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米原来电
《只要活着》 · 绵矢莉莎 · 3564 字
打来电话的米原带着歉意地向我说道。
「我确实把南里的信递给了彩,好像没有回信呢。之前我又去探病的时候,若无其事地问了一下,她却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
犹如全身的力气被抽掉了一般。
「这样啊。也就是这样啊。有说什么其他的吗」
「当我问能不能让南里来探望之后,彩就什么话都不说了,只是在我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绝对不要让逢衣来」」
眼前一片漆黑。当然有预想过彩夏可能会变心,但没想到对我的打击会这么大。
【南里,我觉得彩只是害怕。你们交往的时候对比现在,所有的情况都变得太多了。彩或许是想珍惜与你的回忆,有可能是不想再更新了。彩和你分手以后,除了工作的演戏以外再也没有笑过,只是一个劲的接受委托。饭都不知道吃,想吃的时候又会吃得过多吐出来。虽然精神和身体都不稳定,工作却能做的很完美,真了不起啊。
所以当彩倒下的时候,我虽然伤心却不怎么吃惊。如果是事务所给的工作太多,向上抗议也是可以的,但她是自己逼着自己的,中途也很难停下来啊……。就算勉强也应该让她休息的,现在我真后悔。
对我来说,和彩一起的时间也真的是不顾一切向前奔跑的岁月。过于勉强了,我现在也因为轻微的抑郁而去医院。但是说实话,那段时光每天都很充实,在长年的经纪人生涯中也是第一次。无论去哪里都很受欢迎,彩的表现也一直是最好的,接的工作也是越来越大。我想彩也不是只有痛苦,应该也有很多被强烈满足的瞬间】
「没想到连米原身体都不好了啊。真是很辛苦的样子啊」
【但是和彩所背负的压力和疲劳相比,我这根本不算什么。我们在彩倒下以后也是打算守护她的,也没想过要解除契约,想着不管花多少时间,只要治愈了,就会再给她安排工作的。但是彩突然提出要停止活动,一时间,我们几乎完全无法和她取得联系。她连社长的探望都拒绝了,她还拜托演艺方面的熟人,没和我们商量,凭借自己的判断,向媒体做了的隐退声明。彩很顽固,为了不让生病的她再劳心劳力,我们承认了她的隐退。但只要彩还想干,我们不管何时都想她回归事务所的。
强行让你们分手之后,彩虽然在拼命的努力工作,但是我们之间已经有了隔阂,即便时间流逝也无法弥补。很明显,就是这个导致了现在的状况,我对她的病情很是内疚。我作为她的经纪人,却没能支持她到最后啊】
米原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呜咽声让我也难受了起来。不禁想起她得知我和彩夏是恋人时那受伤的眼神。对米原来说,这段时光也是对她的考验吧。
「请不要这么说。我想一定是因为有你在,彩夏才能在第一线度过了七年的岁月」
「谢谢。南里你能做么说,我就得到回报了。彩可以说是我们事务所这几十年来,最爆火的存在。在海外也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但是变成那样……我本以为自己早已明白这是个变化迅速的业界,但看到她的工作被其他人顺畅的接手,还是感叹世事无常啊。这么悲观,看来我也没有摆脱疲劳呀。我本应该更加频繁的去探望彩的,但只要看到她,经历的那些悲喜,无论是强烈的快乐还是撕心裂肺般的悲伤,全都在我的脑海中闪现,我的身体状况也就越发恶劣,所以如今我已经很少去了」
「米原,七年前,我和彩夏有过没带钥匙出门回不去的情况吧。那时,你马上拿来了备用钥匙。帮了大忙了。一直都承蒙米原你的关照啊」
「我很高兴。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竟然还记得。南里你不仅回应了我们那么无理的要求,到现在也还关心着彩,真的是很温柔啊」
这不是关心的事呀。我可是一直在等待你们的联系啊。
只要拜托米原,她应该会把彩夏老家的住址告诉我的。但是,「绝对不要让逢衣来」这句话彻底将我击溃,原以为我们之间有架起信赖的桥梁,其实那只是我的幻想。原来我是活在了梦里。如今唯一支撑我心灵的重要桥梁已经坍塌,我的灵魂也就失去了前进方向,开始彷徨。
突然醒来,发现窗外还是一片漆黑,想着还能再睡一会,又闭上了眼睛,但在进入深度睡眠之前想到彩夏,就睡不着了。
「当然如果有恋人的话,那位也请一起过来」
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一个半小时左右我都吃着花生和年糕片,在喝第三杯Spumoni时,酒保过来向我搭话了。
「不是,就一个人。呆了这么久真是抱歉」
把火烈鸟灯砸向墙壁,清脆的声音响起,变的粉碎。也不收拾就坐着盯着地板的一点,在缓慢过去的凌晨四点,我沉浸在黑夜的寂静中。
