学生一样。」

「这是当然。但当下狼人们的怒气极为激烈，他们甚至冲动到打算自行私了，因此我认为应该站在康士坦斯家的角度提出主张。幸好狼人女王及其他族人都愿意接受伯爵的协助。」

「这样的态度很值得赞赏啊。」

「以维拉尔大人的作风来看，一定会核可她的行动吧，毕竟是他相中的人选嘛。」

「哦，是这样啊……」

劳菈半眯着眼嘟嚷道。她在旁边听到了希露卡和玛格莉特之间的对话。

「这又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

「不仅是核可了……」

「维拉尔大人有何指示？」

玛格莉特当然是故意不先说的。

欧伊根高傲地点了点头。

玛格莉特并未见过她，不过城内留有肖像画，维拉尔也会不厌其烦地对玛格莉特诉说他母亲的事。在谈论自己的母亲时，维拉尔脸上露出的是真心感到幸福的微笑。或许有经过他的美化，但他的母亲看来的确是个相当优秀的女性。

欧伊根劈头就是一阵怒喝。

「不仅被契约君主所爱，甚至还有侍者，真是狡猾呢。」

若是劈头就说「希露卡擅自采取行动」，难保不会惹得维拉尔不愉快，进而追究希露卡的责任。但是，那只是她多想了而已。

会这么做的理由是明白了，但该嘱咐的还是不能少。

男爵抽动着嘴角，像是在强忍怒气似地说道。

她原本预定要更早回到故乡，但因为和奥图克伯爵缔结了契约，因此只能延后时间了。

欧伊根有些吃惊地自王座起身。

「在下并没有行经每一处，而是委托几名君主向临近的君主传递讯息。」

「那也很不简单啊……」

欧伊根像是在评估提欧似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我看你应该累了吧。我马上帮你安排房间，很快就可以休息了。」

「那么，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尽管犹豫了一瞬间，但提欧还是坦率地接受男爵的好意。

老实说，他这两天几乎都没有阖眼。虽然换过好几匹马，也有休息过，但还是一直都在策马疾行。

「那就好。」

男爵像是松了口气般点点头。

接着他叫来仆役，下令为提欧准备客房。

「很快就会整顿完毕了，趁这段时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是什么事呢？」

「其实在赛维思之役后，我在距领地不远的森林找到一套贝多利德骑士的甲冑，身穿马铠的战马也死在旁边。看来那人是从赛维思撤退之际迷了路，不小心就跑进奥图克领内。」

「有找到那名骑士吗？」

「我虽然有派人在那一带稍作搜索，但并没有找到人。不过，若再往更深处走，就会踏入永夜之森。要是进了那里，可就没办法活着出来了。」

「那是吸血鬼的领地呢……」

提欧点头道。

「是啊，是个相处起来不太舒服的邻居。」

欧伊根苦笑道。

「……能恕我稍微离开一下吗？」

女子露出了微笑。

艾维因一抓住对方的手腕，就赏了对方一记过肩摔。他顺势自上方压制对手，并递出了短剑直抵对方咽喉。

在他成为孤儿并在寒冷的街上发抖之际，就是马帝亚斯·克莱榭收留他的。

「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他们揪出来。」

对手手握两柄短刀，其中一把是普通的刀子，而另一把则是将刀身涂黑处理。这时对手再次祭出一轮快攻，艾维因一一将刀势接了下来，然后身子一沉，以一记刚猛的回旋踢回击。

这时，一道人影自黑暗之中窜了出来，以反射着光芒的尖锐物朝他刺去。

「她名叫希露卡。我之所以能晋升至子爵，都是因为有她帮忙的关系。在我遇见她之前，我的爵位甚至未臻骑士。」

蕾拉瞠大了眼睛，惊慌地叫了起来。

蕾拉有些不满地说。

艾维因将罩住对方面容的黑色头巾摘了下来，一名年轻女子的面容随即秀了出来，短短的金发也随之跃动。

「又是到这里就中断了……」

「我们贝多利德引以为傲的重装骑士团里，有十余人下落不明。经过调查后，我们得知他们已经越过国境，进入了奥图克领内。我虽然想追踪下去，但街道上都是巡逻的士兵，森林里则是有狼人四处冲窜，我正觉得烦心的时候，突然就感受到你的气息……」

3

「你是要我把这些对话传话给希露卡是吧？」

很快地，就此坠入了梦乡。

艾维因收起短剑后，抓住蕾拉的手拉她站起身来。

伊翁嘟嚷道。

「这位是大小姐的友人，是一位身份高贵的殿下，因此还请你别失了礼数。」

叶尔玛出身名门，而且年纪尚轻便当上了骑士队长。艾维因记得他拥有男爵的爵位，如果失去了这个人的圣印，对玛丽娜来说应该是一大损失。

贝多利德骑士团以钢铁般的纪律闻名天下，实在很难想象他们会擅离职守。而他们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骑士团的规矩，就是被褫夺圣印也不奇怪。

「虽然是擅自行动，却是为了贝多利德的意思吗……」

「是这样啊……」

「谁来都没差。玛丽娜大人的侍女找我有何贵干？」

「……好吧。但你若敢轻举妄动，我会不惜痛下杀手。」

「谢谢您。」

艾维因向伊翁探询道。

艾维因将蕾拉说的字句重复咀嚼了一会儿。她也有可能是刻意传给他假情报，不过判断情报的真伪并非艾维因的职责所在。

此时已然入夜，森林里几乎是一片漆黑，所谓的照明就仅有自林木缝隙间透下来的微弱月光而已。不过，对狼人来说，夜间的黑暗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而对艾维因来说也是如此。

