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烟火大会夜晚想到的事

祭典当日──

难得休息，大家都睡到很晚。

应该是因为每天都一大早就去找神社，造成睡眠不足或是疲劳积蓄吧。而我自己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疲惫不堪，起床时已经将近中午了。

附带一提，直到最后都起不来的人是泉，连猜不用猜。

虽然是马后炮，不过就如瑛士和泉所言，有休息还是比较好的。如果照着那样的进度每天都一直在大热天下跑的话，说不定迟早会有人弄坏身体。

因此，我们决定到了傍晚时再前往祭典会场。

出发之前就是自由时间，我虽然在在客厅打开笔记本要做暑假作业……但回过神后，自己已经在和瑛士看电视上的高中棒球比赛，作业进度为零。

随着出发时间愈来愈近，二楼也开始渐渐变得吵闹。

「……她们在干嘛？」

女孩子们的嬉闹声传了过来。

过了一会，响起了冲下楼梯的脚步声。

下一秒，客厅的门喀嚓一声被打开了。

「登登──♪」

眼前光景让我不禁目瞪口呆。

「哦哦……」

女孩子们都穿上了五颜六色的浴衣。

泉的浴衣以鲜艳的黄色为底色，花样是以留白手法绘成的木槿。

乍看之下给人招摇的印象，但黄白两色互衬压抑了招摇感，反而还兼具高雅。或许是沉稳的黄绿色腰带带出了这种观感。

日和与泉相反，她穿的是低调的紫色布料上搭配牵牛花花样的浴衣。

这颜色仿佛会深深地将人吸进去，很像是不常表露感情、总是显得冷淡的日和会选的色调。其氛围极为契合，简直可说是日和的代表色。

我是很想这么吐嘈，不过泉的胃袋如同异次元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样评价妹妹可能不太恰当，不过我感受到了超乎其年龄以上的性感……或者说妖艳感。

她口头上说了句好后，就三个人从头开始逛起摊贩。

将每个人买的东西一起拿在手上，就成了很可观的份量。

「大家听我说！」

这件浴衣在令人耳目一新的蓝色上，搭配了色彩缤纷的绣球花。我不禁想起遇到葵同学的那一天──在雨中开着好几种美丽颜色的绣球花。

就在我当着自己是监护人，边望向三个女生天真无邪地玩耍边想着这些事情时，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再过一小时，祭典的重头戏烟火大会就要开始了。

