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克菈乌・艾伦贝斯克正做着梦。

那是关于至今为止她所活过的每一天的梦。

很久以前，她曾经和美丽的少年一起生活。

他是杜拉佩斯特公爵的儿子。

杜拉佩斯特公爵经常造访黑曜石尖塔，每当此时他便会把儿子也带来问候。所以他们经常在一起玩耍。

……如今想来，杜拉佩斯特公爵似乎是在利用儿子来和当时雄踞北部的艾伦贝斯克家搞好关系。

总之那个时候她和那个少年度过了愉快的时光，也可以说是幸福的时光。

……她喜欢那个少年。

「阿兹兰，以后长大了你和我结婚吧。」

她曾经说过这种话。

仔细想来，那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期。

然而那样的日子也没能长久。

那个少年被他父亲带去了帝国首都诺耶夏鲁特……其间，她被父母改造了身体。

说是艾伦贝斯克家的义务。

说是要制造日后给皇帝提供生体部件的身体。

改造身体非常地痛苦。

不过她硬是撑住了。

因为她相信只要撑过这个就能再次遇见那个少年和他一起笑着活下去。

然而改造结束的瞬间，她意识到那种事情再也不可能了。

前所未有的冲动充塞着脑海。

「安朵斯！」

科洛苏斯这才用起了内藏的武器。

从上方发现我的使徒拔高了声音。

然后我正独自朝着利维坦冲锋。

一边注意着不伤及内部的克菈乌，一边剜去了利维坦的肉。

阿兹兰拈花惹草她并不怎么在意。

阿尔特雅和提尔蒲也在她们旁边，从利维坦不断袭来的头发中保护着两名魔法师。

「难道……不，怎么是那里？！」

恨把自己变成这样的父母。

他赶来黑曜石尖塔救出她时她非常开心。

它甩动巨尾反击，同时伸长头发缠住了科洛苏斯的四肢。

她高兴得简直要流泪。

即使想到那个少年，她也感觉不到以前那种焦切的感情了。

虽然不知是什么成分却融化了表面。

那些女人不过只是玩物罢了。

而且攻击利维坦的不止是科洛苏斯。

不幸中的万幸是，阿兹兰成长为了能够保护自己的男人。

之后她也一直对他持刀相向，但他利用自己的部下或魔法一直活了下来。

利维坦试图用手格挡，科洛苏斯的拳头却完全砸烂了它的手。

看见阿兹兰和修特莲联手攻来后她终于到达了极限。

然而这份感情在脑海中被置换为了别的冲动，她不知不觉地把剑对准了他的脖子。

『但是，为什么……』

操纵科洛苏斯的卡特拉尔为了对付巨大的怪物选择了格斗战。

然而之后阿兹兰迈出了独自的步伐。

他似乎猜到了我要去哪。

把他当作心腹庇护他，维持着适当的距离试图与他共存。

那是想杀死他人的冲动。

毕竟我所前往的地方是利维坦的腹部中央所对应的部分……收纳克菈乌身体的位置。

她想一个不剩地杀掉他们。

为何对修特莲那么温柔？

——所有人，我都要杀了。

即使和阿兹兰见面时她难免会下意识地挥刀相向，她却不会为了执意杀害阿兹兰而积极地行动。

「克菈乌！」

不仅向科洛苏斯倾泻黑刃，还从发梢的蛇头中射出了光线。

阿兹兰和修特莲开始变得亲密。

『小说中艾莉内西娅也在那里！』

毕竟既是大诸侯又有强大力量还会庇护阿兹兰的人在这世上只有克菈乌・艾伦贝斯克了。

上一次人生中对付我和修特莲时因为目标太小所以没能充分活用，不过对付如此巨大的怪物随便挥拳就能命中所以非常有用。

以前她想要搂住他亲吻他，现在她却只想着刺他的心脏砍他的脖子。

回过神来，她不知不觉地成为了被称作大诸侯的存在。

只要抛下一切，沉睡在这平静的空间里就行了。

「雾国雪暴！」

然而并没有用。

使徒说他会以这种形式培育她让她当上君主，但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然后终于，埋藏在鲜红肉块中的克菈乌出现了。