「也许在玛丽娜大人解除与叶尔玛大人的附庸之前，我们就会先杀了他并夺走圣印喔。」

「我们侍奉玛丽娜大人也是很满足啊，硬要说的话，就是希望她再多指使我们一点。因为她老是亲自打理和自己有关的事务。」

狼人们化为一整个群体，沿着一座又一座的森林展开搜索。他们嗅出气味，追逐脚印，准备揪出杀害同胞的犯人。

「这么说来，我记得那些骑士之中有个女人啊……」

「你说下落不明……这代表闯越国境的骑士们并未收到玛丽娜大人的指令就擅自行动？」

确实，若是能歼灭狼人一族，那就得以大幅削弱奥图克的防御能力。但他们杀掉的狼人仅有数名，现在还反过来成为被猎杀的对象。如果不过是为了几名狼人就赔上十几名骑士的性命，那未免也太划不来。

伊翁曾去追捕猎杀狼人同胞的犯人，却遭到对方埋伏，险些丧命。不过他勉强脱身，并查出犯人就是贝多利德骑士。在追查过程中损失的右臂，此时正缓缓地再生当中。

「这是贝多利德骑士绝对做不来的技俩。若非有和我同类的影子同行，就是有人施放了魔法……」

艾维因移动到月光照得到的地方，看向自己的影子。

「好了……」

蕾拉耸耸肩膀。

艾维因思忖起来。

艾维因一这么介绍，巴尔迦礼便像在摆架子似地挺起胸膛，胡须也直挺挺地伸向两侧。

艾维因的口气倏然一变，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是那个你不惜舍弃子爵爵位也要保住的女魔法师吗？」

「到这边应该够远了吧……」

艾维因早在移动时就已经取出了短剑。他以其中一把剑弹开了这一击，并握紧另一把短剑，防范着隐身于黑暗中的某种东西。

「率领那些骑士的，是骑士队长叶尔玛大人喔。他似乎召集了可以信赖的部下和同伴。」

他向影子这么一问，一头黑猫便有如涌泉般冒了出来。

「是蕾拉啊……」

「根据虽然收到邀请，却因不想违规而拒绝同行的骑士所言，叶尔玛大人的目的似乎是令奥图克陷入混乱，而且他好像还找到了有力的靠山。」

「请自便吧。本来在他擅自行动的时间点就该解除了，但你也知道玛丽娜大人是一位心地善良的人嘛。」

「让奥图克陷入混乱，然后是有力的靠山吗……」

欧伊根似乎有些吃惊，他在逡巡片刻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将站在身侧的女魔法师召来，搂住了她。

在侍奉希露卡前，艾维因是死于大礼堂血案的大工房同盟盟主马帝亚斯·克莱榭的侍者。而他当然对克莱榭家的内情知之甚详，也多次执行过极为机密的任务。

「怎么了？」

率领狼人的伊翁忿忿地啐道。

「我记得贝多利德也有女骑士啊。」

艾维因用夸耀的语气说着，而蕾拉则是露出打从内心感到懊恼的表情。

然而，贝多利德的骑士虽是君主，却都没有契约魔法师——因为都是由克莱榭当家一起订定契约的。

一直不发一语的女魔法师，这时红了着脸庞行了一礼。看来她的个性十分内向。

「艾维因，好久不见了呢……」

提欧笑着为两人祝福。

「足迹被抹得完全不留痕迹呢……」

「叶尔玛大人吗……」

「哎呀，不是卡蜜让你失望了吗？」

艾维因轻声说着，突然就将视线投向了远处。

他有礼地做出回应后，便悄悄地离开了该处，并以宛如滑入黑暗之中的步伐高速移动着。虽然不是要去小解，但他仍是和狼人们拉开了相当长的距离。即使他移动的速度相当快，但艾维因仍感受到有股气息如影随形地跟在他后面。

艾维因也和这群狼人一起行动。当然，他并没有成为狼人们的累赘。对身为「影子」的他来说，高速移动和长距离移动皆是拿手好戏。

艾维因观察地面一会儿后点头说道。

「这是想干嘛？」

在他和狼人一起行动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只有侍者和侍女才能明白的暗号。虽然蕾拉出手袭击了他，但艾维因却没感受到杀气。若蕾拉真的有心要杀害他，应该会采用隐藏气息并偷袭致死的手法才对。对侍者与侍女来说，暗杀术也是必修的技能之一。

「我不会阻碍你，甚至要我帮你也无所谓。我只要查明叶尔玛大人的目的后，就会立刻回去禀报玛丽娜大人。你觉得如何呢？」

「很不好意思，这不太好启齿。」

「侍奉希露卡大人让我感到十分满足。」

「交易？」

「哦，还真是吓人呀……」

艾维因当然也听说过这号人物。

艾维因对此深有体悟。克莱榭家的人固然严厉，但其实内心充满着慈爱之情。

「贝多利德的骑士在此地猎杀狼人，你知道他们的目地为何吗？」

艾维因大为吃惊。

「这、这是什么呀！」

「我家的大小姐可是什么都交给我办喔。」

第二道金属相击声接着响起。

其中一名狼人笑着说。

「如果是要去小便，拜托你离远一点。我们的鼻子很灵，可受不了臭味啊。」

「不，她的身体看起来没有经过锻炼。虽然只瞥到了一眼，但她身上带着一股不祥的氛围。要打个比方的话，就是像魔女那样……」

「现在不是了。而且以我现在的立场来说，就算是被克莱榭家杀了封口也不奇怪。」

「其实，我也打算将这位魔法师——德雅朵莉迎娶为自己的第二任妻子。她与伯爵签订契约，并派驻到我这里约莫三年了。不过，她很快就要年满二十五岁，契约期满的时间也近了。她做事尽心尽力，也如你所见有着美丽的外貌，令我顾不得年龄的差距而为之倾心。幸好我已经得到了她的允诺。」

「如果对方的阵营里有魔法师的话，恐怕就没那么容易找到了……」

艾维因露出优雅的微笑。

对手大大一跃，闪过了艾维因的踢击，并在空中大力挥动双臂——光与暗之刃随即破空而至。艾维因一个后仰，险险闪过了两把凶器。他随即恢复站姿，欺近对手身边。

「那真是恭喜您了。」

「这说不定与此次的事件有关。我在歇息一晚后，便会再次出发，向我的契约魔法师告知此事。她说不定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这时仆役回到了厅堂，禀报客房已经整理完毕了。

