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葬送的芙莉蓮 ~前奏~》 · 八目迷 · 8807 字

1
勇者欣梅爾死後五年。
中央諸國卡佩萊地區。俗稱音樂都市的小城市,位於王都以西不遠的地方。
許多奠定宮廷音樂基礎的著名音樂家都曾在這地方學習,並各自組建樂團至今。因爲不分日夜的管弦樂團或歌劇的演出,劇場絡繹不絕,對現在中央諸國來說,這都是熟悉的演出了。
從教會傳來的聖詩中,也能感受到文化和宗教友好的結合。靜謐與力量並存的歌聲和演奏,令人神怡心曠。
這種地方有着意想不到的魔法吧,芙莉蓮這麼想着,邁着輕快的步伐走在街上。
雖然是在討伐魔王的旅途時沒有到訪過的地方,但機會難得,早知道趁一開始順道去去就好了,她帶着些許的遺憾,回想起從王都向東出發的旅程開端。
這座城市,正是如此美麗而隔絕的地方。
石板路讓人聯想到流暢的樂譜,放射狀分佈的房屋,讓人聯想到規律的樂團。
就像音樂是爲了給人聽一樣,整個城市都有一種在迎接人的氛圍。
或許也會有很多關於音樂的魔法。雖然自己對音樂並不是特別瞭解,但單是能夠收集到根植於獨特文化的民間魔法就值得了。
看着沿途以樂譜和樂器爲形象的招牌,芙莉蓮繼續散步。
有歌劇院,有與之相鄰的博物館,到處連綿不斷傳來聲韻的律動。
街上到處都交疊着音色。但不可思議的是,並沒有變成不協調音。
忽然,當中一陣更見生疏的聲音傳入耳裏。音色就像小心翼翼地在冰上踏步一樣。
看起來,在位於城市中央的教會前,好像有一支小小的軍樂隊正在來往。少男少女帶着與自己身高不符的巨大銅管樂器和棘手的打擊樂器,爲正式的日子而練習。
戴着插了羽毛的紅色軍帽的少年——應該說是被迫戴上的少年,完全不理會自己紅通通的臉,比誰都拚命地吹着號角。
小小年紀,就跟音樂一起活在這個城市裏。

小心翼翼地抱着號稱世界上人類最難吹奏的號角,奏出的聲音絕對稱不上清晰裊繞。
但是,總有一天,那聲音會變得勇敢、變得溫柔吧。
芙莉蓮覺得那音色跟這城市很合襯。
猶如被小小樂團推着,芙莉蓮一直往前走。
「你說什麼?」
「我是爲了總有一天能夠聽到莫格利希的音調,纔會在這裏。我一直在追求這個無法用語言來比喻的音色。漫長的歲月,一直在追求。期待某個熱愛音樂的人、或是被音樂所愛的人能夠實現的那一天,雖然這已經是一個實現不了的夢,但能像這樣與身爲精靈的妳相遇,我覺得是這就像是女神的指引。」
躊躇之後,芙莉蓮回答道。
「芙莉蓮,我覺得呢,像這樣四個人一起喫飯比什麼都開心。會選擇喜歡的食物,也是因爲難得有機會,希望大家都能度過愉快的時光。」
「這可不行。」
「妳叫什麼名字?」
然後,把自己喫着的菜分一點點給大家,「一次能喫到不同的料理,不是更開心嗎?」他說。
「小姑娘。」
「不,就那樣子吧。喫不完的話我外帶回去。」
他的眼裏沒有要把無法實現的夢想強加給別人的傲慢,而是充滿了希望。
「因爲你們的想法,馬上就流露在臉上嘛。」
若無其事地走進店裏。雖然是平時不會去的地方,腳步卻不可思議地被吸引了過去。
「有件東西,我希望妳這樣的人收下。」
芙莉蓮說着,想起了剛纔看到的那個軍樂隊少年。記得當時他好陷入了相當的苦戰。
艾冉瞥了一眼在旁邊酩酊大醉的人。
「怎麼回事?」
