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我忽然望向天空。

諾耶夏魯特上空佈滿了雲。看不見太陽周圍很是昏暗。

仰望着那樣的天空，我有種不知來由的不祥之感。

「……」

看着阿爾特雅的先鋒隊進入諾耶夏魯特內部接管城市，我走向了皇宮。

人們都在倉皇流竄，沒有人出來阻擋我。

我就這樣進入皇宮，找到了莆妮卡。

然後莆妮卡就在我所預想的地方。

我在第一次人生中見到莆妮卡的地方……皇宮一隅的別館裏找到了她。

「莆妮卡。」

「阿茲蘭。」

莆妮卡的手上拿着短劍。

比起刺別人似乎更適合用來刺自己的劍。

「……還記得以前我們第一次相遇時嗎？」

「……」

我沉默了，於是她苦笑着說道。

「就是我殺死皇帝時。」

我想起了小說中的描寫，以及第一次人生中的對話。

大約十年前，不認識凱特的皇帝爲了生下兒子當繼承人而盯上了年輕女子。

其目標正是當時就讀皇立魔法學校的才女莆妮卡。

「你騙了修特蓮和塞芃。」

「……」

「克菈烏現在恢復理性了。你想結盟的話也可以和克菈烏結盟。」

「是。」

然而就此而生的罪責感卻極大地影響了莆妮卡的心理。

要我假稱她早就死了，以平定混亂的名目佔據諾耶夏魯特並拿下中央地區。

「莆妮卡，你……」

「但是，莆妮卡。」

我直直地盯着莆妮卡，說道。

面對沉默的莆妮卡，我繼續說道。

……結果全部都是爲了我嗎？

「莆妮卡。」

莆妮卡第一次人生中也要我殺了她。

慫恿修特蓮和塞芃攻打北部，使諾耶夏魯特陷入戰亂。

「……」

「只有一種可能。」

「爲什麼我要那麼做？」

「我非常地興奮。」

「使徒和超越者是強大的存在。明明要和他們戰鬥卻要輾轉各處每個人見過來並說服他們幫忙嗎？這種想法太軟弱了。光是召集人們就要經歷一堆困難。」

「……」

說起來莆妮卡第一次人生中也說過類似的話。

她說的話足夠現實。

「也會有很多人想要背刺你。」

所以她想要放棄一切把後事交給阿茲蘭・德・杜拉佩斯特。

「瞬間擊敗了修特蓮、塞芃、莆妮卡掌握了帝國霸權的英雄……我想讓你成爲這種存在。」

「光憑這點還無法解釋……你爲什麼要做這種選擇？」

這和莆妮卡平時的行動方式不同。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讓修特蓮和塞芃侵略北部大概也有試煉我的意圖在內。

「請殺了我。」

「爲什麼要和其他大諸侯結盟侵略北部？」

……假如莆妮卡沒有見到我和克菈烏的話。

莆妮卡把手中的短劍遞給了我。

「……這樣啊。」

被叫去別館寢室的莆妮卡在抵抗撲向自己的皇帝時下意識地推了他的胸口。

而且給她植入這一罪責感的……正是當時偶然目擊了那一景象的少年時期的阿茲蘭。

「那麼阿茲蘭……現在我要做的事大概結束了呢。」

「興奮？」

像是想起了那時的事一般，莆妮卡捂着胸口說道。

莆妮卡開口了。

「不過我是造就了這個時代的罪人……雖然你說我是開啓新時代之門的功臣。」

「如果你真的打算戰勝使徒和超越者……就得成爲支配一切的，絕對的君主。」

然而我沒有那個打算，因此選擇救下莆妮卡和她聯手。

而且我完全可以料到。

她想借此來爲我打通成爲帝國支配者的路。

「……不是你殺的。」

莆妮卡沒有直接殺害皇帝。只是靜靜地看着皇帝死去罷了。

我嘆了口氣並說道。

只能這麼想。

「……上一次見到你和克菈烏時。」

「甚至想像克菈烏一樣纏着你把我當戀人。」

「但是啊，我送走你們後獨自想了想。」

這次大約也是一樣。

……確實是莆妮卡導致了很多人犧牲。

莆妮卡的話很是尖銳。

莆妮卡在小說中也走上了類似的路。

確實一切都在照着莆妮卡的意思進行。

「……」

「是故意敗給我的。」

我靜靜地望着莆妮卡說道。

「……」

她開始覺得是自己害死了皇帝，於是發生了混亂使很多人變得不幸。

然而這次她卻在積極地行動。

莆妮卡的聲音很是真摯。

「不是玩笑。真的……有種陷入愛情的感覺。」

「別開玩笑了。」

莆妮卡平靜地說道。

實際上我上一次人生死在了修特蓮手上。

「沒想到那個傲慢的小孩成長得如此帥氣。」

「……莆妮卡。」

排除瘋子克菈烏和野心家艾莉內西婭也是非常合理的。

「你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現在的位置，而且感到極其疲憊。所以策劃了這種事來把一切都交給我。」

