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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 冷淡型监察人员

《于维特镇安眠》 · 西尾维新 · 1.4万 字

1

好想死。

这个城市留给我唯一值得期待的饭点,也成了抵牙磨齿的酷刑,随后我彻夜未眠。一觉醒来,发现一切原来是梦!然而我压根不曾睡着,何谈这个小小的希望。

巅峰期都没遇见过的严格截稿日期、以及新秀阶段也没干过的无报酬差事,二者积压的酸痛,整晚都没能治愈。

她贯彻那股百无聊赖的气场,全然不为我这边着想、只是将自己想说的话全盘托出后便扬长而去,的确是个容易投射维特效应感的歌姬。

其强势作风,令人着迷。

也可能是其年轻。虽领域有别,但一看到那种艺术家,便不由深感自己只是个老头儿。

只是个过气的、无梦可做的现实主义者。

话虽如此,作为现实主义者,也要考虑一下是否有冒充明星诈骗的可能,于是我不习惯地操作了一番手机,在视频网站上搜索『饿饥童奇迹』。为了不暴露声音,还窝在了被子里。何止是视频网站,这简直是初中时期听深夜电台的态势,但好在有了结果、弄清了真伪。

好像疑惑变得更加深了?

她说过化妆、加工和编辑,但视频网站搜到的MV里,饿饥童简直是另一个人。

不,是

另一个作品

既有代沟的因素,也有小说被当作电影素材的怨气,我是戴着有色眼镜去看的,但回过神来,我已经不知不觉地循环播放了。甚至想着能不能在大屏上看,还因为安乐市差劲的网络,对偶尔出现的延迟感到了十分烦躁。

民宿Pyramid没有WI-FI。

本以为,听一遍所谓的代表去『Dead·Cat·Bounce』就已足够,结果趁着失眠到天亮,几乎全曲听完了她发布的所有MV。总觉得,将这句话断章取义,会被人误解成沉迷于视频网站信息茧房当中、将第二天截止的工作抛诸九霄云外的家伙。

顺便一提,那睡袍和甚平,似乎都不是什么睡衣或居家服,而是舞台演出用的决胜服装。我不是很确定,上面好像分别写着『NIGHTWEAR』和『NIGHTMARE』。即使是那样随意的穿着,一旦经过镜头的呈现,竟也显得像模像样。她身边真的有不少优秀员工。

我正上兴头,也看了一圈SNS,里面并没有看到本人悄悄话之类的东西。被谜之面纱包裹的神秘歌手——从头到尾,都是这样的包装。

唔。这个歌姬,当真和那个外星人是同一人物?如果遭遇的顺序反过来,我或许不会相信。趁我被她超凡魅力所蛊惑之前就见到本人、是否该说真是太好了……,不,不管先后顺序如何,碰上她就是一场灾难。

不该来的,这座小镇。

成人典礼和同学聚会我都翘掉了,却因老气横秋厚着脸皮返乡,实在是昏聩至极。

若只有看中维特效应而写的安乐市乡土小说,那我就能独占己有、赶走其他作家、尽可能地拖延住,虽略显卑劣,但没准能使其变为死案。可亲自过来取材后才发现,地方振兴咨询师的RIP服务,已然行进到如此深刻的地步,甚至在死角里还藏着这般杀招。

注:住民票,市民入住成为住民,需要经过政府的住民登记,登记住址后,市政府会生成一份叫住民票的官方文件,写有住民的个人信息。

可怕。

正因是包装出来的红人,对其原创性才抱有强烈情结。

很抱歉没有走上活动家这种令人意外的路。

「我现在靠写小说吃饭。事先说明,我可不是幽灵写手」

「就因为你姓言祝?」

我想强调,忘记并不是我不忠。要是提前知道物子还住在这里,管它故乡变成维特镇还是什么镇,我都不会回来。

恐怕今天是几月几号都不清楚的饿饥童,怎么会按照生前严密的规划自杀呢,他自己也不会抱有期望吧。我逗留期间会决定第七种自杀的那副作态,不是故弄玄虚、亦非强人所难,地方振兴咨询师只是极其现实主义地预测了一下。

城市也会坏。

注:『幽灵写手0;ghostwriter1;』也称影子作家,指代那些为他人撰写书籍、文章、演讲稿或其他作品,但将署名权归于他人的代笔写手。

等等。虽说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写好——离截稿日期,好像只剩十二小时了——,但她不可能一到点、就实施那个洋溢独创性的第七自杀。