實際上,據說老店主也是拼了人生來挑戰。不過,沒有魔力的他終究無論如何也辦不來。連發出聲音都無法實現。
喫飯吧,芙莉蓮想。
聽到這樣的聲音。是經過歲月沉澱的成熟聲線,芙莉蓮這麼想。
「的確,海塔的臉一片土色呢。」
芙莉蓮用聽不出有沒有興趣地含糊答道。
城鎮的一角,有一家破舊的樂器店。那種老舊的樣子十分引人注目。
「有隻能在這家店喫到的東西嗎?」
看着眼前的餐廳,她想,當時好像也是差不多的風情。
老人一副從心底相信自己的話的樣子,這麼斷言道。
「……是這樣沒錯。」
「欣梅爾喜歡什麼呢?」
「……」
你是怎麼知道?在飯桌上曾經問過他一次。
「別說是熟練的人了,就連會吹的人都還沒出現。所以纔會這樣子打算出售,尋求買下的人。」
「好大酒氣。」
把單眼鏡抵在眼前,目不轉睛地盯着芙莉蓮。
「那只是說普通的人類而已。這樂器原本是精靈造的,不過看來妳也不曉得吧。」
光是回想一下,都盡是在不同的地方圍着餐桌。在海邊的城市喫海產,在野營地喫野菜和狩獵肉,特別喜歡喫那些土地的特產。
這算是答案嗎?記得當時也有過疑問。
「是個好名字。會被音樂喜愛的名字。」
離開樂器店,暮色在街上投下陰影。
「我的曾祖父繼承了它,解析了它的構造。好像是若不以絕妙的均衡維持微弱的魔力,就連聲音也發不出。這個樂器單是想好好發出聲音,就需要十年以上的時間。即使是老練的魔法師,花上五十年也不足以奏出一曲。」
「我聽說對人類來說,最難的樂器是號角就是了。」
「芙莉蓮。」
老店主用不曾有的強硬語氣說道。
既不同於熱鬧的白天,也不同於無聲的深夜,思念夜晚的愜意如風拂面。
他說了句「等一下」,就轉身從店裏面拿出一個小木箱。從那裏可以看到手掌大小的陶笛一樣的樂器。
打開吱呀作響的門,空氣登時爲之一變,瀰漫着寂靜。
「哎呀哎呀,真是嚇了我一跳,看來妳是後者呢。」
回想起來,欣梅爾總是最後才點自己的菜。既會點跟芙莉蓮他們不一樣的料理,很多時候也會點方便四個人分着喫的料理。
在這晝與夜之夾縫中,芙莉蓮切身感受到這座城市曲調的變化。
芙莉蓮輕易撂倒他,欣梅爾笑了。
然後招了招手,讓她再靠近一點。
「因爲是生臉孔。無論是熱愛音樂的人,還是被音樂所愛的人,早晚都會來這裏家店。」
「別名是『不可能』。是要花上一百年才學會的樂器。」
「我們名產是用上十個雞蛋做的露芙蛋包飯。由於相當於四人份,我給您做四分之一吧。」
「但是,我聽說過,經過百年的鑽研後,奏出來的聲音會是無與倫比的。」
「哦。」
說完,欣梅爾露出了微笑。
「妳似乎一直走着與樂器無緣的人生呢。」
「是嗎?我不知道。不過,就是會有這種傢伙也不出奇。」
和欣梅爾他們一起旅行的時候,總是由欣梅爾決定店鋪。即使芙莉蓮他們沒說想喫什麼,他也總有辦法找到那些店。
2
「不好意思……」
打磨精美的管樂器,一塵不染的絃樂器。它們就像遍佈的毛細血管一樣,狹窄地放置着。店裏的佈局,彷彿能聽到獨自一人顧店的老師傅的呼吸聲。
著名音樂家也愛喫的那道菜,比想像中還要大,似乎要佔據整個餐桌。
樹葉摩擦的聲音、噴泉的聲音、咖啡室裏的歡聚聲。到處溢出的自然和生活的聲音,都給人一種舒坦地調好音的印象。
即使要在城裏探查個遍,如果是這裏的話,感覺可以待上好幾年。
即使是外行人,也能清楚地看出其設計之複雜。
如果欣梅爾知道她也會這樣子想,一定會大喫一驚吧。還是會連這也預計得到,笑着說「都寫在臉上了」呢?
