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乌野高中排球社的N球队经理不是清水洁子

5月5日

P.M.　01：00

5月5日，13点。合宿所餐厅——

田中龙之介跟西谷夕吃完午餐后，还是赖在餐厅里的餐桌上。摆在他们眼前，早就被他们遗忘的饭后茶已经冷了。

尽管他们很不自然地伸长了脖子跟背脊，但脸上还是露出很有男子气概的表情。朝同一个方向看去的两人，同时喃喃说着：

「……围裙。」

两人视线前方是正在厨房洗碗的球队经理。她一手拿着满是泡泡的海绵，俐落地将一个个堆积如山的餐具洗得干干净净。海绵摩擦餐具所发出来的轧轧声，听起来很舒服。

集训第一天，田中跟西谷就说过要帮球队经理打点厨房的事，但却被毅然决然地拒绝了。理由是「我一个人做比较快」，的确是很有道理。每餐吃完之后，两人看着在运动服上面套上白色围裙的球队经理收拾餐具的样子，已经成了集训必有的画面。

「这些日子，该怎么说呢，就像是……」

田中眼眶泛泪，声音也因为感动而颤抖。西谷伸出一只手制止他继续讲下去。

「阿龙，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

「因为一旦说出口，幸福就会溜走。」

「你、你在说什么啊？听起来超帅的耶！」

「对吧！」

正当有志一同的两人不禁热血沸腾时，泽村站在他们身后，声音低沉地说：

「喂，你们到底要这样混到什么时候？」

「咦？」

「嗯？」

两人慌忙地看向四周。

终于被交付工作的两个人，很开心地冲出去。泽村跟菅原看着他们两人，喃喃说道：

泽村伸手拿了饮料，其他的社员们也松了一口气似的，各自拿起自己的饮料瓶。

「那边的！你们在碎碎念什么？」

「呜呜……我们平常都太依赖洁子的温柔了……！」

「你在说谎吧？」

◎

「我没有说谎。」

两人咚的一声，捶了自己的胸部一拳后如此宣告。武田很感动地看着他们。

「阿龙，你在说什么啊？这不过就是普通的运动饮料嘛！」

泽村看着篮子里，嘴角抽动了一下，显得有些紧张。明明应该是自己熟悉的水瓶，但现在看起来却像是什么不祥之物。其他的社员也都在互相牵制，没有人想要伸手拿自己的瓶子。

「路跑的时候，你好像很在意日照呢。愈是健康的人，愈不会发现到自己身体不适，所以就会勉强自己。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今天就请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接下来就拜托老师了。」

「不，我没关系的。」

泽村带着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走到走廊上。

「……嗯？」

「……喂，我们要不要代替洁子来当球队经理呢？」

「算了，我们就相信他们两个吧。」

「呃，清水同学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下午开始换我当球队经理。我有许多事都不熟悉，想必会有很多做不好的地方……」

「让大家久等了！这是田中特制的饮料！」

「不是这样的，阿龙。以洁子的个性，她一定是怕我们担心，所以才硬撑的。」

「真是的……」

「啊，呃……清水同学，你是不是从刚刚就有点不舒服啊？」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脸上。