以他来看,应该不希望另一条安排上的饿饥童和我接触,第七自杀景点被迫变更内容这件事也是,虽然嘴上说着是好的变动,但在当时肯定是个艰难的决断。

市政大楼的车棚,是生前的地盘,我本寻思在那碰面是下策,但现在已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事到如今,就光明正大地采访采访反对派吧。不必感到任何心虚。

所写如下。

不过,该不该庆祝倒另说,我企图私下里接头的当地居民竟是前女友一事,可谓侥幸。呃,前女友改头换面,成了会静坐抗议的活动家一事,能不能称作侥幸还有极大的讨论空间,但至少,我不用去生前的地盘、在车棚里做什么突击采访了,这事无异于逆境中的死里逃生。

结果是,我们在毫无接触的情况下分别了。那次分别实在残酷,直到今天,那段回忆一直被我当作不存在过,这大概就是真相。

那个当地反对派居民,说不定还藏有革命性的翻盘作战计划呢。绝不应放弃对方向我们透露、其实那个露营地地下埋藏着石油呢、这种绝密情报的可能性。

巅峰期的她,究竟经历着怎样的烦恼?究竟承受着何种的痛苦?这会是场臆测的盛宴。

警戒着,我收下来自到访者的名片,战战兢兢地确认起内容来。

「还健在。只是当然,没住一起了」

然而只是初中生的爱。

如此这般,我把想这样永远躺着的念头一扫而空,决意一大早便从民宿Pyramid出发。早餐那份还是留到中午吃,就提前和丧中说一下,中午再做吧。酒店人员不会说NO。

仿佛换作自杀,就可以百无禁忌似的。我当然不会放过这段间隙。如果要和抗议运动中的当地反对派居民接头,只有这个上午了。

优待真够可以的啊,VIP。

社会活动家

一大清早就去示威游行,未必提的起劲,嘛,我也有早点出门的考量。要是碰着隔壁房间的外星人,催原稿……,不对,催遗书就不好了。

小说家的天性,或是小说家的天命,被一语道破了……,百亿日元的书,小说家不想写也是不会写的;但百亿读者的书,小说家之心不可能不为之动摇。

而实际上,『只是有人叫我去死而已』,将自己的生命视为免费的她,其于内心深处对人生的毫无执念,才是一切真相……,是人是生,皆无兴趣。因为没有文采所以写不好遗书,活像是位处于创作低谷期的作家,但或许,写不好只是因为,能够加以文章化的『自杀理由』,并不存在于她的脑海之中吧。

「好啦好啦,错过不是罪过,总之我们已经这样碰面了,开心些庆祝一下吧」

小时候,来玩过几次的地方。

「找死」

难道说,为了要我的原稿,有编辑从东京赶到这来了?不对不对,我的原稿没有那种地位。能将我的原稿捧到那种地位的,很遗憾,只有生前和饿饥童。

「这样啊」

哪里,现在放弃还为时尚早。

于是,我目前,并不在安乐塔这个跳楼用的设施处,而是在物子住的独栋房屋、管针家府上叨扰。

客人?

因此,维特镇正式开放前,还有时间犹豫——不对。不是那样的。将饿饥童纳入麾下的生前没后郎,其手腕的确让我刮目相看,但即便是他,也未必能控制住天真烂漫的歌姬。

事情和我的预想完全不一样。

「你父母呢?」

二十年前逃过,而死是最后的手段。

倒不是因为被生前暗示过,而是在饿饥童毅然决然实施原创自杀前,我从安乐塔上跳下去也好做些什么也好,将『维特镇最初的自杀者』的名号率先搞到手,这个计划,的确存在于我脑海中……,这都是我身为推理小说作家所特有的内幕调查手法,当红歌姬总不至于,追随犯罪小说家而自杀吧。别看她呆呆的,我认为她是个相当自尊的外星人。

「标准身材的人—」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丧中开口,

有没有晃来晃去暂且不提,原来我在市政楼顶上俯视车棚、看见竖旗抗议的市民运动家时,对方已经盯上了我——不管我木不木头,那种距离下我连对方的性别都看不出,叫我怎么注意到是她呢,可对方却注意到是我,连顶嘴的机会都没有。我的轮廓应该没有那么特殊吧……,况且已经不是初中时代的体格了。