「巴尔迦礼殿下，您都听见了吗？」

「真冷淡呀。我们没多久前还是一起工作的同仁不是吗？」

「我才想知道呢。目前可以确定的，就是叶尔玛大人并未背叛贝多利德。若他是真心背叛的话，应该早就和玛丽娜大人的精神切断联系了。」

「好的……」

提欧被欧伊根催促着前往房间。他因为已经累到不想换衣服了，于是只脱了鞋子便趴在床上，盖上棉被。

伊翁的眼瞳反射着微弱的月光，绽放出金色的光彩。

「话说回来，你竟然不惜辞去克莱榭家的工作，也要去为那个魔法师小丫头效力？以你的本事，总有一天能当上侍长的吧？」

「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你呢？你可是上一任侍长看上的孩子，只有你继承了他的邪纹呢。而且，以你的口风是绝对不会泄漏克莱榭家的秘密啦，毕竟这是我们的原则嘛。我只是想和你做一场交易。」

巴尔迦礼以傲慢的口吻说道。

「能麻烦您吗，殿下？」

「好吧……」

巴尔迦礼高傲地点点头后，再次钻进了影子之中。

「那么，我要先回去了。我会和狼人们解释你的状况，可别跟丢了。有事我会再叫你。」

「咦——？不让我和你一起行动吗？」

蕾拉不太开心地说。

「你想置身在饥饿的狼人群中吗？」

「我对这种状况有点兴趣呢。」

「要是让他们吃到有毒的东西，我可会被大小姐骂个半死。」

「欸！你这样说我太过分了吧！」

蕾拉气呼呼地抗议道。

不过艾维因没理会她，径自加快步伐奔了出去。蕾拉迫于无奈，只能紧跟在后。

4

希露卡先是听到门外传来马儿的嘶鸣声，过了一会儿，提欧就走进房间了。

「欢迎您回来。」

她先调整好呼吸，让声音听起来不会那么亢奋，才将提欧迎了进来。

「不过我等一下又得走了。」

提欧苦笑着说。

「对了，普莉希拉呢？」

虽然这是很自然的疑问，但听到提欧提及圣印教会女祭司的名字时，希露卡还是有些吃味。

提欧向女王行了一礼。

这时希露卡的脑海里闪过了叶尔玛在招募同伴时说的「有着有力的靠山」这件事。

「当然不能否定这种可能性，但在伊翁大人提供资讯后，我方已经采取了戒严体制，多达十余名的团体想越过国境，想必不是易事。」

克拉菈补充道。

原来是端着大托盘的狼人女王克拉菈走了进来。

克拉菈窥探着地图，并叹了口气。杀害族人，并令长子伊翁受到重创的贝多利德骑士让她气愤难耐。

「请、请等之后有闲暇的时候吧。」

「比起那件事，请问搜索得还顺利吗？」

听到提欧的提议，希露卡登时慌了起来。这当然代表要两人共乘的意思。

希露卡笑着对提欧点点头。

「还是说他们像兔子一样掘洞躲起来了？」

要是让他们溜了，那责任就会降在提欧和希露卡头上了。也可能会因为「没有给狼人们复仇的机会」这样的理由，而被他们大卸八块。

希露卡忍不住为提欧感到可靠。

「说得也是……」

提欧皱起脸庞。

提欧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嘟嚷道。

「他们听到狼人出动的消息后，似乎悄悄地移动，并且设下了埋伏。既然有魔法师在，要将狼人诱出来应该也不是难事。」

「因为艾维因不在，没办法操纵马车嘛。」

「不，我并非在怀疑吸血鬼之王……」

「应该是撤退的时候和队伍走散，不小心迷路了吧……」

「既然搜查至今都没有收获，那就有可能是藏在这一带了。听说就连奥图克的领民都无法接近该处呢。」

「目前还没找到贝多利德的骑士，现在正在一一突击他们可能的藏身处。」

「我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关联啦……」

希露卡也理解这一点。得到不死能力的吸血鬼，可以说是和外界变化无缘的存在。

希露卡邀提欧来到不远处的一张桌旁，指着摊在上面的地图。这是希露卡自行在白布上所画的，虽然是仰赖在书库阅读地图时的记忆临摹出来，但她对于精确度很有自信。

「谢谢您。」

根据记录，那时候狼人与吸血鬼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幸好有当时的康士坦斯当家和魔女长老出面仲裁，才得以避免冲突发生。

提欧看着希露卡说道。他的直觉还是一样敏锐。可能是因为曾经在各处宿屋打工过的关系，他很擅长看穿对方稍纵即逝的反应。

提欧试着问道。

「提欧大人还必须执行代理人的职务，艾维因则是和狼人们一同行动，所以当然是我一个人去了。」

「所谓的混乱也有分规模大小啊。我们也可以说目前的奥图克已经陷入了混乱，毕竟已经有许多领主、士兵和村民在四处奔走啊。」

说着，他仿效希露卡的举止标上注记。

「我从那名男爵口中听到了一件奇怪的消息……」

克拉菈颔首道。

「我不认为一名骑士队长的鲁莽独行，会让十余名骑士群起响应。既然能让这些人愿意跟随，想必一定有更为重要的目的存在。」

接着他将视线投向希露卡摊开的地图。

「谢、谢谢您。」

「你可要小心噢，等你回来后，我再做一些拿手菜给你吃。」

「你一个人吗？」

「若非状况特殊是进不去的……」

提欧倒是显得不以为意。

「那我来教你做法吧！」

希露卡用像是在照本宣科的口吻回答。

「很好吃。」

克拉菈相当好客，在希露卡逗留的这段期间也相当疼她。希露卡虽然很感激她的好意，但同时也担心起自己的体重。因为服装的剪裁关系，要是体型稍有变化，那可是藏也藏不住。

这算是满常见的状况，但若和现在的案件一起比对，就会让人怀疑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既然要去永夜之森，我也刚好要回男爵的城堡，不如就让我用马载你一程吧。」