现在她不需要任何东西。

瘆人的血和体液泼向了我，我却并不在意。

『对，什么都不需要。』

修特莲是大诸侯又有着强大的力量。她和阿兹兰联手的话会怎样？

发射光线喷出火焰，攻击着利维坦的头发。

她忍住了。

科洛苏斯将沉重的拳头砸向了利维坦。

科洛苏斯的巨躯本就是破坏力极大的武器。

她忍不住地恨。

「——————！」

＊　＊　＊

我变出巨大的火刃砍下冲向我的蛇发，飞向了利维坦的下体。

使徒所操纵的利维坦试图反击。

蛇头射出的光线虽然使科洛苏斯的表面产生龟裂，科洛苏斯却瞬间将之修复。

「——————！」

这事着实令她高兴，同时却也诱发了她按捺不住的饥渴。

科洛苏斯的巨体发起冲锋准备制服利维坦。

恨始作俑者的皇帝，恨继承他血脉的人们。

然后她时隔多年地和那个少年……阿兹兰再次相遇。

他的行动似乎是要从北部消去克菈乌・艾伦贝斯克的痕迹，自己成为北部的盟主。

我呼唤着克菈乌的名字并挥动了火刃。

「……什么？」

她真的想杀死阿兹兰，然而她没能做到。

我呼唤她的名字，克菈乌便缓缓地睁眼。

只要阿兹兰没有怀着异心背叛，她便打算一直维持着这种关系。

耳熟的声音，唤醒了克菈乌的精神。

「你丫……！」

是要背叛吗，她想。不信感油然而生。

虽然彼此并非谈情说爱的关系，但对阿兹兰来说克菈乌・艾伦贝斯克这一存在大约有着特别的意义。

修特莲和麦希亚正站在科洛苏斯肩上向着利维坦扫射魔法。

相反的感情在脑海中碰撞，每天都过着地狱般的时间。

黑刃甚至没能伤及科洛苏斯坚固的外部装甲。

「克菈乌！」

所以……她便想抛下一切。

毫无战斗力的莆妮卡已经爬下科洛苏斯躲了起来，而我们登上了科洛苏斯开始并肩作战。

然而她想杀了阿兹兰。想杀得简直要疯掉。

拦在前面的人们她会毫不犹豫地杀死。

使徒慌张的模样，证明了我的想法没错。

「——————！」

然后她正要杀死修特莲时她看见阿兹兰救下了修特莲……她感到血液蹿上了头顶。

『不过……』

然后发梢的蛇头咬住科洛苏斯的表面分泌了奇怪的液体。

科洛苏斯虽然也有眼中发射的光线等武器，但是现在并没有使用。

就这样一直，平稳地沉睡……

所以她到处狩猎继承皇帝血脉的人们。觉得必须斩草除根。

「冰影斩！」

想到那种可能性的瞬间，她逐渐动摇了起来。

『背叛的话，我是绝不原谅的……』

「克菈乌！」

『而且……』

即使没拦在前面但凡稍微触怒她她也会杀死。即使没有触怒她她也会杀死。

虽然杀死父母没能实现，皇帝也自顾自地死了。

『明明我辛苦难受时一次都没有救过我，到底为什么！』

克菈乌一脸阴郁地看着我并开口。

如果阿兹兰能够不死并一直待在她身边就好了。

利维坦的口中发出了悲鸣似的声音。科洛苏斯继续向那样的利维坦施加攻击。

那种疯狂的冲动充斥着脑海，她的精神也变得奇怪。

当然利维坦也没有一直被压制。

「为什么，这么做？不要管我。」

「克菈乌。」

「我啊，现在大致理解了……我对你来说是没什么意义的存在吧？无论死没死，无论变成怎样都无所谓的存在吧？」

克菈乌身上没有了至今为止一直显露的疯狂。

而是传来了深深的绝望。

「回想此前你的行动我理解了。你辅佐我到现在，自始至终都是为了你的野心吧？意图除掉我后占据北部。」

「……」

「我怎么就没明白呢……脑子清醒后我马上就理解了。」

……克菈乌的话其实没有说错。

正如她所说对阿兹兰而言克菈乌不过是单纯的利用对象，不过是掌控世界的踏板。

小说中阿兹兰藏起了那样的本心一直欺骗着克菈乌，克菈乌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怀疑阿兹兰。

「克菈乌。」

不过。

我不一样。

「不是的。」

我如此说完，克菈乌便扭曲着脸。

「别骗人了！」

克菈乌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对你而言我没有任何意义！就是个只知道杀人的杀人魔，脑子不正常的疯子！这样的我，我……」