「对喔……清水不在耶……嗯？」

「她、她的努力真是引人落泪啊……洁子！」

泽村不禁想要忘掉映入眼帘的画面，就像是在转换频道一样。他虽然假装没注意到两人，但身后的两人还是持续「嘿！嘿！」地自我推销。

「嗯嗯！」

「…………」

◎

「该怎么说呢，没想到今天会受到这样的考验……」

「乐意之至！」

「……啊啊，抱歉，你们刚刚准备了饮料吧，可以拿过来吗？」

「快点，走啰！」

厨房里的气氛稍微和缓了一些。

「就算叫他们不要，他们应该也不会听吧……」

「……呼。」

武田连忙阻止。

最重要的是，明天要跟音驹进行练习赛，在这种大前提下，他们绝对不能搞坏身体。不过其实他们心里也在想，就是把粉末状的运动饮料加水冲泡而已，有必要这么担心吗？

「我的喉咙好渴喔！」

「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洁子的心意呢？」

两人笑得很天真。相较之下，泽村脸上挤出的笑容便有点抽搐。

下午开始练习的一个小时后。

「……我没有不舒服。」

没办法，今天只剩半天，清水又不在。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当然都准备好啦！」

武田喊了一声，要大家「留在原地听我说」，练习中的球员们都停下手边的动作，转头看向他。本来充斥在体育馆里的拍球声，鞋子摩擦地板的声音，还有社员们的吆喝声都突然消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等武田的话说完，田中跟西谷便仰天大叫。两人挤出全身力气的恸哭，响遍了原本寂静的体育馆，直直冲向天花板。

田中跟西谷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看都是堂堂的高中二年级生。

田中高举起球大叫。

「清水同学，明天我们要跟音驹进行练习赛。对你或对球队来说，明天都是很重要的日子，不是吗？我希望是由跟平常一样有精神的清水同学，连同今天的份一起努力。」

「天啊！」

话说完，清水开始准备社员们的饮料。武田有点强硬地说：

「可、可恶……！我刚刚怎么没注意到她居然身体不舒服呢……」

「说得也是。」

5月5日，儿童节。主攻手田中跟自由球员西谷，只限今天下午，将要同时肩负起辛苦的集训练习跟球队经理的职务。

「老师，请你专心工作！」

代理球队经理的两个人，各自拿着装有大量运动饮料的篮子，满脸笑容地回来了。他们根本不了解社员们那宽大为怀、或者该说是已经放弃的心情。田中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自信满满地说：

「怎、怎么可以，我没关系的！你们要集中精神，参加明天的比赛……」

三个男人揽着肩膀，围成一圈，讲得十分起劲。在距离他们很远的地方，菅原慢慢地练习着头顶举球，并且开口问道：

月岛皱起眉头，菅原也有点困惑似地笑了。

「是的！」

「嗯，虽然我们不可能做得像洁子那么好，不过这种时候也不能麻烦阿武做这做那的啊！」

「哈、哈哈，你们不要吓人啦……」

「哇哈哈哈哈！是感觉的问题啦，感觉！」

然后，像是一直在等着门关上似的，球队经理清水洁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嗯，不要客气……！今天就由田中·西谷经理来为大家服务！」

「特、特制……？」

「不！排球社就交给我们！」

清水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后，微微鞠躬，拿下了围裙。

话说完，满头大汗的日向便凑近吸管，用力地喝了好大一口。

日向的脸色瞬间发青。

听到日向的声音，泽村也擦着汗点头。他像平常一样找寻着球队经理的身影，随即又恍然想起——

田中跟西谷推开椅子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餐厅。

正在拧抹布的清水沉默地转过头。她看着同样身穿围裙的武田，眼神充满了疑问。尽管面对这么直接的视线，武田有点紧张，但还是战战兢兢地发问。

「那些家伙真无情啊！」

武田关上冰箱，慢慢站起身。平常总是很温柔，给人一种类似小动物般印象的武田，难得露出很认真的表情。他的眼镜后方有着一双直率的眼睛，让清水不得不为之折服。

「……我好像有点中暑的现象。不过因为我没中暑过，所以不是很清楚。」

「清水同学？」

两人用拳头拭去渗出的泪水，哭花了的脸面面相觑。

体育馆里弥漫着一种「喂喂喂，这是怎么一回事……」的微妙气氛。

泽村感觉到背后有视线在注视着他，他有点害怕地转过身，田中跟西谷正等着拼命向他自我推销。两人虽然上气不接下气，但都露出了满脸笑容。

主将带着觉悟回头。

「那个，清水同学，你没事吗？」

「嗯，毕竟是要喝进嘴里的东西，所以……」

西谷完全不在意这微妙的空档，他拍了田中的背部大笑。

不算宽广的餐厅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在。只剩主将一个人，脸部肌肉抽搐着站在他们身后。大家应该都去参加下午的练习了吧。