（所谓的靠山，是指伊翁看到的女魔法师吗？还是说叶尔玛背后有贝多利德的有力人士撑腰？也可以能是奥图克内部有叛贼……）

「我们狼人在选定猎场时，也会特别避开永夜之森。过去曾有族人打破这项规定，结果变成了惨不忍睹的尸体被送了回来。」

希露卡连忙摇头否认。

希露卡也知道这起事件。

说着，提欧大大地叹了口气。

「欧伊根男爵吗？这可真是合适的人选呢。」

从女王那儿取了冒着热烟的杯子后，希露卡也向她致谢。一阵混着牛油和炒焦洋葱的香气扑鼻而来。

「你认为那个叫叶尔玛的人有更远大的目的，对吧？」

「我也是这么认为。但要让十多名骑士藏身，就算是魔法师，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克拉菈大大地叹了口气，然后温柔地给了希露卡一个拥抱。

「这里是疑似贝多利德骑士被人目击的地点。」

希露卡将手指向狼人们遭到杀害的场所，以及女王的长子伊翁遭到埋伏的场所，一一都标上了注记。

「那重点就在于躲在哪里，或者是被谁藏了起来……」

「是，昨晚巴尔迦礼殿下有回来我这里，帮忙传达了艾维因搜集到的情报……」

「原来如此……」

希露卡望向地图上的一点。接着就这么凝视了好一会儿。

但这项情报也有可能是假的，不可以妄下定论。

「我拿热呼呼的汤来啰。」

「好吃吗？」

「仅是这种程度的话是起不了事的。当然，我也希望能够逮到贝多利德的骑士们……」

提欧大大地点了点头。

能这么快实行戒严，都是多亏有提欧的迅速行动。

「是什么事呢？」

「你难道认为是吸血鬼之王在藏匿他们？」

希露卡自拜访狼人部落的那天起，就一直逗留在女王的宅邸之中。因为发生了案件，女王的好几名孩子都跑到村子外头。留在宅邸的，就只剩下她和最小的双胞胎艾玛和露娜了。

听到他为自己操心，希露卡在内心窃喜了一下。

（提欧大人真的很擅长与人建立羁绊呢。）

「贝多利德的骑士们可能掌握了奥图克的人民不会接近永夜之森的资讯，因而冒着风险藏身在该处。但如果要搜索永夜之森，就得得到吸血鬼之王的许可，若他愿意协助的话，也许很快就可以结案了。反正我本来就预定要以使者的身份拜访，我等下就去跑这一趟吧。」

上头画着一座城堡。城堡的周遭有着广大的森林，却没有遭到目击过的标记。不过，那单纯只是因为无法进入搜查所致。森林外围倒是有许多标记。

「虽然是一群让人不快的家伙，但吸血鬼们的确是安分地度过了漫长的时光，也帮忙一同守护此地。」

「永夜之森……」

提欧接着将那件消息——赛维思之役刚结束时，在通往永夜之森的路途上找到一套贝多利德骑士甲冑的事叙述了一遍。

「用、用马吗？」

「虽然我不太想让那些家伙插手，但既然可能藏在永夜之森，那就没办法了呢……」

「看来还没找到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

克拉菈说着，将一个大盘子放在希露卡和提欧之间。

希露卡神色严肃，看着增加了新注记的地图。

「我目前在一个名为欧伊根·尼可莱的男爵的城堡为据点活动。」

就是用看的也能明白他已经相当累了。

这时，背后传来了开门声。

「我还烤了派喔。」

「他们会不会已经回贝多利德去了？」

「狼人们有什么斩获吗？」

「她一边试着教化狼人，一边协助他们。因为狼人们大多离开村落了，所以现在到处都缺乏人手……」

接着，她开始汇报率领骑士越过国境的主犯是贝多利德的骑士队长叶尔玛的事，以及他其实是未经许可私自行动的事。而且目标是让奥图克陷入混乱，同伙中似乎还有个女魔法师。

希露卡的眼泪险些掉了出来。在留居宅邸的这几天，克拉菈待她宛如真正的母亲，对从未体验过母爱的希露卡来说，这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虽然她一直克制着自己想要撒娇的心情，但此时终于忍不住放下了心房。

希露卡催促着提欧。现在正是任何情报都会有用的时候。

希露卡犹豫了一下子，才将这个单字说了出来，并以魔法杖的前端指向该处。

派已经分好了，希露卡拿起其中一片咬了一口。大量的蘑菇塞满了派，香气马上就在口中扩散开来。

「让这个国家陷入混乱？」

「真是不好意思。」

提欧有些挂心地说。

希露卡感到有些佩服。她当初只先想到封锁国境和加强街道巡逻，再接下去的部分就没有详细规画了。虽说对方没有率兵，但要和十多名骑士交手，想必也会是一场小规模的激战，而这样的战斗自然会需要指挥官。既然身为维拉尔的代理人，本来应该是要由提欧担任此务的，但那些任职已久的附庸君主们想必不会乖乖听从这个甫到职不久的下级骑士。

