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進東京！抄小路

星期六這天的天氣雖然是大晴天，但教室裏卻沒有一個學生看向窗外。只坐了幾個學生的教室裏十分安靜，只有自動鉛筆的筆芯在紙上寫過的沙沙聲、咳嗽聲以及橡皮擦落地的聲音斷續響起。

期末考不及格的學生們正在進行補習，但也即將結束。

時鐘的指針指着十一點三十分，下課鐘聲也在此時高聲響起。

日向翔陽趴在桌子上，自動鉛筆從他的手上無力地滑落。下課的鐘聲還沒結束，他那幾乎要蓋過鐘聲的尖叫聲便充滿整間教室。

「結、結束……結束了啊啊啊啊啊……！」

日向對着老舊髒污的天花板大叫，跟他一起參加補習的影山飛雄生氣地對他怒吼。

「笨蛋，你還拖拖拉拉的！快走！」

「我知道啦！」

負責監考的老師——日向的導師——看到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忍不住輕敲了一下講桌說：

「欸，安靜點！答案卷從後面收過來……」話才說到一半，他看了看教室裏。「反正只有幾個人，各自交到前面來吧。」

「是！」

已經將沉重的包包背上肩膀的兩人，一起跑到講桌前交出答案卷。然後像是在賽跑一樣，不顧旁人的眼光，一口氣衝出走廊。

「……真是的。」

老師來不及提醒他們不要在走廊上奔跑，只能輕聲地嘆了口氣，向那兩個在走廊上狂奔的排球社社員揮揮手。

「要加油哦！」

這兩人所屬的烏野高中排球社，今天要遠征去東京。其他社員都已經在前一天夜裏出發前往了，而不及格的日向跟影山兩人現在才補習完，正要追上夥伴們的腳步。

其他的學生們陸陸續續走出教室，老師將答案卷收好，看了一眼手錶。十一點三十五分，嗯，他們到底幾點能夠順利抵達東京呢？

敞開的窗戶吹入涼爽的風，輕輕地吹動着教室裏的窗簾。穿着夏季制服的兩人在校庭裏奔跑着，映出了又深又短的影子。

『正式前進東京！』

日向跟影山兩人衝到校門口，一臺小貨車，不，是一臺加有貨物架的休旅車就停在他們面前，發出轟隆隆的聲音。一個眼神銳利的年長女性下了車，站在他們面前。她臉上化着較濃的妝，穿着貼身的無袖上衣跟窄版牛仔褲、靴子。顏色亮麗的頭髮隨風搖曳。從車裏走出來的女性跟車子本身的形象實在太不搭調，因此日向跟影山完全愣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好想早點跟合宿的大家會合，不只是音駒，他還想和其他沒交戰過的隊伍對戰！

那就是——

東北高速公路入口的標誌出現，搭載着三人的車子馬上從標誌下方駛過，前往東京，大約長達400公里的旅途正式展開。

「不過，你們還真的考不及格啊。連我弟跟夕都想辦法及格了說。」

「到時候，我幫你們呼叫『救世主』。」

「要傳達給女生知道，可能有點困難吧……」

說到懊惱的事，日向就不由得想起IH預賽。那場跟強校·青葉城西高中打到整場幾乎不分上下的比賽。如果自己再高個一公分，再早個一秒往上跳的話，或許……

雖然說是合宿，但聯合練習時間大約在晚上八點鐘左右就會結束。在那之前，他們能夠順利抵達東京嗎？日向很緊張，他害怕可能會遇上塞車，或者是冴子開錯路。要是他沒有不及格的話，現在已經跟研磨還有犬岡他們在練習了……

「哈哈哈，那你還真是個笨蛋呢。比起寫錯答案還要笨。」

一回想起考卷發下來那天的衝擊，日向的眉頭之間皺得更緊。但是冴子卻以開朗的笑容揮去他的憂愁。

話說完，冴子握住排檔桿，讓車子平穩地往前開。她的模樣看起來十分可靠，讓人想叫她一聲『大姊』，果然是名符其實的『救世主』。

結果，日向跟影山的結果還是不及格。兩人非常期待跟音駒高中再戰，他們的幹勁十足，因此大家都不忍心看到要補習的兩人失落的模樣。

「我是正常作答，但是卻不及格。」

被戳中痛處的日向，手足無措地開始說明。

這時候向兩人伸出援手的，是二年級的田中。

可能因爲冴子太吸引他們的目光，所以日向跟影山都忘了之前田中交代他們的事情。

「啊？現在嗎？」

日向的腦海裏浮現球隊經理·清水的臉，以及她對田中冷冷一瞥的表情。他很認真地念念有詞。

「我弟弟回家的時候也是一副很懊惱的表情呢。從一年級時起，他就一直是那種表情。」

聽到冴子的話，日向整個人都充滿了精神。

「唔唔……」

「啊，田中學長也是嗎？」

「當然啦，你們開始接觸運動之後，一定老是在懊惱吧。」

「你一副自己是專家的模樣啊。」

影山一上了後座，沒兩三下就馬上睡着。坐在副駕駛座的日向跟他形成強烈對比，一副很擔心的模樣，一直看着道路的前方。

看到日向那麼慌張，冴子露出苦笑。

冴子回想起弟弟跟夕兩人在家裏二樓讀書的模樣，實在是很難跟平常的他們聯想在一起。日向跟影山居然比自己的弟弟還不會讀書，想必成績一定很悽慘。但弟弟既然願意向她低頭，拜託她開車載他們去東京，可見這兩人一定非常熱愛排球……

