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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乱

《魔弹之王与战姬》 · 川口士 · 2.6万 字

在绽放冷冽光芒的繁星点缀下,月儿升上了高空。

此时已是深夜,王宫的大厅堂已经空无一人,走廊上只见巡逻士兵的身影。除此之外,就只有忙碌迄今的极少数文官会出来走动。

这一夜发生的第一起异变,出现在王宫一楼的某处柱廊。

一名男子在站哨的士兵们面前忽然现身——用“忽然”来形容虽然有些离奇,但对这些士兵们来说,他们所看到的就是如此。

在墙壁火把的照明下现出身形的这名男子,看起来非常矮小。若只是看他身后的影子,甚至会让人以为他还只是个少年。男子身穿看似高级的绢服,光秃秃的头顶上戴了个小帽。他的眼皮相当大,而眼睛却是极细,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有没有睁眼。

一名士兵握好短枪,问了句“是谁?”——而这也成了他人生最后的一句话。

下一瞬间,士兵所戴的头盔被捏个稀烂,而头盔里面的东西则成了一团鲜血四溅的肉糊。

原来是矮小男子跃起身子,在空中抓住士兵的头盔,并连盔带头一起掐烂了。

男子并未露出得意的表情,而是乘势一一袭击其他的士兵。

这处柱廊有六名士兵站哨,但每个人都在无法正确理解发生何事、来不及呼叫同伴的状况下,惨遭头部被毁的下场。而这场屠杀从开始到结束,甚至还不到数到十的时间。

“再毁掉一个地方后,我就出发吧。”

男子用士兵的衣服擦拭沾满血与肉块的手后,便离开了柱廊。

这名男子的名字是马克西米利安·班奴萨·嘉奴隆。

堤格尔虽然早就钻进了床铺,但一直无法入眠。虽然这和他穿着皮甲上床有关,但原因不只如此。

走出澡堂后,堤格尔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并和手拿葡萄酒瓶的葛斯伯与卢里克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而交谈在一刻钟前就结束了。卢里克住进了隔壁的房间,而葛斯伯则是在这间房里打了地铺,目前已经入唾。

葛斯伯是马斯哈察觉王宫气氛不对劲后,为防万一而安排的护卫。至于卢里克应该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在向艾莲取得许可后过来的吧。

顺带一提,蒂塔此时不在隔壁房。蕾琪把她叫了过去,说是想听蒂塔在吉斯塔特的所见所闻,因此她现在人在公主的寝室。知道金发公主还记得自己,栗发侍女直率地感到相当开心

堤格尔仰望着盖着一层淡淡黑影的天花板,愣愣地思忖起来。他一边回想起蕾琪说过的话语,一边思考着这场战争结束后所要面对的未来。

他逐渐坚定了离开亚尔萨斯的决心。要说不感到难过是骗人的,但若是想守护这片土生土长的领地,他就只能这么做了。

堤格尔对王宫的构造几乎是一无所知。若是在白天,他可能还勉强能自行前往谒见大厅和大厅堂,但除此之外的地方,他就不觉得自己能在没有向导的状态下抵达了。更何况,现在的王宫可是正被深夜的黑暗包覆着。

然而,堤格尔看到的却是出乎意料的光景——看守的士兵坐倒在地,正靠着墙兀自好眠。

况且,房门外明明就有看守的士兵,但他却听不到士兵的说话声,这也让人起疑。

“那边”指的是哪边,堤格尔心中可是再明白不过了。他在这个晚上已经想这件事想了无数次,但迟迟得不出结论。

然而,葛斯伯却在此时从旁杀了出来。他手中的剑反射着烛火的光芒,绽放铁灰色的光辉。

三支箭矢撕裂黑夜的空气疾飞而出。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入的三个人影额头相继中箭,以夸张的动作倒了下来。

“你们得知了我们的计划吗?不,你们一定是知道了,不然怎么可能有办法准备好武器和伙伴啊。”

听完这段说明的梅莉桑德,看似不快地噘起了嘴唇。

“我就免你的罪吧。”

摩擦盔甲的刺耳声响和重物落到地面的闷响不断传来。之后过了不久,从外头上锁的门扉被缓缓地推了开来。

葛斯伯铁青着脸大喊。然而,他要是在这时转身,肯定会在那瞬间遭到对手斩杀。他一边接住绢服男子的斩击,一边咬紧牙关。

“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会采取行动。这是为了守护这个国家的正义与和平!”

“这些士兵也认为堤格尔背叛了布琉努吗?”

堤格尔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他可能不是睡着,而是被人下药了。

梅莉桑德的房间位于王宫的地下楼层。

一名入侵者咂着舌下了指示。只有这名男子不是做士兵打扮,而是身穿绢服。穿着绢服的男子直冲向葛斯伯,用力劈出长剑。

包括他们组成了约有六十余人的组织的事、其中五十人前往蕾琪的寝室准备生擒她的事、其中十人前去暗杀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的事,以及阿尔曼带着剩下的三人前来拯救梅莉桑德的事。

但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听到了房间外头传来了盔甲的摩擦声,以及混在其中的好几道脚步声。身为战士和猎人的本能警告着堤格尔有危险。会在深夜之中集体行动的,绝对不是一般的可疑分子。

为了小心起见,葛斯伯又对着男子的胸口刺了一剑。这样的举止看似残酷,但他们可是在视线不良的昏暗中战斗,若不能确实地收拾掉敌人,就很难安心下来。

堤格尔蹬床一跃,在空中同时射出两箭。从右侧攻来的两名入侵者的鼻子和喉咙分别中箭,就此倒地。但堤格尔也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板上,而从左侧攻来的一名入侵者随即杀了上去。

忽然间堤格尔视线一转,他直盯着赛沛特,以尖锐的口气问道:

赛沛特那晒得黝黑的年轻脸孔,在怒火的驱使下显得十分扭曲。葛斯伯以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训斥起年轻的男爵。

“不过,还真是厉害啊。”

她每天都受这股剧烈的恨意所苦,但梅莉桑德却让自己表现得听话安分。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还有机会。

若是要食物、衣服和泡澡用的热水,对方都会爽快地送来。但她无法外出,也不能会见往来密切之人,若有想要的东西,也得先经过宰相玻德瓦的批准才行。

“虽然我记不太得他们的名字,但有好几个人是贵族子弟。若是杰拉尔卿在场,应该马上就能认出来了……”

“目前状况如何?”

外面传来的声响,让梅莉桑德醒了过来。

虽然并不狭窄,但也绝非宽敞。家具仅有桌椅和床铺等最低限度的物品,连一件摆设品都没有。至于窗户,就只在靠近天花板处设了一个用以采光的小窗。

卢里克冷冷地说,而葛斯伯也点头同意。事实上,这三人都对他们的计划一无所知。

若整个布琉努都受到战火包围,像亚尔萨斯那样小小的土地,想必会在转瞬间被烧成灰烬吧。在两年前的内乱之中,堤格尔切身体会了这样的事实。若没有艾莲的协助,青年的故乡应该早就被战火烧毁了吧。

“你可以告诉我跑来杀我的理由吗?”

“你明明就很清楚!因为你企图把我国卖给吉斯塔特啊!这个吉斯塔特人不就是你的部下吗!”

葛斯伯好不容易才架住了这一击。趁着葛斯伯被强敌缠住,几名男子纷纷从他的左右绕过,朝着堤格尔逼近而去。

堤格尔不再理会赛沛特。他拾起装了箭矢的箭筒,向两名男子说道:

梅莉桑德从站起身子的阿尔曼身旁走过,来到了走廊上。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让她皱起了脸孔。

葛斯伯肯定知道马斯哈的房间位在何处。堤格尔打算前往马斯哈的房间,在与他会合后,就前往蕾琪的寝室。

两人的眼睛虽然都已适应黑暗,但为防万一,葛斯伯拿起放在身旁的烛台,迅速点起了火。

“你是赛沛特男爵吧?”

只见负责看守的士兵的腹部被血染红,倒在地板上,这名士兵已经死了。梅莉桑德以像是看路边石头的眼神瞥了尸体一眼后,将视线转回了阿尔曼身上。

入侵者们虽然因堤格尔已醒而吃了一惊,但他们的动作并未停下。几名男子推开倒地的三人杀入房内,他们打算趁堤格尔还来不及放箭之际痛下杀手。

“什么正义?在深夜时分率领党羽袭击就寝之人,就是你所说的正义吗?”

“谢谢你来救我,葛斯伯大哥……”

“堤格尔!”

看到这样的反应,青年更是确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他们既然敢犯下这么多罪行,肯定需要一个取代蕾琪、免去他们所有罪状的人物。

堤格尔迅速起身,将手伸向床底,随即摸到了黑弓和箭筒。箭筒里有三十支箭——这是堤格尔在宴席上请奥杰子爵为他准备的。

背后传来了赛沛特不甘心的怒吼声——但堤格尔等人已经在走廊上跑了起来。

光头骑士露出了轻蔑的神色骂道。这时堤格尔从他们身旁穿过,来到了房间外面。因为他想起外面还有看守的士兵,要是他受伤的话,还得为他治疗才行。

冒牌货指的正是蕾琪。即使主子神色不悦,阿尔曼还是鼓起勇气拼命地说明:

“仅仅五十人的势力,哪能把那个冒牌货抓起来呀。”

“若是因为不知道就疏于准备,那可是没办法在战场上生存下来的啊。”

“我也知道某些人会把自知理亏的部分说成『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这类人都会被称之为小人,没有一个是例外的。”

“为了世界上所有的弓箭手的名誉,容我说上一句——请你把这当成是只有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才做得到的绝技。”

趁着这个机会,葛斯伯有了动作。他朝着正要向堤格尔挥剑的男子猛冲而去。而对方与其说是被铁刃吓到,更像是被葛斯伯的气魄所慑。

堤格尔皱起眉头。在烛台的灯火照明下,这些入侵者的打扮分明就和在王宫值勤的士兵一样。然而,他现在没空去思考这件事。

她在床铺上坐起身子,并傲然地瞪着门扉。来的人若是蕾琪或是玻德瓦的爪牙,她就打算大声怒骂“这么晚了还在做什么”。虽然心中隐隐窜出一股不安,但她的自尊心却硬是压了过去。

“你是说什么厉害呢?”

