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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与琥珀S的忧郁

《狼与辛香料》 · 支仓冻砂 · 2.1万 字

《狼与辛香料》7 狼与琥珀S的忧郁插图(1)
《狼与辛香料》 · 7 · 狼与琥珀S的忧郁 · 第1张插图

今天喝起酒来感觉特别晕。

连湖水都有办法喝干的贤狼,怎么会才喝第一杯带有麦香的水就头晕?更让人讶异的是,在第二杯喝到一半时,整张脸就发烫了起来。

而且,酒精这么快就发挥作用,却一直觉得很不舒服。不会是喝到了劣等酒呗?虽然用鼻子嗅了嗅,却闻不出个所以然。

到最后视线也摇晃了起来,连眼皮都变得沉重,餐桌上的一道道佳肴看起来一片朦胧。洒上敲碎的岩盐、不断渗出油脂的牛肩肉明明就摆在眼前,却一点食欲都没有。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等一下,在变成这样之前,自己到底吃了多少料理啊?

咱该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虽然反应有点慢,但总算是搞清楚了状况。如果真是身体不舒服,那更不能像现在这样一蹶不振。

如果现在是平常的用餐就好了。只要说一声不舒服,旅伴一定就会细心地照顾自己,照顾到让人难为情的地步。

然而,现在围在小圆桌上的不只咱们两人。

由于旅伴不够机灵,使得咱们牵扯上了一场大骚动。但现在一切平安落幕,所以正在举办小小的庆功宴。

难得气氛这么好,自己怎么能够随便破坏?庆功宴这种东西,不管规模多么地小,都是非常重要的活动。

不过,不愿在此倒下的理由,其实并非全然如此正经。

或许该说,此刻最大的理由,就是坐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本身。

她有着一头淡金色头发、身材瘦弱,是个牧羊女。

在牧羊女面前,当然不可以出丑。

「不过,我还真是第一次知道羊能找出岩盐。」

对于方才持续到现在的羊儿话题,旅伴又一副惊讶连连的模样这么说。

牧羊女看起来年约十五岁上下,忙着陪她说话的旅伴看起来则是二十来岁。身为贤狼,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人类世界的一切事物,但看着隔着圆桌的两人交谈甚欢的模样,说他们是一对情侣,还真有几分像。

「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就是很喜欢咸味……举例来说,只要把盐巴轻轻抹在石头上,它们就会一直舔个不停。」

「不会吧?你说的是真的吗?虽然忘记是何时听到的,不过我曾听说,在某个遥远的城镇,好像会利用羊来进行很特别的拷问。当时我还在想『那怎么可能』呢。」

「利用羊?」

「……唔。」

每一次的丑态,都足以毁损贤狼的名誉。

想必庆功宴被迫中断了吧。

可是,现在只能想办法不让他们发觉,然后忍到回旅馆为止。

以前也曾经与人类旅行过,或生活过好几次。其中也有无法忘怀的回忆。

假设在难得的庆功宴上说身体不舒服,场面一下子就会冷下来。如果要说这是谁的错,肯定是说不舒服的那个人。

这道理就像把一时大意、没发现猎人躲在草丛后方的兔子抓到手一样。

牧羊犬正吃着掉在桌边的面包屑和肉渣。

说到牧羊人身旁的骑士,那就是讨人厌的牧羊犬。

就算身体感到无力,咱引以为傲的耳朵和尾巴可没有失灵。

「……为什么会这样呐?」

咱对于自己在对方眼中是什么模样,而对方看了又有什么解读,可以说是了若指掌。

「咦?让羊舔脚?」

可是,有什么办法啊。身体不舒服时心情一定也会变差,眼前还冒出一个可恨的牧羊女。更过分的是,身为旅行商人的旅伴,就是喜欢她这种看起来瘦弱又乖巧的黄毛丫头。

「那么,既然能够带领像艾尼克这样的牧羊犬,你的工夫想必也很了不起吧?」

应该把嘴巴张得更开,咬下去的时候还要用力拔才咬得断;原本差点忍不住想这么告诉牧羊女,却看见旅伴笑得连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

那就是躺下来休息。

到时再说出自己身体不舒服,那就等同于手到擒来。

视线突然变得扭曲,肯定是因为太生气了。

这下子贤狼的威严恐怕不保。

明明是只狗,却敢在高洁的狼面前表露出不输人的戒心。

所以,就算觉得烦,咱也明白当旅伴伸手帮忙拿取肉片,看到连「谢谢」也不说的自己时,他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什么样。

模糊的记忆里,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是被背回来的。

「没错,就是让羊舔脚,而且听说还会在脚上抹盐巴。犯人刚开始好像会觉得很痒,所以会痛苦地笑个不停。不过,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羊还是一直舔个没完,最后就会变成剧痛……」

想到这里,就更觉得不可以在这里出丑。那么就打起精神,也拿桌上的肉来吃好了……怪了?怎么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样根本碰不到盘子啊。