「只是，有關乘車時的安全性及舒適性一律不予保證。」

田中這句話宛如從天上垂下來的※蜘蛛絲一樣，兩人隨即抬起頭來。（譯註：此處的蜘蛛絲是引用自日本小說家芥川龍之介的作品，比喻救人於苦海之中的方法。）

「什麼？所以你本來的答案都是對的嗎？」

話剛說完，她眨了眨一邊的眼睛。穿制服的兩人被她那有點粗線條的性感氣息給嚇到，隨即立正站好。

「能夠坐在我旁邊兜風，你應該要感謝我呢！」

「對不起，冴子姊。那個，我、那個……我要去廁所！」

「什麼……」

「那、那是因爲……那個，我考英文的時候，答案都填錯一格……」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興奮而發抖，日向覺得自己的身體抖了一下。

「女生？」

冴子說完後笑出聲的模樣跟田中很像，日向也跟着笑了。他下定決心，無論如何，就把一切都交給這個人吧！

◎

「雖然我聽不太懂，不過冴子姊好帥喔！」

「是的！冴子姊！」

「喂，不要想那麼多，我知道你很焦急啦。」

「是和太鼓。下次你們可以來看，唔……順着東北高速公路一路直開就好了吧……」

「你在笑什麼，笑得那麼得意？」

「唔……啊，是……」

「要稱我爲冴子姊。從這裏到東京，我一下子就能把你們送到。」

「這樣貨物架上還可以放太鼓。」

日向又身體一震，他感到有點呼吸不順。

他看着前往東京的道路前方。

「你們不及格的科目只有一科對不對？那樣的話，照理說補習在上午就會結束。」

「喂，不要給我尿在車裏喔！這可是食堂的車子呢！你就忍耐到休息區吧！」

「……是的。」

冴子會手忙腳亂也是可以理解的，因爲坐在副駕駛座的日向已經臉色蒼白，全身都在發抖。

於是，此刻出現在補習完的兩人面前的就是田中的姊姊——冴子，她正是『救世主』。

日向咬着嘴脣，坐在駕駛座上的冴子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頰。

「上車吧！」

冴子開朗地笑着，車子經過了ETC車道，她便加快速度。

「不過，遇過愈多懊惱的事，愈能把你鍛鍊成一個好男人喔。」

「是喔，那你就真的是個笨蛋了。」

「雖然繞了一點路，但有些花只會開在繞遠路時的路旁喔。」

◎

聽到日向上氣不接下氣地這麼問，她的表情顯得和緩了些。

「嗯，與其緊張到吐，現在這樣可能還比較好吧。吐在我弟弟兩腿之間的人就是你啊。」

日向冴異地捂着臉，冴子話說到一半，用眼角瞄了日向一眼。

就算輸得很可惜，不過輸了就是輸了。面對這個結果，說什麼「如果」或者「再怎樣一些」之類天真的話都沒有意義。他只能重新站起，將這份懊惱的感覺轉換成動力繼續挑戰。

「要用跑的嗎？」

這種感覺……

「雖然他是個笨蛋，不過還算是挺懂事的。可惜很難有女生懂得他的好啊……」

◎

「你是田、田中學長的姊姊嗎？」

「太鼓？」

補習是星期六，而遠征東京正好是星期六跟星期日兩天。因爲兩者的活動行程重疊，所以排球社的社員萬一期末考不及格，就不能參加遠征。不想要留在學校裏的社員們——特別是田中、西谷、日向、影山，這四個成績很有問題的人，可是請隊友們幫忙，拼了命地讀書。

考試成績發下來的那一天，副主將菅原如此說着，想要安慰日向跟影山，但他們兩人當然不肯放棄，開始商量起要自己前往東京的方法。

「你們別那麼失意啦，遠征並不是只有這次。」

「田中學長一直都很帥氣！」

「好男人？」

他想要往前，繼續往前進……！

田中是這麼說的。

「……嗯。」

「是騎腳踏車纔對吧。」

聽到日向強而有力的話語，冴子笑着說了聲「對吧」，然後就加速超過了前面的車。因爲加速的關係，衆人的身體都向後緊貼着座位。

瀟灑現身的女性看到兩人如此緊張，不禁得意地笑了。她塗着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指着車身寫有『烏野食堂』的車子說：

日向感受到自己的體內有股熱流湧出，他看着手握方向盤的冴子說：

日向一邊向笑着的冴子道歉，一邊想象着田中的臉。那個總是熱血積極的田中學長，居然也有過那樣的年代啊。說是這麼說，不過時間也沒有那麼久遠，不過是一年前的事而已。

「當然啦。輸了的時候啊，或者是當不上固定先發的時候……嗯，他不是那種會說出口的個性，不過他一樣是個很容易理解的笨蛋，這一點和你們不分上下呢。光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有多懊惱呢。」