「我也可以全程紧跟着陪同您,但旅行总需要一些自由活动吧。接下来的时间归您一人,请放心参观维特镇。不过,千万要注意事故」

「越说越玄乎……」

昨日临别时,和生前事先敲定过了,今天午后起,就去视察市立医院;其他建设中的自杀景点——比如卧轨用的铁路——也看完后,运气好还能在傍晚时分,和逃亡市外的市长联络上。也就是说,上午这段时间是自由时间。

有人才有城。

「我说本店还在休息—对方就留下名片走了哦—还托我告诉您,如果有那个意愿,就来写着的那个地址那儿—」

如果有那个意愿

?好奇怪的邀请方式。

只是没有认出,那个活动家就是初中时代的前女友……。

「啊—言祝先生—正好正好—」

「言祝先生有客人来过哦—」

抱歉,随处可见有些言过其实了,但对我来说,这是个熟悉的名字。进一步说,这名字就是头绪。

还有个前女友啊,我在这小镇。

「不好意思。说实话,我没什么头绪……,是怎样的人?」

还是比隔壁房间的外星人好,知道小说是什么。

即使没有一个老朋友。

昨天,在车棚目击到我出没于塔顶后,物子便通过本地人的草根人际网络,查到了我的住宿地点,于是赶在一大早就找上了门来,以上就是事情经过。生前安排的民宿Pyramid,想来也是完全中立的地带,物子找到丧中后,只是将写有自宅地址的名片交付出去,就早早撤退了。

2

也就是说,我在塔顶时未能找着的地盘,现在终于被我发现了。

初中生的心智还没成人。

「图书馆的书,毕竟全读过了呢」

这样说道。

嘛,说实话,即使和那个本地人说上话了,也可能改变不了艰难的现状,在走投无路的局面下,我已别无选择。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生前的话,我和丧中都认识他,不会有这样的称呼……,但是,除此之外,我在这镇子上没有其他熟人啊?故乡是那个故乡,但我一个老朋友也没有。

到这的路上,还看到了初中和小学的废校旧迹——说是旧迹,其实早就夷平,已不再能看见一丝痕迹,但那一块,应该就是我曾上学的教学楼。

世界还是那个竞争播放量的世界。她本人倒是豁达,说只要靠包装和机遇,谁都能坐上红人的位置,但我还是觉得,那是特殊人群的特殊世界。

说起来,生前在我办公处汇报时,提到了自杀博物馆——美术馆吧——会将知名人物的遗书装裱起来出展,之类的,饿饥童的遗书,也会展示在那里吗?或者叫白纸遗书。

而且我居然还被拜托去写她的遗书。

「死了。他们两个都死了。那之后我就一直一个人住。阿寿的父母呢?」

无论遗书写与不写,必须要在今日内定好计划,否则安乐市化为维特镇便一发不可收拾。光拒绝合作是不够的,我还需要起死回生的点子。虽然还不知道那会是什么点子,但蜷缩在房间里,总不会有解决方案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这就是RIP服务的VIP服务吧……,总而言之,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截稿日期像死期一般不断逼近。

我刚下楼,便被身穿罩衣的经理叫住了。头疼,这是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吧。

「这样啊,没想到是小说家。那我也理解了。那之后你也活得够呛呢。刚才怪罪你是我不好。所以你按耐不住,听了生前的话,上了他的贼船是吧」

是啊,我怎么会忘记了呢。

她瞪了我一眼。

「对噢。你经常读呢。小说」

「我当你想说什么。就在今天,我正好打算一早就来见你呢。这下惊喜全泡汤了,真的可惜」

作为社会活动家,她暴露自宅地址是否妥当,我还有过担心,可仔细想想,她的住民票还登记着,其地址对于市政府来说早就是公开信息。没有任何保护个人情报的意义。

既然这样,即使不需要卖出我的小说,只要摆出那个红人在此地自杀的事实,旅客就会像雨后春笋一样长出来吧?