「……总觉得有点讨厌。」

日向仰天呐喊，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巴滑落。五月里的体育馆早晚都还很冷，白天却满热的。在体育馆里持续运动的社员们，早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大地，放着他们不管行吗？」

清水拿着洁白的抹布，将盘子全都擦干净。担任排球社顾问兼总教练的武田，确认了冰箱里的食材后对她说：

「……喉咙好渴喔！」

清水俐落地擦拭着喷到流理台旁边的泡泡，一边回答：

「你、你们居然这么可靠……！不，我们三个人一起努力吧！即使是脆弱的箭，三支合在一起也会变得很强韧的！」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日向狼狈地念念有词，并且捣住嘴巴，然后直冲厕所。看到他的背影，把日向当作是实验品而得以平安的社员们都僵住了。然后，他们看着手中莫名其妙的瓶子，纷纷开口：

「果然……」

「还好我没喝。」

「那家伙一口气喝了那么多，没事吧……」

泽村指着瓶子问两人。

「你们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啊？」

「我只是做了普通的运动饮料……」

田中觉得很奇怪地歪着头。在所有人的瞪视之下，他有点害怕地含起了吸管，然后啾地吸了一口后，随即喷出。

「……呜哇！这不是盐水吗？阿谷，你放了什么进去啊？」

「啊？盐？厨房的那个白色粉末，不是运动饮料的粉末吗？」

社员们的眼神转移到西谷身上，然后想起粉末状运动饮料的包装还有分量，大家不禁脸色发白。如果放入了同样分量的盐，这里面的液体盐分浓度就跟海水一样。本来喝的应该是跟自己体液接近的饮料，结果现在却变成了完全不相干的东西。

社员们的眼神充满了恐惧，西谷在大家的注视下，拍了一下额头。

「……是喔，原来是盐啊？抱歉，我搞错了！」

「你……搞错了？不过，田中做的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

听到泽村确认的问句，田中挺起胸膛回答：

「当然啦！为了让大家快点消除疲劳，我精心准备了特浓5倍的饮料呢！」

「啥？」

听到这意想不到的浓度，社员们都手脚发抖。

「呵呵，我很奢侈地用了5倍分量做出来的饮料，一定马上消除疲劳。田中特制饮料有5倍的温柔！与其说是运动饮料，不如说是营养饮料的等级了啊！」

◎

「为什么体育馆里会有发胶啊……虽然知道他们很累，不过一般而言会搞错吗……？」

被两人不停吹捧的东峰，感到一阵莫名的疲累感。他动了动脖子，这时刚好缘下探出头来。

东峰很讶异地一探究竟，随即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往建筑物内侧望去，一整片都是泡泡。

「他们是很努力啦。」

东峰忘记要洗脚的事，走到泡泡飞出来的地方。

「「是！」」

「……那里在干嘛啊？」

厨房里还没有传出料理的香味，泽村倒是先听到了武田热血的声音。

如此决定之后，泽村便赶紧跑去找顾问武田老师。如果不赶快解除这两人临时球队经理的职务，别说受伤或生病，社员们甚至很有可能因为压力而导致团队精神崩溃。再变成那样之前，一定得先让他们辞职才行……