「大家都准备好了，就走吧。」

我与瑛士边聊边守望着三个女生。

在祭典刚开始的时间就有这么多人的话，等到施放烟火的时间将近，人潮还会继续增加吧。

「人好像突然变多了。」

「嗯，趁现在玩个痛快吧。」

吃着车轮饼的泉表示想要去采买食物。

泉牵着葵同学和日和的手跑了出去。

不不，妳已经吃得够多了，现在也还在吃吧……

「我想喝柳橙汁。」

「说得也是，也得花时间找位子呢。」

「这个嘛，应该还不错吧……？」

我边回答边转过头，就看到日和在舔苹果糖。

「瑛士你要一直应付泉也是挺辛苦的呢。」

「大致逛完摊贩后，最好早点去占看烟火的位置。」

葵同学现在正面对向我而无法相见，不过我之后会再去正式向妳打声招呼。

半路上我们经过了几座停车场，车牌号码几乎都是外县市的。这些人若非和我们一样前来别墅居住，就是以烟火大会为目的而来的观光客吧。

「好──♪」

就这样，我们离开别墅，前往祭典会场。

「会不会很奇怪……？」

在移动的途中，葵同学大概是很开心吧，她边走边与泉和日和说笑。

葵同学怯懦地问道，她穿着以蓝色为底色且花样为绣球花的浴衣。

这般应声的葵同学正在吃烤鸡肉串。

「嗯，Let9;s go♪」

＊

连我都很惊讶自己会混在孩子堆里认真地玩耍。

「一点都不怪，非常好看哦。」

若要再多加补充，就是葵同学为了配合浴衣而将长长的黑发盘起，自泳池之后就再也没看过的美丽后颈妳好。我早就想要在夏天结束前再来看看妳呢。

所以说妳们是在什么时候买的啊？

「人很多，要注意安全哦。」

「那我一起帮妳买吧。」

另外，也想就反对参加祭典之事向她道歉。

葵同学和日和都以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是啊，不过和她在一起不会感到厌倦。」

「原来妳们有拿浴衣过来，准备得还真周到。」

因为比起她们穿浴衣的模样，葵同学身着浴衣的姿态更能夺走我的目光。

最后大家一起买了饮料，结束采购。

「可以吗？」

虽然小时候是纯粹地乐在其中，但随着年岁增长就渐渐不会来玩这些东西，也几乎没有机会参加祭典了……但久久玩一次还是挺有意思的。

与知心朋友一起重拾童心也不赖。

不过我要对她们两人说声抱歉，我知道自己回答得很随便。

夏日祭典会场位于离别墅不远之处。

为了在烟火大会的施放会场附近占到好位置，我们踏出了脚步。

「我既没有脸红，也没有一副色眯眯的模样啦！」

明明说想吃刨冰，会不会差太多啦？

从情侣到全家大小，以及看似是学生的团体等等，反正就是人多到满出来。

「今天的我们就像是监护人呢。」

「没错。哎，不过大家开心就好。」

「呀──」

继泳装之后，泉又让我欣赏到了美景，真想向她说声谢谢。

「嗯，反正顺便。」

「很好，那就出发！」

「我不是说过瑛士同学和我讲过附近有祭典吗？我事先通知小日和带浴衣过来，而葵同学没有浴衣，还和她一起去买呢。」

轻声尖叫传到耳里的同时，走在眼前的葵同学身体重心不稳。

参加的不只是当地居民，在这个时期前来的观光客也是冲着这场大型祭典而来，其规模之大，不是我们所居住城镇举办的夏日祭典可以相较的。

说到祭典就会想到打靶、钓金鱼、抽签等等，这类摊贩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变。

如此说道的泉则是在大啖可丽饼，鼻头还沾到了生奶油。

大概是我看呆了而没有出声回答，使葵同学不安地向我这般问道。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之后，我们享受祭典到忘了时间。

