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TIGER×DRAGON!》 · 竹宫悠由子 · 1.4万 字
充满冲击的超辣咖哩晚餐之后——
「很——好!洗碗就交给我吧!」
只有实乃梨一人意气风发地收拾空盘子端到厨房,其他人全都累得一塌糊涂——好辣可是好吃、好吃可是好辣——就在这么一波接着一波的连续攻击之下,嘴唇与嘴巴痛到不行,还是忍不住再来一盘。最后众人吃到肚子好撑、嘴唇肿胀、累到站不起来……
怎么能让实乃梨一个人收拾善后?正当龙儿起身准备帮忙,大河拉住他的T恤。
「嗯?怎么了?」
「可能……辣的东西一下子吃太多,我要胃药……」
「肚子痛吗?」
「好像……」
皱着眉头的大河来回抚摸自己的肚子,然而偏着头,不太确定自己的身体状况。
「我没带胃药耶。川岛,你那里有药吗?」
「咦——没有耶……我只有头痛药。」
怎么办?就在龙儿的手摆在大河额头上确认有没有发烧之时,北村站了起来:
「我有带喔。有分止痛和帮助消化两种。你要不要到我房间来看一下说明书,看看你的症状适合吃哪一种?」
「……」
「怎么了?」
大河咬住袖口的蕾丝——虽然北村这么说,可是静不下来的大河却像猫一样摸摸脸、抓抓耳朵……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龙儿抓着她的手肘勉强让她站起来:
「喂、快去。」
他推了一下小小的背,害她差点摔倒。可是大河顺势移动脚步,跟在北村身后走出客厅。龙儿不禁担心地看着大河的屁股——
「……喔!」
「你在发呆喔。」
「抹茶好吃吗?」
在手指前方,月光倒映在海面上,延伸出一条皎洁的光之路。龙儿偶然注意到一颗闪耀的星星正在缓缓移动,可是他没说「UFO!」因为他知道那是人造卫星。
龙儿不明白她要表达的重点是什么,只是不知不觉盯着实乃梨的侧脸。实乃梨此刻的视线投向前方一片黑暗的大海,凝视龙儿不知道的目标。然后叹了口气:
两人避免发出脚步声,背向客厅走在突出的阳台……两人面对大海,坐在阳台边缘把双脚伸出阳台。实乃梨凝视夏夜大海,忘记要打开最中。
她好像想要说什么——
龙儿的肩膀一震。仔细观察晚上的实乃梨,就会发现她相当有魅力,龙儿的视线紧盯着她不放。
「抹茶……」
实乃梨一直凝视龙儿的眼睛,不符合搞怪发言的认真眼睛一眨也不眨,眼神有如易碎玻璃一样温柔。
「被大河看到就惨了,她可是超级贪吃鬼!高须同学,我们就一口吞下吧。」
亚美使出吉娃娃的泪汪汪眼神攻击,一屁股坐在龙儿身边——
「总觉得……一片乌漆抹黑……那是月光的倒影吗?」
等到发现已经太迟了——亚美无声无息地接近,绕了一圈来到龙儿眼前,身体越过餐桌如此说道:
龙儿拼命咬下第二口、第三口最中。趁着当时的气氛和实乃梨来到这里,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他也不知道。这应该算是「好机会」吧?可是,是什么的「好机会」?这种时候,其他人究竟会说些什么?
「我问你,高须同学,刚刚的海带芽幽灵,现在也在这附近吗?」
嗯嗯,我明白、我明白——亚美点点头,摆出得意洋洋的表情。龙儿心想,她果然很厉害。亚美得意洋洋的脸上突然露出孩子般的灿烂笑容:
「那边可以通往阳台,我们到外面偷吃吧!」
「喔、这里还有没洗到的餐具。」
「唉呀,突然改变态度啦?」
龙儿似乎有点害怕沉默,连忙动手打开最中。
咬了一口。龙儿食不知味——现在感觉正好,两人偷偷摸摸躲起来……海风吹动实乃梨的头发,强烈的月光照亮她的侧脸……
「没关系、别在意。」龙儿挥挥手,两人一起往厨房走去。
「没关系,我也来帮忙。」
「其实还多两个。本来打算等一下举办一场相扑大赛,大家流血流汗争夺最后两个……嘿嘿,这可是秘密,我们把它吃掉吧!香草和抹茶口味,你要哪一个?」
啊——龙儿仰望天际,同情全国的亚美迷,也不禁笑出声来:
「不论是北村、栉枝或是你,只要有人肚子痛,我都会担心。」
「有个好东西要给高须同学!」
「既然高须同学这么担心那个家伙,跟过去不就得了?」
注:用薄脆糯米饼皮夹上内馅的和果子
「很难说?什么?你说……很难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竟然说很难说……」
「……你的洗碗技术很不赖嘛!」
「注意脚边喔!」
「怎么突然问这种……不,我没看过……」
「嘿嘿,真的吗?大概是整天打工练出来的吧!我总是想尽快收拾干净,心里这么想,然后来回多走几趟,手脚也就越来越俐落。」
「喂——!海带芽幽灵啊!你是哪里的海带芽呢?」