「咦？莫非只有我喝了？」

「是喔！好，我绝对不会输！」

「你们不但有好好练习，还连球队经理的工作都率先去做，这可不是一般人办得到的事！活跃到简直像是有三头六臂一样！」

「请交给我们！」

现在，我们正因为你们这两个家伙而搞到无法团结啊……听到田中跟西谷很有精神的回答，泽村觉得自己快要瘫在地上了。

「我知道。我知道了，可以麻烦你们重新做普通的饮料来吗？就算没有做到跟清水一样也没关系，只要是普通饮料就好，可以吗？」

「不是我弄坏的喔……怎么办……」

「接下来我们也要互相帮助！你们的付出，一定会让球队的人们更加团结！」

「那，今天的晚餐就用乌养教练家给我们的蚕豆来做炊饭吧。还有，我们拿大锅来煮关东煮！这是大家一起吃的最后一顿晚餐，我们一起加油吧！」

之后因为两个球队经理拼命擦地，害得山口只好东跳西跳；田中太用力绑绷带贴布，所以月岛变得没办法自由行动；西谷忘记计时，结果影山比预定时间又多做了几十分钟的扣球传球；受害者层出不穷。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就这样，武田把厨房交给田中跟西谷两人，直接出去买东西了。

听到这句话，手还握着餐厅门把的泽村不禁僵住。看来田中跟西谷好像也在。而且现在的气氛很好，很难跟那两个家伙提说要他们辞去球队经理……

「受伤的人啊……」

「呃，我们不知道这台洗衣机要怎么用耶。」

田中跟西谷都不是故意的，也没有恶意。但正因为如此，根本无法想象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被害到，这真的很恐怖。

烦恼了一会儿后，泽村做出了结论。

百分之百相信学生，把事情交给他们，嘴上说说很容易，但这并不是轻易可以做到的事，武田说不定可以算是教师的模范。但关系到社员健康的神圣厨房，现在即将变成聚集了火、刀、田中跟西谷的危险场所，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煮饭了，煮饭了！」

武田不知道泽村就在附近而且感到十分无力，又继续说道：

「呃，没做什么啊。」

「呜、呜哇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看到这跟充满汗臭味的体育馆一点都不协调的画面，东峰不禁寻找起泡泡的来源。他看着四周，似乎是从社团大楼的内侧飞出来的。他还听到了喀哒喀哒的奇怪声音。

「啊，呃……」

到了休息时间，受害者之一的东峰正打算离开体育馆去洗脚。刚刚他本来拜托球队经理给他冷冻喷雾剂，没想到西谷却给了他发胶，他一不留神就直接用了。

要迷糊到这种程度，也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泽村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决定屏息在走廊上听三人讲话。

社员们都沉默地把瓶子放回篮子里。

「这就像是俄罗斯轮盘一样，只有盐水跟特浓饮料两种选择，躲也没得躲啊。」

「……主将说要分组对赛，所以叫所有人集合。」

武田继续这么说道：

「跟洁子一样……好！阿谷！我们就来比比看，谁比较适合代替洁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

◎

东峰讶异地抬起头，体育馆的周遭有很多泡泡飞来飞去。彩虹色的泡泡慢慢升起，飘在五月的蓝天里，然后啵的一声破掉。

两人对看一眼后说着。

泽村轻轻地关上门，离开餐厅。

来不及逃的东峰只好垂头丧气地放弃挣扎。肯定又不是什么好事……他心里一边这么想，一边指着大量的泡泡发问：

他感到很不可思议地看着大家，然后，这才注意到大家看着他的视线里混杂着同情跟罪恶感。

「啊，旭学长！」

社员们都呆站在原地。这时，漱完口的日向回来了。

「这、这是什么啊？」

目瞪口呆的东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也是！」

看到两人露出很悠闲的样子看着彼此，即便是好脾气的东峰也觉得受不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插头拔掉。喀咚喀咚声的洗衣机终于停下动作，不再持续喷出泡泡。