「如果想吐的話要馬上講喔！」

日向爲之語塞，原本在後座睡覺的影山也探出頭來。

「沒、沒沒、沒什麼！」

「這臺車好帥氣喔！」

「對、對不起！」

日向坐進副駕駛座，繫上安全帶，看着嘴裏咬棒棒糖，把鑰匙插進鑰匙孔轉動的冴子。

「嘿，不及格的男孩們。」

日向跟影山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字眼，都睜大了眼睛。

冴子的答案跟引擎發動的聲音同時響起，日向不解地歪着頭。

一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思考着懊惱之事的日向突然回過神來。

◎

「廁所廁所廁所廁所————！」

一抵達休息區，日向便一手拿着運動毛巾，衝出了車外。影山也連忙緊跟在後。

「笨蛋！不要跑那麼快啦！」

冴子下了車，看着兩人奔跑的背影，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她的頭上是一片舒適的夏日晴空，今天正適合兜風。如果不是這麼責任重大的兜風行程，應該會覺得更享受吧。

啵地一聲，冴子吐出了口中的棒棒糖，看着遠方喃喃說道：

「那個眼神兇惡的傢伙，應該也憋很久了吧……」

日向在休息區裏尋找廁所，突然間，他停下腳步。

「啊。」

他看到了視線前方的商店，店家門口擺放着堆積如山的季節性水果。

「桃子、西瓜……看起來都好好喫喔……啊，霜淇淋！還有蒟蒻球！」

日向被商店吸引住，搖搖晃晃地往前走，緊跟在後的影山一把抓住他。

「喂！你在閒晃什麼啊？應該先去廁所吧！」

「我、我知道啦……唔，我要尿出來了！廁所廁所！」

看到慌亂地往前跑的日向，影山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等到他上完廁所走出來，眼前的畫面更讓他瞠目結舌。

比他早一步走出廁所的日向，被一隻突然撲過來的大型犬嚇得跌坐在地。

「嗚、嗚哇啊！」

「喂，你沒被咬吧？」

影山輕輕地走近完全被狗壓倒在地的日向身旁，日向雖然沒有被咬，但小狗卻舔了他滿臉口水。

「住手！」

「那，我就在傍晚前把你們送到東京囉。不過，我開車會有點粗暴就是了。」

冴子把甜筒的包裝紙援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裏。然後彈了彈手指。

「不要再迷路囉！」

「抓到了！」

「是我的錯嗎？」

「我可沒那麼說！」

可以停將近一百臺汽車的停車場，在週末中午幾乎停滿了車。反射着耀眼陽光的車頂，看起來一臺接着一臺，綿延無止境。

兩人互看一眼。被母親抱着，終於露出笑容的小孩揮着小手說：

「話是沒錯，但我們也不能放着這個小孩不管啊！」

「影山，那你把這個小孩扛在肩膀上吧。你比較高大，這樣遠處的人容易看得到你。要讓大家留意到迷路的小孩纔行！」

「怎、怎麼辦？我們沒時間跟她一起找耶……可是，又不能放着這個小女孩不管，要是我們趕不上合宿的話……」

「坐在上面就不會看到影山恐怖的臉啦。我這個主意真好！」

日向跟影山跑出建築物外，冴子就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蹺着穿有靴子的腳，一副懶洋洋的模樣舔着霜淇淋。兩人一看到冴子，連忙深深地一鞠躬。

「我們有時間去廣播嗎？我們也得趕快找到車子，然後在傍晚之前趕到東京啊……」

這時，小狗的飼主也追了過來。

「什麼？」

距離梟谷學園最近的出口似乎還很遙遠。

「你就是這個意思！」

「……真是的，都是因爲你擅自跑出來的關係。」

「糟了！得趕快回去啊！」

——烏野高中的日向同學，影山同學，您的朋友在餐廳前等您。烏野高中的日向同學，影山同學……

「我說你啊，表情那麼兇，可不可以先讓開啊？」

但回應他的卻不是影山，而是坐在駕駛座的冴子。她心情很差地咂了咂舌，說了句：「還沒到呢。」日向連忙回說「對、對喔」，然後看向窗外。

影山看着小孩，一注意到他的視線，小孩馬上躲到日向身後。影山雖然內心感到很受傷，但小孩要是再哭起來可就喫不消，只好別過頭去這麼說道：

「……那就趕快帶她去吧。」

冴子一如她所宣告地加快了車速，因爲是輕型的汽車，多少有點引人在意的震動，但車子還是很順利地在東北高速公路上向南前進。車上的三人用車裏的音響聽着和太鼓的演奏，一邊聽冴子聊她高中時代的英勇事蹟，還有她跟弟弟的惡作劇，這些都是不能說出去的祕密，雖然在趕路，但旅行過程大家都樂在其中。

