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目09 人生如地城

「啊啊，该死，既然知道要来市区，实在不该偷吃什么口粮的。不得不说我太缺乏计划性了，真令自己傻眼。」

「就是啊～可是把这么油腻的东西一下塞进空肚子里，搞不好会伤胃哟？事前活动一下肠胃反而刚好～」

这座东欧与北欧南端交相混合的城市，据说以驼鹿排或炸日本鳀（以及适合搭配的葡萄酒）闻名，随便一个摊贩卖的无酒精果汁或便宜肉类就已经很美味了。由于本身调味重咸，比起面包似乎比较适合配饭。附带一提，她们之所以不在谍报部门经营的店里用餐，当然是因为不知道里面会被下什么药。

「来，嘴巴擦擦，沾到炸鱼的番茄酱喽。」

「是甜一点的番茄泥啦！……嗯──」

玛莉蒂勉强讲成比较成熟的用词，南西帮她擦擦嘴。一旦对方已经动手，玛莉蒂也不会抗拒。

然后呢……

「奇怪～？小妹妹吃肉排不加芥末酱的呀～？？？」

「……妳在得意什么啊，香辛料味道很重，以一个置身于实战的人来说……」

「啊──或许也怪不得妳吧～这也许表示妳的味蕾还很灵敏呀，大姐姐真心感到羡慕呢。」

「？」

「也就是说味觉还是小孩……」

啪！玛莉蒂一把抓住了黄色瓶子。

她挤出一大堆看起来很辣的粗粒酱料，淋在厚厚的肉块上。

「加这点算是基本吧！唉，真是的，谁叫我是完美无瑕的淑女呢！」

「啊──啊──可是加这么多，会吃不出肉的味道吧……」

「也是啦，味觉彻底退化的老太婆应该吃不出差……」

啪啪！眼镜炸虾把芥末酱的瓶子抢了回去。

「哎呀～我今天正在渴求着刺激呢～呵呵呵大姐姐是成熟的女性跟妳这种硬梆梆的花蕾可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结果开都没开花就枯掉的嫩芽在鬼扯什么啊豪华绚烂就是在说我这种的啦瓦尔哈拉的夜晚还很长呢！」

「请妳直接告诉我好了，所以答案究竟是哪里～？」

「明明是要谈机密，最好是会带一大堆部下过去啦。难杜悠悠之口啊。」

「该遭唾弃的臭家伙在等着我们，做好心理准备了没？」

『快点停止非法滞留滚回去啦！』

「最大的一点是，那帮人必须引爆埋在瓦尔哈拉地下的动力炉。为了输入爆炸暗码，他们应该会想保有一个随时能侵入直通光纤的地点。」

稍微前进了一会后水流产生了分歧，其中一边堵住了。水有在继续流动，但粗鲁地焊接了无数铁条让人无法通行。

「瓦尔哈拉的中心是那座『不可侵森林』……就是所谓的历史遗产。」

在这黑暗当中，吉利服或柠檬黄特殊飞行服都没差了。由于吉利服每次移动都会发出啦啦队彩球般的沙沙声，不适合展开近身战，于是她随手将它一扔。

穿越满是复杂交错通道的地下街，又一次钻过墙上大洞后，这次两人来到了像个死板公家机关的地方，看来似乎是某种市政建筑的地下空间。

「以各自统管海边与山边的军方人员来说，比起『不可侵森林』，他们应该更想把这玩意儿一分为二，以破坏掉旧有的统治体系吧。」

玛莉蒂傻眼地叹口气，想把随身手枪扔给她，但在最后一刻作罢了。毕竟这尾炸虾虽是军人，但平常不出任务，都是做文书工作。随便把枪给她搞不好会害自己背后挨子弹。

于是毫无生产性地争到了最后，自信料理被人拿来玩让店长一脸悲情，两人则是嘴唇抢在大脑之前发出了投降宣言。

炸虾差点没「呀──」喊叫出来，玛莉蒂急忙捂住她的嘴。刚刚才仔细恳切地警告过她不要这样做了，为什么听不懂？

远处，在灯光的闪烁中，明确浮现出了人影。

在这当中……

不过那里的气氛就是让人容易放松到这种地步。

「这个嘛～比方说钢琴也好小提琴也好，让妳学会一个能支撑自尊心的艺术特长，然后以此为主轴年纪轻轻就跟各种业界的人士构筑人脉，在不用打仗的『安全国』巩固地位，接着在谁看了都羡慕的美美高级住宅区盖个独栋房屋建立起幸福家庭，就……」