唯有布琉努维持和平,才能追求亚尔萨斯的平安。

“堤格尔,你没事吧?”

被卢里克这么一问,葛斯伯低吟了一声,歪着头说道:

堤格尔抱着弓,在地上一个打滚,总算是避开了对准太阳穴砍来的长剑。敌人的刀刃划过了青年的皮甲。

“赶快前往马斯哈卿的房间!葛斯伯大哥,麻烦你带路了!”

“你们的目标不只是我吧?还有其他同伙对吧?”

堤格尔苦着脸,对绢服男子——赛沛特这么说道。赛沛特转动脖子,以愤恨的眼神瞪视着堤格尔。

堤格尔板着脸这么一说,赛沛特便傲然地挺起胸膛,脸上还露出嘲笑。

卢里克以莫名自豪的口吻插话道。

手握染血长剑、以轻佻口吻说着吉斯塔特语的,正是光头骑士卢里克。他再次挥剑,将一名还在发呆的入侵者砍倒之后,便相准了绢服男子。对于这意料之外的敌人,绢服男子的视线也朝卢里克看去。

壮汉将剑放在地上,随即跪了下来,他巨大的身子整个缩了起来,头还垂得低低的。这时,梅莉桑德看到他身后还站着三名士兵,其中两人手上拿着火把。

葛斯伯砍倒了站在最前面的男子,随即回剑使出一记大横劈。这一招的目的不在于砍杀敌人,而是在于牵制。一如葛斯伯的预料,男人们纷纷往后退去。

——是布琉努兵……?

她身上穿的并非睡衣,而是朴素的麻布衣服。由于王宫给了她这种东西,她在无奈之下也只能换上了。

葛斯伯说着,将手伸向单膝跪地的堤格尔。

门口站着一名身穿绢服、手持染血长剑的壮汉,他以夹杂着欣喜和紧张的声音呼唤了梅莉桑德。这是梅莉桑德相当耳熟的声音,至此,梅莉桑德才真正相信自己已然获救。

下一瞬间,刺耳的破碎声响起,一把把刀刃刺过了门扉,破坏了门锁。

房门被一把推开,几名握剑的人影跳了进来。这时,堤格尔已经握好黑弓,拉满了弓弦。

而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对她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宽容的处置了。因为她并未斥责,也未下达惩处,而是说了一句话就了事。若来者不是阿尔曼的话,她想必会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破口大骂吧。

——不过,若是在王都的话,那边就会变得很远啊……

“你们在搞什么?绕过去啊!”

堤格尔喘着气,借着葛斯伯的手站了起来。而这时候,卢里克与绢服男子的打斗也分出了胜负。绢服男子的长剑被打落,脖子被卢里克的剑尖抵着。他像是死了心般垂下了头。

“是。很抱歉,让您久候了。”

“你想责备我行事卑鄙吗?和背叛国家相比,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相较于她所犯下的事,这样的惩罚其实已经是相当宽容了,但对梅莉桑德来说却是奇耻大辱。她经常幻想勒死蕾琪和玻德瓦的光景,次数之多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但至少已经超过一百次了。

说到这里,葛斯伯的眼神突然转为锐利。他认识那名被卢里克的剑抵着的绢服男子——而且不只是葛斯伯,连堤格尔也认得。

即使知道自己得不到结论,堤格尔还是再一次思考起这件事——

“是你的弓箭技巧啦。虽说眼睛适应了黑暗,而且也有烛台的照明辅助,但是对方可是突然破门而入,他们的额头真的有这么好瞄准吗?而且还是一次射中三个人耶。”

堤格尔回头望向房内,看着散落一地的长剑。仔细一看,好几把敌方长剑都有粗暴地擦拭过血迹的痕迹。但在刚才这场战斗中,堤格尔他们可没受伤。

“——梅莉桑德大人。”

自光轮祭开始的那天至今,梅莉桑德就在这处房间里度过每一天。

赛沛特虽然回答了一句“没有”,但青年的眼神和声音却让他的语调拔高了些许。

话又说回来,他们虽然打扮成士兵,但有十人之多的团体在来到这里的路上,肯定曾被其他的士兵目击过。

葛斯伯拿起历经打斗却仍未熄灭的烛台,一一确认着入侵者们是否丧命,并以有些傻眼的口吻这么说道。大概是与萨克斯坦军的激战记忆犹新的关系,即使看到尸体,他也没露出恐惧的神色。而堤格尔则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反问:

阿尔曼垂下头0;看起来就是要缩起那粗壮的脖子一般1;,简单地说明了一番。

赛沛特瞪着卢里克。堤格尔先是和卢里克互看了一眼,接着则是和葛斯伯面面相觑。葛斯伯撕下了尸体的衣服当成布条,将赛沛特的双手反绑在背后,并开口询问:

——他才刚换班,应该还很有精神才是啊……

“是阿尔曼吗?”

她虽然将满三十五岁,但外表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年轻五岁左右。即使过着非自愿的不自由生活,她的金色长发仍是璀灿依旧,端正的脸庞也从未垮下——她的美丽丝毫无损。

堤格尔看向打地铺的葛斯伯,发现他也醒了。葛斯伯的手上握着出鞘的长剑,这是他偷偷带进来的。

当然,他也想成为蕾琪的助力,而且也认为这个选择能帮到马斯哈、奥杰和杰拉尔等人。

随着一声大喝,葛斯伯举剑用力一劈。男子的口中同时迸出了鲜血和呻吟声,他松手放开长剑后,就这么仰倒在地,一动也不动了。

“对了,葛斯伯卿,你对这些贼人的身分有印象吗?”

脚步声在堤格尔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就在敌人再次举剑的瞬间——从房门口处传来了短促的尖叫声。发出尖叫的是入侵者们的同伙,这让入侵者们的注意力在一瞬间被拉向门口。

“真是的,居然遭到男人夜袭,堤格尔维尔穆德卿还真可怜啊。”

梅莉桑德下了床,走到阿尔曼的面前,并以傲慢的口吻说道:

“虽说人数不多,但这五十人之中,有不少人都是和斯提德卿学过剑术的前骑士,王宫的士兵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斯提德是原本担任泰纳帝公爵侧近的一名骑士。他在武术的造诣和战场上的指挥能力都受到公爵的青睐,但却在两年前的内乱之中丧命了。

“此外,我们也在士兵们的餐食之中下了毒——那不是会致人于死的毒,而是带有头痛、腹痛或是安眠效果的药。”

宴席上的料理都受到支持蕾琪者的严密监控。厨房就不必说了,就连厨房到大厅堂之间的走廊也配置了士兵。若有人意图侵入,即使对方是贵族诸侯,也得落得被轰出外头的下场,可说是做得滴水不漏。

而他们也没办法收买厨师或是搬运料理的人们。

这时,他们转而将目标放在士兵的餐食上头。士兵的餐点是在其他的厨房制作的,当然也不会有试毒人进驻。而在这种状况下,人数较少的己方在行动上会变得相当有利,他们也顺利地完成了事前的指示。

“我等接下来将前往那可恶的蕾琪的寝室。不管发生什么事,在下一定都会守护梅莉桑德大人的安全。”

阿尔曼说完,就从其中一名同伴手中接过火把,率先踏入了走廊前行。梅莉桑德则是踏着悠然自得的步伐追在他身后,而三名士兵则是跟在她的后面。

在走到血腥味较淡薄的地方时,梅莉桑德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将寒冷的夜风吸入胸中,再用力地吐了出来,借以享受重获自由的滋味。这时,她终于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

堤格尔三人由葛斯伯带头,在昏暗的王宫走廊上跑了起来。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有好几名士兵像看守堤格尔房间的那人一样,都倒在地上熟睡不起。

虽然也有士兵没事,但他们看到同僚不是沉睡不起,就是喊着肚痛,一时之间也乱了方寸,不知该怎么行动。

堤格尔虽然对他们感到过意不去,但只能这么大喊:

“公主殿下有危险了!快赶去殿下的寝室!”

堤格尔判断敌人的主要目标肯定就是蕾琪,即使这么做会引发混乱,但借由大喊来传达讯息仍是个有效的手段。

“这名男子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是击败了萨克斯坦军的英雄啊!相信他说的话吧!”

葛斯伯也拼命放声大喊。虽然士兵们的反应慢了几柏,但还是有几个人跟上了堤格尔等人的脚步,也有人前去呼喊同伴。

“葛斯伯卿,这座王宫里大概有多少名骑士和士兵?”

卢里克边喘着气边问,而葛斯伯回答时也是上气不接下气。

嘉奴隆往前踏了一步,这一瞬间,凡伦蒂娜收起了脸上的笑客。黑发战姬以双手握柄,猛力地挥舞巨镰。

“好吧,那就陪你玩玩吧。”

长廊上,有一个小小的人影伫立在中央的位置。三人之所以停下脚步,是因为那个人影传来了不寻常的杀气所致。墙上挂着火把,火焰虽然静静地燃烧着,但光线却照不到那个人影的身上。

三人穿过柱廊、弯过转角、冲上阶梯,有时也跑下阶梯。

葛斯伯以为对方是人类而发问,但堤格尔却不这么认为。

“嗨。”

“那就代表你派不上用场啊。虽然无趣,但还是杀了你吧。”

虽然这唐突的问题让堤格尔脸色一皱,但他还是喘着气轻轻点头。他的黑色眸子看向墙壁上的大洞,洞穴的另一端是被黑弓的力量肆虐过的庭园,而再前方则是被黑夜笼罩的世界。

一团黑暗出现在嘉奴隆左侧空间中的一点上头。黑暗呈正圆形向外扩大,而一支箭矢则从黑洞深处疾射而出——当然,箭簇上还缠绕着黑色的光芒。

“放马过来吧,冯伦!”