「……喂，那小孩沒事吧？這樣我會擔心到沒辦法專心找車啊。」

日向心想，自己只要把小女生帶到前面的建築物那裏就好，但冴子卻得載着他們兩人，開將近四百公里的路，這壓力會有多大啊。

日向推開臉色僵硬的影山，蹲在小孩身邊，溫柔地問道：

「喂，這樣很危險耶，不要亂踢啦……呃呃，不要亂踢……好嗎？請不要亂踢……？」

「什麼？」

「沒事吧？你迷路了嗎？你知道你家的車子長什麼樣子嗎？」

應該是假日跟着全家出遊的小孩吧，兩人一開始不太在意，繼續找着車子，但他們發現哭聲沒有停止，也沒有聽到大人哄小孩或是斥責小孩的聲音。

日向跟影山一看到在挖洞想要把戰利品埋起來的小狗，連忙飛撲上前。好不容易搶回毛巾的日向，氣喘吁吁地開始對小狗說教。

「真是的，這算什麼『高速』啊，慢吞吞的……」

「好！我們去請人廣播說有迷路的小女孩吧！走吧，影山！」

「是嗎？是這樣的喔？」

冴子姊煩躁地握着方向盤，一直瞪着出現在前方，寫有「七百公尺後有出口」的標示，喃喃念着。

看到小女孩的樣子，日向笑了起來。

他在心底再度跟冴子道謝，然後指向眼前的服務檯。

「可是……」

「什麼……表情……？」

「放心吧，我會馬上把你帶到媽媽身邊。」

「喂，你怎麼啦？」

影山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他碎碎念地抱怨着。

窗外的景象正是冴子不高興的原因，絡繹不絕的車陣，路上大塞車。

「喂，起來了啦。快到了喔。」

就這樣，影山跟日向都緊追在小狗後頭——

「出口啊……」

週末的首都高速公路，現在塞了二十公里長，車子的時速連十五公里都不到。

日向對小孩說了句：「對不起喔，這傢伙有點恐怖吧，而且還背光。」說完後他看向影山，非常認真地說了一句話。

「你知道車子在哪裏嗎？」

日向手裏拿着毛巾，朝着把狗帶走的飼主揮了揮，影山在他身旁喃喃念着。

可能是因爲剛剛嚇到小女孩，影山有點在意，這回他講話的語氣不太像他平常的作風，他很小心地注意自己的語氣，然後把小女孩放下來。日向對着撲向母親懷抱的小女孩揮揮手。

這時，他頭上的擴音器傳來流暢的廣播。

「……這到底是在塞什麼車嘛。」

話一說完，日向東張西望地看向四周。兩人走過了兩、三臺車之後，終於發現有個小女孩蹲在車子之間哭泣。看她穿着紅色連身裙縮成一團的模樣，應該只有讀幼稚園左右的年紀。

日向連忙站起身，想要去追逃跑的小狗。

日向大叫一聲，隨即往前邁步。影山肩上扛着小孩，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在他身後。

◎

日向想要幫小女孩打氣，話剛說完，便想起冴子所說的「我會一下子就把你們送到東京」。冴子要送他們去東京，現在則是他們要送迷路的小孩去找爸媽呢。

「唔，嗚嗚嗚哇……」

「我、我說你啊，怎麼可以擅自拿走人家的東西呢！」

「真是的……」

日向看着一臉不安的小孩。

影山一開口，小孩便抬起頭來。但當她發現對方是個比自己高很多，而且又滿頭大汗的男生後，沒一會兒，她又開始皺起臉來哭得唏哩嘩啦。

正午的太陽毫不留情地照着他們的頭頂，柏油路的路面也吸收了不少陽光，因此腳下也非常灼熱，兩個迷路的男生很快就滿頭大汗。

「什麼？」

聽到冴子姊略顯煩躁的聲音，日向緊張地身體一震。連睡熟的影山都醒了過來，說了聲：「啊？」

「你們真的是笨蛋耶。」

「嗯？」

「等一下！你這隻小偷！」

◎

「對、對不起！我們家的小狗闖禍了！」

「……喂，這裏是哪裏啊？」

「啊，沒關係，它已經把毛巾還給我了，所以沒事的！」

「去問那裏的大姊姊吧！」

一湊上前開口詢問，工作人員馬上說了聲：「啊啊，是這個孩子啊。」想必她的父母已經有來找過了吧。工作人員話一說完，馬上走進建築物裏。

日向有點害怕地小聲輕喚在後座睡覺的影山。

兩人隨即發現再這樣進行無謂的爭吵，只是浪費體力而已，因此都沉默了下來。他們默默地看着一臺又一臺的車，然後忽然發現，好像有個微弱的孩童哭聲，混雜在車子的引擎聲跟擴音器傳出來的音樂之間。

儘管有些無法接受，但影山還是聽話地把小孩抱起來。突然坐到了影山的肩膀上，可能是視野瞬間變得開闊，小女孩停止了哭泣，緊緊捉住影山的頭髮，開始東張西望。

日向回過神來，看向四周。兩人在追着狗的同時，已經遠離了烏野食堂號，來到了休息區的角落。

「冴、冴子姊！對不起……！」

「我的毛巾！」

「……去找車吧。」

沒錯，車子一開進四周都是高樓大廈跟華麗招牌的首都高速公路，車內的氣氛突然就變得很僵——

「不要迷路囉！」

聽到這句話，影山抬起頭。

「好，走吧！」

小女生看着日向，雖然哭聲止住了，但是卻抿着嘴脣，不發一語。

「……車子在哪裏啊？」

在高速公路單調的風景之下，一個人開了將近三個小時的車，照理說冴子應該已經很累了，但她還是笑嘻嘻地直說：「熱鬧一點的話，就不會睡着囉。」直到她開進了首都高速公路，一切才變了樣。