「是没错啦。」

不愧是特地买下大量剩余土石做出一整个交通要冲的城市，出于闹区的天性，虽然有时怒骂与怒吼不绝于耳，不过今晚似乎还好，从远处飘来了这种声音：

「没办法啊，谁叫幕后黑手的城池在迷宫里。为了打垮他们取回原本的生活，我需要潜伏军中的下流胚子的具体姓名。」

「就先从这里进去吧。」

「！」

抢在他展开行动之前，玛莉蒂已经往那张脸上射了两发步枪子弹。

「只是除了那里之外，好像也有不少人想在城市中心盖个掌权人士的城堡。据说他们抱持着只要不伤到树林就无所谓的心态，从森林地下往正下方建造了大规模的地下市政厅，就是所谓的巨大地下城市。」

「选雨水管道已经算不错了，难道妳想从粪尿管道的人孔进去吗？」

「那当然是能够安心开枪的战争生活啊。」

「想推动历史的话，他们应该成立一家SNS的营运公司才对。好吧，只要不要挤到我们这条路上，怎样都好。」

「那是什么呀？」

「哎，是有几项条件。」

「啊。」

说是地下市政厅，不过外观上就跟大企业的接待柜台没差多少。与一般大楼相反，看样子是规划成越往地下重要度就越高。此处与其说是哪个部门，应该比较接近活化地方用的租借场地。当这里还在正常运作的时候，一定常常举办活动或物产展吸引人潮。

『把妮可蕾卡还给我！把妹妹还给我──！』

「太具体了好可怕！」

用假人模特儿展示着的，是个头看起来满适合玛莉蒂的儿童派对礼服。整体统一为酒红色华美色调的露肩礼服，与少女自己映照在玻璃窗上的身影慢慢重叠起来。

玛莉蒂一边放眼四顾，一边说：

「具体而言，妳对于他们都在哪里开会，心里有底了吗？这里应该是像网格一样，在百万都市的正下方铺展开来吧～」

「喂，给我等一下，不准擅自修正我的人生轨道，喂！」

然而迷宫没有固定的管理组织，似乎只要是当地居民谁都能自由进出。因此大家也就各自把铁条或手榴弹陷阱随便带来扩充地城……这么一来，恐怕也有不少居民没注意到陆续更新的陷阱存在而被炸飞吧？

「活泼欢乐的沙锤，讲得明白点就是柄式手榴弹，剧烈震动会让它的插销脱落掉下来喔。」

玛莉蒂将灯光闪烁从十秒间隔修正为五秒，尽力观察不放过任何细节。

接着玛莉蒂将灯光朝向了正上方。那边应该有个人孔才对，然而金属梯子遭人切断，人孔盖附近还焊接了铁条。不只如此，还有某种前端鼓起的棍棒般物体挂在那里。

「当地居民谁都能自由进出，就表示没人能施加压力屏退旁人。由于幕后黑手那些高官不便让人看见他们聚会的现场，所以绝不会挑在这种开阔的通道，应该会使用密室之类才对。」

大概是真的很不想在饭后立刻进下水道吧，笑容僵硬的炸虾绕到玛莉蒂的背后，使力把她推去别的地方。

即使如此，两个乖宝宝还是全部吃光了。

通往楼下的大型天井楼层，边缘设置了停止运转的电扶梯。靠墙边另有电梯与逃生梯整齐排列。

最后甚至把OBJECT的动力炉放在这个地下空间，将它改造成随时能瞬间夺走百万人性命的最危险自爆设施。世界真是不出所料地慢慢在失控，就像在某时某地罹患了某种绝症似的。

玛莉蒂走在前头，一边到处排除可能存在的陷阱，一边说：

少女摆出一张阴沉到极点的脸告诉她：

「那么我们钻进下水道吧。」

基本上感觉光是照顾好自己就用掉整个人生的眼镜炸虾，难得会对远处传来的呐喊发出忧心的声音。看来她是属于会观赏着贫穷孩童们的纪录片，一边流泪一边大嚼餐桌上料理的那种人。