出声的并非堤格尔,而是葛斯伯。

『虚影的幻姬』凡伦蒂娜·葛林卡·埃斯堤斯,像是在守护堤格尔般,与嘉奴隆面对而立。

在火把的光芒照耀下,带着蓝色的黑色长发和白色礼服在黑暗之中现出轮廓。而由红黑两色交织而成的骇人巨镰,则是散发着银灰色的光芒。

在凡伦蒂娜身后看着两人互动的堤格尔咽了口气。在路伯修与芭芭·雅加战斗之际,他曾看过一模一样的光景。那头魔物也一样能在空无一物的空间中变出火球。

“我果然不擅长应付你啊,真是棘手。”

“我是嘉奴隆——马克西米利安·班奴萨·慕奴隆。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所以就不用报上身分了,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你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让箭矢跳跃到左侧的吗?”

在走到一条宽敞的长廊时,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嘉奴隆的嘴角露出了冰冷的微笑,并动了一下夹住了箭簇的手指。

即使念过了一次,堤格尔也还是隔了两次呼吸的时间,才终于想起了对方是谁。嘉奴隆是在两年前的内乱中与泰纳帝公爵相互争霸的上流贵族。

“——黑霞。”

“真是的,居然在这尴尬的时刻与你碰上面。”

嘉奴隆折断箭矢随手一扔,接着蹬地冲出。

青年并不是呆站着观看凡伦蒂娜和嘉奴隆那惊天动地的战斗而已。他虽然被赤红的火球和战姬的龙技夺去了目光,但也趁机调匀呼吸,让身体振作起来,并呼唤起黑弓的力量。

应当是她龙具的虚影,却在此时不经她的意志,在弯曲的刀刃上绽放出黑色的光芒。而这道光芒画出了和缓的螺旋,从凡伦蒂娜的身侧掠过,流向了她的后方。

“你使不出力量吗?”

凡伦蒂娜以手掩口,过了一阵子才挤出这句话来。堤格尔则是连站着都显得很吃力,光是要调整呼吸就累坏他了。

“就是这个,我想看的就是这个!”

“你的身体要是再大一点,手臂再长一些的话,那我就危险了呢。”

瞬间,青年的耳朵听到了奇妙的声响,让他停下了动作。而嘉奴隆也维持着举起右手的姿势环顾四周。他们都以肌肤感受到了有异物入侵了这个空间。

“应该有超过一万,但王宫占地广大……”

“——虚空回廊。”

“好久不见了呢,嘉奴隆公爵。”

“嘉奴隆……?”

“哦呵。”

等沙尘散去,双眼终于能视物时,两人看到的光景是——有如被龙爪摧残过的破碎天花板、遭到掀起的石造地板、堆积了无数瓦砾的地面,以及打通了左侧墙壁的巨大空洞。天花板还不时洒下些许沙尘。

一道像是雷鸣般的巨响在长廊上炸了开来。嘉奴隆瞄准凡伦蒂娜的头顶挥落的右手,被虚影的幻姬的龙具给挡了下来。嘉奴隆并未展开追击,而是踢了巨镰一脚,在空中一个翻身后着地。

——这家伙是……

现在的堤格尔确实能凭自己的意志使出黑弓的力量,然而,要射出蕴含『力量』的箭矢,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哎呀。”

这话听来和葛斯伯刚才问的问题很像,但问话的前提却截然不同。

嘉奴隆看着凡伦蒂娜,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然而,箭矢终究没有招呼到他的身上。只见嘉奴隆的手一晃,似乎扫过了他额头前方的空间,而下一刻,嘉奴隆的手上就握住了两支箭矢。过去,堤格尔也曾徒手接住过飞来的箭矢,但这番技巧显然是不同次元的神技。

“这怎么可能。”

在撞上黑雾的瞬间,火球发出了像是被水浇熄般的声响后,便这么消灭了。

“你是什么人?”

嘉奴隆做作地吹了吹右手,侧眼看向凡伦蒂娜。

凡伦蒂娜仍是挂着微笑这么应答,惹得嘉奴隆露出苦笑。他很清楚这位黑发战姬并不会把国王的命令放在心上,但她似乎有意守护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凡伦蒂娜的嘴角露出了笑容,那看起来像是觉得青年的判断很有趣,也像是佩服青年的样子。

之所以让箭矢瞬间移动,当然是为了要出其不意,但堤格尔也是为了不让王宫受到太大的损害才会这么做的。

嘉奴隆举起了右手。堤格尔虽然也拉弓上箭,但他的行为,就像可怜小动物面对凶恶猛兽所发出的威吓一般。

“我奉维克特陛下之命协助冯伦伯爵,身为战姬,是不能违抗圣旨的。”

“居然被你闪过了。”

然而,三人的眼前却出现了让人惊愕的光景。堤格尔所射出的箭矢,竟然被嘉奴隆接住了——而且他还是以手指夹住了箭簇。

“你是——什么东西?”

缠绕着魔物气息的前公爵放声大笑,并在兴奋地述说着话语后,将双臂探向前方。仿佛打算要以空手接下堤格尔射出的箭矢一般。

嘉奴隆举起了手——而堤格尔则是在愕然之中猛力着地一滚,随即感受到有东西削过了左耳旁边的空间。

除了几处重地之外,士兵们大多散洒在王宫内部巡逻,一旦出现状况,就会以铃声、钟声或是喊声传递讯息,让其他士兵集中起来。

接着,箭矢便从嘉奴隆的手中掉了下来,而这支箭矢已经没了箭簇——嘉奴隆居然以手指捏烂了铁铸的箭簇。

随着尖锐的破碎声响起,刀身化作无数铁片飞上半空。他们的长剑自剑锷至剑尖的部分,全都对方被一把轰碎了,而这股冲击力极为惊人,两名剑士就像是被痛殴了一拳般,他们先是身形一晃,随即就这么仰躺在地。

“嘉奴隆明明在两年前就死了!他在败给泰纳帝之后,放火把自己的都市给烧了!”

嘉奴隆发出了赞叹声。凡伦蒂娜则是露出艳丽的微笑,接下了矮小前公爵的阴暗目光。

凡伦蒂娜劈出了虚影。若她是想打落火球,那出手的时机似乎也太早了些。弯曲的巨大刀刃只是划破了大气,扫过了空无一物的空间而已。

他当然不会把自己的这项弱点告诉对方,况且就算说了,眼前的这名男子想必也不会给他足够的时间蓄力。

在空间扭曲的同时,两人头上传来了一道文静的说话声。在话声散去之前,嘉奴隆便蹬地向后一跳,接着,传来了类似金属和岩石交互摩擦的锐利声响。随后,堤格尔的眼前出现了一团轻飘飘地落下的纯白布料。

在堤格尔面前着地的嘉奴隆赞赏道。这时,两名男子从他的背后挥剑砍来。是葛斯伯和卢里克。原本被嘉奴隆的气势压得动弹不得的两人,在鼓起勇气之后劈下了手中长剑。

堤格尔因紧张而敛起脸颊。他用力拉弦,不带犹豫地射出了箭。长廊显得昏暗,而堤格尔和嘉奴隆的距离还不到十阿尔昔0;约十公尺1;,这一箭肯定能了结对方的性命。

嘉奴隆睁大了眼睛——因为堤格尔射出的箭矢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仔细想想,像这样面对面好像还是第一次呀。”

男子举起右手,向堤格尔等人笑着说道。堤格尔没有回应,而是拉满弓,锁定了男子。

“你的父亲虽然似乎是个善良的人物,但却是个平凡无奇的男子,而你的母亲也只是一介平凡女子。这两人居然能生出像你这样的人才,实在是耐人寻味啊。”

堤格尔低吟一声,立刻抽出两支箭矢上弦,并迅速射了出去。

——要以这一击打倒他……!

人影向前走了两步后,火把的火光便照出了他的身形。

那是一名男子,他身穿绢服,在秃掉的头顶上戴了顶小帽。那对厚重眼皮下的细长双眼,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论异气息,而这双眼睛正盯着堤格尔瞧。而在他后方倒了几具人影,看起来似乎是原本看守这座长廊的士兵。

随即,黑弓回应了主人的呼唤——而凡伦蒂娜的龙具也同意协助堤格尔。青年架好的箭簇上流入了黑色的光芒,产生了连凡伦蒂娜和嘉奴隆都为之惊愕的强大力量。

下一瞬间,堤格尔和凡伦蒂娜的视野被爆开的黑色光芒所覆盖。接着,有如砂暴般的轰然巨响毫不留情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声音之大几乎要震破耳膜。虽然黑色的光芒很快就消褪 了,但随之而来的则是铺天盖地的沙尘。

在碰上岔路之际,堤格尔叫其他跟来的士兵往另一条通路前进。现在必须増加同伴的数量,也得把这异常的状况尽可能传达出去。

男子像是感到发噱似地抖着肩膀笑道,并报上了姓名。

“看来得让你尝点苦头哪。”

一、二、三……在过了数到四的时候,嘉奴隆的右脚稍稍动了一下。而随着一声清啸,堤格尔的右手也松弦放箭。两人是在同时采取行动的。

“你为什么要袒护这个小鬼?他不是你需要的棋子吧?”