不过,回到旅馆的狭窄房间后,就有属于自己的地盘。

很久以前当然也有过一、两次严重失误,但想起那些回忆时,一点也不觉得胸口苦闷。

不对,吃不吃羊肉只是个小问题,根本不重要。

面对不合自己个性的战斗时,总是会特别耗神。

听到旅伴——罗伦斯这么大喊后,记忆就暂时中断了。

不过,说不定被旅伴背回来的记忆是在作梦,还是赶快把这种想法抛诸脑后会比较好。

那个叫做什么诺儿菈的牧羊女,露出了很感兴趣的目光。那眼神就像乖巧柔顺、让人看了就想一口咬下的羊儿。

这样的日子让人不禁想问:「在过去的时光里,曾有过如此让人头晕目眩的多变生活吗?」

可能是酒精多少发挥了作用,旅伴叙述时加上了夸张的肢体动作,还说得很生动。

柔顺如羊的牧羊女一边说着,一边向霸占着圆桌正中央的牛肉块伸出手。方才加点的料理全是牛肉、猪肉和鱼肉,没有一道是羊肉。

看着旅伴的可恶举动,忍不住气得拿起酒往嘴边凑,可是从方才就一直喝不出酒有什么味道,只觉得胸口热得快烧了起来。

想起过去在那个没胆量的旅伴面前多次出丑,就觉得尽管现在如此失态,也没什么好特别在意的了。

牧羊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脸颊微微红了起来,想必她不是因为喝醉酒才脸红。

「我忘记那个城镇叫什么了。不过,那里拷问犯人的方法,是让羊去舔犯人的脚喔。」

当然了,为了顾及贤狼的名誉,咱也不能任性地说想吃羊肉。

话又再说回来——

心里的另一个自己——那只高傲的狼,现在正一脸难以置信地摇头叹气。

不过,在那段待在麦田里,日复一日百无聊赖地梳理着尾巴、孤独一人的日子里,或许还会想起那些回忆,但现在的日子里根本没空去想。

桌底下传来的喘息声像在嘲笑咱似地。

变身成人类时,要像那样吃东西比较好。

梦想。

听到旅伴这么说,狼耳朵不小心动了一下,但旅伴肯定没发现。

也就是说,现在只能采取防卫战。

说不定方才那些教人生气的经过也都是梦;就快这么说服自己时,急忙挥开这样的想法。

虽然旅伴应该是考虑到与牧羊人同席才这么做,但也应该问问咱的意见啊。

虽然觉得没出息,但同时也没办法否认内心有些飘飘然。

尾巴的毛无法控制地在长袍底下竖了起来。

就算不喜欢受人崇拜敬奉,并不代表不想保有威严。

诺儿菈一说完,脚边便传来一声像在抗议似的吠声。

「赫萝!」

答案想必是肯定的吧。

「……」

一切都是从展开这趟旅行后,自己才突然变成这样。

「的确是有挺伤脑筋的时候。像吃完肉干时,羊群会聚集过来,拼命地想要舔我的手。它们都是很乖巧的孩子,只是……该怎么说呢?它们不懂得适可而止,所以有时候会很恐怖。」

不用靠眼睛确认,也知道旅伴一边吃什么,一边摆出什么姿势又露出什么表情。

既然是这么柔弱的女子,还以为一定会用面包仔细地夹住牛肉,然后再仔细地切成小块来吃,没想到牧羊女就这么咬了下去。

不用看也知道,旅伴一定露出夹杂着苦笑的表情。

话说回来,真是太失态了。

恢复意识时,已经躺在重得快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棉被底下。

以一个对庆功宴重要性有深刻体会的人来说,这实在太丢脸了。

「对了,诺儿菈小姐接下来还是要完成自己的梦想吗?」

尤其是在那个烂好人的旅行商人面前,更不能失去威严。

而那只牧羊犬,还不时从桌子底下朝向自己投来目光。

终于忍不住嘀咕起来。

在叠了好几层的沉重被窝里翻动身子,让自己保持侧躺的姿势。

不喜欢就生气、觉得有趣就开怀大笑,就这样不小心让旅伴有机可乘。

不仅如此,在那个黄毛丫头面前出丑同样很丢脸。

堂堂贤狼当然不能表现出太多情感,因为贤狼生气的时候就是骂人的时候,笑的时候就是夸奖人的时候;让人有机可乘的时候,就是故意要让对方失去戒心的时候。

「就这点来说,你身旁的骑士就很听话的样子。」

不过,因为嘴巴小,加上拘谨地不敢大口咬,所以牧羊女几乎没有咬断食物,一副有些困扰的模样。

对于自己什么时候、又如何回到这里一事,几乎完全没有印象。

「喂,你的脸色……」

旅伴的生活,是得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不停地旅行,想必很擅长描述这类故事。

现在只有一个愿望。

可是,旅伴怎么私下都没说过半次?

屈指一算后,会发现一整年里面,只有大约二十个日子分得出昨天与今天的差别。这样的生活,很自然地不会以「日」这么短的单位,而会以「月」或「季节」为单位来看待时间,那二十天以外的日子,会一律变成「不是祭典的日子」。

就算在一天当中,早上与夜晚的生活也完全不同。早上才侃侃谔谔地大吵一顿,中午就已经言归和好,还故意让旅伴取下自己嘴边的面包屑好捉弄他;傍晚时又为了抢食物吵个不停,但到了晚上,两人会静静讨论起明天的行程。

喜欢什么弱不禁风的女孩,这种雄性真是愚蠢至极。不过,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出口,一旦说出口,就反而会让自己变成没药医的蠢蛋。

「你说艾尼克啊?嗯……艾尼克也有让人伤脑筋的地方,它有时候会太拼命,也许应该说它很固执吧。」

重点是,旅伴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的同伴身体不舒服;还有明明这么迟钝,却殷勤地拿起刀子把牛肉切成薄片,还帮牧羊女盛在取代盘子功能的面包上。

不妙,真的很不舒服。

再怎么说,这里可是敌方的阵地。

听到这个单字,身体有所反应地抽动了一下,这时也才发现自己在打瞌睡。

明明才认识旅伴不久,却甚至有种一起走过漫长旅途的感觉。一想起每次的丑态,就觉得像犯了什么严重失误似地胸口一闷。

不过,这时候已经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就算在自己的地盘是很有用的手段,换在敌阵使用时,极可能造成反效果。

万一错把梦境当成现实而不小心道了谢,难保旅伴不会高兴得飞上天。

一阵阵头痛在太阳穴周围涌起,仿佛就要渗透脑部似地。

「怎么?你已经喝醉了啊?」

是因为最近好几百年都独自待在麦田吗?那时每天过着无风无浪的生活,分不出昨天与今天,也分不出明天与后天的差别。只有在一年一次的收割祭、一年两次的播种祭,以及祈求不要下霜、祈求下雨、祈求不要刮风的祭典时,才会偶尔想起时光在流动。

这算是今天最严重的失态。

事实上,以前确实作过这类的梦。

这股愤怒要好好记在心头,还要记住一件事情——

待在麦田时,甚至可以看着树苗成长成巨树。与这样的生活相比,和年轻的旅行商人一路走过的日子,可说相当于度过了几十年的时间。

相对地,旅行生活的感觉,就宛如每天都获得重生似地新鲜。

旅伴昨天做了什么?今天早上又做了什么?还有,此刻在眼前的旅伴有什么企图?光是思考这些问题就够咱忙了。

悠哉地想起故乡,却让自己变得哭哭啼啼的举动,也在认识旅伴不久后就不再有了。

因为太习惯每天数尾巴的毛发,甚至还数上两、三次的无聊日子,所以如此充满刺激的日子让人头晕目眩,没时间沉浸在悲伤之中。

如果要说现在的生活不快乐,那是骗人的。

甚至应该说因为快乐过了头,反而让人感到不安。

「……」

从侧躺换成趴下的姿势后,总算是让自己轻松了些。这时不禁叹了口气。

难得拥有人类的模样,应该学学人类的姿势睡觉;虽然有心这么做,但除了趴着之外,就是找不到轻松的姿势。

趴下后如果再把身体缩成一团,那更是好得没话说。

最近,看见旅伴像只笨猫一样地伸展身子,然后一脸呆样地仰卧在床上睡觉的模样,开始会觉得或许要在人类社会存活下来,就是要这么毫无防备、这么没神经。

活了七十岁就算长寿的人类之所以会这么短命,肯定是因为每天都太忙碌了。

他们应该去看看树木是怎么过日子。

别说是分不出昨天与今天的差别,树木就连去年与后年也分不出来,所以才会那么长命。

一路想到这里,突然想不出来自己原本在思考什么。

「……唔,牧羊女啊……」

这才总算想起事情的开端。

总而言之,自己在庆功宴上失态是事实。

不过,这里是旅馆,没有人会来打扰。

既然这样,那就能够尽情捉弄那个不贴心的旅伴,大耍任性。

谁叫旅伴在宴席上只顾着陪牧羊女说话,根本没有好好看过咱一眼。

第一次看到旅伴露出这么真心生气的表情。

这样的想法当然不会写在脸上,而旅伴当然也是表现得很自然。

因为那手指的触感与狼鼻子的触感一模一样。

像这种时候,就会突显出自己是难以理解的存在。

旅伴是必须不停旅行的旅行商人。

用鼻子在脸上磨蹭,这动作太亲密了。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房门打开了。

咱是狼,而对方是人类。

不过,这次是因为觉得好笑,嘴角才会不禁上扬。

此刻突然觉得自己这样跟小狗的举动没两样。结果就怀着一股不知道该说是难为情还是愤怒的情绪,继续趴在床上。

因为每次睡觉时都会把头整个埋在被窝里,所以从被窝露出脸来时,大多表示着自己已经醒来了。

那触感与咱的手截然不同。说起来,旅伴的手比较接近狼掌,有着包了一层硬皮的触感。

只顾着想到自己,却没有替旅伴着想,这实在太让人羞愧了。

「什!」

或许应该说,旅伴遇到独自在荒野上痛苦挣扎的情形会比较多。

咱哑口无言了。

此言一出,马上被旅伴干巴巴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鼻子。

虽然旅伴脸上浮现像在调侃人似的笑容,但听得出来他的话语是再认真不过了。

虽然自己老是爱把「孤单」挂在嘴边,但还是很习惯有人陪伴在身旁的生活;不过旅伴就不同了。

一方面是因为口渴,但更大的原因是,再次转头看向咱的旅伴表情足以让人闭上嘴巴。

因为旅伴的问法带着胆怯之情。

这教人难为情得不敢一直看着旅伴。

不过,无论化身成什么模样,这种举动还是会让人感到难为情。

「你该不会是因为舍不得酒菜吧?」

一边这么想,一边做好准备转身面向旅伴。

而且,旅伴一开口就这么说。

旅伴听了后,露出张圆了嘴的惊讶表情。

毕竟回过头后,眼前的旅伴没有露出不知所措的担心模样,反而是目光锐利的愤怒表情。

每次被旅伴的手一摸,就会变得很不镇静。

旅伴走过的岁月短暂得不足挂齿,其智慧和体格也弱得可怜,想要追上贤狼根本是望尘莫及。明明是如此,旅伴的表情却很吓人。

因为作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挨骂。

听到他这么说,这才总算明白旅伴为什么会如此生气。

旅伴的手不算粗糙厚实,但也不是那种养尊处优惯了的手。

这时当然不做出回应。不仅如此,还要翻身面向房门的相反方向。

「……抱歉。」

「!」

明明是拜贤狼的自己所赐,才能够度过难关,旅伴却只知道向那牧羊女献殷勤。就因为牧羊女的身材瘦弱?还是她有一头金发?