龙儿慢慢舔了一下嘴唇。
「抹……抹茶。」
「我、我说……栉、栉枝,你……」
也不给龙儿上勾的时间,若无其事地微笑吐舌、耸肩。这家伙真是——龙儿早已对她的玩弄免疫,只是定睛回望亚美的冷酷美貌。
谨慎地不让声音流露惊讶、交集与颤抖,努力挤出一句话:
「有、有男朋友吗?」
实乃梨什么也没说,似乎没听到龙儿的问题,只是沉默不语——这股沉默比什么都要恐怖。栉枝实乃梨,拜托你,快点和平常一样突然说些有的没的,驱散这个气氛。我刚刚的问题,就当作没听见吧。
「哪一个好吃?」
「对了,高须同学、高须同学!我们现在去海边——」
两人独处陷入沉默的寂静,拜托你不要这样不发一语。
龙儿心想,想不到这种表里不一的女孩子,也会有这么一面。其实他并不讨厌这样。
「好……好美啊!」
实乃梨微微一笑,将其中一个抛给龙儿,然后转动眼睛观察四周:
龙儿摇摇头:
「……该怎么说,你还真是怎么看也看不腻。」
「OK!」
「我啊,相信幽灵存在喔。」
「怎样~~?」
再过一秒、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这么死去——
——糟了!龙儿立刻后悔。太焦急以致于冲得太快,一不小心就问出口了。
「这是夸奖吗?」
龙儿又发现一项实乃梨的优点,就是她被称赞时,会感到害羞不好意思,又有一点得意地挺起胸膛微笑。那个笑容好可爱!真是既坦率又直接,让人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那样的人——那股不炫燿的单纯,叫人打从心底憧憬。如果我能像实乃梨一样,无论有什么遭遇,无论长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像现在的自己一样乖戾到有点自虐,一定能够像正直的竹子一样成长……没错!假如世上的人们都像实乃梨一样,那么世上就不再有纷争、悲剧,大家就能幸福快乐地一起欢笑生活。
实乃梨意外沉默了。她一直凝视龙儿的脸,甚至忘记眨眼。龙儿终于明白自己越说越激动的原因,他不希望听到实乃梨说出那种话:永远不会出现,也就是自己爱的人永远不会出现。龙儿无论如何都不想听到这句话。他希望有一天能够和实乃梨两情相悦,而实乃梨的话,等于是当着龙儿的面宣判他的死刑。
「高须同学,你看过幽灵吗?」
厨房已经被实乃梨收拾干净,从锅子到菜刀全都排的井然有序,整齐干净得连龙儿都挑不出毛病。趁着龙儿巡视厨房之际,实乃梨已经快手抢过他手中的盘子。在龙儿还来不及说「啊、那个我来!」之前——
「哦——真的吗?那亚美美的肚子,好像也有一点痛~~」
一脸认真的亚美在龙儿面前偏着头,露出真正的表情,让人感到莫名亲切——是正常到叫人惊讶呢?还是意外她也会有正常的表情?或是龙儿再度意识到她果然只是一个十六、十七岁的女孩子?
「我担心大河有什么不对?」
嗯嗯。实乃梨点点头,大声说道:
龙儿一手拿着盘子,一手拿起抹布俐落地擦拭餐桌。转头打算叫亚美来帮忙——
龙儿从旁抢过盘子。
实乃梨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不确定龙儿是否听得懂,不禁不安地看向龙儿——
「高须同学,你看得见幽灵吗?」
「人家不擅长在厨房工作~~趁还没给你们添麻烦之前,我先撤退啦~~」
她决定一口吃下这个看来不小的冰淇淋最中,动手撕开包装……等等等等、不行不行,龙儿制止她的手——
乍看之下有如宝石的稀世美少女,没想到真面目是个性恶劣的坏心女。想到这里——
「……没看过,但是我想……我相信幽灵的存在。」
「红豆……」
大大的眼睛稍微眯起,里面满是坏主意。蔷薇色的唇边也绽开笑容,就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事物……
龙儿差点就要将口中的最中喷出来。笨蛋发言果然出现了!很好很好,就是这样!就用你平常的搞怪风格、搞怪发言,掩饰我失控的问题吧……龙儿看向实乃梨,心脏瞬间停止,呼吸也不禁停了下来……
「……怎么?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看?唉呀呀,该不会是看得入迷了吧?嗯嗯,没关系、没关系,这也没办法的,因为人家就是这么可爱……」
「我说你啊……」
海风大到要将他们推回屋里,于是他们闭上眼睛……这才留意夏夜黑幕已经完全降临海面。打上岸的浪花在星星与月亮的光芒照耀之下显得苍白,海浪的声音带给寂静的黑暗一点声音。