「……妳到底想把我改造成怎样？」

「咦咦！咦咦──？我觉得不一定要走这条路喔妳看嘛比方说这种的妳看嘛妳看嘛玛莉蒂妹妹──？」

「呜，呜呜……从臭水沟入侵隧道之旅开始了～」

反过来说，也正是因为这样，幕后黑手才会被逼到非得狂妄地炸掉整个百万都市不可。

假如由同一黑手党或黑帮独占地下路径，在组织遭到告发时，所有出入口的情报反而会被逼问出来，命脉早就被斩断了。不知道是哪里的谁在使用，目的或思想也各有不同，就是这样才没被人掌握全貌。

（啧！既然都要开枪，应该打心脏的。抢到夜视镜比较方便，我却把它打坏了。）

尸体失去半颗脑袋像被撞倒一样仰面倒下，但也导致在场所有人员都听见了响亮枪声。

走了一会儿后，墙上开了个不自然的大洞。大概不是炸开的，而是用手边工具硬是破坏了墙壁。钻进去一看，里面是拉下铁门的地下街。由于从暗渠飘来的恶臭累积不散，因此毫无时尚名牌店给人的印象。

「呜噁嗝，与其说是臭味，根本是看不见的墙壁～」

「好辣，辣辣辣……」

「妳除了惨叫与打嗝之外发不出其他声音吗？」

「不，要更多！」

「……！」

玛莉蒂镇定地随口说道，然后讲出了结论。

「很简单。」

由于军方姑且还是有在取缔，通往地下的入口并没有大剌剌地开放进入。使用者大概也认为笨笨地找人看守反而会引人侧目吧，可疑的人孔或暗渠开口差不多都是直接搁置没人管。

「……乍听之下好像很棒，但妳所谓原本的生活是……」

「呃？具体来说我做好心理准备是要做什么？？？」

两人来到随处可见的一家服饰店橱窗正前方。

砰砰！

换言之，假如有人在等着她们，就是口风极紧的少数精锐专业集团。

「唔嗯。」

接下来有两条路。

「喂，这是冰水，用玻璃杯贴着嘴唇……真是，我们到底在干嘛啊。」

「……刚才的示威游行还没结束呢。」

那种人对「干净战争」这种漂亮话连一丁点也没在相信，在四大势力顾着面子各自提倡不同正义僵持不下的状况下，即使看着高层人士背地里偷偷握手言欢也不会伤及自尊，是一群终极的现实主义者。玛莉蒂猜测他们恐怕就算是婴儿或孕妇，只要是命令就能面不改色地枪杀，尽是些精密如机械的士兵……只是这并不代表什么，她毫无赞美的意思，也没有半点崇拜。

玛莉蒂一边这样跟她斗嘴，一边用不拘小节的奢侈大餐填饱肚子，然后如此切入主题：

「可、可是，那里换句话说就是恶势力老大的大本营对吧？恐怕会有庞大的军力在等着我们吧～」

「不，那帮人能够大剌剌地把大量物资或器材运进来，所以应该会爆破掩埋，或是涂成厚厚水泥墙完全堵起来才对。我倒觉得八成是瓦尔哈拉的居民做的，为了阻止军队士兵巡逻，而把这里改造成满是陷阱的地城。」

对方大概也一样惊讶吧，那人以面罩遮脸，唯一应该露出的两眼横线也用夜视护目镜覆盖着。双眼的镜头发出挤压声扩大收缩……

「瓦尔哈拉中央，就在大栅栏的正下方。『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埋设的JPlevelMHD动力炉地下保管室。」

「这、这、这应该是海边或山边军队堵塞迷宫留下的吧～？」

「……」

不是一直开着灯不关，而是频繁地开开关关，用打闪光灯的感觉将景象烙印在视网膜上往深处前进。大约每十秒更新一次网膜的资讯，如同将点与点连接起来。当然理由是在遭到敌人察觉时，至少要尽可能不被捕捉到。假如手电筒一直开着，只是朝着光源开枪就能打中了，会被毫不客气地打成蜂窝。