「我刚刚真的很担心。要是在旅途中发生这种事情,你说要怎么办?」

「不过,咱确实觉得酒菜很可惜。」

这样想东想西时又觉得眼皮重了起来,这实在让人很不甘心。

如此轻率的举动,与拥有伟大威严的狼未免太不相称。

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这让人想起旅途中必须忍受难吃的食物和露宿的辛苦。

「……」

这雄性真是越来越没用,明明是重要时刻,却还不陪在咱身边;即便觉得自己这么想很不合理,但就是无法抑制怒气涌上心头。这时,耳朵捕捉到了脚步声。

「我是很想拿出来给你吃,不过……」

因为不相称,所以会觉得自己能够化身为人类,而且还能做出这种与外表相符的动作,是真的很幸运。

咱听得出旅伴一半是在说谎。

「我知道,你是贤狼嘛。」

狩猎开始!

尽管不是出自本意,但漫长的岁月里,咱一直被人类尊称为神明。这样的自己当然明白庆功宴有多重要,也知道绝对不能扰乱或破坏庆功宴。

旅伴收回笑容,迅速伸出了手。

敲门声传来。

看见旅伴说得吞吞吐吐的样子,于是咱用眼神反问一次。结果旅伴一脸过意不去地回答:

话说回来,那只大笨驴到底跑哪儿去了?

不过,咱当然不会拆穿旅伴的谎言,也不会生气。因为生气只会让状况变得更糟。

自己这辈子走过的岁月有如沙滩上的沙粒般那么多,但挨骂次数却少得用五根手指头就数得出来。

「我毕竟是个商人,这些地方很精打细算的。剩下的酒菜我都包回来了。」

「……」

「只是……有些疲累而已呗。」

旅伴站到了床边。

旅伴的话语让人不禁睁大了眼睛,但不是因为生气。

「咱才没有……」

起初觉得,自己的举动应该是为了表现出虚弱的效果。

自己的声音低沉又沙哑。这是发自内心的表现,而非演技。

似乎也这么认为的旅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缓缓关上房门。

在这样的状况下生病,说是面临死亡一点也不夸张。

「咱……又不是狗。」

旅伴总算露出了笑容。这时,也才发现自己也露出睽违已久的笑容。

旅伴的话语让人感到开心的同时,也感到伤心。

当时绝口不提的原因,的确多少是为了顾及自己的面子。

忍不住又露出了尖牙。

「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会是想说晕倒前都没发现自己不舒服吧?」

没说出最后「那么想」三个字就停了下来。

而是觉得有些有趣。

「……抱歉,是我不对。刚刚是我失言。」

这时候要彻底表现出很虚弱的样子。

「我在想,你该不会是吃了洋葱还是其他什么食物吧?」

不过,事后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吃了一惊。

即便如此,咱还是别着脸没有看向旅伴。

「果然是这样啊。我就在想如果是生病,我多少还懂一些。」

「不会……只要你没事就好了。你应该不是感冒……或生什么病吧?」

然后,要带点高兴的表情。

越想越觉得没脸见人,于是忍不住低下了头。

「……呃……」

「嗯,果然还是有点发烧。你应该真的很累吧?」

于是咱只好装出一副不想再被捏鼻子的模样别过脸去,然后躲在棉被底下,用一只眼睛盯着旅伴。

如果是为了让对方掉入陷阱那也就罢了,要是自己在无意识之间做出这种举动,可就太难为情啦。

「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身体不舒服?」

听到突来的脚步声,不禁稍微挺起了身子。

这样的想法,却被说成那么肤浅的理由……

旅伴一副骤然惊觉的模样开了口,然后深深叹了口气,别过脸去。

不过,另一半原因不是。绝不是为了庆功宴上的酒菜,才隐瞒身体不舒服。

旅伴先用手指轻轻拨开咱的刘海,然后触摸额头。

旅伴是个没药医的烂好人,一定真心在替咱担心。

这时才发现自己露出了尖牙。

「?」

说实话,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少在那边装有精神的样子了。」

旅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用掌心触摸额头说:

如果在旅途中生病,身边不见得有能够照顾自己的同伴。

「不过,你该不会……」

他这么喜欢弱不禁风的女孩,看到咱趴在床上不动,一定会表现得很体贴。这样的状况可说胜券在握。

「真是的,害我在诺儿菈面前丢光了脸。」

「还不是因为汝是个大笨驴……害得咱都要付出劳力。」

一时以为旅伴是在怪罪自己破坏了庆功宴,不禁缩起身子,但这样的想法瞬间就消失了。

旅伴当时一定是惊慌失措到丢脸的地步。

听到旅伴这样的话语,就算没有多不舒服,也会不惜假装很不舒服的样子。

「所以呢,暂时不让你吃肉。」

「唔。」

尽管用眼神诉说「这未免太残忍了」,旅伴却只是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说:

「不过,我会帮你准备病人餐,让你好好恢复体力。到时候你想吃多少肉、喝多少酒都行。」

虽然听到最后那句保证,也不禁动了一下耳朵,但更教人心动的是「病人餐」。

不光是在待了好几百年的村落,在一路见闻到的人类世界里,人类生病时都能够吃到相当丰盛的餐食。

如果换作是狼,身体不舒服时一定什么都不吃,而人类的想法却与狼相反。

照这情形看来,当然只好假装自己真的很不舒服的样子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旅伴好不容易把注意力从牧羊女移到咱身上。

怎能够让猎物逃掉呢?

「汝表现得太温柔,以后会很恐怖呐。」

为了迎合旅伴的喜好,刻意装出更像在强打精神的模样说出不讨人喜欢的话语。

堂堂贤狼就算因为疲劳过度而动不了身子,至少脑筋还是要转得够快。

旅伴笑了笑后这么说:

「你抢了我的台词了。」

当旅伴的手指碰触到脸颊的那一刻,咱不禁闭上眼睛心想「或许真的有些发烧了」。

隔天清晨在被窝底下醒来后,第一个动作就是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这当然不可能。不过,旅伴要是真去了教会,那可是一流的恶作剧。

旅伴的敲门声听起来有些迟疑。他静静打开房门后,问了这个问题。

一旦习惯了在辽阔景色之下苏醒的畅快感,就觉得在这个小箱子里醒来的感觉不够舒服。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起床很不公平啊。」

谎言的背后就是实话。

就算同伴被遭受雷击劈倒的巨树压住,咱也能够轻松救出同伴,如今却无法救出被棉被压住的自己。

急忙打算挺起身子时,才想起自己被沉重的棉被压着。

怎么办?耳朵和鼻子比眼睛更重要啊。

虽然没有挺起身子,但耳朵自己挺得直直的。

「你的脸色……确实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

所以,咱皱起眉头,以眼神询问旅伴「为什么发烧就要喝冲淡的苹果酒?」

「真是大笨驴一个。」

看到旅伴递出杯子,于是伸出用双手接过。

「身体状况怎样?」

看了一眼旅伴手上的皮袋后,再次把视线移向他那没出息的脸。

不过,正因为如此,化身成人类的模样才有意义。

突然不安了起来。

「咱也口渴了,那是水吗?」

尽管旅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道,不懂的东西还是不懂。

那个烂好人旅伴真是一点都不贴心。

然后,再闻了一次味道,但还是几乎闻不到苹果的味道,也感觉不到酒香。

「唔……」

回想一下,才发现自己好几百年没有在化身成人类的时候生病了。

「喔,这不是水。你昨天不是发烧吗?所以我帮你准备了苹果酒。」

「你不是发烧吗?发烧就要喝冲淡的苹果酒啊。」

再次嗅了嗅杯子里的苹果酒后,向旅伴问了:「那,汝看到了什么内容?」

就连在腰部垫上枕头、免得尾巴卡住的动作,也是在旅伴的帮忙下才得以完成。

咱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回答:「汝不会自己看吗?」

「醒了吗?」

听到苹果,怎么可能还乖乖躺着睡觉。

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搓了搓鼻子。难不成鼻子失灵了吗?