「这个世上理所当然存在一种人,他们从国中或高中时就不断与人坠入爱河、交往、被甩或分手,这些人理所当然地谈着恋爱,也认为那就是爱……而我,完全不是那种人。不是常有人自称『灵感强』或是『看得到』,老是爱说『啊,肩膀好重!』、『这附近有不少怪东西喔!看、那边也有!』等等。我常常怀疑他们真的看得见幽灵吗?同样道理,那些人真的在谈恋爱吗?因为我看不见,所以即使我相信,那个『理所当然』依然永远不会出现。因为我不曾体会过。对别人来说『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却没有遇过,所以我不相信。我就像个局外人,想去相信,也有点想放弃。我所能做的,顶多是羡慕地望着『看得见幽灵的人们』、咬着手指感到憧憬,为他们加油。只是想借由这么做,与那些局内人有所『交集』……但我还是很想大声告诉他们『那些都是骗人的!是眼睛的错觉!是你们想太多!』……所以,对于你刚才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没有』。」
龙儿指着刚才大河与蠢蛋吉二号一起进出的小窗。咦——实乃梨睁大眼睛。嘘……龙儿示意实乃梨别出声,两人放低声音打开窗户,穿着室内拖鞋直接走到满是沙子的阳台。
「呃……啊?」
「和我一样?」
实乃梨打开冷冻库探头进去。「嘿!」拿出两个小小的冰淇淋最中0;注1;,也就是刚才饭后一人一个的甜点——
「……噗!」
亚美应该也清楚龙儿的不耐烦吧?她再度使出天使微笑靠近,睁大眼睛嘟着唇——眼里散落闪亮星星,美丽的脸庞有如奇迹。可是再看看餐桌底下,简直就像是城郊的小混混——稳稳坐着的身体,单脚放在另一脚的膝盖上,张开双脚坐没坐相,脚踝还不停转来转去——看样子她也不打算掩饰。
面带微笑的亚美说完之后快速离开,两人还来不及出声叫她,她就已经逃离现场。龙儿心想:她这么不想帮忙?不过话说回来,能够和实乃梨两人一起收拾真是超级幸运!亚美的任性作为让此刻的龙儿万分感谢。
实乃梨悬空的脚尖晃来晃去,在龙儿的眼角画出白色的光之轨迹。
「你刚才吃什么口味的?」
「如果我这样说呢?」
「好!」
「啊、你要帮忙吗?不用了啦,高须同学已经负责煮晚餐了,收拾这种工作就由我来做就行了!」
「不要紧吗?你不是正在和亚美聊天?」
现在的实乃梨并不喜欢龙儿,这点不用她说龙儿也很清楚。这不代表龙儿听到她的话不会心痛,只是比起眼前的心痛与想哭,他更想把希望寄托在将来自己能成为实乃梨的对象。
「好吃……」
龙儿仔细想了一下,认定她是个怪家伙。
「好了!全部洗完啦!」
「高须同学……」
实乃梨没发觉龙儿热情的视线,微笑的眼睛仍然眯成一条缝。「有了!」她抬头说道:
轻快的脚步声传入两人耳中,实乃梨哼着歌从厨房走出来,回到饭厅。她没有责怪亚美与龙儿两人不肯帮忙只是坐在那边聊天,而是心情愉快地将餐桌上被遗忘的沙拉盘和玻璃杯叠起,以双手端着正准备离开——
「还有一件事,我也有同样的想法。我相信将来总有一天会遇上自己打从心底爱他的人,和他交往、结婚、幸福快乐。可是事实上,不曾有人让我有过这种感觉。」
「我不但相信,而且我『想看见』——因为想看见,所以我还会特地跑去闹鬼的地点瞧一瞧黑暗之处……你只是相信而已,我想我们不太一样。再说你不是害怕恐怖的东西吗?搞不好你的心里认为幽灵不存在吧?没有幽灵却感觉得到幽灵的存在,所以才会害怕。」
「嗯?」
「你拿玻璃杯就好,这样很危险。」
瞬间洗碗的技术真是了不起。洗好的碗盘也无可挑剔,迅速冲水摆回篮子里。
「很难说……」
「可是、可是我不曾亲眼见过。世上不是有种……叫做灵媒的人?就是号称『看过幽灵的人』吗?我才不相信那种人……幽灵怎么可能看得见?怎么可能有人跟幽灵说话?我认为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敛财。」
另一方面,为什么她会有那种想法?眼前这个可爱又能和男性友人自然聊天,看来一切都很正常的普通女孩子,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龙儿好想知道。
「可能……我是说可能,对于灵感应力强的人而言,他们可能不认为看得见幽灵是理所当然的事。」
「咦……?」
「不是有人因为自己看得见幽灵而非常惊讶吗?也有人虽然看见了,却认为不可能而强行否认?甚至也有人看过一次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了,因而怀疑自己看见的是幻影……还有像你这样,认为绝对看不见却意外看见,因而改变主张的人吧?也就是说,这该怎么说……没人知道什么是理所当然的。我想也有人因为很想、很想看到而拼命努力,最后终于看到……所以你也不必现在就把话说死,说什么这辈子绝对看不到、那些全都是骗人的,大可不用那么想……我、那个、该怎么说……」