「我決定與修特蓮和塞芃聯手構建共同政權。排除好戰的克菈烏和艾莉內西婭，由我們三人進行三頭政治。創造和平而穩健的時代。」

倒地的皇帝突然抓着胸口痛苦不堪，而莆妮卡則放之任之。

我打倒了修特蓮和塞芃，現在再幹掉莆妮卡佔領諾耶夏魯特的話就更接近帝國的霸權了。

絕對的君主。

「……那麼。」

「聚集人們的力量，爲了保護世界迎戰強大的存在……彷彿小說中的英雄一樣呢。」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的計劃導致了戰爭。我得承擔犧牲衆人的罪責。」

對，只有一種可能。

「假如修特蓮或塞芃打倒了我你打算怎麼辦？」

「只能覺得，我看錯人了呢。那時我就不得不聯合修特蓮和塞芃帶領帝國前進了。」

說着，莆妮卡笑了。

阿茲蘭殺死莆妮卡佔據諾耶夏魯特和中央地區後方纔可以開始和艾莉內西婭爭奪霸權。

之前莆妮卡的行動很是消極。只是在阿茲蘭來訪時獻出自己的性命。

「那時……就沒辦法了呢。」

「不僅如此。你也沒怎麼防禦我們的進攻。你明可以向艾莉內西婭請求援軍但你卻沒有那麼做。」

莆妮卡張開雙臂說道。

「而且你攛掇修特蓮和塞芃緊急開戰。本該是從三個方向攻打北部，你卻直到修特蓮和塞芃潰敗時都沒有出兵。」

聽完，我不禁想起了以前的記憶。

莆妮卡覺得自己是在這個世上掀起混亂的元兇，是爲了掩蓋罪責感而裝作慈愛的指導者的僞善者。

本來也可以靠對話解決，但莆妮卡卻徹底拒絕了我們這邊的對話請求。

「上一次見面時，我能感覺到掌握主導權的不是克菈烏而是你。克菈烏也暗示了自己要把北部的支配權讓給你……所以我決定讓你成爲這個世界的絕對君主。」

「……」

莆妮卡慢慢地開口了。

「爲了創造新的時代。」

「你想讓克菈烏，更準確地說是讓我掌握這個世界的主導權。」

品格受人尊敬的莆妮卡、擅長協調各勢力的塞芃、擁有強大力量的修特蓮合作的話足以平定這個帝國。

「由於緊急開戰修特蓮和塞芃成了俘虜，你也馬上會是同樣的處境。現在帝國的勢力構圖將變成以北部爲中心，而攻破你們同盟的我會被塑造爲新的英雄。」

莆妮卡露出了苦笑。

假如我不及預期，就像一開始說好的那樣與修特蓮和塞芃一起構建共同政權平定帝國就行了。

這不是正常的戰爭，而是用來把權力交給我的戰爭。

爲莆妮卡而戰的士兵們，一旦得知莆妮卡是爲此開戰的話一定會非常憤怒。

「我是稀世的惡女。爲了把權力交給心儀的男人甚至做出了這種事……死了正好。」

我靜靜地望着如此述說的莆妮卡。

「並不是。」

「……嗯？」

我想了想。

想了想小說中所描寫的莆妮卡，想了想第一次人生的莆妮卡。

莆妮卡揹負着罪責感擔任聖女感到了莫大的疲憊。

所以想要放棄一切，把一切交給以前給她留下深刻印象的阿茲蘭・德・杜拉佩斯特。

現在也是如此。

即使表面上看起來像個和藹溫和的姐姐，其本質卻是疲憊不堪而想要把後事交予他人的懦弱女子。

「你絕對，不是惡女！」

即便如此，莆妮卡故意發動戰爭也很不自然！

莆妮卡說自己是僞善者。

說自己只是因爲過去的罪責感才裝作慈愛之人幫助他人。

但僞善又如何？

莆妮卡一直在努力地救助衆人。一直在努力創造和平的世界。

那樣的莆妮卡，因爲想把權力交給我的一己之慾而把人們推向戰爭？

這事很不正常！

使徒決定讓莆妮卡成爲君主而用了某種辦法，歪曲了莆妮卡的精神。

「都什麼時候了還覺得只有你們能背刺別人？」

成爲君主時本就會發生肉體上、精神上的問題。

「莆妮卡，你現在並非正常的精神狀態！」

「必滅者啊，燃燒至盡吧。」

莆妮卡不可能主動請求使徒讓她成爲君主。

背後突然傳來了聲音。

用面具遮起一部分臉的，巨軀的擁有者。

直到剛纔還空無一人的空間裏，站着第六使徒「朋友者」。

看着男人被火焰包裹，「朋友者」拉古艾爾慢慢地走向前方。

「啊……？」

火焰中傳來聲音的同時，數十把黑刃貫穿了他的身體。

使徒的權能所引發的猛烈火焰襲向了我。

礙事的人也處理完了，現在差不多該向莆妮卡・黑密爾頓解釋情況了。

只能這麼認爲。

披着銀色長髮的，性別不明的存在。

「不要讓重要的君主候補混亂。」

「……難辦了呢。」

＊　＊　＊

「你現在無法做出理性的判斷！而且原因只有一個！」

當然這是至今爲止所沒有的事。君主候補本人沒請求的話使徒便不會干涉君主候補。

使徒的介入。

那麼，這是……

然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