隔壁床铺上果然看不到人影,用鼻子嗅了嗅,也只闻到淡淡的旅伴体味。

「抱歉。」

只不过,想到自己旅行还未满一个月,不过加上一场小小骚动就累得发烧的虚弱模样,不禁叹了口气,但同时又有些暗自窃喜。

没听到那脱线的鼾声,看来旅伴似乎不在房间里。

询问的同时,把视线移向旅伴提着的皮袋上。那皮袋的容量不大,从气味来判断,至少能确定不是葡萄的馥郁芳香。

这时总算察觉,不过是经过一个晚上而已,自己竟然变得如此虚弱。

接下来试着聆听自己身体的声音。果然只是太疲累而已,没什么大碍。虽然现在胃口还没好到能够生吃羊只,但若是洒上盐巴再充分烤过的羊肉,那肯定没问题。

他脸上那「下次一定要赢」的表情,说明了双方的地位是同等的。

「如果乖乖在马车货台上睡觉,汝还不是一样会生气。」

「身子挺不起来。」

旅伴该不会是去教会帮咱祈求身体健康吧?

能在身体没有大碍的状况下享用佳肴,此等幸运事可谓千载难逢。

清醒后只要站起身子,就能够在辽阔的天空下享受永远吸不完的新鲜空气,而且只有两人单独在一望无际的景色之中;不用说也知道这样的状况比较好。这种生活除非是睡在大树洞里,不然不会有阻碍视线的天花板存在。

送了自己这么一句话后,慢吞吞地从被窝底下探出了头。

听到旅伴的话语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回答说:

忽然间,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但不是因为连同杯中物吞下了笑意。

嘀咕了这么一句,准备挺起身子时,却被身体的笨重感吓了一跳。

「汝稀释得太淡了呗,害咱以为自己的鼻子失灵了。」

让病人醒来时找不到人,这根本是无可原谅的行为;在心中这么谩骂旅伴时,耳朵听见了脚步声。

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转头看向旁边。

「喔,因为我稀释过,所以味道比较淡。」

昨晚因为旅伴要求先好好睡上一觉,所以没吃到病人餐。

「所以啊,为了与汝抗衡,咱的态度必须强势一些。」

因为是事实,所以尽量以轻松的口吻回答旅伴。

旅伴询问「怎么了?」的声音传来。

这时或许该庆幸旅伴不在身边。

「而且,如果表现得太柔顺,吃饭时会吃不赢汝。」

不过,自己对不懂的事物一向很感兴趣。

别说是站在同等地位,旅伴甚至想尽办法想占上风。这样的举动让人有说不出的开心。

如果是在约伊兹,不是用舌头舔,就是顶多在旁边静静守护而已。

旅伴跑哪儿去了?到底在做什么啊?

在借助他人的力量下,总算从棉被底下拉出身躯,并坐起身子。

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但因为四周没有半个人,笑意很快就散了。

旅伴脸上尽管露出担心的表情,却有些开心地伸出手搀扶。

想象起那画面,咱忍不住笑了出来,于是把杯子凑进嘴边掩饰笑意。

杯子里装了浅琥珀色的液体。

「唔,嗯?」

虽然旅伴嘴里说「反正你一定又在骗人了吧」,脸上却露出非常担心的表情。

「嗯……这味道……」

如果还在睡觉当然不可能回答,而如果已经醒来,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意义。

「那这样,我去请人家煮粥给你吃。」

如果对着旅伴说:「快点把咱压倒在床上好吗?」他肯定会红着脸,一副慌张失措的模样。

「不过,咱肚子会饿。」

把杯子从嘴边挪开后,直盯着杯中物看。

被这样看待的感觉非常舒服。

要是在约伊兹,看护病人时一定会一直陪在病人身边。

对着依旧冰冷的空气呼出白气后,用力抱紧似乎装满了麦壳的枕头。

「我的体格比较高大,当然会吃得比你多啊。」

床铺旁边摆设着用来放置烛台的挂架。此时挂架上没有放上蜡烛,而是放了木杯。旅伴一边把苹果酒倒进杯子里,一边坏心眼地这么说。

「唔。」

「要是平常的你也有今天的一半乖巧就好了。」

本来打算梳理一下尾巴的毛发,但看样子只能继续躺着了。

「咱是贤狼呐,咱当然明白世上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首先,人体内有四种液体和四种状态。」

这甚至比不上在狭窄又寒冷的马车货台上醒来的感觉。

因为觉得不甘心,于是再次抱紧了枕头。

正因为现在很虚弱,所以才更想让旅伴看见自己的虚弱模样。

旅伴会刻意开玩笑地这么说,可见自己的脸色应该是真的很差。说来一直饿着肚子,脸色是能够好到哪里去?

「哈哈。既然有食欲,那应该就不用担心了。」

旅伴表现得这么可爱,这让咱的立场是该往哪儿摆啊?

听到旅伴干脆爽快地这么说,才安心地松了口气不久,一股不满又立即涌上心头。

人类的模样竟然如此娇弱。

旅伴笑了笑后,继续说:

旅伴没有表现出那种感到敬重佩服、严肃地让人喘不过气的反应。

这么一来,现在能够做的就只剩下吃饭,而且喉咙也渴了。昨晚累了半天,结果几乎什么也没吃到。

村民生病时不是熬煮药草来喝,就是受伤时把药草贴在伤口上,再来顶多是向村民自己捏造出来、根本不存在的神明或精灵祈求而已。

「嗯?喔,你不知道这类知识啊?」

「喂,你没事吧?」

即便旅伴的表情看似不服气地变得扭曲,却想不出该怎么反驳才好的样子,最后只能不悦地搔了搔头。

「大笨驴……」

医术是什么东西啊?

「古人累积很多经验,得到了所谓医术的知识。你晕倒后,我赶去洋行,急忙翻阅医术书的珍贵译本。」

「哟?」

「四种液体,是指心脏流出来的血液,还有胆汁、黑胆汁以及黏液。」

旅伴一边一根一根地竖起手指头,一边得意地做说明。可是,光听到说明,根本没办法相信这些。

不过,还是暂时安静地听旅伴说下去好了。

「大部分的疾病都是因为这四种液体的比例失去均衡才引起。像是疲劳啊、空气不好啊,或是星象变化,都会影响四种液体的比例。」

「嗯。啊,这个咱懂。」

咱露出淡淡笑容,对着旅伴这么说:

「就像满月时,体内的血液就会跟着沸腾一样。」

刻意压低下巴,然后抬高视线看向旅伴后,旅伴明显露出吃惊的表情。

真是的,这么纯情的旅伴当雄性未免太可惜了。

「这、这种事情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吧,就像海水退涨潮的道理一样。然后啊,当这四种液体的比例失去均衡时,就要做一些放血之类的动作让比例恢复均衡。」

「……人类还真爱想一些怪事情呐。」

「伤口化脓的时候,不是会把脓包挤破吗?」

「什么!」

因为太过惊讶,忍不住看向旅伴的脸。

直到看见旅伴脸上浮现奸笑,这才惊觉不妙。

「人类都会挤破脓包来治疗伤口喔,很期待吧?」

咱别过脸去没理会旅伴,只差没说出「怎么可能让汝做出那么野蛮的行为」。

「然后,有些症状只要靠这样的方法就能治愈,但有些症状就一定要请医生诊断。若是让医生看见你长着这么夸张的耳朵和尾巴,大家肯定会猜测到底得了什么病而引起一阵骚动,所以不能带你去看医生。因此,我要利用另外一种,也就是人体的四种状态来帮你治病。」