「反正我就没抱什么希望,阿寿,你啊,早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或许会令人意外,我全身汗毛倒竖的原因,不是明晃晃书写在上面、所谓社会活动家这一来者不善的头衔,而是下面这个随处可见的名字。

「这样。现在,做些什么?说实话,阿寿还健在让我感到很意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杀用的塔上站着个幽灵。还以为是显灵了呢」

「你怎么还在啊?」

「……嗯?」

因此,只有按部就班收集素材。

没错没错,就是这眼神。只消用这目光扎一下,记忆的气球就会发出无以复加的清脆声响。这双眼曾置我于手足无措之中,而且,也曾置我于爱中。

管针家,得益于一直有人住,很好地保存了原样。虽然民宿Pyramid经历过翻新,但我想它是空置时期太长了——没有人住的话,房子就会坏。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逃还是死。

真是意味深长得没谁了啊。

管针物子

行动起来吧。

小说家磨洋工、混日子的拿手好戏,如今已经不灵了。虽然能用,但只是徒劳。要公布白纸遗书什么的,她说这话时就像一个严厉得要命的编辑。

怎么办,套个保鲜膜存冰箱里,应该能放到中午吧?可是,好吃的饭菜就得趁还好吃时享用……,不过,在这尚未见着一线光明的精神状态下,吃什么又都嗑牙……。

关乎遗书的事情上,我已无法再用罢笔的行动阻止。当红歌姬的自杀,即使没这遗书,同样有人看作是迷雾缭绕的传说。

管针物子。

问题是,我并不想将性命,奉献在守护这个故乡的事情上……,而且也找不到任何,代替饿饥童自杀的理由。如果是小说里的主角,这或为值得一试的高明手段,可惜我不是他,我写他。

此话大致不假。我从心底里真诚地打算,一大早就来见面、来见市长大楼车棚下静坐的社会活动家。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荒谬的塔顶上晃来晃去的家伙,就是我同届认识的木头」

咦?难道说,我的前女友觉得,我是不堪贫穷,所以在和生前的RIP服务合作?

这样啊,原来还能这么理解。

我本人,倒是对车棚下静坐抗议的本地人是前女友一事感到意外,但从她的视角来看,本应该已经去世的前男友竟变成了邪恶势力的爪牙、于小镇卷土而归,总得要个说法才能接受。

只是,对小说家的印象也太差了。

小说家和清贫又不能划等号。至少不和清划等号。

「呃,物子。我不是手头紧才服从生前的……」

「没必要,你这样找借口。昨天,我看到阿寿,就去做了番调查。把安乐市搞得一团糟的那个邪门咨询师,在此之上究竟还策划着什么……,我有自己情报网的」

这话好有社会活动家的气质。

以及,对生前理所当然的敌意。

「我查到那个男人,好像准备贩卖什么奇怪的乡土小说,好像是维特尔什么的……,总之邪门咨询师是在找你写那个东西对吧?」

注:塞巴斯蒂安·维特尔,德国F1车手,2010年至2013年四届F1世界冠军。

虽然有些含糊,但她仅用了一天,就触及了绝密推进中的RIP服务内容,真是了不得。不容小觑啊,草根人际网络。然而,被当作生前同伙虽为无可避免的误解,但还是让我有些心寒。尤其是被物子这样认为,就更难以接受了。

「你见过吗?虽然不至于被堆叠展示,我的著作,在书店里有哦」

「书店都没啦。就安乐市的卷帘门街而言」

哦对。

而且关于那个,并不仅限于安乐市,就连书之圣地·神保町,如今也不太平。

注:神保町,位于日本东京都千代田区,是以神保町十字路口为中心的书店聚集区,汇集约180家书店(其中旧书店156家),被称为世界最大的书店街。2022年5月,创业141年的老字号三省堂书店神保町总店因新冠疫情等原因暂时关闭,以进行大楼的重建。

「说起来,你呢?物子。我记得你初中生时期的梦想,应该是当天气预报员」

「为什么能忘记我的存在,但是还记得我的梦想?我去当公务员了,就在前段时间还是」

「嚯嚯。好正经」

自我暗示、自我催眠。

「维特镇和RIP服务——以及视频直播网站的歌姬,这几手吗。这不就是那套跟空心村格格不入的、既及时又新颖的阵容嘛。要是有股票的话真想买点呢」

「就算要交换情报呢。你离开小镇已经二十年有余,想不到有什么情报,可以提供给这个一直扎根忍耐着的我」

观点辛辣却又真实。就算她认为我是在单方面索取市政厅的内部情报,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不止情报,我更是在寻求帮助。正是因为有着对革命性翻盘计划打破困境的期待,我才想和市民运动之主接洽的。