看似撞到擦身而过之人的葵同学就要倒下去了，我急忙抓住她的肩膀。

大家分工去摊贩排队，搜括了炒面、烤花枝、什锦烧等等当晚餐的东西。

在产生怀念感受的同时，被那份美艳夺去目光也是难免的。

「是啊，大概是很多人和我们的想法一样，也想早点去占位置。」

「知道吗？祭典就是战场，可没有闲工夫让你们想着『之后再吃』、『之后再玩』哦。一有『想看想吃想玩』的想法，就别犹豫立即行动，以免事后后悔。OK？」

「怎样怎样？好看吗？」

「是啊，看这样子，要是走散可就很难会合了……」

我觉得好看并非谎言。

「虽然还早，但差不多也该过去了。」

嗨到极点的泉根本听不进我这句话。

对不起，以及，谢谢……！

根据管理事务所的员工所言，每年都会有很多人纯粹为了烟火大会从外县市聚集而来，可谓夏季的一大观光活动。

更重要的是看到葵同学享受着祭典让我安心下来，她与泉和日和一起开心玩闹的模样，让我打从心里觉得有来真是太好了。

兴高采烈是无所谓，但穿着浴衣和木屐跑步会让人看了提心吊胆。

「妳说的或许没错。」

「还剩饮料，葵同学要喝什么？」

「与其说脸红，更像是一副色眯眯的模样。」

就如瑛士所说，人潮开始流向烟火施放会场。

「有好多人哦。」

「可以先去买吃的和饮料吗？」

喂喂，妳是什么时候买的啊。

「咦～晃同学，你的脸是不是很红啊～♪」

在这种时候，我就会埋怨自己能用的词汇太少。

「怎、怎么样……」

不过葵同学还是高兴地绽开了笑容。

我嘴里是这么说，但看到葵同学这身姿态自然会脸红外加变得色眯眯吧！

或许是移动的人流很多，从刚才开始就很难前进。也有不少人擦身而过，就在我想着要是不注意可能就会撞到别人时……

「嗯，我想吃刨冰。」

……吃剩的带回去就行了吧。

接着泉站到我们面前大声说道：

我们一到达祭典会场后，人多到让我们不禁如此说道。

「这我是同意，不过会让人有点提心吊胆吧。」

尽管很想向她们这么讲，但为了不被发现我想入非非，我还是佯装冷静。

幸好葵同学没有跌倒，不过她手上拿着的饮料滑落，杯子掉在地上洒出了果汁。

「葵同学，妳还好吗？」

「嗯……还好。」

「浴衣有没有湿掉？」

我们离开人流，在离道路有段距离的树木下确认浴衣。

似乎没有淋湿也没有弄脏。

「看来是没事。」

「嗯。不过……饮料掉了。」

「别介意，幸好妳没受伤。」

「可是，晃同学难得买给我的说……」

葵同学歉疚地垂下肩膀。

「……瑛士，你带泉和日和先走。」

我边说边将手上的食物交给瑛士。

「我和葵同学再去买饮料，如果占好位置就传讯息告诉我。」

「知道了。人很多，走路要小心哦。」

「好。葵同学，走吧。」

「嗯……」

先与瑛士他们暂时别过后，我和葵同学回到刚才来的道路。

「晃同学，对不起哦。我……好像太兴奋了，才没有注意到周围。」

葵同学从刚才就一直垂着肩膀。

我努力挤出开朗而滑稽的氛围说道：

「闹笑话吗……说得也是，这也是回忆呢。」

「然后呢？」

看到她这副失落的模样，就想起刚与她一起同居的时候。

「嗯？什么？」

「欸欸……」

「喂，你们在干什么……」

「这样比较快啦，给妳买同样的饮料好吗？」

「好，就这么约定。」

就在男人站到我的面前，另一个男人要触碰葵同学的瞬间……

对方逼近我进行威吓，但心中涌起的怒意让我一点都不怕他们。

我、妈妈、店员都受到了冲击，僵在原地。

我留下葵同学，自己单独在人潮中前进。

「我猜，妳是不是很久没来祭典了？」

半调子的鼓励是没意义的，重要的是透过言语来传达想法。

感情炸开来的感觉猛然而生，令我撞开眼前的男人。

「和你无关吧，不想吃苦头的话，就别来乱。」

「喂喂，你干什么打扰我们？」

每个人不都会有一、两个这样的失败经验吗？

大概是趁着祭典之便搭讪女生的家伙吧。

我一瞬间就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葵同学也没什么好介意的。我想三、四年后，大家每次来到祭典时都会笑着说『这么说来，那个时候曾经把果汁洒到地上去呢』。闹笑话不也是重要的回忆之一吗？所以，妳不用摆出这么失落的脸色。」

「来，走吧。」

我很高兴她将这个想法明确地化为言语。

「晃同学！」

就算对方有两个人也无关紧要。我抓住男人抓着葵同学的手臂硬是甩掉，站到葵同学面前。

「晃同学……」

「比起等了老半天都不来的家伙，和我们一起玩才好玩啦。」

之所以会觉得葵同学叫着我名字的声音莫名地远，大概是因为我差点失去意识吧。

有两个看似大学生的男人正在向葵同学说话。

「我不是一个人……」

「咦……？」

「就算无法每年，还是能和你一起来祭典吗……？」

「我有说过不想吃苦头就别来乱对吧？」

既然如此，就尽管让骚动闹大吧。这些家伙想必也不想惹来麻烦事与警察，不会轻易出手。应该会在事情闹大前离开吧。

「嗯，上一次去是上小学前爸爸带我去的。」

「妳一个人对不对？和我们一起去看烟火吧。」

「我们还能一起来祭典吗？」

那时一有事情发生，葵同学都会歉疚地低着头。最近的葵同学与刚遇到她时相较已经变得活泼许多，或许是因为很久没看到她这副模样，在我眼中才会显得格外失落。

总算到达摊贩买了同样的柳橙汁后，沿来路折回。

「隔了这么久，无论是谁都会兴奋的。」

「话说回来……」

「我心想妈妈大概再也不会买冰淇淋给我了，但当然没那回事，之后回想起来就成了一段有趣的回忆。到了现在，已经是我们家人之间必讲的笑话了。」

「欸……」

直到现在，每次有人看到冰淇淋都还会讲起这段往事。

纵使无法避免的别离终将来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还希望与我、瑛士、泉、日和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就是葵同学心意的表现。

「咦？可是──」

受到阻碍的两人组露出明显的敌意瞪向我。

「当然了，再一起来吧。」

葵同学讶异地盯着我。

「葵是我的女人！别给我随便碰她！」

「可是妳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一个人不是吗？」

「OK，那我去去就回。」

「没关系啦，就算兴奋过头也无所谓吧？」

在两个男人站起身之前，我早一步牵起葵同学的手跑了出去。

「和你比起来？」

「别碰她！」

这样下去的话，不晓得何时能与瑛士他们会合……

我看向葵同学的脸，她的脸颊稍微染上了红晕。

我是很想上前抱怨个一句，但周遭有大批人潮。

「我在等人。」

周围很吵闹，我听不清楚。

简直绝望透顶。妈妈当时的脸色就和现在的葵同学一样。

居然在这种状况下毫不犹豫地打过来……未免太不思前想后了吧。

我们在互瞪时，察觉到状况的周遭游客开始喧嚷起来。

「我高兴到手舞足蹈，然后又一次只掉了冰淇淋的部分。」

「可是……」

「是啊，是回忆。」

如果随便吵起架来而引发骚动也挺麻烦的，和平一点用谈话来解决好了。就在我这么想时──看到其中一个男人抓住葵同学的手臂硬要把她带走后，我的冷静顿时烟消雾散了。

另一个男人将手伸向葵同学，我抓住其后颈将他拉倒在地。

「我也是很久没来，所以玩得很高兴。像泉就如妳所见，根本玩疯了。日和由于是那样的性格而不会表露在脸上，但她内心其实是雀跃不已的。来参加祭典要人不兴奋才难呢，自然也会掉个一两杯饮料了。」