实乃梨睁大眼睛看着龙儿,看得出她正在屏气凝神。虽然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不过龙儿可以感觉到她在等待龙儿说下去。
龙儿总算能够说出口。
「……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够看见幽灵……希望你会期待有天能够看见幽灵……明知道你害怕还说这种话,我知道自己很过分,可是……我想,这世界上应该存在……希望被你看到的幽灵。」
龙儿不后悔自己脱口而出的话:
「……所以说,今天不是发生很多奇怪的事情吗?那都是幽灵在推销自己喔!来自某处的幽灵说:看!我在这里!有没有发现?」
其实那就是我……龙儿当然没有说出口。
「啊——」
实乃梨突然噤声,仰望夜空,似乎有什么东西让她感到疑惑,之后也没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龙儿在心里小声说:你就是我的幽灵。他别开看着实乃梨侧脸的眼睛,害怕自己在凝视夜空的漆黑眼睛中融化。实乃梨在他身旁长叹口气,终于带着微笑回答:
「我今天一直在想,为什么会被奇怪的幽灵吓到?而且都吓成那样了,却还看不到幽灵的模样。然后刚才我看到了——UFO、很像UFO的人造卫星。我心想:啊!看到了!后来发现不是……结果还是看不到,明明感觉得到就在附近……就因为这样,我才不知不觉就对高须同学说了那些话……」
「真是怪人……」
龙儿嘴上这么回答,其实他也看见了。就是那个像飞碟一样在夜空滑行的闪亮星星,他也知道惊吓实乃梨的幽灵真面目,就是自己喜欢她的心。
这颗心并不像幽灵或UFO这样不可思议,而是真实存在于实乃梨身旁——只要她想看,应该就能看到。
与实乃梨肩并肩吹着海风,眺望摇曳的漆黑大海。龙儿心想,如果实乃梨能够看见自己的心该有多好。即使她看过之后觉得无趣丢到一旁,也总比没注意来得好。
※※※
「龙儿……」
这个家伙真是的……龙儿不小心又被大河有如妖精一般的无益美貌吸引——
「又开始想睡了……」
龙儿勉强自己醒来。不行,照这样下去真的会睡着。
新艺术派玻璃台灯柔和光线照耀的客厅,现在充满咖哩味。
「这不是胯下吗……!」
「嗯?大河……?」
龙儿压低声音,避免吵醒大家,轻轻关上洗手间的门。大河像猫一样跑出房门,光着脚没穿拖鞋就踏上走廊,朝着龙儿走来。
「啊——好痒!啊、住手……!」
「……下楼去吗?」
在陶醉不已的龙儿眼前,一根没教养的手指慢慢伸来——
「……这不是睡着了吗!」
「你自己要钻进来的!」
「……」
「你看——明明待在这么大的客厅,笨笨的我们仍旧顺从三坪大的习惯挤在一起。」
这才发现,深夜时分的两人,间隔只有数十公分、脚靠一起,周围只听得见海浪声……一般思春期的少男少女到了这种时候,接下来通常都会发生什么事——
龙儿什么也没说,只是听她说话。大河突然看向龙儿的脸,轻笑起来:
抠抠抠,大河若无其事抠着细致的蜻蜓雕刻。该说是不对她的味,还是她不懂何谓风雅呢?反正新艺术对不懂的人来说,八成跟新上市没什么两样吧。
「怎么了?睡不着吗?」
「喂、别睡在这里啦!」
上完洗手间洗好手,轻轻打开门——
龙儿站在沙发旁边,膝盖跪在沙发上,原本打算叫醒大河,岂料大河发挥猫科动物的本领,滚啊滚地就把头钻进龙儿的两腿之间——
「呵啊……我才没睡。刚刚不是说要商量明天的计划吗?只是真的有点……太紧张……好累,明明才过不到一天……」
龙儿把手伸到大河的后脑勺下方,使劲将大河的身体拉起来。软绵绵的大河缩成一团:
「我、我帮你加热咖哩吧!」
「……真没礼貌。那是什么意思?」
「怎么现在才说这种话?」
酒足饭饱的老虎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没穿室内拖鞋的脚趾动来动去,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我说你啊……」
「也是……」
「我在打扫自己的房间。」
「你越来越不像人了……」
「大河、别睡了!起来!坐好!」
「和你的话,倒是完全没有问题……看来我的身体已经染上2DK的狭窄气息了吧!」
大河以「真讨厌~~」的眼神瞪视龙儿。龙儿心想,如果可以一掌打在她的头上,那该有多好?