克菈乌的眼中不知从何时起淌下了泪。

「知道了。」

剑士所拿的剑奇怪地闪烁，斩断了普通武器无法伤及分毫的拉古艾尔的腿。

于是拉古艾尔和利维坦之间的连接被切断了。

现在的利维坦只有诞生后没多久的小孩水准的智能和吸收自克菈乌的杀戮冲动。

即使失去力量和记忆，即使成为傻不拉叽的蠢女仆……我也希望她能继续活下去。

即使杀死一次性反派我也不需要抱有罪责感。

克菈乌的两眼中淌下了凄绝的泪水。

她被改造了身体无法维持正常的精神状态，所以她也有作为被害者的一面。

「你是屠杀了无数人的杀人魔！然后，你还杀死了对我而言意义重大的人！我接下了杀你报仇的请求，因此我本该杀了你！但是我在上一次人生中没有杀你！」

那是事实。毕竟对我而言克菈乌不过是一次性的反派。

「那么使徒就交给你了。现在我们正以修特莲为中心战斗，你就负责了结他吧。」

面对那样的她，我喊道。

「开放！」

「我也希望你存在未来！」

上一次人生中打倒克菈乌前，我说我对克菈乌没有任何爱。

然而上一次人生中我希望名为克菈乌的反派能拥有新的未来。

「别想得太复杂！你想要的是什么？你真心希望的是什么？」

我对克菈乌喊道。

「我去处理那个怪物。」

「克菈乌，没事吗？」

我把手伸进了利维坦的体内。瘆人的触感传来但没关系。

并非我独自活在这个世上，而是决定要拯救小说中迎来不幸结局的其他角色。

「不管是以什么形式，我想成为对你有价值的特别存在。我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成为你……重要的人。」

「每次看见你的脸我都觉得高兴，觉得可爱，想抱住你。然而即使出现那种感情，也马上会被置换为我心中对你的杀意。这样的我……又能对你指望些什么？」

克菈乌微微地苦笑。

「那么……！」

科洛苏斯的光学剑撕裂了利维坦的身体，但利维坦仍是靠着坚韧的生命力撑了下来。

克菈乌在我的怀里点了点头。

「我，我……」

我注视着克菈乌的眼睛，喊道。

我知道克菈乌抓住了我的手。

「这份心情现在也丝毫未变。我不希望你陷入绝望后放弃一切。」

「她是改变主意吗？」

无需多言。

「克菈乌・艾伦贝斯克……自己决定切断和利维坦的连接吗？」

「克菈乌！」

「你呢？」

我抱着克菈乌飞在了天上。

金属巨人把右臂伸向了那样的克菈乌。

我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把她从绝望的沼泽中拽了出来。

「我要说的不是现在这个地方，而是别的世界的故事！」

换言之，克菈乌成为了利维坦的内脏器官。

我和阿兹兰不一样。

它的手中伸出了庄严的光剑，撕裂了利维坦的身躯。

「阿兹兰……」

「确实我打算利用你。想要以你为踏板拿下北部。这点我不会否定。但是……」

「你当我是谁？」

因此我在小说中毫不犹豫地杀死了克菈乌。小说中放过这种角色很容易招致读者为何不杀她的批判。

克菈乌拒绝了一切主动选择了睡眠。

将她硬拽出来应该是不可能的。

「你大概不太能理解，但听着！」

无法理解。

在她身上再也看不出疯狂。

「……！」

克菈乌正在脱离利维坦。

「克菈乌，现在要打倒那个怪物和使徒。能做到吗？」

＊　＊　＊

况且上一次人生中克菈乌杀死了凯特，因此即使为了瑟蕾娜德我也该为他报仇。

「你崭新的故事，和我一起走下去的故事……将由我创造！」

「什么？」

祈祷着我的真心能够传达，我喊道。

「克菈乌！」

她悄然间移动到了利维坦身上，瞄准了拉古艾尔的腿。

确实需要能了结它的攻击。

克菈乌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到底怎么……」

不止是我的部下们，克菈乌也是一样。

在利维坦的肉块中，我找到并抓紧了克菈乌的手。

「……嗯。」

「你想要的是什么！」

因此我想改变克菈乌惨死的结局。

因为克菈乌和拉古艾尔都不在了。

利维坦突然停下动作颤抖着身体。

拉古艾尔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要是能使用星溃剑倒是也能交给阿尔特雅，但是今天已经用过一次了，所以还是交给克菈乌更好。