上小学前啊……我就觉得大概会是这样。

「店员看不下去，于是贴心地重做一个冰淇淋给我……」

「很痛耶，你这家伙……」

到了现在也不用多加确认了，从葵同学的家庭情况来看，很容易就能想像到其中原因。

葵同学抬起脸来，尽管僵硬，但终于露出了笑容。

「葵同学，我一个人去买饮料，妳避开人群到路旁等我。」

我思考着该和她说什么。

「你这家伙……做好心理准备吧。」

不，想都用不想，我决定直接将脑里的想法化成言语。

我挤出人流，总算回到葵同学身边时……

「……葵同学？」

我幼小的心灵想着『完蛋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很痛耶……你是什么东西！」

「嗯，同样的就好。」

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可以。我转学后或许无法每年都能在一起，但就算我不想，泉八成也会叫我来吧，因为她最爱的就是好玩的事和热闹的事。」

「我读小学时全家一同出游，那时妈妈买冰淇淋给我。当时我很高兴，从店员手中接过冰淇淋回到车上时兴奋地小跳步起来，结果冰淇淋的部分全部掉到地上去了。」

对方不假思索地揍了我的脸。

接着葵同学稍微低下头，嘴里低语着一些字句：

「那是我要说的话。你们看不出来她不喜欢这样吗？」

不，也用不着怀疑什么意思，直接照字面上的意思解释就是正确的吧。

「而且掉杯果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和我比起来的话。」

然而葵同学的脸色依旧阴沉。

「咦……？」

所以，我决定说出珍藏已久的失败经验。

「葵同学，快跑！」

离烟火开始施放已经不到一小时，人潮愈来愈多。再加上我们走的方向与前往烟火大会会场的人流相反，导致很难前进。

「……嗯，约好啰。」

「唔──！？」

已经提及很多次了，但人真的多到无法前进。

「每年…………能来……」

葵同学脸上浮现明显的困惑表情，两名男人向她靠得很近。

踏着小跳步，冰淇淋当然会掉下去了。

「嗯！」

我们飞奔出去，想要尽可能远离该处。

我们为了甩开两人组而混进人群里，不知道跑了多久。

等到发觉时，我们已经来到了离烟火的施放会场很远的地方；重买的饮料不知掉到哪去了，周遭也没有人在。

我们终于感到疲累，停下脚步。

我调整絮乱的呼吸，并观察葵同学的状况。

「跑到这里就没事了吧……葵同学，妳还好吗？」

「嗯……我没事。」

「很抱歉让妳遇到了可怕的事。都怪我放着妳一个人……」

「不，我一直相信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葵同学……」

葵同学的肩膀上下起伏喘着气，但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谢谢你救了我──」

在葵同学开口道谢的瞬间。

烟火施放至漆黑的夜空，巨大的爆炸声盖去了她的声音。

「「…………」」

我和葵同学不禁直盯盯地望着烟火。

「好厉害，好漂亮哦……」

「是啊……好漂亮。」

就如同葵同学所赞叹的，为夜空增添色彩的烟火确实很美。

葵同学不重，反倒算是很轻的，所以揹她没有问题，但别的地方就很有问题了。

＊

但夺走我目光的并非烟火，而是葵同学抬头望向烟火的侧脸。

「怎么了？」

「这样啊，说得也是……」

「嗯。」

「棒透了……」

没想到她会到现在才提及这件事。

结果我和葵同学就一直在那里看烟火看到最后。

光是能享受这个温泉，就值回票价了呢……在我几乎要这么想时，赶紧『不不不，才没那回事』这般纠正想法。如果光是泡温泉就满足，也未免过于本末倒置了。

「咦，可是……」

我终于理解眼前状况意味着什么了。

在那里的，是以浴巾遮住身体的葵同学。

「……嗯，谢谢你。」

我在心中道谢的同时，表面上将目光自葵同学的裸体移开。

在这种时候，我也太没节操了吧……我尽量不将注意力放在背上而行走时，葵同学忽然缩紧了绕过我脖子的手臂。

问题不是出在浴池大小，而是青春期男孩的下半身。

我揹着葵同学爬上坡道后，便看到瑛士他们在别墅附近等我们。

以状况而言，我不必道歉，但我还是反射性地说了出来。

既然她说我可以先洗，那就不客气了。

其实就如泉所说的，我既疲倦又流了满身大汗。

葵同学讲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葵同学小声叫道，停下了脚步。

「咦？妳们不要先洗吗？」

我揹起葵同学，朝向别墅踏出步伐。

「木屐带好像断了。」

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让她打着赤脚走路……既然如此，方法就只有一个。