「……」
「嗯,也对……看到他突然全裸登场,当然会紧张。」
「总觉得整天的精神都很紧绷……本来觉得可以和北村同学从早到晚待在一起是种至高无上的幸福……没想到,紧张的情绪远大过幸福的感觉。」
注:ReneLalique,法国的新艺术派设计家
「再一张。不够。」
大河毫不设防地向上伸直双臂,仰望天花板:
「我们来吃剩下的咖哩吧。」
「是啊,你说的对……总不能老靠蠢蛋吉一号、二号。」
龙儿拿着盘子到厨房快速洗净,手端麦茶回到客厅——
嘶——龙儿看着那张擤鼻涕都美的侧脸,心里不知为何感到平静。感觉就像是从骚动不已的非日常世界回到自己家里,总算可以松一口气。大河是个美少女、又是掌中老虎,照理来说应该是距离「松口气」最远的稀有生物才对。
嘴里说着完全清醒的家伙又打了个呵欠。大河好不容易起身和龙儿并肩坐在沙发上。龙儿还以为她准备要说什么,没想到——
大河打了个小喷嚏,坐起身来。龙儿伸手帮她拿面纸,毫不犹豫地顺势帮她擤鼻涕。
「睡在这种地方,川岛一定会说些什么……」
两人一面窃窃私语,一面不发出脚步声下楼,弯过走廊来到漆黑的客厅,两人只开了小小的餐桌台灯,坐在沙发上。
「鼻炎。」
宁静的黑暗中传来细微的海浪声……柔和的台灯灯光只能照亮餐桌,两人几乎只能看见对方的脸型。龙儿调整台灯的角度,想让这边稍微明亮一点——
「喔、还真不少!」
一边零星交换对话,龙儿也不禁开始打呵欠。伸手遮住张大的嘴,呆呆地思考:
「因为听脚步声好像是龙儿……」
注:Emile Galle,同为法国的新艺术派设计家
不知道是因为太早起,还是玩得太厉害的关系,大家早早就上床睡觉。寂静无声的深夜时分,在洗手间昏暗的灯光下,小小的脸蛋从某扇门里探出来看向龙儿。
「好了。刚开始吃饭就觉得胃有些不对劲,没办法再来一碗,害我没吃饱。」
「是啊。北村同学拿药给我的时候,也是一直问我:『水够不够?』、『两颗药都吞下去了吗?』、『如何?有用吗?』害我紧张到痛得更厉害,直到刚刚睡一下起来之后,才终于不痛了。」
「嗯啊——我可能过敏了……」
「喂!」
「啊——吃饱了、吃饱了!」
「真想不到你也会肚子痛……」
到目前为止已经多次亲眼见识大河的懒牛变化三步骤——吃饱、躺下、一不留神就睡死了——的龙儿,怎么可能相信「我没睡」呢?再说,通常看到这三个步骤,龙儿也是流着口水、在榻榻米上睡着了。一看到大河睡觉时幸福无比的傻瓜表情,自己的身体就会跟着不由自主放松——她的身体八成会释放诱发睡意的催眠力场。
大河解开编好的辫子,在昏暗中松开头发,接着用在黑暗中依然白皙醒目的小手梳理发尾。「难怪我爸妈会离婚。」她又补充了一句。就连应该还会心痛的伤口都可以拿出来讲,看样子此刻的大河真的处于无防备状态。
「嗯……啾!」
是大河没有特别排斥,也没有叫龙儿闪开或滚开。时值必须压低声音说话的三更半夜,这种距离比较适合。而且龙儿也没想说要分开。
清晨一点——
「我还以为结婚是件很棒的事,果然很辛苦……如果要一直和喜欢的人独处……我看我会很早死吧?」
「这个好恶心喔!」
龙儿指着楼梯说声:
「嗯……」
说谎了。大河的长睫毛在台灯灯光中微微一颤,圆圆的眼珠看似兴味索然地转向窗外的黑暗,发出隐隐的光芒。
「蠢蛋吉……?」
「你也是吧?小实虽然没有全裸登场,不过你也觉得很累吧?」
「真是的……这下子我完全清醒了……真想把脸皮剥下来泡过消毒水再贴回去!」
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有两个空盘子——太恐怖了,稍微沉睡的咖哩,美味程度更胜台灯的风雅。
龙儿无法对大河坦白说出与实乃梨两人共度的宁静时间——其实也让龙儿感到疲累。光是今天一整天跳动速度不定的心脏,就已经老了好几岁。
「好。我刚好想到,也得思考一下明天的事。」
「……对了,你在我吃药时跑哪去了?怎么没看见你?」
这才注意到台灯上的讲究精致工艺——整体是浅桃色的磨砂玻璃,细部则是以紫色玻璃装饰。灯泡发出近似火光的稳重光芒,配合上磨砂玻璃之后,发散出朦胧温暖的感觉。模拟蜻蜓在森林草木之间飞舞的设计风格,乃是典型的新艺术派。这该不会是拉奎0;注1;还是贾列0;注1;等名家的知名梦幻逸品吧!这种好东西可是难得有机会看到。
她突然一脸不高兴地起身,睁开闭起的眼睛:
长头发绑成睡觉专用的辫子,身上穿着在家常穿的麻纱夏季睡衣。「嗯。」点头的大河用睡衣袖口擦擦鼻子,有如小孩子一样的动作看来了无睡意,大大的猫眼也是充满精神。龙儿也因为上过厕所,整个脑袋清醒过来。
龙儿坐在地板上,身体靠着大河横躺的沙发,头摆在沙发上,额头靠着大河的肚子……额头好温暖,发呆的视线也开始模糊……很自然……
「没有再来一碗?我倒是没注意……真难得,看样子你真的很不舒服。」
因为我和栉枝……龙儿说不出口,也不明白为什么说不出口,只有喉咙紧了一下。定睛看着在柔和灯光照射之下,看起来像是桃子的大河脸颊。龙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不觉就开口回答:
「啊,原来如此……三坪大的习惯啊。」

「……!」