芙莉蓮知道那些會爲了消磨時間而花費漫長歲月的同族。
「妳的耳朵,妳的眼梢,妳的樣子,都像是精靈。」
說到底,芙莉蓮本來就沒想過要買。的確,同樣是精靈,把漫長人生的一撮用樂器的形式表現出來,這本身是很吸引。是怎樣的精靈呢?爲什麼要把它交給人類呢?同時又覺得,這一定只是惡作劇而已吧。因爲它是能奏出人類短暫的一生都無法聽到的樂器。
「是莫格利希möglich。」
「我希望像妳這樣的精靈能夠收下。」
「只有在那裏才能喫到的東西,會成爲一起去的人的共同記憶。即使忘記了,只要再去那裏,喫到當地的東西,記憶就能甦醒。我想度過這樣的旅行。」
「不用付錢。」
老店主叮囑似的對即將離開的芙莉蓮說。
當她探過狹窄的店面,向深處走去時。
「……你怎麼知道?」
服務員恭恭敬敬地翻着菜單表。
「熱愛音樂的人,很快就會被樂器迷住。而被音樂喜愛的人,我的眼睛是不會看錯的,所以我才知道。能讓我看看妳的臉嗎?」
「我會再來的。因爲我打算在這裏待一段時間。」
「……是嗎。請再來吧。一定要。」
「莫格利希?」
海塔以喪屍般的表情盯着芙莉蓮。似乎已經爛醉得分不清艾冉和芙莉蓮了。
「如果沒有買家的話,我會考慮的。因爲這種東西,應該由真正該拿到手上的人來買下的。」
這家名爲『啼鳥』的店,平靜得很難想像是第一次來。
看了看價籤,上面寫着讓人瞠目結舌的價格。因爲數目足以買一間房子,光靠芙莉蓮手上的路費根本構不着。
芙莉蓮想起他曾經說過的這話,叫來了服務生。
回想着往日熱鬧的飯桌,一個人的夜色變得更深。
一看,一個白髮在腦後胡亂紮起的老人從店裏面探出頭來。從他挽起袖子的樣子,可能剛纔還在整理樂器。可以窺見到與年齡不符的肌肉。
芙莉蓮想要拒絕時,被他打斷道:
芙莉蓮一時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
3
儘管滯留了一個月,但因爲被魔導具店和街景絆住腳步,到現在還沒能辨明小小城鎮的全貌。
每次經過樂器行,店主都熱情地呼喚芙莉蓮的名字。
在那裏說兩三句寒暄話,成爲了每天的必修課。
對芙莉蓮來說並沒有什麼困擾,只是今天,總覺得該走走別的路徑。
在離市中心很近的地方,有一條擺滿了紀念一衆音樂家塑像的街道。既有著名的人,也有芙莉蓮不知道名字的人。
在那一排的最後,發現一個不對場合的銅像。
是欣梅爾拿着小提琴的半身像。恐怕是在討伐魔王后,他一個人在鄰近諸國旅行的時候製作的吧。

「……原來你也來過這裏啊。」
芙莉蓮不禁嘀咕道。
雖然腮托上的臉閉上了眼睛,但可以感受出強烈的意志。應該是出自做工精細的匠人之手吧。看得出又花了不少時間。在一百種以上的勇者像中也是別具一格的成品。
「原來你還會彈那種樂器啊。」
雖然是沒打算說給人聽的自言自語,背後卻傳來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果然就像欣梅爾大人說的一樣呢。」
回頭一看,聲音的主人是一位老婦人。也許是因爲聲音給人的印象很年輕,和外表的印象有很大的反差。她用洪亮的聲音繼續說。
「是芙莉蓮大人對吧?」
「……?」
芙莉蓮一時理解不了投向自己說的話。
「怎麼回事?」
「這是以前欣梅爾大人來這裏的時候說的。」
老女人像玩雜技一樣,巧妙地分別使用聲調,重現出欣梅爾和當時的她的樣子。
『總有一天,有個叫芙莉蓮的魔法使會造訪這裏。我想做一個能到時能當作路標的塑像。』
「這不好說呢。」
欣梅爾站到橋上,芙莉蓮舉起魔杖。
「是『把聲音記錄在書裏的魔法』的魔導書。」
總之就是謎一般的魔法。
『是這樣嗎?』