「泉同学说她待会再来，叫我先洗……」

「为什么妳会在浴室里？」

「晃同学，可以吗？会不会很重？」

「欸──？」

「哦，哎，没事。我先出去，妳慢慢洗吧。」

我在稍微感到可惜的同时准备从浴池里出来，就在这时……

事后要加多少理由都行，但若要问当时并不冷静的我在那瞬间是否真的有想到那么多……说真的，我难以解释。

泉很罕见地这么说道。

各位想一想，在漫画或电影里不都会有这样的发展吗？

我以为女孩子们会一如既往地先洗，自己在客厅沙发上打瞌睡时……

「啊，没啦……就是啊，我想说对方知道妳有男朋友的话，就会知难而退嘛。」

「谢谢，恭敬不如从命。」

明天要再度开始寻找外婆家，就在我打算寻思相关事情时……

过了一会，人潮开始减少时──

「可是……」

「晃同学，怎么了？」

我为了离开原地而站起身。

忽然映入眼里的光景令我停顿了呼吸。

烟火放完后，本来想找个地方与瑛士他们聚首，但我判断在返家的人潮中难以会合，便决定在观察状况的同时各自回到别墅。

「哦，完全没问题。」

「总不能一起泡吧。」

我歪着脑袋心想怎么回事。

＊

在那个瞬间，我的感受就只有这样而已。

「因为呀，之前大家不是也一起泡过温泉吗？」

我向泉道谢完后走向寝室，拿了换洗衣物与毛巾后前往浴室。

虽然已经泡了好多次，但每天都能洗温泉还真是奢侈呢──我边想边脱掉衣服走进浴室，一如往常地洗完头和身体后再将身子泡进温泉里。

「呃，刚才那句……我的女人……」

葵同学表现出困惑的模样。

「大概是……」

平安回来的我们决定洗完澡后立刻就寝。

「我揹妳走。」

「哎，是没错啦……」

揹着葵同学，就代表她的某个部位紧贴着我的背……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触感如何，但光是这个情境就足以令人兴奋了。

「一、一起泡也无所谓吧？」

对意图危害葵同学的对象感到愤怒，突然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我将视线落到葵同学的脚边，她穿的木屐带子从连结处脱落了。

我遥望浮在夜空的明月，不禁感叹道。

我背向葵同学蹲下，感到奇怪的葵同学表示疑惑。

「是这么回事哦……那些家伙真是够了。」

「啊……」

唯一能够明白的，就是当时我无法忍受别的男人触碰葵同学。

泉和日和看到我和葵同学的模样后，便讲着『出乎意料地达成了第三任务』、『现在开始转移至第四任务』，不知道是在搞什么鬼，但我累得没有余力理会她们。

烟火施放完，已经是两小时后了──

「泉说的？呃……也是泉叫我先洗的耶。」

就算想与瑛士他们会合也因为人太多而无法移动，所以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发了讯息说我会和葵同学欣赏烟火直到烟火大会结束。

「等、呃──抱歉！」

「嗯。你揹着葵同学爬坡道，很累对不对？不用客气，就泡在温泉里好好消除疲劳吧。」

她稍微犹豫后，就边道谢边将手放到我的肩膀上。

「晃同学，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葵同学……？」

「晃同学，你可以先去洗哦。」

我抱着这种想法说出那句话并非谎言。

在我回顾每次听到这个词汇时都是什么状况的瞬间──

我听到葵同学没有受伤而松了一口气，接着确认木屐的状况，但怎么看都没办法修。

「欸──」

「嗯？什么事？」

若要刻意加个道歉理由，就是因为我看到葵同学只围着浴巾的模样。但硬要说的话，说不定道谢比起道歉更为适合。太感谢了。

不过……如果要问我「真的只有这样吗？」，就很难讲了。

「嗯，脚没事。」

「是在逃离搭讪男时跑得太用力的关系吗？」

「我们也回去吧。」

「脚有没有事？有没有地方会痛？」

我回想起大家庆祝期末考考完而去洗温泉的事。

由于我揹着葵同学，便也没有确认手机。

也就是说，我也不晓得自己为何会突然说出那样的话。

接着就不经意地回想起泉和日和刚才讲过『任务』怎样怎样的，而且还不只是一两次，自从来到这栋别墅后已经听过了好多次这个词汇。

瑛士他们先回到了别墅，但我和葵同学很久都没回来，发讯息也没回覆，于是担心我们是否被牵连进什么纠纷而前来找人。

「欸──！？」

「嗯，慢慢洗吧……呶呼呼♪」

「晃同学……？」

可是那时葵同学是穿着泡汤服，我才能以平常心看待……感觉和现在以毛巾遮着身体的状况不同，但葵同学都说好了，我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我真的可以享受这么美妙的情境吗？