日向剛剛的心思都在尿意上，根本沒確認車子停在哪裏就衝出車外。現在又跑到這麼遠的地方，看來沒辦法輕易找到車子了。

日向高聲叫喊，影山伸出手想要幫他一把。小狗可能以爲他要來搶這份獵物，汪汪汪地大叫了一聲，抬起頭來威嚇影山，讓影山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看到這模樣，小狗很滿意地用鼻子哼了幾聲，然後咬着日向的毛巾突然跑走了。

緊接着，小女孩神情憔悴的雙親從建築物裏走出來，坐在影山肩膀上的小女孩一看到他們，馬上大叫「媽媽！」然後掙扎着想要從影山的肩膀上爬下來。看到她那充滿活力的樣子，她的父母也鬆了一口氣，表情顯得和緩許多。

影山迅速地朝着停車場走去，日向慌忙地跟在他身後。

「啊……！」

還得再這麼慢吞吞地開多久呢？光想象那情況就讓人想吐，冴子咂了咂舌，打了方向燈後便宣佈。

「好，我們在這裏下。」

「啊？在這裏？要走路去嗎？」

日向連忙伸手抓住門把，冴子怒吼。

「笨蛋，你想死嗎？我是說下高速公路。」

「啊？」

日向還搞不清楚情況，冴子又繼續說：

「如果慢吞吞地耗在這裏，塞到晚上都不會抵達。」

「那、那可不行！」

日向跟影山異口同聲地說，冴子很滿意地點點頭，轉動方向盤。

「對吧！」

◎

一下高速公路，在一般道路上直線行駛了一會兒，便看到一個很大的十字路口。冴子因爲紅燈而停下車，看了看交通標誌，上面寫的都是她不熟悉的地名。在陌生的街道中央，就連冴子也不禁有點緊張地舔了舔嘴脣。

「好，接下來該怎麼走呢……」

日向打開眼前的儲物格，拿出裏面的地圖。看了看地圖的封面後，有點害怕地開口詢問正在瞪着紅綠燈的冴子。

「那個，東京……應該不是東北吧。」

車子儲物格里放的是東北的道路地圖。

「你真的只有英文不及格嗎？」

冴子冷冷地說着，然後看着前方繼續說下去。

「我跟地圖這種東西，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合不來。」

「你們這兩個笨蛋！吵死了，給我閉嘴！」

「不是東京鐵塔嗎？」

冴子流汗大叫，車內頓時熱了起來。引擎聲變得大聲又尖銳，車身的結構軋軋作響，但速度卻依舊無法提升。

日向小聲地尖叫後，緊緊抓住安全帶。

「唉呀，你們不用擔心。方向是這邊沒錯啦，比起在高速公路上慢吞吞地卡着，絕對是這樣會比較快到啦。那，我們稍微往回開一下喔，都是這裏的路不好，亂七八糟的。」

快要追上對方的冴子，漂亮地轉了方向盤讓車子轉彎，但眼前的畫面卻讓她驚冴到說不出話來。

前方的窗戶映照出整片夏日晴空，一隻悠閒的烏鴉飛過，好像還在看着他們。然後，他們的車子底下往前延伸便是東京街道，宛如立體模型一般的高樓大廈之間，還可以瞄到有一座小小尖尖的建築物。

日向喃喃說着。但駕駛座上的冴子卻鼻子猛呼氣地握住排檔桿，然後切換到二檔。

「現在不是講那個的時候，笨蛋！」

可能是冴子的魄力嚇到對方了吧，逃跑的改裝車側面，和大樓的垃圾收集處產生擦撞。碰的一聲，驚人的聲音響起，裝垃圾的塑膠桶飛了出去，在找垃圾的烏鴉們也都飛了起來。

「喂，小鬼，把空調關掉。我可不能把能量浪費在無謂的地方！」

冴子怒吼的同時，車子着地，彈跳了一下。

「結束了……」

從頭到尾坐在副駕駛座，看着一切事情發生的日向，事後曾說「那時候，我彷彿聽到了冴子姊火大的開關被打開了的聲音」——

「聽好囉，小子。人生面臨抉擇的時候，決定一切的不是地圖，也不是書讀了多少。不及格沒差啦。」

話說完，冴子開了方向燈，然後粗魯地轉動方向盤，輪胎軋一聲，車子便在十字路口大回轉。

「居然……敢對號稱烏野女豹的本小姐做出這種事……！」

燈號即將轉綠，冴子下定決心似地露出大膽的笑容。

冴子迅速地回到座位上。「我……絕對要你好看！」她的怒火燒得更旺，瞪着前方的眼神已經轉變成女豹的眼神。

車子雖然馬上調整好姿勢，但冴子卻沒有往前開，反而踩了煞車。日向驚冴地指着前方。

「啊，是晴空塔！」

他看到的是冴子超恐怖的表情，剛剛那對男女根本無法比擬。她的眼神已經燃起憤怒的熊熊烈火，比威嚇其他學校選手的田中還要可怕。冴子的牙齒咬得軋軋作響，發抖的手重新握緊方向盤。