时钟显示已经过了晚上六点，武田老师现在应该是在帮大家做晚餐。回到合宿所的泽村，打开餐厅的门往里面一看。

「咦？」

「旭学长，你来得正好！」

东峰一边抱怨，一边走到外面的水龙头旁。这时，他眼前出现了很多泡泡。

听到这声音，东峰反射性地就想逃，但却被人从左右两侧抓住双手。不用说，对方当然是田中跟西谷两人。

田中跟西谷都活力十足地冲了出去。「啊，等一下……」缘下也追在两人身后离开。

只剩东峰一个人被留下，他瞄了满是泡泡的洗衣机一眼。

「喔喔，好厉害！」

「……咦？这是洗衣机吗？」

让他们两人辞职吧。

「那我去买饮料回来。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们啰。我有写好食谱，请参考吧。」

练习也是，再来就只剩下为明天做准备而已。

「啊，大家都在……这是什么啊……」

被他们两人这么一说，东峰想起这里的确是放洗衣机的地方。泡泡在眼前飞来飞去，东峰拨开大量的泡泡，结果真如两人所言，一台喀哒喀哒地摇个不停的古老分离式洗衣机出现在眼前。泡泡就是从洗衣机里的洗衣槽喷出来的，到底是放了多少洗衣精，才会出现这种像是外国电影里的浴室场景啊……

如果他再待在那里，继续听三人接下来所说的话，一切应该就会不一样了吧。可悲的是，历史是没有『如果』这个选项的。

「没想到社团活动会因为球队经理不同就变得这么惊悚？」

泽村露出了微妙的笑容。听到他的话，田中跟西谷的眼神都闪闪发亮。

「那两个家伙，到底该拿他们怎么办才好……」

「好！」

「对啊。」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那两个家伙在这里帮忙准备晚餐的话，最起码不会危害到其他社员们。虽然他们有些失误，但就如老师所说的，他们非常努力，跟平常一样练习半项也没减少。也许自己不该特地跑来给他们泼冷水……

◎

坏掉的洗衣机当然不会回应，它只是满身泡泡地停止运作。直盯着洗衣机的东峰，眼里突然渗出了泪水。

东峰拿起饮料瓶，露出苦笑。

「清水明天会来吧……」

「还好在喝之前有先确认过……」

想必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能做跟洁子一样的工作！」吧。

但他们的认真却没有得到应有的结果，社员们的灾难绵延不绝地发生。

如果他们两人练习很随便的话，那至少还可以说说他们。但田中跟西谷完全没有怠惰，甚至比平常更集中精神用心练习，然后利用空档时间，认真地做球队经理的工作。

「我们在猜它是不是坏掉了？」

「是啊。不过我很担心他们两人努力过头，结果弄坏了身体。而且一直有人受伤也很麻烦呢……」

东峰逃回体育馆，甚至忘了他沾到发胶而黏答答的脚还没有洗……

「我真的很佩服你们的努力！」

两人拿起篮子往外冲。等到瓶子相撞的声音还有两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体育馆里其他的社员们才终于开口：

东峰一说，菅原也点点头。

泽村对两人兴奋的样子感到有一点不安，不过反正有老师跟着，应该不会发生最糟糕的情况，他决定采取积极正面的思考。

看到笑得很得意的田中，菅原忍不住喃喃说道：

泽村碎碎念着，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像是中间管理职的哀愁。

面对哑然无声的洗衣机，东峰觉得它像是在跟自己求助一样，一直盯着自己瞧。

缘下讶异地看着泡泡堆，然后又随即别过头去，像是不想跟麻烦事扯上关系一样。

「正合我意！」

「喂，这是……」

「啊，吓我一跳。我的舌头还好刺喔……咦？大家都没事吗？」

「不愧是旭学长！」

等到厨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时，西谷开口：

「阿龙，什么是食谱啊？」

「我怎么知道，不过，嗯，老师有写作法，我们就一边看一边做吧。」

「嗯嗯。」

西谷看着武田留下来的食谱笔记，挽起了运动服的袖子。

「看起来好像是蚕豆放进米里煮成饭就好了。」

「什么啊，只要这样就好吗？那简单啦。」

田中将可以煮两锅一升饭大电锅分量的米放进饭锅里，不熟练地开始喀沙喀沙洗起米来。西谷在一旁念着笔记。

「呃……〈将蚕豆放进去后，把水装到※10合的刻度。注意，先放水再放豆子的话，会变得太软喔。〉……嗯？顺序不一样的话，会有什么不同吗？」（译注：一合等于一升的十分之一。）