维特镇里狂言自杀是禁止的,但就算本来没想死,也有可能失手而弄假成真。进一步说,本来不想死,可口口声声说要死,最后骑虎难下,变得一心求死了的情况也有可能发生。

线上怎么干掉。

或许可以说是掩盖了。

他做这个的确不会计较得失。这将安乐市改造成自杀胜地的热情,甚至发散出某种使命感。

这句刻薄我就充耳不闻吧。

「还想着干脆来个人把我杀了算了」

但是,我能够提供的情报数绝不为零。比如,物子对我邻房外星人的存在,似乎还有所不知。

「OK,我知道了。那就来吧,这场交易——快一点吧。我迟迟不在车棚现身的话,生前还是会有所警惕的」

这不和视自己生命免费的饿饥童,不相上下了吗。

「算不上任何辩解。我没想过要交换情报,只是单纯地,想说一通阿寿而已。但是,也没那个心情了……,那个中学时代敏感脆弱的我,看到你如此不幸已经释然了吧」

「嗯?交换礼物?」

我原以为,背井离乡的自己,如此厚着脸皮回来已经够不妥当了,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或许正是因为离开了故乡,不能容忍此般恶行的那种心情,才得以残存至今。

最近哪怕是在推理小说里,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杀人的……,不过嘛,我可能会这样写吧,尽管不是以前。

听起来有点残忍。

「你说没意义,但那些旗帜什么的,气势还挺足嘛。即使从远处看我也清楚感受到了」

「所以阿寿,就我能拿出来的权宜疗法而言,让小歌姬入个什么坑就行了」

诚然,总是竖旗抗议的当地居民,偏偏在今天没有到场,难免让人心生怀疑。说到底,虽然我已不再隐瞒自己与反对派的合流,但社会活动家这边,情况自然不一样。

会发展成殉情。还是不强迫的那种。明明是前女友。肯定有人怀疑我的伦理观。

「是呢。我认为那个咨询师,是地狱派来的恶魔。有好几次面谈的机会,可他简直语言不通,而且这场地方振兴,在他眼里真的是为安乐市好」

「同学、邻居,不知不觉间全都走完了。基本上,都是出去工作,然后再也没回来……,上头领导倒也没有成天发呆,自从那个工业区垮掉,他们其实好几次想重整市政,但是每次结果都变得更糟。改革失败了,重拾过去的荣光也失败了。最后,市长请来个来路不明的地方振兴咨询师,自己却溜之大吉。要是采访他,就先把他杀掉吧」

所以,最好不要为了立人设,去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说多了,自己也会不知不觉当真。

「多么过分的话啊」

我们都是成年人,但若不稍加注意,还是会陷入尴尬的氛围,因此不管怎样,有话题可聊算是好事。即使那话题,关乎这将要变成自杀名胜的故乡,我也不愿像绝交状态的初中生一样、沉默不语。

啊啊,不,我并没有说出一切。现在如果还藏着掖着,会损害我们间的信赖关系,所以我几乎一五一十地上报了取材成果,唯有一点,我隐瞒了,也就是我被饿饥童请求执笔遗书一事。

「吵着闹着说要死,结果真的自杀的人,有的。自杀的预兆分情况,也分人。毕竟人就算不想死,也有可能死掉嘛」

「我没和她面对面聊过,要说句不中听的,在阿寿口中,那孩子单纯是心理有问题。真想自杀,没有人会吵着闹着说要死……,这个道理,我常听人讲」

这副样子别给初中时期的管针同学看到就最好了。

噢噢,好厉害啊。

「不是。又没到圣诞节。就算是圣诞节,我也不记得我们那样庆祝过……,我觉得你一开始,应该也是同样目的才叫我过来的……,真的,我返乡不是为了当生前的同伙。反倒是要摧毁他的计划。我不可能帮那个人写小说的」

「就连我,也是一边想着完全没意义,一边静坐抗议的。但至少,这样能告诉大数据镇子里还有反对派活着。我不喜欢被认为所有人一致赞成了。不是为了小镇,更多是为了后世。必须刻录在官方记录上。为了今后,不再出现第二个安乐市」

「那孩子是在被包装成当红歌姬的日子里,渐渐养成了莫名其妙的性格吧,我这么觉得。她本来应该有潜质的,只是身边的大人教错了方法。作为歌姬她是最上级的,但作为人类她却是外星人级的。既然你是反对派,想要防止出现自杀者,那么正好。物子,现在要不要回一趟民宿Pyramid,教教她什么是生命的珍贵?」