不一會,橋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影子。龍出現了。在上空盤旋一圈後,就像瞄準了目標一樣,一直線朝欣梅爾飛過來。銳利的目光,張開的尖尖爪子,迫近而至。
從那以後,她便一直失去某一塊記憶,直到現在。
「那樣就好。」
儘管芙莉蓮聳了聳肩,
芙莉蓮看了吵鬧的兩人一眼,問道。
斜眼看着滔滔不絕的老婦人芙莉蓮,沒有回答,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欣梅爾像是開導似的繼續說。
「欣梅爾感嘆說,銅像還沒能完全傳達出自己的魅力就是了。」
老婦人說道,開始講起自己的生平。她並非出生在卡佩萊地區,而是出身於魔法使世家,厭惡戰火的父母,成立了使用魔法的馬戲班後就搬到了這一帶。儘管她自己不是自願加入魔法馬戲班,但因爲接受過教育,所以當時能使用各種的魔法。
對稻草人沒有反應,裝死也行不通。從只會看上真正的人類屍體來看,芙莉蓮推測那隻龍有一雙能感知人類生死的眼睛。
「你清除了什麼樣的記憶?」
『路標嗎?在欣梅爾大人面前,大家不是都會停下腳步嗎?』
「這可不行哦,芙莉蓮。」
芙莉蓮對變冷的欣梅爾使用了『加暖人體的魔法』。
老婦人終於用與年齡相符的聲音說。
「就是不知道。因爲刪掉了。」
在返回王都的路上,欣梅爾也接下了很多委託。即使是幫助他人、整修道路、尋找物品等,都一一接下來。
「發生什麼事我可不管喔。」
海塔和艾冉開心地大笑起來。
4
『當然了。』
「想解除直到術者死亡都不會解除的魔法嗎?」
「明明好幾次都差點死掉,到了現在,一切卻反而覺得很懷念。」
「去吧去吧。」
「好,我答應了。」
這句話,就像在市場上買菜一樣自然、一樣若無其事。
「我也會幫忙。」
「芙莉蓮,動手吧!」
「這就得從頭講起了。」
在之前傳來歡快音樂的酒館也音色消逝的深夜,翻開魔導書的芙莉蓮,想起了某一天發生的事情。
「如果是欣梅爾的話,一定會這麼說吧。」
這次的委託人是村裏的殯儀館,委託內容是打倒只會對人類屍體有反應的魔物。
「都給人塞難題。」
和改變聲音演戲的時候完全不同,臉頰紅了起來。
仔細一問才知道,每當想穿過連接村莊和街道路上的一座橋時,就會有龍出現擋路。因爲只有在必須搬運屍體的時候,纔會發生龍害,所以得出了那隻龍有着盯上屍體特性的結論。
欣梅爾的口氣一如既往地堅定。
曾經對兇暴的大魚使用過『將生物冰鎮的魔法』。欣梅爾大概是記得當時的情景才這麼說的吧。
「我聽不明白。怎麼回事?」
「你的話一定做得來吧?」
「我有事想要拜託芙莉蓮大人。」
「對你來說,這次旅行也只是眨眼的一瞬間吧。」欣梅爾說。
「吵死了海塔!」
老女人清了清嗓子後,小劇場結束了。可能是因爲聲音維妙維肖,感覺很奇妙。一問才知道,她曾經是馬戲班的紅星。難怪聲音這麼通透了。
看她說得太過意不去了,芙莉蓮的表情變得有些煩惱。
海塔笑着調侃道。
「那我來當誘餌吧。」
5
「沒關係嗎?分寸把握不好會死的喔。」
等芙莉蓮擦去鏽跡,恢復了原本的笑容這麼一問後,老婦人一臉嚴肅地回道。
「要是有『清除銅像鏽跡的魔法』就輕鬆多了。」
「然後,雖然很不好意思,那個術者就是我。」
白煙和冷氣混合在一起,彷彿要融化一般飄蕩着。最後站着的是艾冉。
「也就是說,我想解除向自己施加的忘卻魔法。」
在她十五歲的時候,小小年紀就學會了這魔法的那一天,她向自己施加了。
對於其效用,真假難辨的傳聞一直不斷。有人說在死前的瞬間流過走馬燈似的回憶,也有人說這魔法意味着會永遠埋葬在黑暗之中。
「看來建銅像也是值得的。」
「借屍體來不行嗎?」