但在靜謐的住宅區裏開了一會兒後，這種安心感就消失了。應該沒問題吧，日向看了駕駛座一眼，冴子把車停在路邊，直率地說：

冴子就這樣靠着她自稱的野生直覺跟自己的感覺，心情愉快地開在沒有塞車的道路上。駛離國道的車子在車站前轉了一大圈，穿過鬧區裏綠意盎然的大公園，闖入活力十足的商店街，她開車的方式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心感，日向跟影山都不曉得她不認識路。

「可惡！」

然後，她向日向跟影山低頭說了聲「抱歉」，又繼續說下去。

日向整個人連同安全帶一起往右移動，他大叫着，後面本來在發呆的影山也終於回過神來看着冴子。冴子高聲大笑地說：

「嗚呀！」

這條小巷子裏，左右兩側都開滿了百日紅跟木槿這種鮮豔的夏日花朵，但不搭調的改裝車卻在這裏鑽來鑽去，想要逃跑。輪胎摩擦的聲音聽起來很嘈雜，從圍籬往巷子裏看的居民都皺起了眉頭，日向只好在車子裏低頭道歉地說着：「抱歉，吵到大家了……」

「我太大意了，他們是一開始就打算要在這裏擺脫我們嗎……」

「……等着瞧！」

「放心，我說得出做得到。你們有沒有看到那傢伙的車牌號碼？那是梟谷所在的地區喔，只要追着那臺車，就代表可以更接近梟谷學園啊！」

「上坡……？」

日向求救似地看着駕駛座的冴子。

「看你敢不敢瞧不起我！」

「嗚哇……對了，冴子姊也會說『喂』啊！跟田中學長一樣耶！」

「喂、喂！合宿怎麼辦啊……」

改裝車上的人似乎也發現了冴子在追他們，有些慌張地按了喇叭然後轉彎。在住宅區裏沒辦法駛出自豪的速度，他們大概想躲進巷子裏溜掉吧。

結果，冴子一邊追着沒禮貌的改裝車，一邊回頭說：

「什麼？啊，是！」

「合不來？」

日向跟影山連忙將冴子拉了回來。

「方向盤！請抓緊方向盤啦！」

「喂，沒事吧！」

「你在說什麼，還沒結束啊！」

冴子舔了舔嘴脣，宛如鎖定獵物的豹一樣，她粗魯地轉着方向盤，追着進入巷子裏的改裝車，車體傾斜，坐在副駕駛座的日向整個人瞬間微微從座位上浮起。

「喝啊————！」

「真讓人火大的小癟三耶……！」

冴子用鼻子冷哼了一聲。

日向不禁高喊。影山悠然地微傾着頭。

「冴子姊，東京好可怕喔……呀啊！」

「嗚哇！」

「冴子姊，這樣很危險啦！」

冴子的側臉，已經不再有剛剛的迷惘之色。

冴子停好車後衝了過去，坐在後座的影山終於開口。

明明再一下子就可以追上，但兩者之間的距離卻愈拉愈遠。冴子甚至覺得，車影愈變愈小的改裝車裏，坐在副駕駛座的女生正透過後車窗對他們露出笑意。

「呃，是！」

「這下子迷路了呢。」

「是！冴子姊！」

這突如其來的加速，讓日向矮小的個子撞上了椅背。

「前面！冴子姊請看前面啊！」

「閉嘴，兩個笨蛋！那就只是個鐵塔嘛！」

剛剛還在狀況外的影山探出身子怒吼，日向也不服輸地回嘴。

「這跟我可能也合不來吧……」

冴子不停地逼近改裝車。現在他們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坐在改裝車副駕駛座的女生，她正一邊指着冴子的車，一邊對着駕駛怒吼。

冴子踩緊油門，後輪空轉了幾次之後，車子左搖右晃地衝了出去。但車影已經遠離、愈變愈小的改裝車正好開過坡道，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裏。

「哼，被人家在後面追趕，居然還有心思在那裏吵架啊，真是悠哉。雖然我們的馬力比不上，但決心可是比他們強上好幾倍呢！我絕對要抓住他們，讓他們好好跟我道歉！」

冴子怒吼着緊抓方向盤，想要追上前面的改裝車。日向和影山兩人一起挺直背脊，異口同聲地說：

冴子突然把話題丟給日向，他雖然搞不太清楚，但還是坐正姿勢。燈號轉綠，前面的車子緩緩移動。

「……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使出我的祕密絕招耶。」

日向握緊安全帶，冴子打開窗戶，將身子探出窗外，高舉着一隻手揮舞着，還以刺耳的聲音大叫。

「你還不是一直在發呆，笨蛋！」

冴子稍微咂了一下舌，但還是低頭道歉。沒想到那臺改裝車像是要嚇唬冴子似的，又再度按了喇叭。對方甚至刻意從窗戶裏探出頭來，丟下一句「幹嘛擋在路上啊」，最後還亂丟菸蒂。那是一對穿着華麗，年紀大約跟冴子差不多的男女。