咱微微动了动耳朵,只用一边眼睛瞥了旅伴一眼。

虽然旅伴一脸愕然地投来目光,但咱不会亲切地把话说完。

「真是的……那,你还要喝苹果酒吗?」

不知道是刚刚学到这样的知识,还是以前就会依赖这样的知识,旅伴说话时一副很得意的样子。看见旅伴这副德性,这时候如果反驳他「这么做没意义」,那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身为狼的自己还懂得就算属于相同种族的人类,也会因为国家不同而做出完全不同举动的这点道理。

旅伴耸了耸肩这么说。

「既然这样,咱比较想吃新鲜的苹果。」

如果失去崇拜的对象,他们会变得胆怯、狂乱,最后在残酷的四季变化之中分崩离析。

因为拥有力量,所以受到仰赖;因为拥有庞大的身躯,所以受到崇拜;因为帮得上忙,所以受到尊敬。

可能是距离抓得太近,旅伴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苹果酒是旅伴特地准备的东西。

「没事。这不重要,咱要吃饭。」

那时的世界是一座森林。要是土地不够扎实,就长不出树木。所以,约伊兹的贤狼必须站稳双脚,为多数生命奠定根基。如果不这么做,森林转眼间就会枯竭。

「放心。咱的鼻子这么灵,咱会在汝生病之前,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旅伴听到后,露出吃惊的表情。这么没出息的样子想当士兵,恐怕很难吧。

大家会认为服侍这样的存在很理所当然,也会这么去做。

不过,咱睡眼惺忪地摇了摇头。

身体已经渐渐复原,现在要从被窝里钻出来应该没什么困难才对。

或许该佩服人类居然能不断想出各种有趣的事情。

只是在那段日子里,每当咱皱起鼻子闻味道时,都绝对不会有人对自己露出如此充满亲切感的笑容。

不过,一听到旅伴接着说出的话语,又发现自己太早下定论了。

因为疲劳和刚睡醒的关系,所以感觉全身都施不上力。在旅伴眼中,此刻自己的模样,一定就像被人从被窝里拉出来的猫咪。

明明没有主动要求、明明没有被要求,却这么持续了好几百年。

「汝用汤匙舀粥喂咱吃,好吗?」

「嗯,这样就好。咱想吃汝说的麦粥。不对,再不吃咱就要晕倒了。汝看,咱的脸色这么差。喏,汝啊,赶快拿来给咱吃!」

「嗯,这个留着喝。」

听到咱的叮咛后,旅伴似乎找不到任何回应的话语了。

除非到了末期,否则旅伴一定不会发现这个病。

「然后,大部分时候都能够靠食物来调节这四种状态。因为食物同样能够以热的食物、冷的食物、干的食物和湿的食物来分类。所以,你的状况是身体太热,吃苹果这种冷的食物刚刚好。」

《狼与辛香料》7 狼与琥珀S的忧郁插图(2)
《狼与辛香料》 · 7 · 狼与琥珀S的忧郁 · 第2张插图

自己的存在与周围的生命完全不同。

「那,咱还可以吃什么东西?」

早就闻惯了美食的味道。

「说什么四种状态,其实就是喜怒哀乐呗?」

趁旅伴伸出手臂时,咱把身体无力地靠在他身上,然后抓准时机压低下巴、抬高视线说:

咱大声叫道,接着擦去就快流出嘴角的口水。

「真可惜,你猜错了。人体有热、冷、干、湿四种状态。」

就算化身为人类的模样,站在一千人里头,还是能立刻找出与众不同的自己。

「咦?」

要是因为难喝就把苹果酒塞回旅伴身上,会让人有些过意不去。

如果换成是人类与狼,两者相信的事物理所当然会有如此大的差异,所以还是别反驳好了。

总觉得旅伴只是说了很理所当然的事情,让人甚至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咱想也是呗。就算咱得了重病,汝一定也不会很快发现呗。」

这是历经漫长岁月,一路观察人类生活下来,咱敢断言的心得之一。

这么告诉自己后,也就坦然接受了事实。

老实说,真的不知道等了多久。

听到咱这么说,旅伴突然像个小孩子一样皱起眉头。

不过,醒来时感觉不太好。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是作了讨人厌的梦。

在公主面前,没有一个士兵会说坏话。

唉,就是因为这样,杯子里才会装了只带着淡淡颜色的白开水啊。

那是伴随乡愁,同时也伴随无限厌恶感的梦。

喝了一小口几乎没有味道的苹果酒后,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

「真是的,下次换我不舒服的时候,你可得还我这个人情喔?」

「麦粥要大碗的哟。」

为了掩饰挖苦自己的心情,咱故意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原来如此,人类的智慧果然值得佩服。看旅伴这症状,或许有必要放血一下比较好……想到这里,不禁在心中偷笑了起来。

笼子里的生活已成为过去。

咱一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一边干脆撒娇到底地说:

听到有那么好吃的麦粥,肚子当然无法控制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人类总习惯以外表判断对方。

还有,能够有受人保护的感觉。

尽管知道自己愚蠢,但不管有多么痛苦,还是无法丢下他们不管。

「嗯,你是因为疲劳过度才病倒。这就跟把麦杆堆在一起,也会产生热度的道理一样。所以,当身体因为疲劳累积而发热时,首先要散热。还有,这时候身体也会很干才对,所以要让身体找回湿气。我们跑一跑后,不是会口渴吗?可是,湿气会让身体变冷,身体太冷人就会变得忧郁。因此,让身体变冷后,必须让身体暖和。根据前面的说明……」

明明没有主动要求他们表示崇敬,却因为自己无法弃他们于不顾,而被囚进他们准备好的笼子里。

因为旅伴没有询问是什么看护方式,所以当然没必要亲切地主动回答。

长久以来的梦想就快实现。

本来还想加上一句「咱不会因为与其他雌性相谈甚欢,而连同伴不舒服都没发现」,但最后打消了念头。

因为心想麦粥不可能那么快煮好,所以又钻进了被窝,结果一下子就睡着了。现在之所以醒来,是因为那扑鼻的香味实在太香了。

「好啦,没发现你不舒服是我不对。不过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主动告诉我。总之我这个人啊,似乎是有点迟钝。」

咱说着,再次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不,虽然不确定那是多久以前,但想必自己一出生就被套上枷锁了。

狼的看护要不是用舌头舔,就是会一直陪在身边。

旅伴迟钝得连这时候要怎么延续话题都不知道。

虽然旅伴与牧羊女确实聊得很愉快的样子,但那是因为旅伴知道该做自己份内的工作。

不管有没有成功掩饰了那份心情,旅伴还是有些僵住了脸。不过,如果旅伴听到狼的看护方式,肯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赶快拿来给咱吃,好吗?」

一边听着让人提不起劲的话语,一边对自己期待吃到病人餐的天真想法叹了口气。

终于能够像小孩子一样任性吵闹,而且还能表现得如此有气无力。

旅伴的份内工作就是炒热气氛。

「……你是不是其实已经快康复了?」

「坐得起来吗?」

「唔……头好晕……」

虽然心情有点复杂,但旅伴这样的反应还是让人觉得舒服。

因为只要这么做,就能够为自己带来利益,于是他们无不诚心诚意地服侍。

「新鲜的苹果不行。虽然苹果是冷的食物,但在医术上算是干的食物。身体不舒服时就代表身体处于干的状态,必须想办法让身体变湿。所以,这时候需要喝饮料。不过,因为烈酒太热,所以要稀释过,让烈酒变冷。」