「好不容易打敗了魔王,你想死在這裏嗎?」艾冉說。「別胡來了。」
「欣梅爾大人來到這城鎮的時候,不意間跟他提到了這件事,然後他就談到了芙莉蓮大人,說如果是芙莉蓮大人的話,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我說晚了,我叫弗蕾迪。見到芙莉蓮大人,自個兒就興奮起來,真不好意思。」
甦醒過來的欣梅爾用紅彤彤的臉,對芙莉蓮笑了笑。
「就算被咬掉也死不了的艾冉,這次派不上用場了。」
『我想也是吧。不過,應該一眼就能認出盯着我的她吧。』
芙莉蓮重複着老婦人的話。
與此相對,戰士艾冉的斧頭一揮迸裂了。
其中之一就是『消除一段記憶直到死亡的魔法』。要是濫用在別人身上會很可怕,但這個魔法有着只能對自己使用的限制。
「……有什麼報酬嗎?」
「……不過,隨着年華老去,離死亡越來越近後,我開始想到,自己是不是一時興起,弄丟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如果任憑一時的激情和學會的魔法,把不該消失的記憶埋葬掉的話,至少,我想在死前回想起來。對不起,你一定覺得是很任性的要求吧?」
「這很難,幾乎不可能。」
在街上走着走着,時間過去,到了晚上,租了一家旅店。
「假死狀態?」
「求求您,能不能實現我的願望呢?我想無悔度過我那剩餘就像眨眼的些許時光。」
「我們還接了委託呢。」
「讓我看到好東西了。」
芙莉蓮擦了擦沾在銅像那清爽頭髮上的鏽跡。
沉重、啞悶的聲音在周圍迴盪。
「不要緊,這只是我自己想做而已。那麼,欣梅爾爲什麼要這麼說呢?」
「現在感慨還太早了!直到回家之前都是討伐魔王喔。」
「芙莉蓮,你現在應該不覺得懷念吧。但總有一天,會想起這趟旅行,想起我們,想起現在這一瞬間喔。雖然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時候,也許是在我死後。但即使這樣,你也一定會笑着說:『真是無聊的旅行啊。』」
「欣梅爾大人說,『但如果是芙莉蓮的話,一定能做到吧』。」
「屍骸是人生最後的樣子啊。不可以隨便將之暴露於危險之中。而且,即使說當誘餌,我又不是真的要死。芙莉蓮,能讓我變成假死狀態嗎?」
討伐魔王后,欣梅爾在迴歸王都的馬車上一邊搖着一邊繼續說。
「你就放手一博吧。因爲你做得來的。」
她低着頭接着說。
集中在魔杖前端的魔力一閃,包圍了欣梅爾。在冰結的空氣中,欣梅爾靜靜地倒在地上。
「看,就說是你的話一定能做到吧?」
弗蕾迪笑得像花兒一樣。
老婦人盯着芙莉蓮說。
芙莉蓮頓時喜笑顏開。
6
芙莉蓮合上了魔導書。
「到死爲止,消除一段記憶的魔法嗎?」

第二天,隨着朝陽的升起,街道上漸漸充滿了聲音。
芙莉蓮在離牀很遠的硬地板上醒來,半躺着梳好頭髮,向老婦人的家走去。
爲了實踐某個假設。這一定是很粗暴的治療吧。但是,根據芙莉蓮的判斷,應該會成功的。
「芙莉蓮大人,早安。您明白什麼了嗎?」
老婦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清爽。
「只有死亡一途了。」
「誒?」
「所以說,只能利用假死狀態。」
「……」
先是一瞬間的狼狽,接下來是一段沉默。但過了一會,她似乎下定了決心。
「拜託了。不管什麼都可以。」
聽到這句話,芙莉蓮溫柔地舉起魔杖。
「妳躺在牀上。我要上了。」
「雖然說什麼都可以做,但真的沒問題嗎……」
「因爲已經成功過一次了,我做得到。」
「既然芙莉蓮大人這麼說,那就沒問題了。拜託了。」