望着黎明时分电视中出现的她,想到这些,我的心已经彻底荒废了,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感受他人的温暖。我想被强壮有力的男性紧紧的,激烈到无法思考的抱着。
她的侧脸有一种贯穿他人灵魂的锐气。就如同琥珀中的昆虫一般,是无论经过多少岁月都会在记忆中的留存的魅力。如果听从欲望和她一起生活该多幸福啊。
我直接喝着罐装的柠檬酒打开了电视,画面上偶然出现了彩夏的特写。我又动摇了,我都为自己感到可怜。那是彩夏拜托我一起练习舞蹈的那部电视剧的重播。最初上映的时候,我进行了录制,虽然彩夏没出场的时候我是快进的看了,但她和谁一起跳舞的场景整篇下来是一次都没有,我很失望的以为是剧本变动或者是被剪掉了呢。
彩夏趴着的时候,曾喜欢我抚摸、挑逗她裸体的各个角落。因为在顶层,所以不用在意他人的目光,大白天,当赤身裸体的她躺在窗边铺着的亚麻布上,那柔软的身体轮廓连细节都被阳光所点缀。我划过她的脖子、肩膀、后背以及金色的纤细绒毛闪闪发光的部分,她痒痒地扭动着身体却很开心,只是当我的手穿过尾骨,碰到她的臀部时,她透露,被抚摸臀部会痒到发抖,越温柔越会起鸡皮疙瘩。因此,我张开手指,每个手指都用上力气,猛猛的抓住她的一半臀部。我慢慢地,深深地抓住她的翘臀,几乎要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红色的指痕。她低声呻吟的嘀咕道,逢衣真的很懂我呢。
已经分手的恋人,还当做恋人和别人说,我真是可怜的女人啊。还是无法适应自己这过于丢人的状况。对着不禁垂下头的我,酒保温柔地问道。
现在开灯把自己暴露在灯光下也会觉得疲惫。但继续在这黑夜尽头的房间里睁着眼睛,又仿佛要染上那冰冷的苍蓝,所以我插上了床头柜上火烈鸟灯的插头。
「虽然有恋人,但是没法见面。等能见面了,我应该会马上带过来吧」
「不会的,不会的。请慢慢享用」
我不太清楚在酒吧应该如何行动,喝醉的头脑首先就想到了道歉。
打开开关,火烈鸟那粉红的身体,青色的嘴发出了让人回想起80年代,那令人怀念的霓虹灯光,看着被照亮的房间一角,我的心得到了些许安慰。这盏灯曾经放在卧室的床头板上,我和彩夏在这只粉红火烈鸟下多次相拥。这个光对我来说很特别,大概对彩夏来说也是特别喜欢的。
愚蠢的记忆。但一回想起细节,眼泪就止不住,已经看不清电视画面了。
还想着可能会被搭讪,小心的注意着体面,提醒自己不要慌张,不过除了向酒保点单酒水之外,我就孤零零地坐在吧台的角落里。我无所事事地听着坐在后面沙发上的两个中年男性的对话。他们都用着温和的语气说话,听起来很舒服。男性低沉缓慢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镇静作用,让人自然而然地想闭上眼睛。不管是谁都好,真希望有人能在我的耳边轻声告诉我已经没事了。
第二天也想喝酒的我,在下班后去了酒店的酒吧。不习惯这种场合的我先在吧台坐下,但连该点什么酒都不知道,酒吧和咖啡厅的氛围完全不同,在咖啡厅我可以看手机也可以工作,但在酒吧里我却有些无所适从,以至于都有些自以为是地觉得周围人都察觉到我在逞强了。当被问到要喝点什么的时候,总之先要了一杯彩夏之前点过得Spumoni,酒保端上来一杯混合了红色和橙色很漂亮的鸡尾酒。坎帕里(鸡尾酒)那苦涩的味道和略带浑浊偏向橙色的红色色调,让我回想起小时候感冒时让喝的糖浆。那个药装在有刻度的透明塑料容器里,我虽然不觉得好喝,但也不怎么讨厌。
「我不常来酒吧,还不大习惯。虽然呆在这里挺舒服的,但一个人除了喝酒以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好呢」
「让夏天炫彩夺目的台风」
「今晚是在等人吗」
「和朋友一起来会很开心哦」
我难以释怀,带着悲伤的情绪爬了起来,拂晓时分,房间被染成了淡紫色,因为空调没关,一个人的床铺冰冷的如同冰箱一样。
电视就那么放着,从中传来了令人怀念的旋律。是在塔楼中和彩夏跳着舞听的那个旋律。画面中不是彩夏,是其他的男女演员在跳舞。当时快进了没有怎么留意,但电视剧中确实是有这个场景的。ED中有显示曲子的信息,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发现曲名「perfidia」是西班牙语「背叛」的意思。这曲子蕴涵了乐园的甜蜜,却又带着几分悲伤,曲名却不是这种氛围,有种锐利的感觉。它有着各种版本,为了找完全一样的版本费了很大劲才总算找到,找到后就在视频网站上反复播放。重新听了,发现曲子比想象中短很多。为什么音乐能根据听的场景进行自由伸缩呢。
「好的,下次就这么办」
「我可以问一下是什么样的人吗?」
这种时候,该如何入睡呢?
对装饰不太感兴趣的彩夏唯一买回来的,就是这盏火烈鸟形状的霓虹灯。我在被赶出塔楼的最后时刻,像偷东西一样用毛巾把火烈鸟包裹住放进包里带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