我之想死,比不上故乡的乡死。

不过,如果要采用更为现实的方案,还需要饿饥童是现实一些的自杀志愿者。说到底她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自杀志愿者。她说自己不是志愿,也并非受人强迫。

注:『沼にはまる(陷入泥沼)』常见的比喻表达,意为陷入某种爱好无法自拔。沼在网络文化中常用来形容让人沉迷的领域,一定程度上类似坑、圈子。

「暗杀原上司的任务别交给我吧」

物子左右摇头。

和在门口堵偶像比起来,在车棚下静坐又算得了什么。

「身为小说家,并没有不幸哦?」

不过,如果要以自杀小说之大师来评价,这未尝不是自杀的一种。类似于蹦极活动中,因为自己不敢跳,于是让他人推一把的犯规招数……,特意染指扩大性自杀那样的凶恶犯罪,让别人将自己送上处刑台,抑或更直接地,谋划让警察击毙自己。

注:『借警自杀(Suicide by cop,SBC)』指意图自杀者通过威胁警察或他人,迫使警方使用致命武器致其死亡的行为。其本质为借助第三方干预实现自杀目的,属于特殊自杀方式。实施者通常持枪械、刀具等武器制造威胁,部分会使用未装弹的仿真器械,或在行动前留下遗书表明意图。对警察来说,SBC简直是他们的噩梦。除了有被那些动真格的自杀者射伤的风险,在「成功」帮助某个人实施自杀行为后,他们自己也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和内疚。

无论说与不说,都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但是嘛,说白了,我这是有一点在前任面前撑场面的意思,更多地,还觉得丢脸。关于那个二十四小时内写好遗书的不合理要求。

唔……,尽管嘴上说着轻松的话,但物子也被消磨得不轻啊,在这镇子上。以前她不会把这种话挂在嘴边的。

注:应援扇,在团扇基础上,印刷上偶像的形象或活动主题的内容,再或是写上自己对偶像说的话的内容,可以烘托活动现场的氛围,也可以达到活动宣传的作用。

入坑吗。

为阻止自杀而杀人……,推理小说摇身一变,自杀小说。

二十年里,物子在这绝望的熔炉里,好像并没有一味地消耗殆尽,我放心了。或者正是因为她有着那样的兴趣,才没有认命,只身一人将反对运动进行了下去……,即使她的脑海里也认定毫无意义。

虽然是我主动问的,可老实说,我并不想知道答案。当事人直率的看法,与外来人员生前所持的说法完全不同。亦和客观资料上讲的不同,比如图书馆的报纸合订本。

我简要叙述了前些天,从地方振兴咨询师约好来我办公处那天起发生的一切,而物子则以当事人视角,不带感情地讲述了她眼中的安乐市,在二十年间如何变迁。

今天早晨,我以为事情已经绝望,但比起饱尝经济屈辱的故乡,这种困境,还完全称不上绝望。

「做市民运动的旗帜别用做应援扇的劲头啊」

不过这是好事。

「现在虽然没想自杀,但我觉得什么时候死都可以」

娱乐拯救着我的前女友……,起了跟维特效应相反的效果呢。引用一下饿饥童的嘴瓢,就是维持效应。

「物子。真的没有其他同伴了吗?那种骇人听闻的计划居然被所有镇子上的人认可了,我实在无法想象……,但凡有点正常的判断力,都会反对吧。联署运动都势在必行了吧」

「说得真好。能说给初中时期的阿寿同学就更好了」

「生命又不珍贵」

「那种手工图画,我就是会忍不住投入精力啦。市政府职员时期,我还入了2.5次元的坑。做应援扇用的是一个劲头」

注:哥白尼式革命,指天文学领域的一大变革,人们从原先静止的地球为宇宙中心(地心说)的认知,转变到以太阳为中心(日心说)的认知。引申为范式转换、根本性的观念转变。

奇迹……。

「不要这么轻易拜托人去说服自杀志愿者」

要是暗中联手的反对派都志愿自杀的话,我也差不多想死了。

本指望通过会谈从反对派这里摄取希望,我却将近乎是致命一击的绝望带入了管针家,这算什么回事。不过仔细想想,这空心村兼新兴村里,建造了如此之多的自杀景点,却还没有一个死者出现,不妨把这当作是一个向好发展的奇迹。