顺便一提，暗渠就是为了开发都市而用水泥或柏油盖住的渠道。虽然中央部分有污水流过，不过两侧另外准备了让工作人员通行的水泥窄路。反正没必要特地泡水，于是玛莉蒂她们乖乖走在高出一层的通道上。

话虽如此，臭气熏天的确也是事实。用一句话形容，就像是泥巴腐烂的污泥臭味。水也是要靠微生物分解杂质的，因此只不过是光线照不到，就会变质到这种地步。

「…………………………………………………………………………啦啦队？」

「妳看妳看──不要老是跟鲜血硝烟为伍，这种闪耀璀璨的人生也不错吧──？」

虽然不适合都市地带，不过比起柠檬黄特殊飞行服算好多了。玛莉蒂重新套起在街上没穿的手工吉利服……

「妳是想让我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吗妳这恶魔──！」

「确实也是～假如出入口只在『情报同盟』那一边，可能会破坏四大势力的平衡，而且好像会跟人讨过路费或会议费。」

在黑暗中开灯很危险，但也不能在这一片漆黑中摸索着前进。因此玛莉蒂先在随便一家生活百货买了多核心LED手电筒。附带一提，购物的时候肩膀挂着卡宾枪照样可以正常入店。这座城市果然是北欧禁猎区，很多方面都麻痺了。

她一边把炸虾按在附近的柱子上一边咂嘴，心想：

「就算是在附近邻居口中笨拙出了名的我，也听得出来妳完全是在把我当笨蛋喔。」

「原来如此。」

「既然是四大势力高官聚集谈话，当然原本所属的势力各有不同。最好是从城市海边或山边都能进入的场所。」

她好像一个人天马行空妄想到飘飘然的地步，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玛莉蒂二话不说，一直线前往城市的地下水道。

「有能耐的女人就要加这么多！」

『瓦尔哈拉就是瓦尔哈拉，谁分什么海啊山的──！』

不对……

（……看起来尽是土法炼钢，不过还是得祈求没有会对光起反应的陷阱，要是跟四处散播氯气的粗糙清洁剂炸弹组合起来就糟透了。）

是不惜大开手电筒也要确保视野明亮，专心展开枪战？

还是宁可放弃枪战也要藏身于黑暗，专心进行秘密行动？

玛莉蒂即刻做出了决定。

（……当然是选有利的。）

「我只说一遍，妳躲到枯萎的观叶植物盆栽后面蹲着，只要在枪声停息之前都不要抬头就能活命。」

「咦！等……」

没那闲工夫慢慢解释了，她如果不听指示是她的命。

玛莉蒂从脚踝拔出军用小刀，沿着等间隔排列的柱子一根根移动。在没有灯光的状况下难以掌握空间全貌，不过地板是以仿大理石均等铺成的。只要慢慢压低身子，用手指滑过磁砖与磁砖之间的缝隙前进，即使身处黑暗之中也不怕失去方向感。

敌人是装备了高精度夜视护目镜的不明势力菁英。

论情报是自己大大吃亏。

然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们并不具有透视的超能力，因此只要躲到柱子或墙壁后面，管他有没有夜视装备都不会被发现。而玛莉蒂这边则握有捕捉敌人位置的重要情报来源。不用说也知道，就是……

（……夜视护目镜的对准镜。大概是自动对焦吧，从刚才就叽叽叽的吵死了。）

在黑暗中会被敌人抓到位置的夜视护目镜要算是该退货的瑕疵品了，不过对方恐怕根本没料到会被敌人接近到极近距离吧。

玛莉蒂紧贴圆柱，正确掌握正对面某某人的位置。再来只要绕过去对准防弹背心的空隙──肩头到脖颈的位置拿小刀一捅就行了。她不给对方惨叫的时间夺其性命，支撑其身体慢慢放到地板上以免发出大声音。

照这样看来，夜视护目镜问题太多了，不如照现况继续行事比较有效率。玛莉蒂摸索尸体的胸前，摸了几颗凤梨型手榴弹来借用，拔掉插销后用压住保险杆的方式，将它塞进俯卧的尸体腹部与地板之间。再来只需用手指滑过地板磁砖接缝静静离去即可。