那儿站着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他站起身子,双脚使劲踏稳,架起了黑弓上箭拉弦。弓弦已经被他拉到了极限。

对于讶异地这么询问的嘉奴隆,青年只是无言地瞪着他。他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很快就会到父亲的房间了。”

在地上打滚的堤格尔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他虽然立刻挺起身子,但汗水却自额头不断滑落,而从下颚滴到地上的汗水则形成了黑色的水渍。左耳传来了疼痛的感触。

——这家伙果然也是……

堤格尔没有回应。龙具的力量还在持续灌注在箭簇上头。他打算继续积蓄黑光的力量,直到箭矢承受到极限为止。随着他蓄力愈久,青年承受的负担就愈犬,但他不打算就此妥协。

凡伦蒂娜的脸上再次泛起微笑并这么回应。她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却察觉了手上巨镰的变化,因而收口不语。

然而,黑发战姬并没有失手。巨镰所挥过的轨迹,在此时冒出了如黑雾般的东西。那东西瞬间扩展开来,接住了两颗火球。

随着嘉奴隆双手一推,火球随之飞出,划着抛物线砸向堤格尔等人。堤格尔虽然忍不住露出了畏缩的反应,但凡伦蒂娜像是没当一回事般盯着火球。她并没有闪躲,而是举起了右手的巨镰——虚影艾萨帝斯。

堤格尔睁大了眼睛,在不知不觉间,嘉奴隆的脸孔已经近在眼前。

黑发战姬转头看向堤格尔,倾着头直率地问道:

那是有如银铃般的澄澈美声。

话还没说完,嘉奴隆的双手便现出光芒。光芒瞬间膨胀,并缠绕着火焰——在转瞬间变为两颗有人头大小的火球。

若不怀抱着这样的决心射出这箭,恐怕是伤不了嘉奴隆的。

嘉奴隆的话声因欢欣而颤抖着。

葛斯伯握剑摆出架势,尖锐地问道。堤格尔也将箭上了黑弓的弦往前一步。青年的眼睛没有离开过人影——应该说,他无法移开。

若是下毒让士兵们产生混乱,并切断他们的联系,即使人数不多,也可能找得到下手的机会。毕竟敌人对王宫的构造十分了解,还趁着夜色行事。

“冯伦啊,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这种儿戏啊。”

但嘉奴隆甚至没有回头看两人一眼,他就只是在高呼万岁般,将双手向后高举而己。

堤格尔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他从人影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气息,那气息和青年曾遇到的非人之物——渥加诺伊、托尔巴兰和芭芭·雅加相当相似。

嘉奴隆脸上露出轻笑,并未回应。对他来说,葛斯伯和卢里克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那对极细的双眼朝着堤格尔看去。

“我今天是来看看你的力量的。”

虽然矮小的前公爵露出了惊讶的反应,但那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然而,在他回神过来之前,应当消失的箭矢竟又从他的身旁出现了。

这时,堤格尔的背后传来了呻吟声——葛斯伯和卢里克醒了。凡伦蒂娜举起巨镰,对堤格尔说道:

“冯伦伯爵,我这就去追击他,善后就交给你啰。”

在堤格尔还在思考她的话中意涵时,黑发战姬迳自使出了龙技。

“虚空回廊。”

就像在水面激起涟漪般,凡伦蒂娜周遭的空间开始扭曲起来。她像是融入那团扭曲的空间般,身子逐渐变得透明,并失去了颜色和轮廓,而堤格尔甚至来不及阻止她。

来时凭空现身的虚影的幻姬,此时也在转瞬之间便消失离开了。

愣愣地呆站在现场的堤格尔,在听到马斯哈的声音后才回过神来。他朝长廊的另一端看去,只见右手握剑、左手拿着火把的老伯爵就站在那儿。看来,他是因为听到黑弓那一箭所造成的巨响而跑过来了。

虽然嘉奴隆和凡伦蒂娜的事情让他挂心,但眼下有着更重要的事。堤格尔简单地说明了自己遭到赛沛特袭击的事,而马斯哈的表情也愈显沉重。

“我知道了,现在先以前往殿下的寝室为优先吧。”

葛斯伯和卢里克从死去的士兵身上借了剑,并短短地做了默祷。

这次则是由马斯哈带队,一行人踩着急促的脚步前往蕾琪的寝室。

在骚动发生之际,蕾琪正待在自己的寝室里,和蒂塔一起睡在附有纱帐的床铺上。若不想干扰守护自己的人们,又要与蒂塔聊天,这就是最两全其美的方法了。

“——殿下,抱歉在您休息之际打扰您。”

将公主从梦乡中拉回现实的,是奥古斯特急切的声音。他似乎已经隔着纱帐呼喊自己很多次了,听到蕾琪出声回应,他立刻安心地叹了口气。

“非常抱歉,请您即刻换上方便行动的衣服。”

蕾琪皱起了眉头。她好像未曾听过奥古斯特把话说得这么紧张。然而,她很明白现在不是追问这件事的时候。

“瑟蕾娜呢?”

她问起担任自己护卫的女骑士。随后,像是舍不得花时间在回应上似地,揣着衣物的瑟蕾娜钻进了纱帐现身了。她已经穿上了银色的护胸,腰部也系好了长剑。

“请您尽速。”

奥古斯特握着剑与盾,就这么倒下了。

在朦胧的意识之中,两人的脸庞浮现在奥古斯特的脑海里头。然而,两人的脸庞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名男子的身影。

然而,现在却有人打算以刀剑排除自己。是自己的做法错了吗?还是说,她的存在就是这么让人无法认同呢?

“为防万一,还请您即刻离开此处。”

蕾琪的视线看着她刚才和蒂塔睡在上面的床铺。

“奥古斯特,走廊的状况如何?”

他击发十字弓射倒一人后,便将十字弓扔到了地上。

虽然蕾琪等人并不知道,但蒂塔的直觉相当正确。若是走出右侧的通道,就会遇到在堤格尔面前消失后埋伏起来的嘉奴隆。要是真朝着右侧走去,蕾琪等人肯定难逃一死。

“那、那个,蕾琪大人……我觉得不要往右走比较好。”

忽然,克罗德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蕾琪。

瑟蕾娜和克罗德互看了一眼,接着将视线投向蒂塔。只见栗发少女用力地点了点头。

奥古斯特奋力仰起身子,发出了惊心动魄的怒吼声。他横挥盾牌,击中了最靠近自己的一名敌人。敌人被这一击轰飞出去,在撞上墙壁之后才缓缓滑落下来。满是鲜血的头部已经被这一击打得变形。

身体变得沉重,呼吸也变得紊乱。男子们尖声呐喊着,朝着奥古斯特杀了上来。

对奥古斯特来说,提到亚尔萨斯的领主,他还是认为非乌鲁斯莫属。

梅莉桑德在离蕾琪的寝室还有一大段距离的地方收到了报告——虽然扫荡了敌人,但在里面却看不到蕾琪的身影。

这时,另一名护卫——克罗德走入了寝室,他和瑟蕾娜一样穿上了白银护胸,腰间佩带着长剑。他环顾了蕾琪等人的脸孔,接着将视线投向地上的洞穴,很快就理解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蕾琪等人拐进了左边的通道。谒见大厅里面还有其他的秘道,若能连换两次秘道的话,应该也能远离敌人的追捕了吧。

即使是对于自己抱持不满、显露反感的人,她也愿意聆听这些人的意见。她并未下达严厉的惩罚和过于极端的指示,而是花上许多时间慢慢解决。她认为这么做都是为了布琉努的安泰。

奥古斯特露出微笑,轻拍她的肩膀。这时的他不是卡尔瓦多斯骑士团的一员,而是变回了在亚尔萨斯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的那名青年。蒂塔也抬头仰望奥古斯特,用力点了点头。

“把蒂塔也一起带走吧,让她跟在我的后面。”

写推荐信让奥古斯特成为骑士的是乌鲁斯,而为他当上骑士而开心的,也是乌鲁斯。

男子们为之一愣,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奥古斯特露出狰狞的笑容,拾起了刚才那名敌人掉落的长剑。然而,光是做出这样的动作,就让这名男子感到极度痛苦。他的视线开始摇晃,呼吸也变得紊乱。

“遵命。”奥古斯特简短地回应。这就是这名男子所释出的诚意。

“寝室有通往谒见大厅的秘密通道,蕾琪肯定是从那边逃跑的。”

“我们去谒见大厅吧。”

他回想起部下的这番话。简单来说,对方也如法炮制了——就像玻德瓦将他们招入王宫一对方也偷偷将骑士带了进来。

“我知道了,我们往左走吧。”

梅莉桑德的父亲应该是为了她才说的吧。毕竟局势若有变化,梅莉桑德还是有机会可以成为公主的。不过,她的父亲肯定没料到这样的秘密,居然会被拿来当作把统治者逼上绝路的手段。

“我等已派员绕往与另一侧走廊相连的通道,但他们似乎并不是循此路逃跑的。在下虽觉得不太可能,但他们或许是跳窗逃跑了。”

“来吧,喽啰们。卡尔瓦多斯骑士团的奥古斯特要让你们丧命于此。”

她简短地说完,便将手中衣物递给了蕾琪。那不只是给蕾琪用的衣服,还有为蒂塔准备的侍女服。

敌兵举剑杀了上来。奥古斯特砍倒了第一个人,以盾牌接住了第二个人的剑,第三个人跨过第一个男子的尸体刺了过来,而奥古斯特避开了。已经染了血的长剑削过了奥古斯特的盔甲。

他以盾牌殴击接近而来的一名敌人。而在下一瞬间,敌方以仿佛要冲撞上来的气势朝他挥出了剑。奥古斯特的腹部窜过一阵疼痛。他握紧拳头,朝着那名男子用力揍去。这时,又有一名敌人挥剑砍了过来。

“由我先行探路,请公主殿下跟在我身后,瑟蕾娜,就麻烦你看守后方了。”

这时,他再也说不下去了。过量的失血夺走了奥古斯特的意识。

“我觉得在这条道路的前方,会有个很恐怖的东西在等待我们……”

男子们并没有马上靠近奥古斯特,因为他们害怕这名男子还会再站起来对他们挥出长剑。

“堤格尔少爷……堤格尔少爷一定会来的。所以,我们先逃一下吧。”

他让还能动的部下布署在寝室前方的细长走廊上,这是为了让对方无法活用人数优势的战术。但对方既然有胆采行强攻,那就代表他们的身手绝非泛泛之辈。

蕾琪只犹豫了一个瞬间,随即便像是要让蒂塔安心般,轻轻拍了她的肩膀。

“瑟蕾娜,我需要你帮忙,我要搬动这个。”

——我让不少部下送死了呢。

“奥古斯特,请你为了活下去而战。”