希露卡暗自斥责起想太多的自己。现在分秒必争，与其徒步前行，乘马到半途当然是快得多了。

「那么，就麻烦您了。」

希露卡佯装冷静地说。

之后，希露卡就上了提欧的马，一同离开了狼人部落。

在房舍的暗处，有人正悄悄目送着这两个人的离去——人数恰好也是两名。

她们是狼人女王克拉菈的双胞胎小女儿——艾玛和露娜。她俩此时的耳朵已化为兽形，尾巴也从衣服之中窜了出来。

「听到了吗？」

「听到了喔。」

艾玛发问，而露娜回答。

两人偷偷地将母亲和希露卡等人的对话听了进去。

「我们应该要趁这个机会证明自己可以独当一面吧？」

「对呀对呀，不然会连老公都讨不到呢。」

两人互看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只要能帮上忙，妈妈也会认可我们的能力吧？」

「哥哥和姐姐也会认可我们。」

一人说完，另一人就像在和自己对话般附议起来。

「说不定提欧也会抛下那个叫什么希露卡的，转而选择我们呢。」

「说不定还会拆解圣印，愿意成为狼人喔。」

两人同时露出窃笑。

「要让谁当提欧的老婆呢？」

法兰兹对叶尔玛继续进逼。

「听到了喔。」

她们老爱调皮捣蛋，过去曾被母亲和兄姐们斥骂过无数次。在被喝斥的当下虽然也很害怕，但那和这一刻感受到的诡谲的恐惧完全不同。

叶尔玛将变装用的斗篷脱下，扔在地上。

继续深入村子，便看到道路分岔为两条。从左侧的道路看去，可以看到有座漆黑的尖塔穿出林木矗立在远方。

5

「怎么样了？」

过没多久，双胞胎就找到了一处留有多人来往足迹的小径。

这么高浑沌浓度，就是汇聚出再强大的浑沌灾害也不奇怪。

即使从她的身边走过，视线也不会投射过来。

「这应该算是在估算之内吧？」

听到叶尔玛的话语，一名骑士马上气冲冲地快步逼近。他是副队长法兰兹。

对这类邪纹使来说，这里恐怕是被当成圣地看待的吧。虽然还未开始调查，但永夜之森里似乎有不少村落，而目前还不清楚是不是所有的居民都拥有不死的能力……

「一定会很开心喔。」

一听到这个名字，在场众人登时一阵哗然。这个名字对贝多利德的骑士来说，就算想忘也忘不掉。

叶尔玛闷闷地摇了摇头。

漆黑的森林之中，希露卡正加紧脚步，走在如蛇径般的狭长小路上。

因为有一名女子就站在她们面前。

两人对看一眼，露出窃笑。这部分才是重点，而另一件重要的事实则是——

「若是那个提欧在搜索我们，恐怕再过不久就会被他查到这里啊。」

两人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寒。

虽然她们努力挣脱，但藤蔓不只拥有弹性，还带着惊人的韧性。

人们并无交谈，四下不见家畜，加上一个小孩子也没瞧见，整个村子安静得仿若幻影。

两人跌倒在地，哀声喊痛。

两人对彼此点了个头，转身准备离开现场。

艾玛和露娜接近建筑物，用鼻子嗅了嗅气味。

希露卡自言自语着，走上了左侧的道路。

一股浓烈的男人味道扑鼻而来。看来里面有不少人。

结果令她忍不住停下脚步。

「不会让你们逃掉的……」

「是呀，发现了。」

「这座森林虽然名义上是康士坦斯家的领地，但治理此地的是身为邪纹使的吸血鬼之王。不管是奥图克的士兵抑或是狼人，都无法越雷池一步……」

「更何况，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还是我们的同伴。」

他们恐怕都是拥有不死能力的邪纹使。追求永生的人们在这世上并非少数。

「这样提欧会比较开心吗？」

就连倾注而下的阳光都显得不太对劲。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晴天，天色却是如日暮般的红。很明显地，是浑沌扭曲了这里的自然法则。

双胞胎缩着身子，连声音都发不出。此时此刻，艾玛和露娜仅能流着眼泪浑身颤抖着。

双胞胎变身为狼人的模样，保持着距离跟踪男子。

「我也听不太懂。」

在建筑物外头聆听对话的艾玛细声道。

「虽然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

「浑沌浓度居然高成这样……」

女子睥睨着双胞胎，冷冷地说道。

两人再次相看着点了点头，并完全化为狼人之姿。由于衣服有经过特殊剪裁，不会因此就被扯破。

（这边已经差不多可以用魔境来称呼了。）

叶尔玛像是在抗辩似地说道。

而两人跟踪的男子此时走进了建筑物之中。

「每一处街道都有奥图克的士兵在巡逻，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会无法行动……」

虽然房舍看似平凡，但还是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氛围。而她很快就明白了个中缘由。

一名骑士不安地问道。

不过，她们从小就一直被母亲叨念永夜之森的危险性，因此她们首先是谨慎地从森林的外侧开始搜索起。

女子露出妖媚的笑。

艾玛和露娜远在希露卡到达吸血鬼之王的居城前，就抵达了永夜之森。

又过了须臾，里面传出了谈话声。两人躲在草丛之中，消去自身气息，聆听起男人们说话的声音。

「居然有两只小狗迷路跑到这里呀。」

露娜也轻声回应。

希露卡感受到一股类似尸臭的浑沌气息。

就如同那不祥的名称所示，永夜之森的林木与其他的森林大相径庭。不仅树干上生着突起物，树枝弯折曲转，叶片也呈现黑色。

前进了一会儿之后，视野中出现了一栋有些腐朽的建筑物。粗大的石柱被藤蔓包覆，屋顶则是爬满了地锦。双胞胎看见眼前光景，甚至产生了「应该是这些植物在支撑建筑物吧」的感想。