「没有。讨厌,我才不要在北村同学面前流鼻水……」
「嗯……」
「好冷……怎么有点冷……」
「怎么连我也……」
接着又要龙儿帮他加热咖哩。「唉——」龙儿叹口气:
「能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固然开心,可是那终究不是日常生活。每天这样我可受不了。」
「有带鼻炎的药吗?」
「总之,我明白了一件事……旅行真的太累了。」
「……别再吃了,现在已经一点了哟?等一下你又开始肚子痛……话说回来,肚子已经好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被大河的眼睛盯上之前,龙儿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
「哦哦……这种台灯不便宜耶……」
龙儿不由得认同大河的话。说来没错,沙发并非只有一个,想讲话也可以到餐桌讲,可是没用的两人还是以无法伸腿的零距离姿势靠在一起聊天——此刻才发现两人没穿拖鞋的脚还靠在一起。
只要和大河在一起,不论是名媛的别墅或是二楼公寓,似乎都没什么太大的差别,都拥有同样的空气。感觉小鹦的鸟笼好像就在身旁,醉的七荤八素的泰子等等就会穿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到家,以及发音不标准的「我回来了~~」甜美声音……
我和大河就处在这样的空间——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感觉,可是我一点也不讨厌。倒不如说,这种感觉反而有种携带护身符的安全感——但还不到安心的地步,毕竟大河仍然算是凶猛动物。
此刻的大河又是怎么想?她有些想睡地揉揉眼睛:
「龙儿,我在想啊……前几天的那个梦啊……有点意外……」
她以比平常更可爱的声音如此说道。
「嗯?那个警告梦吗?」
看到龙儿转头,大河突然闭嘴不语。过了不久才有些犹豫地转开视线:
「还是算了,当我没说……话说回来,明天怎么办?又是使用蠢蛋吉,感觉有点……」
不知为何龙儿有点在意她刚才想说什么,可是现在又必须商量明天的计划。只好重新起身坐正,开始思考。
「啊——你说的没错。大家不是说好明天要去海边玩吗?」
「海边太亮了,又没有可以躲的地方,没办法吓她吧!」
「也对……怎么办才好呢……?」
「可以让小实害怕的方法……」
嗯——两人以同样角度偏着头。就在此时——
「——让栉枝害怕的方法?什么意思?」
突然有个声音从黑暗之中响起。
两人几乎快要跳起来,无声倒在地毯上。惊慌失措,想要蒙混过去的两人还靠在一起躲在沙发下面,企图藏住身体。
「说啊,什么意思?」
「咦……!」
「什么你家?那是我家、是我的宠物小鹦吧……」
「唉呀,不要这么说……」
大河的悄悄话让龙儿语塞——她说得没错,亚美很有可能那么做。
猜对了……无言的龙儿和大河既尴尬又犹豫,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互看对方的脸。这副模样已经明白说明了一切——「是的,就是我们干的。」
「咦?」
「啊唔啊唔啊唔啊唔……」
「好!我懂了,既然是这样,我也要参一脚!」
「喔……!」
伤脑筋的亚美一脸不悦,可是一瞬间又盯着龙儿……没有加入友人的骚动,表情似乎在思考另一次元的事——就像一个难以理解的普通女孩。
「字真丑……」
「啥……!」
亚美粗鲁地抓抓头,瞪向大河与北村,就连龙儿也遭到池鱼之殃。
……等等,这没什么了不起。是的,没什么好在意的。头发一定是老早前就在那里。一定是我弄错了,带到泰子用过的毛巾,那是泰子的头发。至于黏答答的东西……一定是我的……口水。这样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模仿秀·连续一百五十种……」
亚美不耐烦地瞪了喃喃自语的大河一眼:
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商量完洞窟试胆计划之后,亚美与北村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至于龙儿与大河——
龙儿与大河交换视线,互问对方该怎么办。先别管怎么办,重要的是北村现在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他好像想到什么:
「烦死了——!我知道了啦!我配合总可以了吧!快住手,我会晕啦……」
「这边是陡峭的岩岸,里头有洞窟,可以容纳两三人进去……洞窟还满大的,不过阳光照不进去,可以站立的地方也不大,而且海水会流进去,我们就带手电筒进去试胆量……类似这样的惊吓方式,应该可以制造出恐怖效果。」
睡意有如海浪断断续续涌来,龙儿拉起不复温暖的毯子,正准备要躺在床上——
「也就是说,今天栉枝大闹特闹的原因,全都是你们两个搞的鬼?」
「原来如此!难怪栉枝虽然吓得很惨,眼睛却闪着贪婪的光芒。」
揪!肩膀被人抓住,还被人拉了起来,眼前那张盯着自己的眼镜脸是——暴露狂北村。这下子无路可逃了……