听到蕾琪这么说,瑟蕾娜浮现出困惑的神色。因为她之所以将侍女服递给蒂塔,就是为了让她假扮成在宫中任职的侍女,并混入侍女们的通铺避难。

——我想以骑士的身分、想以亚尔萨斯之民的身分,再多服侍堤格尔少爷一些时间,但目前看来……

“——蕾琪大人。”

在过了数超过二十的时间后,男子们终于确定奥古斯特已死,随即跨过他的尸体,成功入侵了公主的寝室。

——蒂塔应该能平安脱困吧。至于堤格尔少爷……

蕾琪爬出了这个洞口,用火把朝四周照去,就能看到王座近在眼前,而假的杜兰达尔也在旁边。

他们在左侧的通道中左弯右拐,最后来到一条死路。死路的墙上设有替代梯子的攀爬杆,并朝上方延伸而去。克罗德将火把递给蕾琪后,便爬上了攀爬杆,而蕾琪等人也随后跟上。

他举起了剑与盾。

他也向待在卡尔瓦多斯要塞的朋友、同僚和上司道歉。但他也暗自向他们报告——自己到最后一刻都维持着骑士的尊严,绝未玷污骑士团的名誉。

奥古斯特握紧拳头,咬紧牙关。

这时,奥古斯特走了过来。

从奥古斯特的话语和表情推测,敌方似乎已经离这里相当接近了。蕾琪转身看向瑟蕾娜。

握有火把的就只有带头的克罗德一人。他右手持剑,左手则拿着火把。

在蕾琪等人都进入秘密通道之后,奥古斯特便挪动设有纱帐的床铺盖住了洞穴。如此一来,应该多少可以争取一点时间。

蕾琪叫醒了睡在身旁的蒂塔,将衣服递给还有些没睡醒的少女。蕾琪在被窝里脱去了睡衣,迅速换上了替换的衣物。而蒂塔也在换穿衣服的过程中清醒过来。而瑟蕾娜则是在这时说明了状况。

“我们、我们晚些再见吧。奥古斯特大哥,一定要再相见喔。”

“那些家伙并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受过训练的骑士!”

“若不会为您添麻烦的话,还请带我去吧。”

在奥古斯特停下动作的那一瞬间,无数把长剑随之刺入了他的身子。

——真是抱歉,乌鲁斯老爷。

部下们逐渐被逼退,一人倒下,接着又有一人倒下,最后还站着的,就只剩下奥古斯特一人。

奥古斯特舞动长剑,刺穿了敌人的腹部,但这却是错误的决定。腹部被刺穿的的男子,以像是抱住奥古斯特的剑般的姿势倒了下来。奥古斯特的剑就此脱手。

负责护卫公主的卡尔瓦多斯骑士团的骑士,含奥古斯特在内共有二十九名。然而,他们之中已有超过半数受到头痛和腹痛所苦,彻底失去了战力。别说是握剑了,他们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换了个念头的瑟蕾娜这么说道。她还不知道敌方的数量和作风,即使让蒂塔进了侍女们的通铺,也不见得能保障她的安全。

“往右……”

“这下面有通道。”

“目前还能再支撑一阵子。”

蕾琪等人仰仗着极为微弱的照明,在窄而狭长的通道中摸索着前进。

蕾琪也抬起了头向奥古斯特说道:

蕾琪探头窥看道路前方的状况。前方的通道确实分成了左右两条。

蕾琪努力让颓丧的心智振作起来,并走下了床。

身穿铁灰色盔甲的奥古斯特站在房门口,以严肃的目光打量走廊的状况。那丛自脸颊留到下颚的丰沛落腮胡,也因紧张而轻轻晃荡着。

这是父亲曾告诉她的、只有王族才能知道的秘密。梅莉桑德甚至没和丈夫泰纳帝提及此事。

蕾琪讶异地转头看向蒂塔。栗发侍女的脸色因紧张和恐惧而变得苍白。蒂塔用像是看到了可怕东西的眼神看着通往右边的通路,并继续说:

她斩钉截铁地说。接着也说明了有数十名士兵杀害了许多看守的士兵,正朝着寝室而来的现况。

瑟蕾娜听了,立即意会过来。蕾琪、瑟蕾娜和蒂塔三人一起出力,将沉重的床铺搬开。接着蕾琪触碰地板,对准某处用力一压,地板便发出了叽轧声,露出了一块四角形的地洞。洞穴直直往下延伸,而墙面上则镶了许多铁制的攀爬秆。

即使叫他投降或是逃跑,这名骑士想必也是抵死不从吧。她与奥古斯特虽然只有主从的关系,并没有太多亲密的交流,但她还是看得出这一点。奥古斯特就是这样的一名男子。

这是父亲法隆告诉过她的、只有王族才能知道的秘密之一。现在尽快离开王宫才是上策。

奥古斯特为死去的部下们道歉。这些部下原本该在更适合他们的战场上大展身手才对。他暗自为自己是个不中用的上司一事致歉。

听到这句话,男子们都愣愣地面面相觑,但梅莉桑德还没说完。

在听到士兵报告“敌方数量众多,且都带着剑”的消息后,奥古斯特使舍弃了之前的战术——也就是在蕾琪的寝室迎战的作法。因为他担心己方会无法守住公主。

蕾琪为之愕然,由于打击太大,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睁大了眼睛,嘴巴半张,以泫然欲泣的神色看着瑟蕾娜。

——如果是处于万全的状况,那就一点问题也没有了。

他不认为堤格尔这个领主当得不称职,只是堤格尔继承父亲的爵位至今还不满四年而已。

“殿下,前方有个岔路……”

看到部下唯唯诺诺地报告,梅莉桑德露出了轻蔑的笑容说道:

奥古斯特挥动剑与盾,并在心中道歉。

要是再过个十年,在他的心中,亚尔萨斯的领主就会变成堤格尔了吧。

远处隐约传来了交剑的声响。奥古斯特的双眼涌上斗志,并催促蕾琪等人尽快离开。蕾琪蹲在洞穴的边缘,把脚踩在攀爬杆上,慎重地往下爬去。

她知道蒂塔曾长年接受过巫女的修行,这名栗发侍女也许感受到了某种危机。而且话又说回来,没人能保证往右走就一定平安无事。

从腹部传来的疼痛让奥古斯特的动作慢了下来。他虽然避开了剑锋,但男子的剑就这么砍在他的盔甲上。奥古斯特失去了平衡,而受了伤的腹部则流出了深红色的血。

——乌鲁斯老爷……

——我记得左边的通道会通往谒见大厅,而右边的通道则会通往王宫外头。

梅莉桑德留下近三十名同伴的尸体和不到十五名的敌兵尸体,带领部下前往谒见大厅。

以蕴含决心的话声呼唤她的,是换好侍女服的蒂塔。栗发少女将不安藏到茶色眼阵的深处,拼了命地露出了笑客。

“发生叛乱了。”

“蒂塔,有劳你守护公主殿下了。”

敌兵的数量远胜于己,而其中有超过十人的身手和己方不相上下。

蒂塔的声音和堤格尔的名字让蕾琪回过神来。没错,要为此烦恼的话,还是等事情结束之后再说吧。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逃跑。

克罗德已经没时间说服她了,这名护卫开始迅速地爬下洞穴。

“好的。我会尽己所能地保护你的。”

话才说到这里,站在蕾琪身后的蒂塔便语带颤抖地开口说:

“看来我们的确是来到谒见大厅了呢。”

蕾琪安心地叹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走进秘密通道,因此心中还是怀抱着不安。这时,蒂 塔和瑟蕾娜也跟着爬出了通道。

从王座往后走的话,会有一条通往露台的细长走廊。她虽然闪过躲在那边的念头,但随即 又摇了摇头,看向王座左手边的墙壁。那儿设有通往王宫外头的秘道。

“我们没时间休息了,大家动作快。”

蕾琪准备朝左侧的墙壁走去。而就在这时——

连结走廊的大门突然被一把推开,而持剑戴甲的武装男子们随之涌入。蕾琪和蒂塔惊呼了一声,就这么愣在当场。而克罗德和瑟蕾娜则是立刻护在两人身前,架好了长剑。

入侵者们举起手上的火把或烛台,照出了蕾琪等人的身影。

“有了,公主在这里!”

随著有人这么呐喊,入侵者们也随之嘈杂起来。他们的声音已不带一丝敬意,克罗德和瑟蕾娜也浮现出绝望的神色。虽然在昏暗的照明下看不清楚,但敌方的人数大约有二十人之多

只凭他们两人根本无法抵抗。

“蕾琪大人,对不起……”

蒂塔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说道:

“都是因为我说要往这边走的关系……”

“你这话说错了喔,蒂塔,决定要往这里走的可是我呢。”

蕾琪以那对蓝色的眸子温柔地看向蒂塔,像是在安慰她般摸了摸她的头。想到这里有着需要自己守护的人,蕾琪登时振作起来,鼓励自己,并做好战斗的决心。

蕾琪等人所站的位置比士兵们还高出一些。对于这些举剑缓缓拉近距离的入侵者们,金发 的公主露出冷漠的眼神睥睨他们,并锐利地喝道:

“放肆”

入侵者们似乎被这句话吓得停下动作,而蕾琪继续说道:

“你们若真是土生土长的布琉努人,难道不会为自己践踏王宫的行为感到羞愧吗?”