「我不知道。不过，既然阿武这么说，就是这样吧。乖乖地照做啰。」

「说得也是。」

西谷点点头。他正打算把蚕豆放进洗完后的米里，但他手上拿的蚕豆是没有剥壳的。

「喂、喂，阿谷！」

田中连忙阻止他。

「怎么啦？」

西谷睁大了眼睛，田中从他手上拿走了放在竹篓里的蚕豆。

「你也太乱来了……豆子不能就这样放进去吧。」

「嗯？是吗？」

「要先洗过才能放进去啊……这附近有狸猫出没耶。」

「啊，对喔，说得也是！」

「那是什么啊？」

「嗯，做得好，配合得很顺呢。」

「喂，这个要怎么办啊。」

「呵呵……」

练习结束回到合宿所的社员们，被突然的爆炸声吓了一跳。大家冲到厨房去去，在那里看到了满身都是鸡蛋的泽村还有不停发抖的田中跟西谷。

他们看着武田的笔记，田中将调味料一一加入大锅子里。

「省时……也就是快攻啰？」

「说得也是。」

「可是如果没削干净的话，那些家伙一定会抱怨的。」

东峰请日向帮他再盛一碗饭，然后看着碗里堆满的蚕豆饭，很感慨地说：

「嗯，大家什么都吃啊。」

在黑暗的电锅里，米跟蚕豆壳正在开始慢慢吸水。田中跟西谷完全进入准备关东煮的状态。

一个人洗好澡的泽村坐在桌子前叹了一口气，菅原笑着安慰他。

三个人面面相觑，像是在赞扬今天努力的成果一般。这时泽村突然脸色大变。

「嗯，可是关东煮是隔天的比较好吃耶，要是今天吃的话，总觉得有点不太够味，该说是太涩了还是没入味呢……」

「不行，阿龙。我们不能背叛相信我们的阿武！」

顾问武田看到他们两人努力的模样，会感动地说「很佩服！」，也是可以理解。

饿着肚子的社员们，同时拿起了筷子跟碗。有好一会儿，大家都默默地吃着晚餐。餐厅里只有偶尔响起的餐具声音或是「拿酱油给我」、「嗯」、「啊，有骨头」之类的声音。

西谷用菜箸戳了戳白萝卜，田中露出得意的笑容。

嘴里塞满维也纳小香肠的田中，有点害怕地举手。

两个人皱着鼻头，很认真地做着晚餐。虽然失误很多，但他们的确是很认真地在做眼前的工作。

「……那些家伙真的会吃吗？」

「开动啰！」

田中将蔬菜放入水有点沸腾的锅子里，于是蔬菜逐渐吸入高汤，变成看起来很好吃的颜色。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很不熟练地拿起菜刀。

「要是菅原没有发现的话，这么好吃的饭就会变成野味十足的饭了……」

「很意外耶，你们居然做得还不错，害我白担心一场。」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啊啊！我之前曾经在电视上看过……好像是『晚安你好』吧？海上男儿在渔船上将刚捕到的鲷鱼直接丢进锅子里煮耶。」