「干得好!我准你进来我家,爱对我的宠物小鹦做什么都行!」
咕!大河双手抓住龙儿的脸,推到亚美面前。龙儿慌慌张张对大河投以责难的眼神:「你干嘛要她加入我们啊?」
「……不让她加入我们,她就会向小实告状。」
「喔!」
北村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叹息:
「这边是我们所在的别墅、这边是可以看到海滩的海湾……」
「谁、谁要对那只丑不啦叽的秃鹦鹉做什么啊……」
「对了,也找亚美一起吧?」
没有人能够解释涌上龙儿心头的疑问,只感觉到背后一阵发麻,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窗外是波涛声……风声……
「我才不是地头蛇……怎么好像都是在说我的坏话……?」
龙儿陪着大河去上厕所,所以比北村晚了一点才上楼。两人在龙儿房门前告别,龙儿一个人回到黑漆漆的房间……
啪!亚美的眼睛总算完全睁开。
话中混杂身为班长的正经。被骂的龙儿不禁坐在沙发上,两手抓住膝盖,拼命想着该如何回答——
「睡觉吧……」
「这、这样可行吗?会有这么顺利吗?」
「不如我们同心协力,明天玩大一点,好好吓吓她怎么样?」
「……干啥?」
大河对着翘脚坐在沙发上的亚美小腹使出猫咪攻击,用脸拼命磨蹭,搂着她不停摇晃。眼睛半睁的亚美还是一脸想睡,想推开大河的手也使不上力,心不甘情不愿地任由大河摆布。大河像小孩子撒娇一样摇晃亚美,突然抬起脸低声说了一句:
龙儿的枕头上铺着自己带来的毛巾,毛巾上面有好几根长头发——而且不是很多,更多了一分异常的真实感,就像是刚才有一个女人睡在这里。举起摸到头发的手一看,发现手上还牵有黏答答的透明丝线。生理上的厌恶感让龙儿反射性地想吐,赶紧飞快下床拿起面纸用力擦手。
「要想坏点子,没人能出川岛之右!」
这样说来,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对。小实看起来虽然很害怕,其实她喜欢恐怖的东西胜过一天三餐呢!身为她的死党,听我说的准没错!她很喜欢我们稍微吓吓她、让她害怕,所以我们才决定吓她,想要让她有个美好的夏日回忆……」
「你如果肯帮忙,我就把蠢蛋吉最喜欢的龙儿给你玩三天三夜。」
「唔……」
龙儿假装平静,同时往后退出房间……搞不好是大河的头发?我不清楚她怎么办到的,总之就是大河使用某种方法,把头发放到毛巾上面。不管怎样都好……龙儿不断重复,好像想要说服自己,脚下快步离开房间。目标是隔壁——大河的房间。龙儿连敲都没敲,就一把打开门:
亚美冷冷一瞥,瞪向想要安抚亚美而轻抚她背的青梅竹马。大河悄悄贴近亚美开口:
亚美不爽地瞪向男子军团。大河搂着她的肩膀,拍拍她的背:
这种借口谁会信啊!龙儿才这么一想——
这是亚美被北村拖下楼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别说是做作女的假面具,连天生的坏心肠都因为想睡觉和不爽而泄底。
亚美转开视线,狠心地加以拒绝。龙儿当场倒在沙发上——真是太伤人了!可是大河依旧毫不气馁:
房间里灯火通明,大河站在那里,还没上床睡觉。
「龙儿,这个……你认为是什么……?」
「真是的……」
这八成是北村的胡思乱想,不过幸好他这么想——龙儿与大河激动地点头,两人打心底祈求北村假装不知道而撤退。
「也、也不算奸计啦……」
没等两人想出阻止的借口,北村已经上楼去找亚美了。看到北村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两人不禁靠在一起:
「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事情变成这样,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大、大河、你、是不是、我房间……咦……?」
「好啦、好啦、好啦!……放到网路上……一起玩嘛、一起玩嘛!……让你丢脸……好嘛、好嘛,可以吧!……永不消失的档案……」
那个长度一看就知道不是龙儿的头发。再说稍早起床的时候,床上也没有这种东西——不对,之前起来并没有开灯。
「顺其自然——」
「蠢蛋吉,你看!还可以玩暴露狂版的龙儿喔!」
「我说你啊,上厕所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吧……」
大河的眼瞳在黑暗中发光。龙儿还没点头就听到「人家好困喔!」亚美不耐烦的声音与两个人的脚步声往客厅过来。
「因为很暗嘛!」
「你们两个……我想说口渴下来喝个水,没想到正好听见你们在筹划什么奸计……而且还有咖哩的味道。」
大家一起吓实乃梨、实乃梨感到害怕、龙儿化身为骑士登场、这全都是大家搞的鬼、害怕过头的实乃梨生气了、始作俑者是高须和逢坂……照这样的顺序,怎么可能戏剧般地缩短距离呢!惊吓与散布假消息,最后只会被讨厌而已。再说亚美可能乖乖听话吗?她可能为了找乐子、甚至想惹大河生气,假装若无其事揭穿这一切吧?