「我想，成为对你有价值的存在。成为你特别的存在。」

「破绽。」

「克菈乌，我不希望你死。不希望你迎来不幸的结局。」

不过她大概能感受到我声音中所含的感情。

理由是什么？

就在此时，脚下传来了声音。

「我，想要的？」

＊　＊　＊

克菈乌是屠杀了无数人的恶棍。

为了操纵利维坦，他的两脚正连接在利维坦的表面，因此无法避开。

克菈乌连接着利维坦。

「那么，就跟我来吧！和我一起走下去！」

「我没能杀你！即使可能会留下后患，我也放过了你！你觉得是什么理由？！」

「这种……！」

我希望克菈乌能理解这点。

克菈乌确实是作恶多端的反派，却不同于卡特拉尔和艾莉内西娅的部下，并非纯粹出于己愿地犯下那种恶行。

克菈乌跳出了我的怀中，而我飞向了利维坦。

「我不觉得你是毫无意义的存在！」

「即使你是反派！是杀人魔！是疯子！」

克菈乌大约不太能理解我说的话。

「我，我想要的是……」

「阿尔特雅、提尔蒲、麦希亚！」

然而我放过了克菈乌。

「……！」

疯狂散尽的克菈乌不过是个深陷不幸命运的懦弱女子。

那是刚才骑在巨人肩上的娇小剑士。

我一呼喊，和修特莲一起攻击使徒的三人便和克菈乌交班来到了这边。

「我要使用十阶魔法。你们辅助我。」

「是，主君。」

「明白！」

「交给我吧。」

阿尔特雅、提尔蒲、麦希亚开始从科洛苏斯和利维坦的战斗余波中守护着我。

在她们的保护下，我将一只手臂伸向一旁。

「魔法回路，扩张。」

空中画出了巨大的魔法阵。

「魔法式，展开。」

恐怕这下就能终结这场战斗。

那么就不再需要节省魔力了。

「麦希亚，用冰制造防壁。虽然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但也可能会有余波传来。」

「知道了。」

我向麦希亚下令并设置好所有魔法式完成了魔法。

「这下就结束了，利维坦……！」

我喊着把手臂伸向前方的同时，魔法展开了。

十阶火焰魔法「玛巴斯」。

生成小型伪太阳的魔法。

表面上看去像个普通的火球，但在命中目标的瞬间便会发挥实效。

面对无论身体是否燃烧都在冲来的克菈乌，使徒似乎非常地慌张。

有时克菈乌的身体也会被火焰包裹，克菈乌却完全没有在意。

提尔蒲看着那副景象发出了感叹。

使徒抵抗着重力魔法再次起身，却在克菈乌的修特莲的连携攻击下节节败退。

克菈乌没有去看那副模样，而是转过身来嘟囔道。

我得知克菈乌和修特莲结盟后，担心过和她们同时战斗的情况。

「而且……」

伪太阳经过科洛苏斯旁边命中利维坦身躯的瞬间，其热气扩散到了周围。

「但是用剑砍一样会死呢。」

使徒一直向着克菈乌放出火焰，却被修特莲倾泻的冰结魔法抵消没能发挥威力。

「厉害……」

这里是荒野，利维坦的周围没有活人，因此我才能用这个魔法。

然后克菈乌把手中出现的黑色大剑举向了踌躇的使徒。

然而在那瞬间修特莲的重力魔法发动把他摁在了地上。

受到了超越极限的伤害，使徒的肉体开始崩溃。

似乎是要使出全力，使徒扭曲着脸撑大了体躯。

远超普通火焰魔法的「太阳热气」覆盖了利维坦，其身体被白色和赤色的强光所包裹。

「不，不可能！使徒的我，高次元生命体的我，被区区必灭者……！」

不同于要用德斯提特因赋予其死亡概念的超越者，使徒光凭克菈乌的攻击就足以消灭。

唯独利维坦，不留痕迹地消失了。

我转动脑袋望向别的方向。

使徒急忙试图飞上高空。

使徒聚气似的将两手叠于胸前，使自己的整个身体被火焰包裹。

她如此淡淡地嘟囔，在她背后的使徒发出了临终的悲鸣并消失。

热气的余波也传给了远处的我们，但在麦希亚所展开的冰之防壁下无人受害。

「呜啊啊啊啊！！」

他成为火焰本身试图冲向克菈乌，修特莲的时空魔法却吞噬了他的一部分身体。

纯粹的能量凝集体的克菈乌的剑刃，能够给予没有物质肉体而是仅由精神体和能量所构成的使徒致命的打击。

克菈乌的黑刃将使徒的身体千刀万剐，修特莲的各种魔法封住了使徒的一切反击。

「唔噢噢噢噢……！」

伴随着克菈乌冷淡的声音，黑色大剑劈开了使徒。

「虽然我不太懂高次元生命体是什么。」

克菈乌近战能力突出又近乎不死身，修特莲擅长远程魔法能弥补克菈乌的弱点，两人的组合正可谓是最强。

「狂妄的东西！」

尽管带着屠杀无数人的命运诞生，却完全湮灭在了我们手上。

和利维坦近战的科洛苏斯虽然受到牵连，但在强大的防御力下只是一部分被熔化。

使徒正在从疾速追赶的克菈乌手中逃跑。

倘若这里是城市，附近的人们就会全部在强大的热气下瞬间死亡，周围的建筑也会荡然无存。

面对燃烧一切的恐怖热气，就连使徒的火焰也能完美撑住的利维坦的身体被烧熔殆尽。

「这，这种……！」

不过幸好克菈乌和修特莲没有联手对付我。

「——————」

然后现在……使徒正在体会那个。

「——————！」

「狂妄，狂妄，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