「……咦？你们把刚刚的鸡蛋……？」

日向身旁的缘下点了点头，然后把水递给一口气咬下白萝卜，结果烫到舌头的日向。

「怎么看都像事故现场啊……」

被大家一瞪，田中缩起了身子。日向对他说：

回想起三十分钟前的情况，菅原露出了苦笑。

「嗯嗯，超完美。」

两人一边碎碎念，一边拼命地削蔬菜皮。

「别管那么多啦，看着就对了。像这样把用微波炉加热过的蔬菜放进锅子里……」

田中看着锅子，然后把火关掉。

「好，那就重新振作……」

「不过，算了啦，晚餐也做得很好吃啊，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了，对吧……」

两人将已经洗得闪闪发亮的蚕豆，连壳一起大把大把地丢进饭锅里。一颗一颗的蚕豆就这样从洗好的米中探出头来。

◎

「呼。」

渔夫风味的鲷鱼饭太让人惊艳，田中刚刚感受到的不对劲全都消失了。

接下来就只要把关东煮煮好就好。

「好！」

就在同一时间，爆炸、尖叫与景色转黑瞬间发生。

「麻糬包跟昆布，看起来很容易煮熟呢。」

两个人把蚕豆拿到流理台去，将蚕豆的外壳用流水清洗干净。即便流理台四周跟他们的运动服都泡在水里，他们还是很认真地在搓洗蚕豆。

「嘿嘿。」

两人从电锅前离去。

田中跟西谷互看一眼，笑得很得意。

桌上正如菅原所说，煮得松软好吃的蚕豆饭，大锅子里有冒着白烟的关东煮，还有OB家的岛田超市，为了表示「明天比赛加油喔！」而送他们的前菜组合跟披萨、炸鸡，满满摆了一桌。

「说得也是。」

「明天要比赛，一定得好好吃一顿，补充体力才行。」

咚、嘶咚、咚，砧板上的节奏听起来零零落落，过了一会儿，尽管形状不是太好看，但还是完成了蔬菜的准备工作。

话说完，泽村看了一眼大锅子，然后说要尝尝味道，夹起一块白萝卜吃。田中跟西谷在一旁看了也觉得很满意。

「重点是那些家伙没有按下开关吧……」

「谢啦。」

「嗯嗯。」

「我这里好了，我去处理马铃薯喔。」

他们随意地拿出了武田买来放在冰箱里的鱼浆制品，还有冰箱里剩下的食材，一起摆在盘子里。这样看起来好像还挺丰盛的，两人很满足地互看一眼。

这时候门开了。泽村担心厨房的状况，又走了回来。

「不过关东煮很美味耶。白萝卜很有味道，超好吃的！」

看到这一幕，菅原微笑地伸手拿了片披萨，然后很感性地说：

「鱼丸跟牛筋还有维也纳小香肠也是耶。」

脸色发白的泽村，慌张地打开微波炉。

「呵呵呵，这样就可以煮得透烂又松软！这不是我老妈，应该说是『晚安你好』的家庭主妇省时秘招吧！」

两人配合着饭锅里的刻度，仔细地加水。

「……那是我叫阿谷洗的……喔。」

两人看着盘子，不解地微倾着头。

田中将西谷交给他的生鸡蛋，直接塞入微波炉里。

回想起厨房的惨状，月岛的表情显得很痛苦。

「喔，听起来好好吃喔！」

「我还以为是什么诅咒哩。嗯嗯，不过蚕豆也洗得很干净，所以剥了壳就可以煮啦。」

「阿龙，快攻！」

「呵，没想到我要在集训露一手我老妈传授的技巧耶……」

「……蔬菜削皮好麻烦喔。」

「喂，我们也得让其他家伙知道一下，什么叫做男人的味道才行！」

田中一边说着，一边将蔬菜直接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几分钟。听到叮一声之后，他打开微波炉的门，拿出加热到有点软的蔬菜。