她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却带着威严传遍了整座谒见大厅,而士兵们也为之动摇。即使被逼入绝境,蕾琪仍是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看到士兵们犹豫的模样,瑟蕾娜认为有机可乘,便悄悄地对蕾琪说:

“是堤格尔啊?看来你没事呢。”

而这也成了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动作。奥古斯特再次闭上眼睛,即使青年拼命地呼唤他,他也没有再睁眼过。

蕾琪一时回不了话。因为梅莉桑德也知道秘道存在一事让她大感震惊。而这也让她明白自 他们既然能先行派兵绕到这里,就代表她的说法并不是在虚张声势。即使逃回寝室,那边想必也有她的部下等着蕾琪自投罗网。

“好久不见了,我好想你呀,蕾琪。”

“不见得吧?玻德瓦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也许会认为与其让一个国家的公主受尽折磨,不如让她一死了之呢。”

蕾琪刚强地回嘴。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伤害瑟蕾娜、克罗德和蒂塔。不能让她察觉自己是在争取时间。

“梅莉桑德,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为了鼓舞自己,堤格尔大声呐喊,并看准了露台用力一蹬,跳上了虚空之中。一阵强风随即自身后吹来,让他逐渐接近露台。

露台距离地面的高度约有十五阿尔昔0;约十五公尺1;,也就是说,若是失手了,堤格尔就会从这样的高度摔到地上,肯定是会丧命的。

“怎么啦?现在不是分秒必争吗?”

“我是在问你,你打算把布琉努治理成什么样的国家?”

青年的名字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盯着这名人物瞧。那是一名手持黑弓,有着深红色头发的青年。他身穿皮甲,腰间垂挂着箭筒,黑色的双眼因燃起斗志而显得有神。他嘴里叼着箭矢,无惧于眼前的大量敌兵与之对峙。

马斯哈出声喊道。堤格尔抬起头看向老伯爵,脸上的表情像是不愿面对现实。马斯哈的双眼虽然浮现出悲痛的神色,但他很快就将之甩开,以严肃的神色对青年开口:

艾莲看到的正是梅莉桑德等人。之所以没有冲上去战斗,除了是因为敌我数量悬殊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艾莲在当下还没掌握住状况。两人是吉斯塔特人,若是随便和布琉努人兵戎相交,那可是会惹出大问题的。

“梅莉桑德,我有件事情要问你。”

“我要上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在我收到找不到你的报告后,我马上就想到了你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对于不知何谓光明正大的你来说,你肯定打算厚颜无耻地从秘道逃跑吧。”

“你以为事情真的会像你想得这么顺利吗……!”

“在杀了我之后,你若成了布琉努的统治者,你打算做些什么?”

堤格尔知道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将时间往前倒回些许。

在王座旁停下脚步的阿尔曼,先将扛着的大剑放到地上,再握住了杜兰达尔。他以两手高举杜兰达尔,猛力砸向地面。

“差不多就在这里的正下方啊。不过,每一处通往下方的楼梯都离这里很远啊……”

“马斯哈卿,谒见大厅在哪边呢?”

克罗德眼看就要杀入敌阵,但却被蕾琪静静地伸手制止。蓝色的双眸淡淡地泛着泪光,但她却轻轻地以手指拭去泪水。

“——我知道了。不过,就只能让你一个人去。我可没有能送好几个人过去的把握。”

“艾莲,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谒见大厅啊……若真的是在那边的话,从这里过去可远了。”

就在这时——某个撕裂空气的东西自蕾琪头上掠过。蕾琪察觉到这道声音的时候,已经是梅莉桑德的士兵额头遭击、穿出后脑之后了。

“公主殿下,我们会争取时间,请您折回通道逃跑吧。”

那是一支箭矢。虽然蕾琪和梅莉桑德都被彼此分了心,但就连瑟蕾娜和克罗德都没办法迅速做出反应。

蕾琪的后方传来了气势十足的脚步声。在脚步声止歇的同时,撼动大气的声响随之响起,第二支箭矢疾射而出,刺中了效忠梅莉桑德的士兵脖子。士兵倒地不起,盔甲与地板相碰的声音再次震撼了大气。

蕾琪一边小心别让自己的高姿态露出破绽,一边慎重地挑选字词说道。她只有一件事必须要问个明白。

葛斯伯的脸上出现了焦躁的神色。

“我知道,但只要能顺利抵达,我就能确认这件事,也能给你们打暗号。”

看到艾莲与莉姆穿着以蓝色为基调的军服现身,堤格尔安心地叹了口气,并询问她们有没有看到蕾琪和蒂塔。堤格尔的疑问来得突然,让艾莲和莉姆愣了一下,但在看到布满尸体和红黑色血迹的走廊后,似乎也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艾莲回答道:

玻德瓦、马斯哈、奥杰和堤格尔都还在。他们肯定会为了营救自己展开行动。蕾琪这么深信着,并企图多争取一点时间。

“那么,我们该做正事了。我先一个个杀掉你的护卫,最后再把冒牌货的双手和双脚砍下来吧。”

堤格尔拼命地说服她,由于没有继续谈论下去的时间,艾莲叹了口气,接受了青年的要求

“不过,人质只要能活着就行了。我就砍掉你的手和脚,让他们大开眼界吧。挖掉你的眼睛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对了,我就向他们索讨玻德瓦的项上人头吧。只要他们拒绝我的要求一次,我就砍下你身体的一部分送去给他。不知道玻德瓦的头会在什么时候送到我手上呢,真是让人期待呀。”

堤格尔在四分之一刻前抵达公主的寝室。青年看到的,是倒成一团的尸体,以及涂满了血的墙壁。虽然刚才在走廊上嗅到浓浓的血腥味时,他就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但眼前的光景却残酷得超乎他的想像。

梅莉桑德的视线,投向了竖在王座旁边的不败之剑。

梅莉桑德皱起了脸庞。之所以露出这样的反应,有一部分是因为她看不惯蕾琪那坚强的态度,同时也是因为她听不懂蕾琪的话中含意。蕾琪又接着说道:

“可是父亲,公主殿下到底是前往何处……”

然而,蕾琪不认为梅莉桑德已经控制住了这座王宫。

“经你这么一提,我们在过来这里的途中看到了约有三十名士兵的团体。他们说着谒见大厅之类的字词。”

堤格尔也不管衣服会被鲜血弄脏,跑到了奥古斯特的身边,将他抱了起来。奥古斯特虽然看起来已然身亡,但在堤格尔不断呼唤他的名字后,奥古斯特使微微睁开了眼睛,他在和青年对上眼后,轻轻动了动嘴角。

露台就近在眼前——堤格尔伸出手臂,却觉得好像还差一点才能构到。他的手指碰触到了护栏上方——然后被弹开了。

然而,往下掉的速度却远比前进的速度还快。也许是视野不佳让艾莲错估了距离吧。

蕾琪开口说道。不管要承受多少屈辱,她都打算再拖延一点时间。

“奥古斯特……”

蕾琪无法回话,她的心也跟着碎了。光是让自己站稳身子,就已经耗尽她的全力。

然而,梅莉桑德却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她高傲地说:

梅莉桑德露出认真的神情,直率地接受了蕾琪的指谪,但她的脸上旋即露出了残酷的笑容。

青年紧抓着窗缘左右张望,随即在斜下方看到了位于谒见大厅后方的那处露台。艾莲站到了堤格尔身旁,同样探出了身子。

刀身的碎片回转着飞上空中,并掉落地面。梅莉桑德的双眼带着炽热的疯狂气息,她的高笑声随即传遍了谒见大厅。

“我话先说在前头,你最好别以为跑进通道就能逃出生天啊。”

蕾琪的话声带上了怒火,而梅莉桑德则是冷笑以对。

“——住手。”

“就只是这点小事?那还用说吗?我会让该恢复的东西回到过去的模样,将一切都导向正途。”

而艾莲和莉姆在这时现身了。

“对不起,我有点心慌了。”

梅莉桑德的目光闪着冷酷的神色,并指示士兵展开行动。瑟蕾娜和克罗德虽然握紧了剑,但他们就算再骁勇善战,恐怕也突破不了这接近二十人之多的肉墙,并伤害梅莉桑德吧。

头部受箭矢贯穿的士兵发出闷哼后,就这么倒在地上。盔甲和地板剧烈碰撞,发出了尖锐的金属刮擦声。在回音震动夜间空气的这段期间,在场的人几乎都出于惊愕而陷入了沉默之中。没有人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身为护卫的瑟蕾娜和克罗德也大感震撼。两人都尊敬着罗兰,也知道不得不打造假的不败之剑的事情原委。这让他们无法饶恕梅莉桑德和阿尔曼的行为。

蕾琪忍不住屏息。梅莉桑德打算做的,就只是让自己与国内外为敌的愚蠢行径而已。若是与吉斯塔特敌对,会感到开心的反而是墨吉涅等邻近国家。而强抢领地一事,想必也会让贵族诸侯们掀起反叛,布琉努肯定会灭国的。

就连艾莲都以藏不住紧张的神色望向堤格尔。

蕾琪强忍着窜上背脊的恐惧和冷颤,坚强地接下了这些话语。梅莉桑德虽然以恼怒的眼神回敬,但却安静了下来。至此,蕾琪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是呀,你说的对。我得把你挟为人质才行呢。”

王都的街景以夜空为背景,化为一团漆黑的影子并隐隐浮现样貌。那街景的轮廓,和他今天中午和蕾琪一同在露台看到的景色是一样的。若不是今天发生过这件事,堤格尔应该也不会马上联想到这一点吧。

“可别把我和你这种冒牌货相提并论。我可是以继承王家血脉的女子的身分被养大的。没错,说到冒牌货……”

堤格尔伸手指向那处露台,话声中微微带着颤抖。

“我不会马上杀了你,我要你痛苦到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并彻底摧毁你的心灵。”

“之所以不马上杀我,是因为我还有作为人质的价值吧?”

即使如此,还是得尽快赶过去。在马斯哈正准备冲出去的时候,堤格尔叫住了银发战姬。

“而且,也没人能保证蕾琪人就在谒见大厅里啊。”

映照大厅的灯火数量増加许多,并把一名女性的身影照了出来——她是梅莉桑德。而她身旁也站着扛了把大剑的阿尔曼。

他们果然还没将整座王宫纳入掌握之中。

她唤了阿尔曼上前,而强壮的男爵则是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跨出步伐。蕾琪的脸色虽然变得铁青,却无从制止他的作为。若是随便采取行动,士兵们肯定会蜂拥而上。克罗德和瑟蕾娜也同样不敢动作。

“你是认真的吗?”