「那也要看時間跟場合吧……」

「嗚哇……飛……起來了！」

「女、女豹？」

「等一下，喂！」

至於坐在後座的影山，不知道是還沒睡醒，還是想要回想起夢境的內容，他一臉茫然地注視着眼前的十字路口。

「呿……真抱歉喔，停在這種地方。」

「重要的是野生的生命力！也就是直覺！女人靠的就是膽量！」

「人家不是說，山不轉路轉嗎！」

「啊？要回轉嗎？這是靠直覺嗎？」

冴子憤怒地丟下一句話，日向在她身邊拼了命地吶喊。

日向指着的是停在道路中央的那臺改裝車。變成「那樣」的意思是說，不知道是不是方向盤失控，改裝車轉了半圈後前後顛倒過來。面對着冴子他們的前車窗裏，可以看到一男一女在吵架。看起來應該沒有受傷。

看着前面興奮激動的兩人，坐在後座的影山一直在思考，自從下了高速公路後，他就很努力地想要想起某件事情。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冴子根本不把發抖的日向看在眼裏，她猛拉排檔桿，隨即大叫一聲，狠踩油門。

日向抓着安全帶大叫，影山抱着頭喃喃說道：

影山嘀咕了這麼一句，結果冴子馬上回他一句「囉嗦，不及格的小鬼」。不是說不及格也沒差嗎？影山心想，但他當然沒有說出口。

「到底是什麼事呢……」

「他們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啊？」

「嗯？」

掙扎着爬上坡道的車子，因爲力道太猛而在坡道的頂端像是浮了起來似的，日向覺得自己的內臟好像都飄了起來，他睜大眼睛，握緊安全帶。

日向關掉空調，打開窗戶。

「等一下，喂！」

話說完，冴子眨了眨眼睛。影山跟着吶喊。

冴子已經火大到不行，憤怒地丟下這一句話。她雖然不知道路，車子的馬力也不強，但在這種小巷子裏，行動靈敏的我方比較有利。

就在這時候——

「衝啊！烏野食堂號！」

身後有人在按喇叭。

日向又看了一眼地圖，的確，看起來沒有什麼翻閱過的痕跡。他試着翻了翻幾頁，但隨即喃喃地說了聲「這個……」，然後急忙收起地圖，放入儲物格里。

車子駛出巷子後，眼前是連續的上坡。靈巧地開上坡道的改裝車就在他們前方，排氣量小的輕型汽車要在上坡追趕前面的車輛是很困難的。冴子懊惱地咬着嘴脣。

朝後照鏡一瞧，對方的車身很低，讓人覺得有些奇怪。那是一臺改裝車，車身零件改裝了不少，不時發出轟轟轟的尖銳排氣管聲，想要超越冴子的車。

聽到冴子的話，日向冴異地抬起頭。

「啊，我想起來了。」

「嗯？什麼事啊？」

日向轉過頭，影山這麼回答。

「那個啊，田中學長不是說過嗎？」

「啊，他說什麼？」

「他說，有關乘車時的安全性及舒適性一律不予保證。」

「現在講這個也太晚了吧……」

日向透過前方窗戶看着冴子，她把那一男一女拖出來後，要他們跪坐，然後很認真地說教。雖然傍晚將近，但天空還很晴朗，一羣烏鴉緩緩飛過。

◎

在開始染上夕陽色彩的郊外天空下，冴子他們的輕型汽車開在跟鐵塔並行的漫長道路上。開在他們前面的是那臺改裝車，這臺誇張的車子已經沒有要逃了，不僅如此，他們還在前面幫忙帶路。

冴子嘴裏咬着棒棒糖，握着方向盤，笑得很開心。

「嗯，我跟大部分愛使壞的人都能變成朋友呢。他們雖然有點笨，但不是壞人。」

「與其說是朋友……不如說是變成了手下吧。」

影山從後面提出了糾正，但冴子一點也不在乎地笑得很自在。

「嗯，這就是生命力的差別囉。別管那些瑣碎的事了，女人就是要可愛啊！」

「弱肉強食……」

影山默默地呢喃着，日向一臉很認真地說：

「你的現代國文不是不及格嗎？居然還講得出成語來啊？是補習的成果嗎？」

「囉嗦！你的英文還不是不及格！」

「我的答案可都是對的喔！」

冴子脫下靴子，走進校舍，屏住呼吸推開體育館厚重的大門。

「耶！我贏了！」

幫他們帶路的改裝車閃着方向燈停了下來。一打開門，那個穿着時髦的男人一臉沮喪的表情走了出來。可能是逃跑的時候撞到，或是被他女朋友毆打，總之他的飛機頭都垮了，太陽眼鏡還出現裂縫。