叶尔玛踏进厅堂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听到了吗？」

「但是我们发现了。」

「不乖一点的话，就只好杀了你们喔……」

「而且负责指挥搜索的，似乎还是那个提欧·柯涅洛啊。」

「就是那个吧……」

「得告诉希露卡才行。」

希露卡取出了魔法杖，以镶嵌其上的浑沌仪侦测起浓度。

双胞胎凭着直觉明白此时必须逃跑。她们朝左右散开，准备全速冲刺。

提欧载着她抵达欧伊根男爵的城堡，希露卡在那里休息了一晚，并在天明之后启程前往吸血鬼之城。

——但她们没能成功逃脱。

而她们在这时齐声发出惊呼。

一名骑士大声说道。

6

再走了一阵子后，希露卡看到了村落。这里是侍奉吸血鬼之王的村民所居住的村庄。

叶尔玛自信满满地说。

「有传闻说，流浪骑士只是伪装的身份，他其实一直都是维拉尔的侧近，而奥图克伯爵是刻意将提欧与他的契约魔法师希露卡送至赛维思，并伺机攻下克洛维斯以及佛比司……」

法兰兹咬住了嘴唇。

「狼人会向维拉尔求助实在是出乎意料。」

而村民们也对希露卡漠不关心，甚至可以说是视若无睹。

双胞胎悄悄潜行，离开了部落，然后走进了离村子相当远的森林之中。之后，两人像是在玩鬼抓人的游戏似地，在林子里飞奔起来。

「你说出乎意料？」

「我听说在那场战争结束后，他将爵位让给附庸的君主拉席克·达彼多，并自愿成为维拉尔的附庸……」

瞬间，双胞胎的尾巴同时高高竖起，但没人察觉到这件事。

以狼的脚力奔驰的话，从狼人部落到永夜之森甚至不用一天的路程。

「让他同时娶我们两个就好啰。」

两人互看了一眼，便下定决心踏入森林内部。走了一阵子，前方就传来了人类的气息。

双胞胎的表情转为严肃。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是有多么严重，但她们很清楚，这绝对不会是一件小事。

「想不到吸血鬼居然是他们的同伙……」

因为就在女子说出这句话之后，生长在这一带的藤蔓便宛如触手般伸长，将两人的手脚紧紧缠覆住。

法兰兹也听说过这个传闻，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个叫提欧的君主应该深得维拉尔的信赖，而他的能力肯定也受维拉尔认可。

虽然她们吓得寒毛直竖，但还是轻手轻脚地慢慢前进。接着，她们看到了一名男子慢慢走向深林森处。

「维拉尔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

满值为十的浑沌仪此时表示的数字为「八」，一般地方的浓度仅有二至三，就算是浓度略高的艾拉姆，也仅仅是四到五的程度而已。

「嗯，不然她会被去抓吸血呢。」

最后，她终于抵达了城堡。虽然没有城墙，但城馆有着相当的规模。城馆有着看似坚固的双开门，上面系着铁环。

希露卡抓住铁环，准备敲打城门。

然而，就在她要敲打之前——铁门却发出让人发毛的嘎吱声，缓缓朝内敞开。

希露卡原本以为门径自敞开的，不过城馆里头却是站着两名身材高大的男子。

男子们无言地向希露卡行了一礼。

希露卡回礼后，踏进了城馆内部。眼前是挑高的大厅，脚下铺设了鲜红色的地毯。

大厅的深处则有两道通往楼上的螺旋形阶梯。

「欢迎来到我的城堡。」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只见一名身穿正装的男子执着手杖，自右侧的楼梯拾级而下。而左侧的楼梯上也有几名穿着礼服的女性缓缓走下楼。

「请恕我冒昧造访。在下名为希露卡·梅莲提丝，以奥图克领主维拉尔·康士坦斯的使者身份前来拜见。」

希露卡恭敬地寒暄道。

「你的传闻我听过不少。和你订契约的那个年轻君主提欧·柯涅洛没跟着来还真是可惜。」

「不敢当……」

希露卡忍不住困惑他们的名声到底传了多远。

「因吾主维拉尔大人授命，在下目前身负任务，之所以前来拜会大人，亦是因为想请您伸出援手。」

希露卡抬起头，看向迪米托列。

「援手是指？」

迪米托列与希露卡面对面，并点了点头。

「日前有十余名贝多利德骑士潜入我国，并杀害了数名狼人。虽然这些人还躲藏在境内，但无奈范围过大，目前仍未揪出他们。根据状况研判，他们藏身在这永夜之森的可能性相当高，因此在下希望迪米托列大人能核准我们搜索此地。」

「根本不需要搜索。」

迪米托列似乎没有要让希露卡记不得路的意思，他貌似采取了最短路径前行。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处气氛相当不同的通道，眼前则是一扇华丽的门扉。

言及于此，希露卡登时恍然。

察觉到是怎么回事的希露卡惊愕不已。

「没错，我发了誓——我一定要一直活下去。因此，我不得不变得更强。我与浑沌交战，歼灭浑沌，并将浑沌吸为己用。曾几何时，我的全身上下都烙满了邪纹。不只是肉体表面而已，连我的骨、肉、内脏和每一滴血都是……」

希露卡手执魔法杖，慢慢和吸血鬼之王拉开距离。

「这……并非如此……」

「我守护的并不是这个国家。」

「因为我很清楚他们躲在哪里。」

「硬要说的话，是我主动请叶尔玛协助的。为了解开次元结界，圣印的力量是必要的。」

永夜之森虽是奥图克的领地，却不受法律的约束。在这座森林所发生的任何事，全都是由这位吸血鬼之王下裁示。

「正是。」

「但魔王雅迪蕾应该在艾拉姆之役遭到联军击败，并已经死亡才是……」

迪米托列的表情有如孩童般开心。

邪纹使是在极大浑沌时代产生的。这是因为当时能吸纳的浑沌要多少有多少。自然魔法是也是如此，在那个时代，想发动大魔法可是一点都不难。

「你的头脑真的很好，当个人类时在是太可惜了。你的智慧值得以永远来保存下去。」

「然而，以奥图克的立场来说，在下必须全力追缉这些犯人才行。因为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在此地掀起混乱。」

「能联想得这么快真是聪明。不枉费我特别把你带来这里。她的名字是雅迪蕾，曾被誉为击倒恶魔领主的勇者，而后成为恶魔领主的模仿者，最后化身成魔王。而她亦是我深爱的一名女性。」