这时,堤格尔在众多尸体之中认出了奥古斯特。

莉姆这么一问,马斯哈便指向脚下的地板。

不败之剑遭毁,对她来说确实是一大打击。然而,这也代表着梅莉桑德沉浸在必胜的优越感之中,变得小看他们了。不管他们做了些什么事,现在都该忍耐下来,多争取一点时间。

梅莉桑德以满溢着优越感的语调说着,对蕾琪露出了笑客。

“果然……果然是冒牌货啊!蕾琪!那个时候,你居然用那种无聊的小把戏愚弄我!你打算怎么为我感受到的屈辱和愤怒负责啊!”

“这里没有看到公主殿下的贵体,恐怕是逃往某处了吧。”

“让我飞到那里去。”

马斯哈看似不甘心地晃着灰色的胡须。

“别在意,看到这么多尸体,多少还是会被吓到的。这里面也没看到蒂塔,应该是和殿下一同逃跑了吧……”

堤格尔花了数到二的时间,才终于理解马斯哈的话中含意。青年不甘心地咬紧牙关,将奥古斯特的遗骸轻轻放躺在地。

随着金属破裂的声响传来,不败之剑的刀身也从中断成两截。

堤格尔背起黑弓,将箭筒挂在腰间,并踩在窗缘上头。从下方吹来的夜风搔弄着青年的下颚。多亏地上的站哨士兵们手拿火把,让他能隐约看到地上的状况——以及这里到底离地面有多高。

漆黑的人影站到了蕾琪的前方。

“——堤格尔。”

艾莲的龙具艾利菲尔具备着操纵风的力量,于是堤格尔想到,只要能用上那股力量,或许就可以从这里一口气飞过去。

堤格尔的视线投向了离自己最近的窗户。听到马斯哈说“正下方”后,让他闪过了一个念头,他攀着窗缘探出身子,定睛凝视着外头的黑夜。

——不能放弃。

然而,瑟蕾娜的话语却被得意洋洋的高笑声掩盖过去。数道人影自走廊踏入了谒见大厅。

“布琉努将会重拾荣耀,你这个冒牌货肯定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吧?”

“无耻之徒!”

梅莉桑德的蓝色阵子带着嗜虐的光芒,并开口说道:

梅莉桑德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般,嗤之以鼻地说:

“我要撕毁和吉斯塔特之间的盟约,夺回阿尼亚斯,肃清那些在王宫向你摇尾巴的愚蠢官员,夺走那些曾效忠过你和嘉奴隆的诸侯的领地。我只会任用向真正的王族宣誓忠诚的正直之人,并分封他们新的领地。”

“除了露台以外,那边根本没东西可以抓住啊。要是没抓牢的话,你可是会直接摔下去的喔。而且现在是晚上,我的感觉可能会变得没那么敏锐,而艾利菲尔也不是万能的,我可不能保证它能让你飞多远。”

——要掉下去了!

恐惧感一把揪住了心脏,但他还是拼命地伸出了手,总算是抓住了护栏的下方。

堤格尔勉强抓住了护栏,并吊挂在空中。他的全身上下都喷出了大量汗水,呼吸也变得急促。

然而,既然成功抓住了护栏,接下来就难不倒他了。堤格尔伸出另一只手抓牢护栏后,先是调整好了呼吸,再把自己拉了上去。

跳入露台之后,他听到有声音从谒见大厅传了过来。堤格尔随即握紧黑弓,上好箭矢,冲入了谒见大厅之中。

梅莉桑德被突然现身的堤格尔吓得目瞪口呆,但在认出堤格尔的长相后,她的表情随即大变。

“就是你吗……!”

梅莉桑德带着一股甚至没对蕾琪展露过的强大怒气,厉声喊道:

“就是你杀了我儿子和我丈夫!”

堤格尔睁大了眼睛。不管是与萨安还是与泰纳帝公爵的战斗,他都未曾引以为耻过,然而,梅莉桑德的声音却让他感到惊愕。

“杀了他!”

梅莉桑德尖声大喊着,方才的冷静已不复见,而士兵们也挥剑冲了上来。

“蕾琪、蒂塔,躲到后面去!”

堤格尔一边呐喊,一边将箭矢搭上黑弓,并松手放弦。虽然有三名士兵额头中箭倒地不起,但其他士兵仍是气势汹汹地扑了上来。

克罗德和瑟蕾娜挺身挡在堤格尔面前挥舞长剑,很快就有两名敌人倒在他们的剑下,被血雾给埋没。

然而,双方的人数差距还是太大了。即使击败了一、二人,也马上有三、四人补上位置袭来。克罗德和瑟蕾娜并肩而立,一边掩护着对方,一边采取守势挥剑。但还是有好几把刀刃削过了他们的身子。

随着他俩不得不开始后撤,堤格尔也只能往后退去。没过多久时间,五人就被逼到了角落。

忽然间,有一阵风吹了过来。白银长发在黑暗之中闪烁着光辉——又有一人跳入了这处战场之中。

“艾莲!”

堤格尔欢欣鼓舞地喊道,而艾莲也像是在回应他般大声说道:

“想守护他的战姬已经有好几位啰。”

“这可难说。我也说了,秘密通道的数量可不少,她不见得会从这里出来。”

凡伦蒂娜望着夜空,以云淡风轻的口吻这么指谪。“被你发现了啊。”嘉奴隆再次露出了苦笑。他没打算隐瞒这件事,但因为仅是举手之劳,所以他才没说。

“话说回来,您既然过来确认他的力量……是代表时候近了对吗?”

“看来,我下次得送面高档的镜子到奥斯特罗德去了。”

只要抬头仰望,就能看到在黑夜中仍不减威风的气派王宫。

“您是指什么事,成果又是什么呢?”

对士兵们的餐食下毒确实是相当有效的手段,选在今夜下手也相当正确。然而,嘉奴隆却仍预期了他们的失败——因为人数实在太少了。若他不插手的话,能杀到蕾琪面前的士兵应该连一个都不到吧。

“你觉得这场叛乱——以叛乱来说规模未免太小了点——有可能成功吗?”

在两人相互调侃完后,嘉奴隆开口问道:

梅莉桑德仍握着杜兰达尔的碎片,拼命扭动着身子。而她的身旁有个大洞,那是通往公主寝室和王宫外头的秘密通道。

“您愿意帮她?您不是只想到您自己吗?”

嘉奴隆自言自语着,脸上的表情就像个挂竿垂钓的钓客。

“我没有非下手不可的理由。”

“这算是卖梅莉桑德一个面子——我待在这里也是。”

“瑟蕾娜,我也要下去。”

嘉奴隆干脆地说道。

瑟蕾娜走了过来。此时战斗已经结束,谒见大厅里就只剩下堤格尔等六人。

对于这番自言自语,从嘉奴隆的身侧投来了一道疑问。嘉奴隆并没有露出警戒的神色,只是将目光投向发话者的方向。这时,他眼前的空间无声地产生了扭曲,而扛着巨镰的凡伦蒂娜随后便现身了。

虽然也有人想以蕾琪为目标,但重振旗鼓的克罗德和瑟蕾娜却挡在他们的面前。两人已经完全明白自己的任务——攻击就交给堤格尔和艾莲,而他们只需专心保护蕾琪即可。

她以不容妥协的强硬口吻这么说道,而瑟蕾娜则是以自己先下去为前提,听从了她的命令。

“你们这些恶徒!休想对梅莉桑德大人无礼!”

梅莉桑德身子一晃,掉入了洞穴之中。而这时总算起身的蕾琪,则是听到了像是有东西砸落地面的闷响声。

梅莉桑德死命地斥责着畏缩的士兵们。正如她所说,即使现在选择了投降,他们也不可能被蕾琪赦免罪行。

“我乃吉斯塔特战姬之一,艾蕾欧诺拉·维尔塔利亚!谁敢与我一战!”

“我……我……”

蕾琪并没有出言回应。然而,她却微微动起嘴唇,说出了无声的话语。

她窥看洞穴的内部,却只看得到一片黑暗,火把的照明照不到洞底。而梅莉桑德衣服上的火苗,似乎也在坠落的冲击之中熄灭了。

“嗯,超出了我的期待啊。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追来?是想聊天吗?”

“您被狠狠地反咬了一口呢。”

对蕾琪来说,若有办法逆流时光的话,她也想回到父王法隆仍然健在的那些日子。

也就是说,蕾琪很有可能会利用其他通道,从不同的出口处离开。凡伦蒂娜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般点了点头,并换了个话题。

“很快就到了。你如果届时还待在冯伦身边,应该就代表你打算保护他吧?”

听到凡伦蒂娜的话语,嘉奴隆随即伸手指向稍远处的一处草丛。

“好的。”

凡伦蒂娜爽快地允诺,并开始说明之所以帮助堤格尔的理由。

凡伦蒂娜看到嘉奴隆的样貌,露出了像是感到好玩的笑客。

虽说摔落洞穴之中,但梅莉桑德不见得就此丧命。若是这么一想,就能明白瑟蕾娜的提议是正确的。然而,蕾琪却摇了摇头。

嘉奴隆那细小到看不出有没有张开的眼眸,这时绽放出了白色的光芒——不过,他很快就放下戒心,勾起嘴角露出笑客。

蕾琪握着火把,像在保护蒂塔般守在她面前,并遥望着战况。在兵器相交声中,不断有人流血和死亡的光景相当残酷,让人不忍卒睹,但蕾琪却没有别开视线。

“有这么好笑吗?”

“如果她跑到我的面前,那我就杀掉她,但我可没打算特地奔波一趟。因为那个女孩和你们战姬、那些家伙以及女神之间都没有关系。”

“这会弄脏衣服的呀……”

凡伦蒂娜任由夜风吹动黑发,露出了娇笑。嘉奴隆原本打算反唇相讥,但他突然抬头望向王宫,并像是感到无趣般皱起眉头。

“你如果愿意把说清楚的话,我就奉陪,这样如何?”