芙莉蓮的魔法包圍了老婦人,老婦人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但是,身體馬上就像顏料溶到水裏似的恢復柔軟。表情比之前更加天真無邪,讓人感覺到她過去的少女模樣。
還是由應該的人收下比較合適。
在不想加入魔法馬戲班的青春期。她憧憬着一種樂器。
「謝謝您。對芙莉蓮大人,我實在感激不盡。」
「不是什麼古怪興趣喔。欣梅爾也說過同樣的話。」
【下次,我想在這城鎮組一支軍樂隊。】
說着,像第一次見面時一樣垂下了眼睛。
「能想起來真是太好了……雖然是拼上人生也無法觸及的歲月,但我想從現在開始學習。」
號角少年在短時間內長高了,帽子也變得似模似樣了。拿着號角的手指上長了繭,呼吸似乎也不像之前那麼喫力了。
雖然微小,但聽到既勇敢又溫柔的聲音。
【總有一天,會有一個叫芙莉蓮的魔法使造訪這裏。我想做一個到時候能成爲路標的塑像。】
「我會好好拿報酬的。」
【還不快點想好什麼姿勢了!不就是拿起小提琴吧……】
「呵呵……我呢,像個小孩子一樣煩惱……」
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打點行裝,這時,一支行軍樂隊從旅店前經過。
凝視着王都的東邊,心想,和大家一起踏上旅途也不壞呢。再過個十五年,再來一趟這樣的旅行或許也不錯。
「怎麼樣?」芙莉蓮簡短地問道。「死過一次,記憶應該恢復了。」
著名音樂家的聲音繼續說。
結果,逗留三個月左右就出發了。
因爲是注入魔力後發出聲音的樂器,所以和本來就會使魔法的她一定很投緣。
「…………」
「因爲我希望由比我更熱愛音樂的人拿着。」
「是嗎?那麼,那樂器應該由妳來收下了。」
【我要十個雞蛋的露芙蛋包飯。】
是還年輕的樂器店店主嗎?
「是啊。」說完,老婦人從書架上取出魔導書。「是『把聲音記錄在書裏的魔法』。但不好意思,這本書裏已經記錄了各式各樣的聲音……」
翻着翻着,還聽到了欣梅爾的聲音。聲音和最後一次見面時不一樣,是記憶中的欣梅爾的聲音。這也讓她很懷念。
老婦人似乎找回了失去的記憶。
雖然很想要,但價格昂貴,也不可能耗費百年的時間,就索性忘記它的存在,她一個小孩子那麼想到。
魔導書我讀完就還給你,芙莉蓮這麼說着,走出了房間。
所以封上了記憶。蓋上無法企及的憧憬,開始活在現實。
是製作欣梅爾像的工匠悲痛的呼喊。
就像她說的那樣,聽到的聲音年代、地點、性別都凌亂不一,既有自然的聲音,也有生活的聲音。
「這怎麼可以,真的好嗎?」
而且,也知道弗蕾迪模仿的聲音果然誇張了一點。
【常常見到妳呢。】
當時還是少女的弗蕾特在興趣的驅使下,爲了好好珍惜當時的邂逅,而在各種的地方都記錄了聲音吧。眼裏浮現出了她的那副樣子。
「您一定覺得這興趣很古怪吧?因爲馬戲班的表演,去不同地方演出都是平常事,每次都是一期一會的相遇,所以我想以某種形式留存下來。當地人和大自然的聲音,便是我的精神寄託,所以其中也有與欣梅爾大人見面時的聲音。」
在與樂器店老闆告別時,他興奮地說:「弗蕾迪熱愛音樂,也被音樂所熱愛。」一般來說需要十年才能發出聲音,但那個老女人卻以超乎尋常的速度學會了。
離開城市的芙莉蓮,背後響起了禮炮般的號角聲。
「要花上百年才能學會的樂器『莫格利希』……」
那天,芙莉蓮又老樣子去了『啼鳥』餐廳,點了蛋包飯。喫飽後入睡時,打開了從老婦人收下的魔導書。
「我跟樂器店說一下,說有個客人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想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