这时田中发现一件事。

看到这异样的光景，田中有点怀疑地歪着头。

「〈抓一小把盐，加入一小匙的料理酒，等待三十分钟让米吸饱水后，再按下煮饭键。〉阿武写得好仔细喔，有什么关系嘛，现在就按也行吧……」

菅原把呆愣的泽村带去洗澡，又整理了鸡蛋喷得到处都是的厨房，这才发现电锅的开关还没按下去。他打开盖子，发现到里面异常的情况，忍不住「呀」地叫了一声。

「那，我在这边准备白萝卜喔。」

「拜托你了，阿谷。」

「〈酱油一杯，味霖二分之一杯〉……」

「呃……〈从白萝卜或马铃薯之类，比较难炖烂的食材照顺序先放〉……等等，还有什么食材难炖烂啊？」

哔的一声，微波炉开始运作。泽村看到两人的连续动作，点了点头。

「糟了，还有鸡蛋！」

「……我还以为会死掉呢。」

「喔！……所以要先放豆子再放水喔？」

「按下，开关！」

「会让人不禁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拿着菜箸的泽村，安心地看着动作灵敏的两人。

泽村看到在锅子前一脸得意的两个人，讶异地说道。

「好厉害喔！这是什么技巧？看起来好好吃！阿龙的老妈超厉害耶！」

「果然整个丢进去煮，才是男人料理的醍醐味啊～！」

「喔，这是什么？味道闻起来好像很好吃耶。」

「……对喔，没错没错！好，等待的时候，我们就先来准备关东煮的食材吧！」

「听好啰，白萝卜跟马铃薯啊……」

「不过今天清水不在，真的很辛苦呢……」

所有社员都用力点头。

「平常我们都很自然地使用毛巾，但那是清水帮我们折好的呢……」

「排球的气也充得很饱呢。」

「我们能够这么舒服地练球，仔细一想，全都要好好感谢清水呢。」

「她一请假才发现，我们实在还差得远呢……」

大家都嗯嗯嗯地拼命点头，田中跟西谷慌张地叫着：

「也就是说，洁子真的是女神！」

「……我们知道了，你们稍微反省一下吧。」

听到泽村的话，田中瞬间又丧气了。但他随即猛然起身。

「……糟了！」

「这、这次又是什么事啊……」

泽村脸色大变。

「洗衣机的毛巾跟球衣！」

「啊，那个！都还放在洗衣机里耶！」

脸上还黏有饭粒的西谷，慌忙地站起身。

「我们出去一下！」

两个临时经理为了做好今天最后的工作，飞奔着离开了食物还冒着热腾腾白烟的桌边。

◎

第二天，5月6日，7点。

清水站在洗衣机前，肩膀微微发抖，武田注意到后出声叫她。

清水有点讶异地微倾着头。她将用具室里的球一个一个确认过有没有气之后，一如往常地进入社办，随即脸色发白。

「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两人逐渐变小的背影，清水很小声地喃喃念着：

清水有点皱眉地回头。

她很讶异，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结果进到洗衣区一看，还有更惊讶的事。眼前的洗衣机几乎完全扭曲变形，不但水管被拔掉，连插头都没有插上。

「咦……」

「等着瞧吧，音驹！」

田中跟西谷面红耳赤，飞也似地跑出了体育馆。

「今天一定要赢！」

照理说本来已经整理好的急救箱里现在乱七八糟，随便折好的毛巾跟球衣还飘散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真的吗……」

「清水同学！你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吗？」

「……谢谢。」

正当她要去用具室准备早上需要的东西时，每个跟她擦肩而过的社员们都一脸认真地向她鞠躬。

早晨凉爽的风吹过，一只乌鸦从社办旁的榉树上飞起。乌鸦的影子一瞬间落在四人头上，随即又从体育馆的屋顶飞过。

这一句话，让两人停止了动作。

清水洁子准时地来到了体育馆。

从他们三人的表情看来，清水大概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但有关详细情形，清水一点也不想知道。

「我绝对……不会再请假了。」

「啊啊，你的脸色看起来已经很不错了呢。昨天田中同学跟西谷同学两人做了好几人份的事情呢！」

「清水，平常谢谢你了。」

两人沮丧地垂下了肩膀。但清水却对他们两人说：

「谢谢，你一直都帮我们很多忙呢。」

武田边说边开朗地笑着，田中跟西谷在他身后，害羞似地一脸忸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