实在太幸福了，搞不好我明天就会死掉。

「我、我觉得这也是在创造回忆哦？」

另外是我想太多了吗？感觉葵同学莫名积极。

感受得到她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我走出浴池的意志。

接着葵同学还没等我回答，就坐在椅子上开始洗身体。

──现在转过头去看她的裸体，也不会被发现哦。

有着欲望之名的恶魔在我脑中低语，司掌理性的天使则告诫我不可以看。

要遵从欲望还是服从理性？天使与恶魔在我脑里互不退让，开始不顾防守地互殴。一场如同拳击漫画的激烈战斗就此展开。

随着时间经过，天使开始居于劣势，恶魔就要轰出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洗完身体的葵同学走过来要泡进浴池，这场激战成了平局。

我的心情极度地五味杂陈，既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感到遗憾。

「打扰了。」

「请、请便……」

「泡、泡起来真舒服呢。」

「是、是啊……」

虽说浴池很大，但我们泡同一座浴池又坐在彼此身旁，过于意识彼此使得对话接不下去。

我们一起泡了一会儿，但马上就困扰地想着该怎么办。

「晃同学，在很多事情上都谢谢你。」

葵同学以莫名正式的口气道出感谢之语。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我不晓得这句话是真是假，但若是谎言，也是瑛士的贴心之举吧。

「你不能接受对吧。」

「你睡不着吗？」

再这样下去，不管过多久都睡不着。

「你可以不要说出去吗？」

「我并非是在隐瞒你们。从那之后，我就没和葵同学讲过这件事了……葵同学好像也不打算和大家讲，所以我不能先讲出来。」

「我现在是最幸福的。」

「是啊……」

「葵同学打算怎么做呢……」

从葵同学的过往来想，她觉得现在很幸福肯定是件好事。

「我觉得葵同学之所以会不讲出父亲的事而继续寻找外婆，大概是因为她不打算去投靠父亲。但这得以找到外婆为前提，而若是找不到，我想她就不得不去投靠父亲了……」

如果找不到外婆，也不去依靠父亲，在最坏的情况下，葵同学说不定就会像志工活动中造访的育幼院的孩子们那样，必须在法定的场所生活。

大概是因为我的脸上显然露出抗拒的神色吧，瑛士先将这句话说在前头，促使我冷静下来后继续说道：

在与瑛士他们去泳池那天的回家路上，我遇见了葵同学的父亲。

葵同学望着浮在窗外的明月，继续说道：

要是无法在暑假期间找到外婆家的话──

「不，还不只。」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虽然时值夏天，但这里海拔较高，夜晚的风吹到肌肤上甚至会感到寒冷。但现在，这股寒意与庭院传来的虫鸣声似乎让脑中的思维变得清晰。

我已经差不多没有余力隐瞒住自己的焦虑了。

我听了葵同学说的话后，说真的，心情很复杂。

＊

来到这栋别墅后已过了一周。

在葵同学身边环境已逐渐改善的现况下，我希望能避免这种结果。

「那当然了，我向你保证你说的话只会留在我的心里。」

「老实说……我见过葵同学的父亲了。」

「有啊，心情比我想像的还要舒爽许多。」

「葵同学……」

「抱歉，吵醒你了吗？」

我打算吹吹晚风转换心情，便小心地不吵醒睡在身旁的瑛士，静静地走出寝室。

我接连说明完毕后，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这我是明白……」

父亲说葵同学的母亲委托他收养葵同学而前来找人，却因为葵同学已离开公寓而没有见到她，之后父亲就一直在附近一带寻找葵同学。

事到如今，我不打算对瑛士隐瞒自己的想法。

我看向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已经过了半夜两点了。

「只要往后解决了诸多问题，妳就能过着比现在还要平静的生活，也可以与朋友快乐地共度时光。会让妳觉得比现在还要幸福好几倍的日子一定会来到。」

睡不着的原因很明显，就是在担心明天再度开始找外婆家的事。另外，刚才和葵同学一起泡汤而兴奋不已大概也是原因之一……应该说这方面影响还比较大。

我不假思索地这般低语后，又吐嘈自己在说什么废话。

无法畅所欲言，一直处在紧绷状态，总有一天会心力交瘁的。从葵同学怕生又总是看人脸色的性格来想，这样的未来是再明确不过的了。

我泡在温泉里，望向夜空如此寻思。

若是找不到葵同学的外婆，她能依靠的对象就只剩父亲了。要将居住问题与没有监护人而生的问题一并解决的话，不可能会有别的选项。

举例来说，像是升学时需要监护人的同意，高中毕业后租房子需要保证人等等，肇因于未成年的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吧。