真是的,脸红成这样,都不知道是谁在生病了。

人类的习性就是喜欢把各种事物加以定义。

梦境里呈现的画面,是咱一肩扛下领导者应有的一切责任,身为多数生命之上的存在过活的那段日子。

虽然没有人要求、也没有人被要求,但必须有人扛起这样的责任。

故乡的梦,还有麦田的梦。

恋爱病。

就算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傲慢无礼的小子也一样。

当自己察觉时,脖子已经套上了沉重不堪的枷锁。

「那咱会用约伊兹狼的方式看护汝,汝愿意接受吗?」

明知不可能说头晕就头晕,但听到自己这么说,身体还摇摇晃晃地差点掉了杯子,烂好人的旅伴当然会忍不住伸出手来。

即便唠唠叨叨地这么说,旅伴还是掀开盛了麦粥的锅盖,并伸手拿取盘子。

旅伴很不甘心输给外表像个小女孩的自己。

不过,他们崇拜咱的时候,还会要求咱必须保有威严。因为崇拜的对象如果一副穷酸样,哪还能期待这个对象会带来利益。

虽然觉得难为情,但有了一次经验后,就戒不掉了。

「根据前面的说明,我想想啊……你应该可以吃这个。用羊乳熬煮麦子,然后放进苹果片,再加上起司煮成的麦粥。这麦粥的煮法啊,首先要把苹果——」

「真是的,真不知道是哪边的公主……」

流传于人类世界的圣经上,不也挖苦地写着「如果连神明也穿着破衣在路上行走,那么神明就不需要再受到形式束缚」吗?

「应该多放一点苹果,这样会更好吃的。」

「也对,冰冷的苹果会使人忧郁。」

「汝的……咕……汝的意思是咱开朗过了头?」

在吞下送到嘴边的最后一汤匙麦粥后,咱对着旅伴这么说。

旅伴用深底的木盘子盛了满满的麦粥。在他的照料下,咱已经把两盘都吃光了。

「我的意思是希望你柔顺一点。」

刚开始或许是因为害羞,麦粥吃得很不自在又烫口;但后来不知道是因为豁出去了,还是已经习惯,于是在非常舒服的状态下吃完了麦粥。

这段时间里,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雏鸟,只要把嘴巴张开,食物就会自动送上来。

这时候旅伴如果还能够帮忙梳理尾巴,那更是好得没话说。不过,就算再怎么懒,还是没办法把最重视的尾巴交由他人梳理。

听见咱轻轻打了一声嗝,旅伴稍微皱起眉头。

「可是,咱在上次那个城镇不是吃了很多苹果吗?」

「对啊、对啊。你后来不是因为吃不完,所以变得很忧郁吗?」

「唔。」

旅伴说的一点也没错,但上次之所以会变得忧郁,与苹果的味道或冷热特性无关,纯粹是因为买了太多苹果的关系。

「我可能还要一阵子才会想吃苹果。」

虽然上次扬言要独自吃完所有苹果,但最后还是找了旅伴帮忙分摊。

不过,借由那次的经验,咱明白了两人一起吃比一个人吃更好吃的道理。

当然,这种话不可能说出口就是了。

「看你食欲这么好,我就放心了。应该明天或后天就会痊愈吧。」

旅伴一边收拾锅盘,一边这么说。

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咱怎么舍弃得了啊。

以至于自己一脸呆然地张着嘴巴,发出了脱线的反问:

所以,之所以一直拟定策略、玩弄文字游戏,就是为了能像这样为所欲为,哪怕只有一次机会也无所谓。本来明明已经能够如愿地像个小孩子一样玩闹,现在却落得这般惨状。

而是旅伴的愚蠢程度,让人连大叫的力气都没了。

说到底,就是赢不了天生少根筋的人。

「羊乳啊……」

咱一边发出低吼声,一边充满恨意地这么说。

狼是猎捕羊儿的存在,而牧羊人是保护可怜无力羊儿的存在。那么,在这样的关系图中,狼是谁?牧羊人是谁?而羊儿到底又是谁?只要思考这些问题,很快就能明白咱不高兴的原因。

狼一心只想不要让牧羊人保护羊儿;不要让羊儿随着牧羊人的笛声而去;不要让无力又脱线、脑袋空空的羊,呆呆地跟着温柔又纯朴的牧羊人走!

光是看见旅伴收拾好餐具,然后为了归还餐具准备走出房间,尾巴就如此不镇静地甩动着。

「那当然。」

这么一来,就必须有个人保持清醒地引导对方。

「……抱歉,拖累到汝的行程。」

「什、什么?」

「唔……那这样,刚刚吃的那个,那是羊乳对呗?」

如果两只羊都如此脱线,恐怕会一起摔下悬崖。

旅伴投来让人无法正视的率直目光。

旅伴会称赞很懂得分辨羊乳,就表示自己在睡觉时,旅伴与牧羊女一起在街上走动。

在连自己露出什么表情都不知道的情况之下,下意识地反问了。

不过,旅伴一定以为那是演技。

要怪就怪旅伴表现得像一只羊,害得咱也想扮成羊,却弄巧成拙成了四不像。

狼不是讨厌牧羊人,而是讨厌牧羊人在羊群身边走来走去。

趁着咱在睡觉的时候!

然后,他应该会在察觉那是演技的同时,也是真心话。

「唔,嗯……」

现在已经从笼子解脱,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会遭人白眼,就算任性行事也不会有人因此感到困扰。

不过,这样只会让连自己也觉得不合理的怒火越烧越旺,对旅伴更心生怀疑。忍到终于忍不住要说出心中想法的瞬间——

旅伴听到自己的问话,摇了摇头。

「当然不行,只能吃粥或泡了面包的汤……」

「也不能吃肉吗?」

平静的气氛一下子全消失了。

思考了这些事后,咱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是不带着轻蔑和嘲笑之情,不停嚷着旅伴是个烂好人,就怕自己转眼间会以别的称呼来呼唤他。

「啥?」

旅伴露出十分担心的眼神。

「不过也不用急啦。离开这个城镇后,又要坐在马车上好一段时间。你就安心慢慢休养吧。」

看见旅伴露出「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的表情,可想而知自己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只要回想一下旅伴过去的表现,不用想也知道,如此没胆量的旅伴不可能做出让自己如此生气的事情,但就是觉得他背叛了自己。

旅伴是个不会识破谎言的烂好人。

「那这样,就再请诺儿菈帮忙找好了。她不愧是个牧羊人,很懂得分辨羊乳新不……」

「有钱能使鬼推磨,哪还需要特地请人分辨什么好坏!」

听到咱指着旅伴抱在怀中的餐具这么说,旅伴点了点头。

好希望他陪伴在身边。

胸口升起一股罪恶感的同时,正好与抬起头的旅伴四目相交,不禁瞬间屏住了呼吸。

咱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了起来。

可是,当自己察觉时,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不禁讶异地心想他真的没有察觉到吗?

所以,总觉得长年独自在马车上过活的旅伴在咱面前会如此迟钝,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时间忽然停止了。

再差一步,梦想就能够完全实现。

如果说幸福是看得见的东西,或许就是这样的互动。

自己能够坐上这个烂好人的马车,真应该感谢人类崇拜的幸运之神。

「你想想,她个性那么好。凡事都有例外不是吗?」

不,他应该是个不会怀疑别人会说谎的烂好人。

这完全是演技。

「那羊乳的味道又香又浓很好吃,咱要喝羊乳。」

明明没有力量,陷入窘境时却表现出不屈不挠的精神;明明少根筋,遇上逆境时却能够稳住阵脚发挥智慧;明明很容易心软、感觉内心很脆弱,遇上紧要关头时却拥有坚持到底的意志;这样的旅伴为什么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会表现得如此不俐落、如此愚钝?这实在让人完全想不透。

「虽然你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但体内就不见得了,所以不能吃造成身体负担太重的食物。」