「只不过,听了阿寿说的之后,只盯着一座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呢。我知道他确有在各处开展奇怪的工程,没想到是如此荒谬的公共事业。比我预想的规模还要大呢,这个RIP服务」

「刚才我也说了,二十年水滴石穿,市民的精神都是被消磨的。现在大家都服服帖帖,要不就是已经认命了」

「离『借警自杀』一步之遥啊,那个」

「放心吧。虽然我什么时候死都可以,但下个月之前不会的。我搞到了我推的最前排门票。没工夫天天泡在市政厅了」

焉知非福,焉知是福。

「…………」

那个视频创作的当红歌姬,会让我单方面产生代沟感,而这种网络信息素养,却并不能简单地用代际差异来解释了。和我同龄的前女友,居然是短线投资家……,车棚下静坐着、以几乎没人在的市政厅为抗议对象,是否会有些空虚,我还这样瞎操心过,但她能活用手机,想必没有无聊的时光吧。

「这样说也许算不上辩解,我逃出这镇子,是在白天」

注:短线,指在同一交易日内买卖股票、外汇等金融产品的短线交易行为。日内交易。

另外,还可以汇报昨天整日取材的成果。我不是白白被生前带着在镇子里转了一圈。物子对于各式各样的自杀景点,还未以假想的自杀志愿者身份,实际体验过。

终于要写殉情了吗,我这自杀小说家。

以外星人的她为核心、衍生出的最新维特效应——第七自杀,物子也有所不知。

「话说,前员工眼里,生前的真实身份也是个谜啊。要是有他的背景资料,我想应该能成为计划终止的突破口才对」

不过,总之就是『培养个爱好』吧?如果物子能勉强维持精神上的清醒,全靠无关的兴趣爱好,那么作为给自杀志愿者的建议,似乎绕来绕去还是这个最合适……,正是因为眼里只剩自我伤害,玩耍、学习、工作云云,才不如一个完全独立的人生乐趣,来得更为现实。

真够受的,物子仰头朝向天花板说。

记得叫『借警自杀』吧。

「怎么办呢,我能不能相信呢。这可是瞒着女朋友连夜潜逃的男人说的话」

「知道是知道……,只是不太了解。我入的活动圈子,和她的领域有些不一样。没想到她来这里了,说实话,她原来这么奇怪也让我意外」

毕竟是成年时期的阿寿同学。

「我本来在那个市政厅工作,非要动工改建我就递辞呈了。那之后,我一点一点运用父母遗留下来的资产,在网上做做短线勉强过活而已」

「话说物子,你之前知道饿饥童奇迹这个歌姬吗?」

「望风?监视生前的阴谋吗?」

之前提到的情报网,也是以此为根基的吗?

就连狂言自杀也存在失误。

别老用杀人解决问题啊。

相对的,物子她应该也没有与我全盘托出,即使她想,这二十年间的种种往事,也不是几十分钟以内能够讲完的……,不过,多亏了她,我现在对这座小镇的衰亡之路,有了具体的了解。

被迫杀人后,谁会受得了。

明明是成年人了。

听完我讲述的一切后,物子有些无语。这心情我十分理解。

「物子。来不来交换情报?」

「这样嘛。不过,在那车棚下静坐,或许更多地用在望风上了」

这可是鲜活的情报。虽然想死。

我发自内心地道出口来,收获的却是毫不留情的怀疑视线。啊啊,这个眼神也是。初中时代同样在这眼神里度过。和垂下刘海,绝不与我对视的歌姬正相反。

可惜、或者理所当然的是,物子并没有在暗中,稳步推进着那种堪称哥白尼式革命的秘密计划。要是真有那么了不起的东西,现如今就不会在车棚下面收效甚微地静坐抗议了……。

不过,比起现任工作,前任市政府公务员的身份,才是关键。应该正是那场辞职,才是只身一人发起示威活动的导火索。

「不是。那个人没常驻在这里。我不是监视,而是想在离塔不远处盯紧,以防有当地居民跳下去……,观光游客用的自杀景点,如果有本地人用来自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不仅没有好好拒绝那种不合时宜的请求,还作为一个小说家,切实感受到了对方的魅力,这点我并不想让前女友察觉。她内心深处对小说家的偏见,到此为止是最好的。