「父亲出现在被母亲舍弃的葵同学面前，说要照顾她。单纯从状况来看，这对于葵同学而言绝非坏事。当然了，我明白还有新家庭的问题，但为了葵同学的往后着想，我觉得这是利大于弊的。因为若是亲生父亲的话，不仅可以解决居住场所的问题，监护人相关的问题也全都解决了。」

父亲要求在暑假内作出回覆，而若要一起住的话，由于父亲住在外县市，葵同学必须转学与搬家。

「我之前也说过了，就算找不到，离你转学也还有半年，我想应该是没有会让你慌张的理由才对……是另有隐情吧？」

「最近啊，我开始会想着……我一定是个很幸福的人。」

我走下一楼从冰箱拿出饮料，走到木头露台坐在椅子上。

「说真的……就如你所讲的，我想我之前就是被逼得很紧。不对，现在也还是被逼得很紧。一想到如果找不到葵同学的外婆，有时就会像现在这样晚上睡不着。」

「葵同学不能去依靠父亲吗？」

「不，我也是睡不着而起来的。」

葵同学一定会处处看父亲和新家人的脸色。

「葵同学的父亲？」

平时冷静的瑛士也罕见地露出讶异的表情，一旁的我开始说明事情的经过。

虽然还有三十几间神社要找，但没有确实的证据显示要找的目标就在其中。

洗完澡后，我一直睡不着。

但就算如此，我还是──

「那就好了，因为你看起来有点像是被逼得很紧。」

「……伤脑筋耶。」

正因为如此──

「还剩下一周啊……」

父亲已经再婚而有了新的家庭，他提议葵同学去和他们一起住。

「……瑛士。」

然而这样就能让葵同学感到幸福，便证明了她过去的生活离幸福过于遥远。所以即使是一点小事，她也会感到欣喜。

葵同学闭起眼睛，像在细细品味般说道。

「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过我认为可以不用那么否定对方。」

「我现在开始要讲的，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以客观态度审视状况后的意见，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听我说──」

「而这份幸福是你赐予我的……所以我才想正式向你道谢。」

于是，便看到脸上浮现温和笑容的瑛士站在那里。

「祭典有稍微让你散散心吗？」

「如果妳是说今天的事，就不用太在意啦。」

瑛士以非常认真的表情问我。

「还不只？」

「嗯，我明白你没说出来的原因了。」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无法对瑛士有所隐瞒，以后一定也是吧。

身体已经疲倦得表示要休息，头脑却莫名地清醒。

「可以啊，什么事？」

看来瑛士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想也是……我也知道自己藏不住这点。

还能怎么做，找不到时的选项早已决定了。

刚好经过一半的期间，可以继续住宿于此的时间还有一周。

为此，我什么事情都想要帮助她。

「我无法信任将亲生女儿放置九年不管，自己却组成新家庭过着幸福生活的父亲。若葵同学的母亲没有联络他，我想他现在应该也是继续丢着葵同学不管。就算是亲生父亲……我还是不认为葵同学与那种家伙一起生活能过得幸福。」

换句话说，剩下的时间意味着找出外婆家的时限。

这个世界没有和善到可以让未成年者持续在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生活。

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想避免变成那样──

我重新有了体悟。

「……像这样子的，还多得很呢。」

「像今天这样和大家一起参加祭典，去游泳池，烤巴比Q，这些事情肯定不会发生在不久前的我身上。我觉得那时你如果没有来向我说话，我就不会过着这么充实的每一天。」

「欸……？」

「所以，先努力找到妳外婆吧。」

「原来如此。」

耳熟的沉稳嗓音响起，令我转过头去。

「咦……？」

瑛士拉开椅子坐到我身边，不发一语地倾听着虫鸣声。

真的必须思考如果找不到时的情况了。

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无法再独自承受这件事了。

「嗯……说得也是。」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我不是要为葵同学的父亲说话，就只是站在中立的立场表示意见而已。我们对于葵同学的父亲一无所知，所以我认为对他抱持逾越必要程度的厌恶感是不正确的。当然了，若只听闻状况，我想很多人都会有和你同样的想法，然而我们所看到的，就是复杂的家庭情事的单一面向罢了。」