嘉奴隆一边为黑发战姬的观察力感到佩服,一边刻意叹了口气。

然而,死者无法复生,即使寻回了失去的东西,那也不会维持原本的形貌。人们的气息会附着在那样东西上面,使之变得就此不同。

“那座王宫里面有许多秘密通道,公主的寝室也有通到这里的秘道。”

凡伦蒂娜将巨镰挪至身后,轻轻歪着头说。这是能让大部分男人都能败倒在她石榴裙下的迷人笑容,但嘉奴隆却只是稍稍吊起了嘴角。

“该死的女神,居然跑来搅和……”

所谓的“那些家伙”,指的是那些被称为魔物的存在。会让嘉奴隆认真考虑并采取行动的,就只有这三件事。

吉斯塔特战姬的名字,让士兵们畏缩了一下。而对艾莲来说,这一下下的时间就已经非常足够了。银闪的风姬勇猛地跳入了敌阵之中,无情地舞动长剑。

“我……只是,想回到……那个、时候……”

梅莉桑德的眼睛看向了虚空,并慢慢失去了力气。

在堤格尔、克罗德、艾莲与蒂塔的守望下,蕾琪和瑟蕾娜沿着攀爬杆爬下了洞穴,两人很快就探到了洞底。

“不过,我总觉得您多杀了好多名士兵呢。”

在倒地之际,火把的火焰延烧到了她的衣服上头。

“好啦,成果究竟如何呢?”

裙䙓翻飞的她轻飘飘地落到了地面,但随即罕见地皱起了眉头。

她只能看向前方,持续往前迈进。即使那是一条荆棘之路,她也义无反顾。

梅莉桑德尚未断气。她颤着手、抖着嘴唇,并动着眼睛仰望蕾琪。

“不是已经脏掉了吗?”

虽然不及梅莉桑德严重,但蕾琪的衣服也着了火。她连忙用力拍打衣服,这才扑灭了火势。蕾琪捡起了火把——即使被火势烧伤,她也丝毫没有察觉疼痛,蕾琪先前就是紧张到这种地步。

先行起身的虽是梅莉桑德,但她却发出了惨叫,显得惊惶失措,因为她的衣服着火了——

对他来说,蕾琪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因此在两年前,即使知道蕾琪逃出了迪南特战场、躲入阿尼亚斯之地,他也并未积极地追捕。而设在亚尔堤西姆地下的机关也不是能够确实杀害他们的陷阱。

那个时候——应该是指他的丈夫和孩子仍然健在,而泰纳帝家族也以上流贵族之姿,在布琉努打下了难以动摇的地位的时候吧。

在赛沛特等人被击败之后,她便保持着一定距离追在堤格尔等人的身后。当时叛乱尚未结束,也许还有让堤格尔使用黑弓力量的机会。

克罗德和瑟蕾娜各自劈出长剑,接连砍倒梅莉桑德的士兵。而梅莉桑德抓住这个瞬间,展开了行动。她握住了掉在地上的杜兰达尔碎片,以像是要冲撞上去的力道扑向蕾琪。

蕾琪反射性地对她戳出了手中的火把。梅莉桑德虽未就此退缩,但却因眼睛遭灼而失了准头——杜兰达尔的碎片只浅浅划过了蕾琪的侧腹而已。接着两人撞在一起,像是在缠住彼此般双双倒地。

“我在王宫的两处地方闹了一下,引开士兵们的注意力,而这都是为了让他们难以联系同伴。若我不这么做,梅莉桑德等人应该早就遭到镇压了吧。”

“因此,我才稍稍给了他们一点希望。”

有谁能想像得到,光是一名战姬的到来,就能彻底逆转整个战局呢?

“——公主殿下,我这就去察看。”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嘉奴隆叹了口气。他看起来就像是忽然没了兴致般,转身背对凡伦蒂娜。接着,他便无声无息地步入了黑暗之中。

“正是如此呢。老实说,我没想到您会出现在这里。”

“正是如此。”

他所站的位置坡度甚陡,而且还被弯曲的树木和高耸的长草覆盖,因此相当难以立足,是一处连王宫的士兵们都不会接近的地方。在承受堤格尔以黑弓施放的一击后,他便立刻来到了这里。

阿尔曼举起大剑杀向艾莲,但在他踏入艾莲的剑围之前,堤格尔的箭矢就射穿了壮汉的额头。壮硕的子爵像是无法呼吸般,在发出一阵短促的闷哼后,随即倒卧在地,就此身亡。

而且,现在的她有着想要实现的理想。

接着,嘉奴隆便现身了。

“就是这么好笑。”嘉奴隆回答着,露出狼狈为奸的笑客。

“虽然不清楚他们具体的计划为何,但就我观察目前宫廷的状况,应该是处于双方都有可能栽在对方手上的状态吧。”

“因为我也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来——为了见识冯伦的力量。”

听完这番话,嘉奴隆抖着肩膀大笑起来。

即使以不起眼的王子身分度日,也没造成过任何不便的那段时光。

叛乱就此落幕。

笑着说话的嘉奴隆,身上的模样显得十分凄惨。他的绢服被染上一层黑色,到处都出现破洞,从左肩到手掌的衣服更是直接消失不见,露出了整条手臂。他的帽子也不见了,看得到秃得光亮的头顶。裤子和鞋子也是残破不堪。

她从赛沛特男爵等十名男子攻进堤格尔的房间开始,就一直远观着青年的状况。

“您待在这里,也是为了帮梅莉桑德吗?”

“您直接下手杀害蕾琪公主不是快多了吗?”

“战斗呀!事到如今,你们以为自己还有投降的余地吗!”

梅莉桑德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这让梅莉桑德白着一张脸愣在当场。在不久之前,她明明已经掌握了胜利,应该是要由她获胜才对的。

梅莉桑德以沙哑的声调说:

位于柳贝隆山腹的王宫,若从外侧的斜坡往下看去,就可以看到一名男子站在那里。他是马克西米利安·班奴萨·嘉奴隆。

做好觉悟的士兵们,决定一同杀向克罗德和瑟蕾娜。除了将蕾琪挟为人质之外,他们别无活路。

梅莉桑德就倒在洞穴的底部。看到她的模样,蕾琪和瑟蕾娜都忍不住屏息。

她的脖子折向奇怪的方向,而胸口则是插着杜兰达尔的碎片。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甚至蔓延到地板上。

“您是在埋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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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1

  1. 01插图
  2. 021 与战姬相遇
  3. 032 莱德梅里兹
  4. 043 战姬的邀请与侍N的祈祷
  5. 054 公宫内的生活
  6. 065 城下的战姬
  7. 076 魔弹觉醒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二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2

  1. 01插图
  2. 021 往日的梦境
  3. 032 两名战姬
  4. 043 特里托尔
  5. 054 冻涟的雪姬
  6. 065 冰冷的雪与温暖之物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三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3

  1. 01插图
  2. 021 黑骑士
  3. 032 嘉驽隆的阴谋
  4. 043 光华的耀姬
  5. 055 蒂尔·纳·法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四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4

  1. 01插图
  2. 021 一时的别离
  3. 032 二千对二万
  4. 043「异彩虹瞳」
  5. 054 集结
  6. 065 被揭露的真相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五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5

  1. 01插图
  2. 021 龙之行军
  3. 032 火龙与双头龙
  4. 043 插曲
  5. 054 圣窟宫
  6. 065 决战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六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6

  1. 01插图
  2. 021 密使
  3. 033 异国
  4. 044 塔拉多·格拉墨
  5. 055 路充斯堡垒侵略战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七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7

  1. 01插图
  2. 021 焚村
  3. 032 追与被追
  4. 043 从政者的残酷
  5. 054 刃之舞姬
  6. 06后记

第八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8

  1. 01插图
  2. 02
  3. 031 奥尔席纳
  4. 042 火鸟
  5. 053 继承者们
  6. 064 暗中活跃
  7. 07后记

第九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9

  1. 01插图
  2. 021 过去与因缘
  3. 032 黎明之前
  4. 044 在路伯修的生活
  5. 055 芭芭·雅加
  6. 06后记

第十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10

  1. 01插图
  2. 021 回归者与来访者
  3. 032 乌鲁斯
  4. 043 魔N
  5. 054 冬季结束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十一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漫画附录 anthology

  1. 01某时于某地的英雄们 作者:细音启
  2. 02冷静透彻的副官的愿望 作者:壱日千次

第十二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11

  1. 01插图
  2. 02
  3. 03第一章 太阳祭
  4. 04第二章 返乡
  5. 05第三章 侵略者
  6. 06第四章 虚影的幻姬
  7. 07后记

第十三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12

  1. 01插图
  2. 02谒见
  3. 03蠢动
  4. 04叛乱正在阅读
  5. 05决意
  6. 06「闪电」雷翁哈特
  7. 07后记

第十四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13

  1. 01插图
  2. 021.月光骑士军的败北
  3. 032.相信的意义
  4. 043.北、南、北
  5. 054.蒙图尔之役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十五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14

  1. 01插图
  2. 021.战火逼近
  3. 032.重视的人
  4. 043.王都攻防
  5. 054.赛维拉克之役
  6. 065.破空之箭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六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15

  1. 011.指引的道路
  2. 022.离世的N神
  3. 033.地上与地下的黑暗
  4. 044.重逢
  5. 055.灰S的天空
  6. 06后记

第十七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16

  1. 01插图
  2. 021.混茫之都
  3. 032.携手合作
  4. 043.预兆
  5. 054.烈焰喷发
  6. 06后记

第十八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17

  1. 01插图
  2. 02
  3. 031.思念沈于火中
  4. 042.在迷茫中前行的人们
  5. 053.N神降临
  6. 06后记

第十九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18

  1. 01插图
  2. 021.黑龙旗军
  3. 032.受托之物
  4. 04终章
  5. 05后记

第二十卷魔弹之王与战姬 短篇

  1. 01夜抚琴弦的战姬
  2. 02米拉特典
  3. 03国王陛下的联欢会
  4. 0421年愚人节SS 魔弹之王与煌炎的胧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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