「不过,为什么你对诺儿菈会这么反感?」

因为太过难为情,说到最后声音突然变得沙哑。

之所以没有大叫出来,不是因为身体疲劳还没复原,也不是会因此丧失贤狼的格调。

旅伴八成觉得咱是个让人摸不透、披着羊皮的狼,但休想责怪咱不对。

基本上,从约伊兹的贤狼讨厌牧羊人的关系图中,就应该有所察觉才对啊。

心中还不停呐喊:「叛徒!叛徒!叛徒!」

「不过,汝啊。」

「不是啦,我纯粹是为了想帮你买高品质的羊乳……」

没错,自己确实因为刚离开独自生活了好几百年的麦田不久,所以情绪有些不稳定;也因为疏于交谈,而必须非常细心谨慎地与人对话,并因此深刻体会到自己忘了怎么观察对方心理的细微变化。

可是,就算再迟钝,也该有所察觉啊。真是难以置信到了极点。

他慌张地找寻话语想要掩饰失言。

「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旅伴会陪伴在身边。

压低下巴、抬高视线说道。

因为咱这么反问了。

没有任何干扰,也没有一丝阴霾的互动。

旅伴仍然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杵在原地不动,那模样根本就是可怜又无知的羊儿。

即使闭着眼睛,也能凭动静感觉到旅伴先是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然后浮现笑容。

咱差点忍不住大吼:「大笨驴!」

看见旅伴一副感到疲惫的模样笑了笑,咱便刻意装出闹别扭的样子别过脸去。

「嗯?」

因为自己凶狠的态度而畏畏缩缩的旅伴说出太教人意外的话语,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旅伴一副大大地找错话题的表情。

该不会是在试探自己吧?

「但、但也没有坚持不请她带路的理由啊。不、不过啊……」

「的确,毕竟坐在马车上太吵了,反正我今天也没事可做。而且,我还要跟某个大胃王商量一下晚餐要怎么安排。」

「汝啊。」

狼想要扮成羊,终究是不可能的事。

「早在捡到你的时候,我就放弃赶路了。而且,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我在这个城镇也重新找回信用,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好。能够有这样的收获,就算晚两、三天出发也很值得。」

「那,你有没有大概想到要吃什么?医术上的细节可以晚点再查医书,但市场如果关掉,就买不到材料了。」

真的很不应该继续装病。

咱露出了尖牙笑道,于是旅伴耸了耸肩说:

旅伴永远不会说出最后的「新鲜」两字。

「羊乳很容易酸掉,所以到了下午,新鲜羊乳的价格会抬高。你一定是想喝新鲜的羊乳吧?」

旅伴用汤匙舀粥,然后喂给自己吃的那段甜美时光,仿佛成了遥远过去的回忆。

谁叫牧羊人与狼是仇敌。

「与诺儿菈一起?」

旅伴保持双手抱着锅盘的姿势,有技巧地用手指搔了搔头。

陪伴在像幼儿一样如此任性的自己身边。

两个人一起……

这就像一起喝酒喝到天亮,没喝醉的人要负责看护喝醉的人的道理一样。

与那个可恨的牧羊女……

「没、没有,我是说,你过去与牧羊人有过什么过节我并不清楚,也明白你是狼,所以不喜欢牧羊人。可是,没必要这么强烈地表示敌意吧?虽然诺儿菈是个牧羊人,但是怎么说呢……」

「旅馆里头……那个,太安静了……」

终于明白原来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地、安心地、使劲地玩闹,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说话时的声音之所以显得有些疲累,是因为精神上真的累了。

真是吃了大亏。

咱天生就是吃亏的命。

「是咱不对。」

听到咱刻意像在闹别扭似地这么说,旅伴显然松了口气。

「不过,讨厌或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咱记得以前也这么说过。」

「嗯,那当然。我也知道不能用道理来解释一切。」

虽然旅伴一副很能理解咱心情的模样说道,但想必他没能理解这话的个中真意。

真是的,看来就算允许旅伴摸头,还是没办法连梳理尾巴都交给他来做。

会有那样的一天到来吗?

咱一边疲惫地看着旅伴,一边这么想。

「对了,汝啊。」

然后,听到咱这么一说,旅伴就露出一副仿佛在说「还没结束啊」似的警戒模样。

旅伴就像只打算摸它的头而靠过去,却瞬间缩起身子的小狗一样。

「汝把那东西拿去归还后,立刻回来好吗?」

说这句话时,咱当然没忘记一改表情地展露笑颜。

看到咱惊人的变脸速度,旅伴虽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地会意过来。旅伴再迟钝,也还不至于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嗯,知道了。毕竟旅馆太安静了。」

一能接上话,就忍不住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这样不是大笨驴是什么?

不过是做出极其理所当然的反应而已,却得意成这样,真是蠢到不能再蠢了。

对于咱的辛辣批判,旅伴当然完全不知情,还用如释重负、一脸轻松的表情开了口:

原来如此,牧羊女这般聪明却不骄傲的谦虚表现,也难怪旅伴会被攻陷。

这女孩不是冒牌货。

别说是疲累,甚至就快要发烧了。

而是因为太愉快,只好笑了出来。

不过,如果要勉强挤出一个理由,大概就是旅伴明明是只脱线得很的羊,却很难用普通方法应付。

嘴里忍不住嘀咕起来。

「咱想喝汝帮咱泡的苹果酒,然后赶快恢复体力。」

「……唔?」

然后,旅伴得意忘形地说完,便走出了房间。

「领导羊群的秘诀是什么?」

所以,必须有技巧地加以控制、让气氛加温,然后慢慢享受个中乐趣。

听到牧羊女的问句,除了这么回答,还能够怎么回答?

这样的时光是如此地珍贵。

「咦?是要问我吗?」

「不过,咱正想找人聊聊天。说到聊天,咱之前就很想问汝一个问题。」

真的很久没有碰到这么愉快的事情了。

那是在自己脸上涂了名为「泪水」的咸味后,旅伴就一直舔脸舔个不停的画面。

旅伴的脚步声传来。他似乎到楼下放了餐具后,就遵守承诺地立刻走了回来。

真是的,果然用普通的方法对付不了。

一边心想「真是劳神费力的工作」,一边翻过身子。

「赫萝。」

鼻子痒痒的,忍不住在枕头上磨蹭。

这点与狩猎的趣味很相似,有种能够煽动狼心的感觉。

「那,我拿去还一下就回来。你想喝什么吗?」

瞥了旅伴一眼后,不禁心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牧羊女的笑容如初夏的草原般澄澈无比,看见她露出这样的笑脸时,咱之所以能够也回以贤狼应有的笑容,并非因为长年的经验累积所致。

不过,看着没发现自己成为别人的讨论对象、一脸笑嘻嘻的旅伴,不禁会没自信地想,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完全抓住旅伴的缰绳。

真是和平又安稳的时光。

所以,就大方地奖赏他呗。

「那,你乖乖在房间里面等。」

看见旅伴的笑脸,就是想凶也凶不起来了。

然后,房门打开了。站在门外的是——

嘴角忍不住地上扬,然后转头面向房门。

全身淡灰色的纯朴牧羊女,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缓缓开了口:

即便如此,把脸埋进枕头后,还是侧躺着把身体缩成一团,咯咯笑了出来。

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仿佛有一阵风吹过的感觉。

她是真正的牧羊人。

就算拥有贤狼的头脑,也不知道还能够怎么回答。

虽然已经累得连叹气都懒,但旅伴在咱面表现得还算用心。

饲养羊儿必须拥有一颗宽容的心。

对付那个大笨驴,还是好好抓住缰绳,让他乖乖照咱指示动作比较妥当。

有什么招数好用呢?这么一想,很快地想到了好伎俩。

想到这里时,突然有个什么思绪闪过脑中。到底是什么呢?稍加思索后,马上找到了原因。那是昨晚自己以晕倒收场的晚餐时听到的话题。

牧羊女有些意外的样子睁大了眼睛,但立刻恢复往常的笑脸。

不知道旅伴之前是过着多么枯燥乏味的生活,只要说一些甜言蜜语或稍微撒娇,很快地就会被攻陷。如果过度使用这种招数,恐怕会越来越没有效果。

这么一来,就必须想出其他招数。

诺儿菈发现咱的视线后,瞬间露出有所察觉的表情。

在一片祥和的互动气氛中,旅伴一脸仿佛在说「做得很好」似地,得意洋洋地点着头。

用怨恨的目光瞪着旅伴时,旅伴显得一脸愕然。

不过,有一点让人挂心。

旅伴面带笑容这么呼唤。

真是个不容忽视的对手。牧羊女的确不容忽视,但身为狩猎者的咱难得能够与这样的对手沟通,当然要这么询问:

想要完全抓住这个大笨驴旅伴的缰绳,真是困难得让人不禁想要露出苦笑。

「你身体有好一点吗?」

其实自己也不太清楚什么事情让人愉快。因为有太多愉快的事情,所以没办法决定出最重要的理由。

「拥有一颗宽容的心。」

刚开始或许会觉得难为情或嘻嘻笑个不停,但很快地一定会变得郁闷。想也知道旅伴不可能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因为太容易就能够想象出那种画面,不禁感到有些扫兴。

诺儿菈把视线移回咱身上后,露出有些伤脑筋的表情,但脸上浮现看似愉快的笑容。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就真的只有神明知道吧。

「谁叫羊都觉得自己很聪明呐。」

那只傲慢的牧羊犬跟在她身边,依旧以充满戒心的模样窥视着咱。

「真是个大笨驴。」

——没错,咱还是最喜欢这只脱线的羊。

想到这里,咱慢吞吞地让身体陷入被窝里,然后学人类那样躺在枕头上。

有这种旅伴不会疲累吗?

「没什么,只是有些疲累而已。」

既然甜的东西吃腻了,那就改吃咸的啊。

自己与这女孩似乎能够变成好朋友。

既然笑脸变得不再吸引人,那就在眼角浮现些许泪光好了。

这道理非常单纯。

身边还带着牧羊女。

简直就是个蠢到没得救的大笨驴啊。不过,在这种大笨驴身边晃来晃去的自己,或许也是同类吧。

那是有关羊儿的话题。谈话中提到羊有着只要有咸味,就会舔个不停的习性。想到这个话题,让人不禁联想到奇怪的画面。

《狼与辛香料》7 狼与琥珀S的忧郁插图(3)
《狼与辛香料》 · 7 · 狼与琥珀S的忧郁 · 第3张插图

旅伴露出了笑容,看来他是真的很开心。

尾巴扭曲在一起,耳朵微微颤动。

这种像是手到擒来,又没有完全落入手中的狩猎趣味,实在是太美妙了!

胸口轻轻发出「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只要是个聪明人,就能够像这样在瞬间看出端倪。

牧羊女——诺儿菈这么询问。

脚步声在房门前停了下来,期待也到达了最高点。

然后,牧羊女展露笑脸说道。

想必用在单纯的羊儿身上会非常有效。

即便如此,旅伴那脱线过了头的地琅还是——

亏自己还一直以神明之姿受人供奉,居然连这答案都不知道。

「诺儿菈小姐特地来看你。」

「如果是我能够回答的问题,我很乐意回答。」

因为不管任何事情,只要一直反复进行,众生都会有感到倦怠厌烦的一天。

这让咱忍不住在心中呐喊:「汝这只笨羊!这只纯真无垢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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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狼与辛香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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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第五幕
  8. 08第六幕
  9. 09终幕
  10. 10后记

第二卷狼与辛香料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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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第六幕
  8. 08终幕
  9. 09后记

第三卷狼与辛香料 3

  1. 01插图
  2. 02第一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终幕
  7. 07后记

第四卷狼与辛香料 4

  1. 01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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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第六幕
  8. 08终幕
  9. 09后记

第五卷狼与辛香料 5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终幕
  8. 08后记

第六卷狼与辛香料 6

  1. 01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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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第五幕
  8. 08终幕
  9. 09后记

第七卷狼与辛香料 7

  1. 01插图
  2. 02少年、少N与白花
  3. 03苹果的红、天空的蓝
  4. 04狼与琥珀S的忧郁正在阅读
  5. 05后记

第八卷狼与辛香料 8 对立的城镇<上>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后记

第九卷狼与辛香料 9 对立的城镇<下>

  1. 01插图
  2. 02幕间
  3. 03第四幕
  4. 04第五幕
  5. 05第六幕
  6. 06第七幕
  7. 07第八幕
  8. 08第九幕
  9. 09终幕
  10. 10后记

第十卷狼与辛香料 10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第五幕
  8. 08终幕
  9. 09后记

第十一卷狼与辛香料 11

  1. 01插图
  2. 02狼与金黄S的约定
  3. 03狼与嫩草S的绕道
  4. 04黑狼的摇篮

第十二卷狼与辛香料 12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第五幕
  8. 08第六幕
  9. 09终幕
  10. 10后记

第十三卷狼与辛香料 13

  1. 01插图
  2. 02狼与腌渍蜜桃
  3. 03狼与红霞S的礼物
  4. 04狼与银S的叹息
  5. 05牧羊N与黑骑士
  6. 06后记

第十四卷狼与辛香料 14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终幕
  7. 07后记

第十五卷狼与辛香料 15 太阳之金币<上>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第五幕
  8. 08后记

第十六卷狼与辛香料 16 太阳之金币<下>

  1. 01插图
  2. 02第六幕
  3. 03第七幕
  4. 04第八幕
  5. 05第九幕
  6. 06第十幕
  7. 07第十一幕
  8. 08第十二幕
  9. 09后记

第十七卷狼与辛香料 17

  1. 01插图
  2. 02Epilogue 幕间
  3. 03旅行商人与深灰S骑士
  4. 04狼与灰S笑脸
  5. 05狼与白S道路
  6. 06后记

第十八卷狼与辛香料 18 Spring Log

  1. 01插图
  2. 02旅途余白
  3. 03金黄S的记忆
  4. 04狼与一身泥的送行狼
  5. 05羊皮纸与涂鸦
  6. 06后记

第十九卷狼与辛香料 19 Spring Log 2

  1. 01插图
  2. 02狼与花瓣香
  3. 03狼与轻咬的牙
  4. 04狼与羊毛刷
  5. 05狼与辛香料的记忆
  6. 06后记

第二十卷狼与辛香料 20 Spring Log 3

  1. 01插图
  2. 02狼与春天的失物
  3. 03狼与白S猎犬
  4. 04狼与麦芽糖S的日常
  5. 05狼与蓝S的梦
  6. 06后记

第二十一卷狼与辛香料 短篇

  1. 01学园HORO炭❤,怠惰的校园喜剧
  2. 02狼与深褐S的鱼钩
  3. 03无题(电击学园RPG文库狼与香辛料短篇)
  4. 04狼与银S的尾巴
  5. 05狼与甜蜜的阴谋
  6. 06电击文库25周年联动newdays狼辛册子 狼与旅途的常备之物
  7. 07电击文库25周年夏季超感谢小册子 狼与不服输的人
  8. 08狼与森林的颜S
  9. 09狼与小麦S的坐垫
  10. 10狼与香辛料VR短篇

第二十二卷狼与辛香料 21 Spring Log 4

  1. 01插图
  2. 02狼与泉烟彼方
  3. 03狼与秋S笑容
  4. 04狼与森林S彩
  5. 05狼与旅行之卵
  6. 06狼与另一个生日
  7. 07后记

第二十三卷狼与辛香料 22 Spring Log 5

  1. 01插图
  2. 02狼与橡实面包
  3. 03狼与尾巴的圆舞
  4. 04后记

第二十四卷狼与辛香料 23 Spring Log 6

  1. 01插图
  2. 02狼与宝石之海
  3. 03狼与结实之夏
  4. 04狼与老猎犬的叹息
  5. 05狼与晨曦之彩
  6. 06后记

第二十五卷狼与辛香料 24 Spring Log 7

  1. 01插图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终幕
  8. 08后记

第二十六卷狼与辛香料 BD特典

  1. 01作品相关
  2. 02狼与旅途中的盛宴
  3. 03狼与大笨羊
  4. 04狼与羊儿们的启程
  5. 05狼与无法食用的果实
  6. 06不停转动的村中水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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