瑛士以一如既往的冷静口吻继续说：

「说不定有你和葵同学都不知道的事情。不，理所当然会有。如果忽视这点而一昧否定，对于那位父亲就算不上公平了。」

瑛士说得很有道理。

莫说只看到事情的单一面向，更正确的说法是我整件事几乎都没有去看清楚。

「如果你重视葵同学，就应该去看清她父亲是怎样的人，而非感情用事。我认为你看待葵同学的父亲时，最好不要比葵同学还先入为主。」

看清葵同学的父亲是怎样的人吗……这句话与日和对这件事提出的建议在用词上有所不同，但其中本质应该都是相同的。

「…………」

我明白。

这种事情，我的脑袋都很明白。

明明如此……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让理性与感情保持均衡。

「不过呢，我也这么想──」

本来一直以冷静态度论述的瑛士，恢复到本来的温和语气。

「希望你不要在意我刚说的话，就顺着你的心去行动。」

「顺着我的心？」

「我刚说的话是客观的意见，其中并不存在感情，只不过是从旁权衡利害来论述罢了。但是，你会烦恼是因为你有感情。」

因为我有感情吗……

「正是因为你重视葵同学，你才会烦恼以及抱持厌恶感。如果葵同学对你而言无关紧要，你就不会烦恼了。我希望你能无视细节并照着你所想的去行动，再说至今为止你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瑛士……」

「是吗？那就好了。」

唯独虫鸣声响彻于黑暗之中。

当我明白这些事情时，我心中的感情确实有了巨大的变化。

我本来以为是自己在拯救葵同学，但其实被拯救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影响更加重大的，则是葵同学就是我的初恋女孩这个冲击的事实。

独自留在原地的我，重复咀嚼瑛士说的话。

刚遇到葵同学时，她做什么事都会顾虑别人，不会表现出自己的意志。

「还有另一点──」

就如瑛士所言，葵同学有她自己的想法。

但到了现在，她已经会主动说出想要这样想要那样。以前她动不动就老是在道歉，但现在则是道谢的情况比较多。

为了随时能帮上她的忙，我得振作一点才行。

我感觉到瑛士说的话，让我心中的浮躁感平静了下来。

「谢谢。托了你的福，让我的脑袋能够稍微冷静下来。」

我明明晓得瑛士想说什么，却刻意敷衍。

「为自己的感情加以命名的时候吗……」

「对谈是很重要的，我至今为止已经向你说了好几次这句话。不过，不需要从头到尾全部讲出来。有时静观也是很重要的，而现在一定就是这样的时期。」

「这是什么意思？」

已经有了答案……？

休业式那天，我找到离家出走的葵同学时便已察觉的事。

「如果这么做却导致了无可救药的结果，到时我也会出手帮你的。」

「这样啊……既然你们两个都这么说，那或许真的就是这样。」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面对葵同学的父亲时，明知父亲也有自己的原委，却产生强烈拒绝反应的原因。为什么会这样呢？我认为差不多也是你该将对葵同学的感情加以命名的时候了。」

「一开始她问我该怎么做，我回答我会尊重她的想法。我还说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商量，但从那之后她就没有特别提及这件事……是她不信任我吗？」

「这是泉向我说过后，我才察觉的事──」

我的心还不清楚要如何对这份感情命名。

「若是以前的葵同学就算了，但现在的葵同学之所以没有提及父亲的事，说不定不是因为顾虑我们……而是她已经有了答案。」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瑛士先讲了这句前言后继续说道：

瑛士留下这句话后，便先行离开木头露台了。

「面对葵同学的心意是很重要，但你也必须面对自己的心意。你从以前就是这样，过于忽视自己的心意。」

「我觉得葵同学和我们刚见到她时比较起来，已经很能将自己的想法化为言语了。」

我吹着晚风，不停地自问自答。

我在意葵同学的原因……是基于友情？善意？保护欲？自我满足？正义感？还是其他的陌生感情？答案直到现在都寻觅不出来。

「可是……」

瑛士的脸上浮现一如往常的温和笑容。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受到能与瑛士谘询实在是太好了。

「那么，你和葵同学是怎么谈的？」

「没有找你商量，不见得就是不信任你。」

「所以你别老是担心，面对她时表现得再从容一些啦。因为当未来葵同学一个人无法解决问题时，最能依赖的就是你了。到时你若是烦恼过度而变得不可靠的话，岂不是很难看吗？」

「或许葵同学已经在仔细地思考自己的将来，轮不到我们来担心呢。我和泉看了最近的葵同学后，就有了这样的感受。」

我并非没有自觉。

「说得也是……」

我想她开始改变的时机，大概是进入暑假之后。

瑛士补充说道：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