「完了!」——绝望的龙儿不禁自言自语。
「这、这个是……送给小实的礼物!」
「……我才不要。」
不禁因为几分怪异而僵住。
大河当着亚美的面,将龙儿的T恤卷到连性感黑乳头都曝光的位置——
「做什么都行……逢坂,这是怎么回事……?」
喔……昏暗的客厅传出一阵小小的鼓掌声。
「喂、蠢蛋吉——」
正坐在隔壁的大河,迫不得已开始找借口。
「礼物?」
※※※
但是盯着一片昏暗的大河舔舔嘴唇,看来像是下定决心:
眼镜在黑暗中反射光芒,拍了一下手。没想到相信这番说词的人就在眼前——
亚美使唤青梅竹马拿来原子笔,开始在纸上画地图:
「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样栉枝不是太可怜了吗?」
「不管啦、不管啦、不管啦!蠢蛋吉也要加入!人家想要蠢蛋吉也加入!好嘛、好嘛!一起玩嘛——!」
「这、这下子怎么办,大河!好像离当初的计划越来越远了!」
「没办法……到了这个地步,只有重新拟定计划了。你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实乃梨,等到一切揭穿的同时,告诉她:『我跟他们说过不要这样。我很担心你,我想保护你。』」
「……这是什么?」
「……你们要吓唬实乃梨逗她开心,干嘛非得把亚美美扯进来啊……真是讨厌耶、烦!祐作,把纸笔拿过来。」
真的有人相信。
「不行也得行!没有其他办法了!你也不想未来变成那个狗未来吧……?」
清醒的亚美抓住大河的脑袋,把她从自己身上拉开。
「别碰我、少啰唆!」
「蠢蛋吉?」
总之先开灯再说。龙儿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借着隐约的光线看到——
「龙儿……」
「亚美不愧是地头蛇!」
「嗯。再怎么说这附近也是她最熟,而且亚美一定也喜欢吓人。再说只有她被排除在外,也说不过去吧?我现在就去叫她!」
——你、你有病啊?没别的事好做了吗?人家要睡觉了啦——真是的——!
「喔!」
忍不住放声大叫,从床上跳起来。自己若无其事触摸枕头的手上好像缠到什么东西——有如丝线般细长,还有一种……滑溜的感觉?
大河自然地躲到龙儿身后,伸手指着地上那件脱下乱丢、连折也没折的连身洋装。
「那个……不就是你脱下之后乱丢的衣服吗?我老是叫你要挂好……」
「不是!我……没穿那件。我打算明天穿,所以折好收在背包里……」
「你、你记错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正准备把衣服捡起来……温温的……好像有人刚穿过才脱掉……还有……那个……」
大河的手指紧紧抓住龙儿的T恤,龙儿却觉得她是抓住自己的心脏,自己根本动弹不得。脱下乱扔的连身洋装四周,还留有湿漉漉的足迹,那不是普通的水,是脚形的黏液。
「我、我房间也有点怪怪的……好像有人睡过我的床……而且,我的枕头上也有黏黏的东西……」
「……」
房间一片寂静。只听得见海浪来回,就好像不断重复的持续低音——
「咦!」
窗子突然晃动。
应该是风吧?大河吓到坐在地上。龙儿也好像变成木头人,忘记伸手拉她。
感觉到了——有东西,这里有什么东西。大河像猫一样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空中,四处东张西望,靠着墙壁拼命地想要起身:
「好、好讨厌的感觉……有谁待在这个房间里……你、你不觉得怪怪的吗?」
大河拉着龙儿的手打算从打开的房门走到走廊——乓!房门突然从外头关上。
「……!」
大河往后跌倒,旁观的龙儿也是两脚无力,站都站不稳。两个人靠在一起,僵在墙边。
「这这这这这是梦?对、没错!是梦!龙儿!」
「没错,是梦!是生下小狗、住在狗屋那个梦的延续!」
「我们只要闭上眼睛,过一会儿就会从梦里醒来了!」
「会醒来、会醒来!」
——两个人拼命闭上眼睛。两人的身体不住颤抖,感觉好像只要睁开眼睛,就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