少女說話時的表情十分害怕，一點也不像是個搜查官。充滿戒心的飛雄神情爲之一變。

「我知道啦！」

看到他們的笑容，冴子心想。

話說完，蹦蹦跳跳的翔陽跟一臉嚴肅的飛雄宛如在比賽一樣，在夜空下的街道上奔跑而去。穿着旗袍的少女仁花急忙收起手槍，追趕在後。

「……今天晚上，我可要好好喝一杯。」

日光燈的刺眼燈光，排球彈跳的聲音，鞋子摩擦地板的聲音……體育館裏充滿了他們花了四小時所追求到的、打着排球的聲音。

飛雄看了在他身邊，同樣眼神閃閃發亮的翔陽一眼。

大家還在練習嗎？社員們是不是還在呢……？

冴子聞着以前沒特別聞過的高中體育館的味道，得意地笑了。

「當然很強是也！烏野的首領擁有驚人的眼力，他會利用念力攻擊是也……好可怕是也……」

「他們還在打球耶，趕上了。好極了！」

「呃、呃呃，等一下是也！」

「呀啊！」不良男子害怕地發抖。他的女伴走到他身旁，卻跟他完全相反，一臉自在地笑着把手搭上窗邊。

看到社員們調侃遲到的兩人，嘻嘻哈哈地笑鬧着，冴子發現自己已經遺忘的疲累一口氣猛然襲來，在這麼炎熱的天氣，居然糊里糊塗地衝得那麼猛……可能是被兩個笨蛋給傳染了吧。

因勝利而歡喜的少年名叫翔陽，他穿着漆黑的道服，儼然是個正在進行武者修行、威風凜凜的武道家。

To　Be　Continued……

「如、如果穿旗袍的話，就應該要施展拳法啊！居然拿槍，這也太卑鄙了吧！」

聽到這個女孩聒噪的聲音，翔陽探出身子。

日向跟影山也衝了過來，兩人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再是剛剛車子裏爭論不休的不及格高中生，現在的他們，是值得信賴的排球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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冴子也停下車，打開窗戶。外面吹進溫熱的風，男人整發劑的味道也跟着飄進車內。男人一鞠躬，像是在探測冴子心意似地小心開口。

HAIKYU　FIGHTER　ROUND.1「前往尋找比我還強的傢伙！」

兩個人一邊互相叫罵，一邊跌跌撞撞地下了車。

冴子停好車，馬上衝了出去。日向也一把抓住放在後座的包包。

話說完，冴子同樣揮揮手，說了聲「再見囉」便關上窗戶。日向跟影山也點頭說了句：「謝、謝謝你們……」

一個個子矮小的少年在地上翻滾，跟着接連使出攻擊，將長髮蓄鬍的對戰敵手給打飛。

「你這個笨蛋，跟這種無聊的男人交往，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道路前方可以看見被夕陽染紅的校舍。那裏就是他們的目的地——梟谷學園。這次的兜風行程感覺很漫長，卻又像是在不知不覺中就結束了。冴子將車子開進學園，輪胎髮出軋的聲音。

「等、等一下是也！你們知道場所是也？」

「真是的，這兩個人還笨得真有精神呢……」

「他真的很強嗎？」

「……冴、冴子姊，接下來只要順着這條路走，就是梟谷學園……我們就送到這裏，呃……可以讓我們離開了嗎……？」

冴子爽快地說。她揮揮手，拋給男人一個非常可愛的媚眼。

「嗯，謝啦。果然是當地的人才知道這些小路，多虧有你們幫忙，我們才能提早抵達，那就再見囉。」

穿着白色道服的人名叫飛雄，他冷冷地說着。跟翔陽一樣，他也正在進行武者的修行。

夜晚，熱鬧的鬧區裏，只有一條巷子裏幾乎沒有人。在大廈之間，骯髒的巷弄之中，有個充滿精神的聲音響起，跟這黑暗的街道一點都不搭調——

「不要搞錯了，不是你強，是那傢伙太弱了。」

「喂，影山，你也快一點啦！」

她看着沒有休息就直接衝去暖身的日向跟影山，露出苦笑。

「冴子姊，下次再一起玩喔，今天真的好開心喔！」

「這附近的傢伙，我大概都打贏了啊，真無聊。」

「好，那就決定了！我們去找最強的傢伙吧！」

「……走吧，跟這些爛對手們繼續打下去，只會讓我們的功夫變差罷了。這女的要是敢說謊，到時候我們再打爆她就好。」

「我是國際刑警組織的搜查官，沒辦法啊……那個，如果你們願意成爲我的夥伴，跟犯罪組織烏野對戰的話，我就不開槍射你們！不對，是不開槍射你們是也！」

戰鬥結束，兩個人正打算回住處的時候，有個身影擋在他們面前。

現在，從這一瞬間開始，他們的合宿纔要正式開始。

「旋轉雷鳴拳！」

一走進體育館內，筋疲力竭的烏野高中排球社社員便一起看向冴子。然後，衆人發現兩個一年級的社員也已經抵達，於是都站了起來，像是身上的疲累一口氣全都消失了一般。

車子發動，把兩人留在原地。日向跟影山回頭望向窗外，看起來愈來愈小的改裝車旁，還可以看到穿着高跟鞋跳啊跳地不停揮手的女性，還有那個聳着肩膀的男人。

「啊？那個叫烏野的是什麼啊？很強嗎？」

◎

冴子瞄了開始吵起來的兩人一眼，露出苦笑。

這條巷子是對打架很有自信的功夫高手們齊聚一堂的擂臺。不只是武道家，街上的不良份子、被逐出師門的格鬥家們也都聚集在此，每天晚上進行着沒有規則可循的戰鬥。

「好啦，走囉！」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個子嬌小，穿着旗袍的少女。她發抖的小手上居然拿着手槍。翔陽躲在已經擺出應戰姿勢的飛雄身後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