希露卡打从心底这么认为。

为了不让自己迷路，希露卡每经过一处转角，就会在脑中描绘地图。

「您应该就是叶尔玛卿的同伙吧？」

希露卡强势地追问道。

「那是指怎样的时机呢？您不是自极大浑沌时代以来就一直守护此地吗？为何要令沉睡一千六百年的魔王复活呢？」

「您……知道此事吗！」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希露卡的心中缓缓地燃起怒火。

「您为何容许贝多利德的骑士躲藏于此？」

吸血鬼之王亲自将门推了开来。

「那真是太好了……」

「您愿意出手相助吗？」

「是这样呀……」

这座房间架设了许多巨大的蜡烛，照亮了整个空间。地上铺着高级的地毯，墙上则挂着许多挂毯作为装饰。此外还有着附了床罩的床，以及许多经过细心装饰过的摆设。

为什么偏偏在自己担任使者出访的时候，碰到了睽违一千六百年后的魔王苏醒呢？这到底会为奥图克带来多大的混乱？

而道路的墙壁上有雕出类似棚架的空间，上头安放着大量人骨。

「没错，雅迪蕾还活着，而且正等着——清醒的时候到来。」

「那是为何呢？」

「不，在康士坦斯家的魔法师之中，你是第一个。」

虽然希露卡有些犹豫，但此时也只能跟上去了。

吸血鬼之王走下阶梯，而希露卡则是点亮魔法光后跟在后头。

迪米托列平静地说。

「时机到来……」

她听说吸血鬼会将被吸血者的精气夺去，并借由输血让对方成为己方的一员。

「而我就这么一直存活下来。在名为极大浑沌的永夜离去后，现在世界正笼罩于薄暮之中。我愚蠢的脑袋也曾希望就这么维持下去。然而，有人提醒了我这是错的，那就是德赛大公爵家的小毛头和克莱榭大公爵家的臭丫头。」

那是可以在这个世界挖出空隙，并创出异空间的能力。

「这是为什么呢？」

「次元结界！」

当然，希露卡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

迪米托列像是在咬牙切齿似地呢喃着。

许多传说和记录都叙述了极大浑沌时代的恐怖与悲惨之处，但对于活着度过那段时光的吸血鬼之王而言，他肯定经历过传说和记录都无法比拟的真实吧。

「话说回来，我要以奥图克使者的身份向您提问。您为何会知道贝多利德的骑士队长叶尔玛的目的呢？」

「您说时机已到……难道这个时机是由您决定的？」

迪米托列笑道。

「放心吧，我不会让没有意愿的人成为族人。」

希露卡吃了一惊，随即紧盯迪米托列的双目。

迪米托列露出了尖牙。希露卡感受到吸血鬼之王如今非常生气。

迪米托列的眼睛变得如血般赤红。

「那可不妥，因为我盼望的是平稳啊。」

「这里是？」

「是『永远』……」

顺着螺旋形的楼梯往下走后，他们来到了一处许多通路交亘其中的地下空间，其构造宛如迷宫。侧沟似乎是作为下水道使用，可以看到老鼠、蝙蝠和虫群蠕动。

「我不该容许吗？」

「你无法相信亲眼所见吗？」

说不定这个吸血鬼之王早已用邪纹和整座永夜森林联系在一起了。

「跟我来，我让你看个有趣的东西……」

「混乱……」

希露卡摇了摇头，并定睛观察起来。在次元结界另一端的她，确实是活着的。虽然频率相当地缓慢，但她被膝盖掩住的胸口仍有起伏。

「大人的夸奖让在下十分感激……」

「你这么聪明，不是早就该猜到了吗？」

「混乱啊……」

迪米托列没有回答希露卡的问题，而是走向隐藏在螺旋梯暗处的下楼阶梯。

吸血鬼之王抬起双臂，面露恍惚神色，以唱歌般的语调高声说着。

「清醒？」

虽然获得永恒的生命也许并不坏，但希露卡有着比那更为重要的志向。

接着他回头看向希露卡，对她点了点头。

「这里是地下坟场，我的职责就是守墓。」

「请问迪米托列大人，您将每一位以使者身份来拜访的魔法师都带来这里了吗？」

「时机是真的到了。」

希露卡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虽说这的确是偶然，但这一切几乎都是在必然之下发生的。

「但，这不可能……能够架设次元结界的，就只有迪亚波罗斯界的恶魔，而且还仅限于相当强力的恶魔……」

「你刚才在地下坟场看到的人骨，是我在极大浑沌时代收集来的。我不仅决定要凭吊他们，还下了只有我才能做到的决心。」

「因为你的运气很好。雅迪蕾沉睡已逾一千六百年，而那个时机终于到来了。她很快就要醒来了啊。」

说着，迪米托列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是什么呢？」

迪米托列拍手赞道。

在房间的深处，有个漆黑的球体浮在半空中。球体里头有个如胎儿般抱膝沉眠的全裸女性。女子身上烙满了带着不祥气息的图纹，但她却隐约散发着一种神圣的气质。

然后——

希露卡探询道。

「我是在极大浑沌时代诞生的。那真的——真的是个很可怕的时代。灾厄频繁得宛如日常光景，魔物接连不断地涌现。人类如蝼蚁般死去，而没人会凭吊他们……」

「在我的森林里，各处都有我的眼与耳。」

虽然感觉不太舒服，但此处并不会让人心生恐惧。毕竟不管是老鼠、蝙蝠、虫子或是人骨，都不带直接的威胁性。

希露卡颔首回应后，先行走入了房内。

「该不会在次元结界里头的，是恶魔领主的模仿者……」

希露卡听了，倒也是可以接受这样的说法。

吸血鬼之王笑说。

迪米托列反问道。

「雅迪蕾在沉眠之前，对我这么说了——『当时机到来，我自会苏醒』。」

希露卡总觉得这个词汇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该不会贝多利德的骑士团长叶尔玛是打算……」