她待在隔了三根柱子的位置静心观察。

「（……糟了，又有一个人被干掉了！止血带！）」

就从确保呼吸顺畅的观点来说，看到俯卧在地的伤患，出于人性总是忍不住会想把他翻过来。于是关心同袍的某某人就在一边用近距离无线电与人交谈一边把尸体翻过来时，让保险杆松开了。不晓得他有没有发现手榴弹，总之三秒钟似乎不够让他逃走，眨眼间就消失在满是破片的爆炸热风中。

抓准爆炸声与闪光消除掉黑暗的瞬间，玛莉蒂从柱子后方探出身子，以卡宾枪进行点射。藏身于夸张特效中成功射杀了三人，还剩四人。

（……减到剩两人后就开放光源限制，从正面连续开枪射死他们吧。）

直径不到十公尺的金属球体。

（四个人都是，是吧。）

而是赖在这里举行秘密会议的四大势力人渣的长相与名字。

这下双方都在黑暗中了。

这种东西，就是能把整座百万都市焚烧殆尽的特大炸弹。

「没有人会在秘密会议留下本名啦。」

放着一如平常的噫咿惨叫不管，玛莉蒂沿着地板上的输电缆线走过去。看缆线不是垂直而是水平延伸，看来头号目标就在这个楼层。

所有缆线或电线类都集聚在其中央。

玛莉蒂手指滑过地板上的线条一边离开原位，一边又想：

「有一套～」

「电线护层包得很厚所以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这些应该比火车的高压电线更危险喔。还是小心一点，以免碰到支撑百万都市的输电线被炸碎。」

（湿纸巾，是吧。也是啦，被人命令在这种臭气冲天的废墟地下长期戒备（on the alert）八成没办法洗澡，不是不能体会他们的心情，但也太奢侈了。酒精气味会很刺鼻。）

没半个人。

既然这样就变更作战计划，不用客气。

归根结柢，对方根本没发现酒精气味成了致命伤，所以提这种意见毫无意义就是了。

「是有点道理，但不够确实吧。万一没成功，扫荡洗钱天堂的计划就得从头拟定了。一项计划从提案、做准备到进入实行阶段，需要三年？还是五年？在这中间谁也不知道财务损失会膨胀到什么地步。与其那样，谁都会觉得还不如多少绕点远路，采用百分之百确实有用的方法吧。」

「这是什么呀？」

因为那些爬满地的缆线挡住了。

看来是不小心看到被尸体手榴弹陷阱炸烂的那一个了，炸虾跌坐在地惊声尖叫，连眼镜都歪了。

「可以了。」

「当然了，要是被现场工作人员下手引爆，那还得了。」

（似乎是把指示方式换成手势了。可能因为恐慌，动作还很大，不过……一旦与夜视护目镜并用，要偷窥实在不可能。）

「不要什么事情都偏着头问答案，先自己想想看好吗！……就是指纹、唾液、毛发以及其他各种东西。我们能收集到什么尽量收集，然后回地上去，再跟之前的谍报部门联络一次。只能拿他们的档案库做比对，请他们看看有没有人登记在案了。」

不知道是哪里的白痴下的许可，总之光看这样就能充分见识到当地政府的危机管理意识之低落。或许这也是「OBJECT＝干净战争」的安全神话带来的悲剧。

反过来说，玛莉蒂她们也不能对这个动力炉动什么手脚。随便动手破坏搞不好会引发临界爆炸，也有可能不会。刚才玛莉蒂想过把动力炉扔进地下深层会造成爆炸热风闷在空间内而达不到十足效果，但那也只不过是个假设罢了，勉强乱动可能会让动力炉霎时失去安定性而进入临界状态。毕竟她们肩上也背负着一百万人的性命，不能轻率做选择。

「大概是用感应器之类测量动力炉的心情好坏，从远处监测吧。实际上能干涉本体的只有海边或山边的官邸，听到工作人员说参数有异常，收到报告的统治者再依照指示输入数字安抚它的心情。就是因为平常处于无人状态，才能让那些蒙面人长期驻守啊。」