「这个球体是……」

「这……」

希露卡虽然嘴上答腔，但心中却对迪米托列带她来到此地一事大惑不解。不过，对方是自极大浑沌时代存活至今的超人，也许无法理解才是常态吧。

若是如此，那整件事情的幕后黑手就不是叶尔玛，而是吸血鬼之王了。

这话实在是耐人寻味，所谓的时机也许是在无穷遥远的将来，也可能是现在的这个瞬间。

「您是指催生皇帝圣印，并认为若浑沌时代结束的话，秩序的时代就会到来一事吗？」

「在君主们彼此争地夺爵，或是缔结姻亲的状况下，圣印会逐渐统合起来，催生出皇帝圣印可说是意料中事。除非有人能改变这样的潮流……」

「然而，若浑沌的时代终结，人们也不用再畏惧灾害与魔物了。这不才是真正的安稳吗？」

「没错，这或许会是这个世界的黎明，但那对我来说，就象征着永恒的终结。我啊……害怕着死亡……」

吸血鬼之王说着，抱住了自己的身躯，并重重地颤抖着。

「死了之后会怎么样呢？我的意识会到哪里去？我会转世投胎吗？还是说，我的意识只是自永远到下一个永远之间的短暂梦境呢？」

「死后的事谁都不晓得。能确定的，就只有万物终有一死而已。」

「但我不是。我是不死之身。只要薄暮的时代能继续存续，我就能永恒地活下去。」

「认为不会变的东西其实并非永恒不变……」

希露卡轻声说：

「我的推测就是在这边出了错。因为我认为您不会背叛奥图克。您过去都未背叛过，所以我才会认为未来也是如此。」

这并非她思虑不周，单纯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所以我最讨厌什么运气了。）

希露卡在心中自言自语。

但如今她已无路可逃，而和这名究极的邪纹使交手也不会有胜算。自己的生命完全掌握在眼前的吸血鬼之王手中。

希露卡已经做好了觉悟。虽然她厌恶得要命，但她目前只能将一切赌在运气上。

「可以请您再回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迪米托列看着希露卡说道。

「您说『除非有人能改变这样的潮流』，这话的意思是您出手改变了吗？大礼堂血案是您犯下的吗？还是说您是共犯呢？」

「咦……」

双胞胎一定是偷听了希露卡他们的对话。

艾玛和露娜若分开就相当安分，但只要凑在一起，就可能会帮彼此找借口开脱，并且闹得毫无节制。

克拉菈紧抱着女儿，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希露卡事不关己地这么想着。她知道的已经太多了，至于知道太多的人会有怎样的下场，也是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

（但我还有机会将这个情报带回去吗？）

在花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之后，克拉菈从女儿身上听完了来龙去脉。

7

「被杀？我吗？」

她的目标，自然就是吸血鬼之王所支配的永夜之森——

克拉菈嗤笑了一声。

幸运的是，她所生的八个孩子无一夭折。如今，如果她最先失去的孩子是最小的女儿，那会是多么残忍的打击啊。而且，失去的还有可能是两个女儿。

「好了好了，快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克拉菈一踢椅子站起身，冲出屋外。在不久后，化为狼形的小女儿在村落的入口现身了。虽然长得很像，但克拉菈看得出那是露娜。

「……若想要艾玛的话，就要我一个人前往永夜之森是吧。」

「对不起，对不起……」

她认出这是女儿的脚步声——却只有一个人的声响。

克拉菈实在很想冲出宅邸，对着月亮高声嚎叫。

在希露卡与提欧离开后，她才发现最小的双胞胎女儿艾玛与露娜也不见了。

接着，愤怒慢慢爬上克拉菈的脸庞，然后她化身为狼形——并猛烈地奔了出去。纯白的体毛反射着月光，疾奔所留下的残像宛如一道光之轨迹。

她虽然这么叨念，但却是连觉都睡不好。以现在这个时间点来说，也该是她们巡视过永夜森林一圈之后，空手而归的时候了。

狼人女王克拉菈不开心地在宅邸里踱步。

（求求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克拉菈只觉得出事了。

露娜嚎啕大哭。

克拉菈坐在椅子上，以掌贴额，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只要用上狼的听力，这一点也不难。

克拉菈温柔地说。

（两个傻女儿……）

露娜这时也看到了克拉菈，她再次提升速度跑了过来——并在最后一刻变回人形，扑向了克拉菈。

露娜不断重复着道歉。

她大概猜得到她们去了哪里。

她迄今已见识过了许多的死亡。包括了身为伟大领袖的父亲、不是个优秀的狼人但却非常温柔的丈夫，以及许许多多的同伴。

吸血鬼之王慢慢地摇了摇头。

是永夜之森。

克拉菈说完，再次用力地抱紧女儿。

然而，那也是要等她们平安归来之后……

「不过，我知道是谁叫出了恶魔领主。只有一个人能做到那种事——就是我的森林里的居民芽娜。她的祖先是和我与雅迪蕾一同奋战过的黑魔女。就是她将叶尔玛介绍给我的。」

「那件事和我无关……」

「我马上就出发。你应该已经累了吧，先休息一下，在把衣服穿好之后，再前往提欧的所在处。然后，你要和他说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妈妈会在你们赶来之前把事情处理完的。我就是用尽手段也会把艾玛带回来，当然，我也会一起回来。」

「可是妈妈，你如果去的话，一定会被杀掉的。他们想要我们的浑沌核，但因为我们的量不够，所以才要我来叫妈妈过去……」

但就在这时，她的耳朵接收到了有人自街道跑来的脚步声。

「妈妈！」

若是看到她们回来，当然要狠狠地把她们好好打骂一顿，并罚她们三天不准吃饭。

虽然是她开口问的，但迪米托列的回应却让她脑中一片空白。话说回来，艾维因的报告也有提到叶尔玛有带着一名女魔法师。魔法师协会找翻了天都没查个水落石出的案件，她现在至少得知了犯人是谁！

而她们肯定是在听到可能帮得上忙的消息后，就擅自离家搜索了。

露娜边哭边点头。

露娜似乎是拼命跑回来的，她已经完全喘不过气来了。似乎是嫌衣服碍事，所以现在全身是一丝不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