尽管条件是公平的，最后却是一个意外因素决定胜败。

玛莉蒂重新握好军用小刀，手指滑过磁砖与磁砖之间，一步步重新开始移动。

「……可是，会有什么名簿掉在这里的某处吗？」

就这层意义来说，玛莉蒂不久之前才吃的驼鹿排或炸日本鳀其实也很危险，然而从暗渠飘到这里的一丝恶臭似乎决定了生死。油腻腻的炸油与消毒用的酒精，只要想想哪边比较会跟污泥累积般的恶臭起冲突就知道答案了。

不久，那阵枪声也停了下来。

前进方向从一半以上化为活动大厅的敞厅转往走廊那边，慢慢来到了一扇双开门。看看灰尘堆积的门牌，上面写着「大会议室」，但没人会在这种从一般空间可以一览无遗，不知道会被谁偷听的场所谈最高机密。她推测这里实质上应该是用来召开记者会。

（地下市政厅本身可能有二十层以上，但没想到大魔王在这么浅的位置。好吧，要是扔在深度太深的地底下，即使引爆也可能跟旧时代的地下核试验（uNT）一样，造成爆炸热风闷在地底下。）

这就是终结核武时代的超大型武器的心脏部位，是生产所有能源的核心。反过来说，也就表示人称OBJECT的兵器仅只一架当中就容纳了足以供应整座百万都市的大电力纵横战场。难怪就算既有的战车或战斗机群起攻之，在火力、装甲以及其他方面仍然难以为敌。

而且现在的主题不在动力炉。

话虽如此，只要在黑暗中憋住呼吸，就能从军靴硬底无可避免的细微声响、腰带与手榴弹摩擦的金属声，以及故意炫耀似的夜视护目镜叽叽声等等判断出大致上的动作。看来对方为了重整态势而不再分头行动，改成四名存活者聚集一处，一边戒备四面八方一边继续找人。

「这种时候就要复习一下基本，不管如何努力，人必定会在所到之处留下痕迹。」

「好了啦，呕吐打嗝女主角，快点下楼继续调查了。」

就从伴随着刺眼闪光烙印在网膜上的影像回想起来，恐怕只有放在地板上本末倒置地发出噪音的夜视护目镜被炸飞。

「哦～？」

随随便便。

也已经没有容易分辨的叽叽声了。

「喂喂喂……不会吧，不是应该放在大型保险箱之类的地方吗？」

「奇怪了～？明明应该是我的反应才叫正常吧～？？？」

换言之，那就是……

如此超乎常理的玩意儿，就这么简单地搁在这里。

玛莉蒂从背后靠近，静静地割断两人的脖子后解除了光源限制。她开启LED手电筒，用卡宾枪一口气解决掉其余两人。

玛莉蒂指着金属球体周围附随的精密仪器说道：

「乍看之下，好像都没有用来操作动力炉的仪表板什么的耶。」

纯粹于黑暗中屏气凝息互相预测动向，以性命为赌注的潜舰游戏即将开始……

「呜呜呜……总觉得黑暗中好像充满了危险的铁锈味……呜咕噁！还、还、还是算了好了我不想看请不要照亮奇怪的东西咿咿咿咿咿！」

玛莉蒂直率地佩服一番后，发觉从好几个方位传来有人移动的气息。就在她将身体拉回柱子后方的同时，黑暗中散播出连续打闪光灯般的闪光与爆炸声。

就连冷静沉着的玛莉蒂，看到这光景都不禁面露僵硬的笑容。她用手中卡宾枪的枪口去碰半开的门，慢慢往内推开。

然后她把手电筒光源扔进炸虾蹲着的位置附近。

玛莉蒂傻眼地叹口气，然后说：

「可是，假如能事先占领这里，感觉好像不需要爆炸暗码，直接破坏动力炉就行了……？」

带着歪头不解的南西，玛莉蒂从停止运转的电扶梯走到挑高的楼下。地板上横躺着好几条比玛莉蒂手臂还粗的缆线。

那是个感觉能容纳一座五十公尺泳池的宽敞开阔空间。

（至少如果能机灵到把湿纸巾扔在各处当诱饵，或许能再打得漂亮点吧。）

呼！一个小小的风切声响起了。

玛莉蒂拔掉刚才借用的一颗手榴弹的插销，没多想就往暗处声音来源扔去。引信设定为三秒，她于引爆的同时从柱子探出身子，卡宾枪对准过去。

实在太简单了。

门没有关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