「你跟我想得一样真好。维特镇的首发自杀者,可能会是这个明星,你有办法阻止这孩子自杀吗?」

「在她自杀之前杀了她不就可以了吗,那种家伙」

给人感觉像

自杀业者

,不过是应人委托而已。

「而且,那孩子与生俱来的超凡魅力,以及表演人格,相当棘手。毕竟她是圈子本身。工作就是让人入坑」

「是嘛。表演人格归表演人格,难道不也是沉迷于兴趣里难以自拔吗?阿寿也一样,即便自己就是小说家,难道读其他人写的小说就不开心吗?」

话说得没错。但是另一方面,有了小说家的身份后,我也的确无法像过去那样单纯地看小说了。不限于小说,刻意提醒自己对娱乐作品不要戴着有色眼镜去看时,其实就已经戴上有色眼镜了。

已经失去了本真。

已经难改先入为主。

「连我这种层次都尚且如此,那个当红歌姬,会不会看不上其他所有的娱乐?」

「自卑感这么强呀」

物子吃惊地说。

「即使是还在阅读的时候,你也从不是一个纯粹的小说读者吧。这么别扭的话就放一边,好好给她推荐一本赞扬生命的小说不就好了」

「这么说吧,以她的感性,看『活了100万次的猫』都会吐槽上呢」

「那是你没演讲好吧。我问问,你介绍的时候有没有『壮哉!壮哉!』?」

「有才怪呢」

注:『壮哉0;spectacular1;』形容壮观、壮大、壮美,常用于视觉上极具冲击力、规模大到令人惊讶的场合。

「说明绘本居然用故事梗概,那也太不合时宜了吧。如果你把绘本买过来送给她,小歌姬说不定就习得人类的感情了呢」

这话说得有理,可对方是否讲理就不好说了。

讲不讲日语都存疑。

「那就别管什么珍爱生命,来点什么好玩上天的小说介绍给她就行了。总有几本吧」

「你不会是想让我觉得分手才是正确的决定吧」

不怕误会地讲,小说本来也不是好玩的东西。它是一个期待无趣的过程,按理,这样讲也不为过。评价一个小说『好玩有趣』,和遇事不决就『厉害』『可爱』一番夸一样,是词汇的贫乏。

「嗯—……」

比生前所说,要更痴。

「什么怎么样。肯定会害她因为其他事情自杀啦。我说她是当红歌姬,但她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子哦?」

有了,

像那样

筹谋的话,有个大问题就能切实解决。虽然随之而来的是不少小问题,但管他呢,总会有办法……,总会有办法,但是,必须跨越的障碍还剩两道。

「行,吧。行行出状元」

而且,现在的饿饥童,恐怕未曾往复杂了去想。只是没有将自杀视为禁忌而已。反过来说,她本人的内心,也并无一味求死、非死不可的理由。

「小说家不相信小说,还能相信什么。复谁信我呀」

专业意识绝非浅薄……,反倒是有高度的职业素养,才会去按约完成维特镇第一权威这份工作。

正因如此,本早已忘怀。

究竟可能吗,那种事?

不管是绘本也好,小说也好,电影也好,欧美剧也好,2.5次元舞台也好,如果她不为其献唱,估计也不会去主动接触。如果她有那样的兴趣,我也不用去强迫她了,她本就会自行拒绝生前的委托吧。

我明白小说家会有实力不足而没能救成生命的时候。我明白小说都会有杀人、有见死不救的时候。我明白在当小说家之前,那个十几岁看书的我,也并没有纯粹地阅读过小说。

「但是,死后的世界也可能有流媒体平台。虽然我不信死后的世界,但如果,去天国就能随便看横沟正史的新作,我说不定会觉得死亡是一个事不宜迟的事情」

那孩子,好像真把活在大家心中、这种高潮台词的表达给当真了。说不定,她已认定自己能够活在粉丝心中就足够。

继续这样思考。

物子,和她的住所。

说着抱歉那天手游要开新活动了,我还不能死之类的话——

『达·芬奇』上得知的新书的发售日前,我比等新年还迫不及待地掰着手指倒计时的那些光阴,绝非年少轻狂的错觉。

「那接下来,就看阿寿有多值得信赖了呢。如果是十几岁幻想当作家的年纪,或者二十几岁尚有理想的年纪还好,可到了三十好几,还能像那样去相信吗?这小说的力量」

「视听影像可行的话,那些靠悬念吊胃口的欧美剧也能让她看得停不下来。那些多得一辈子都看不完,况且流媒体上也能放。只要让她看到忘记工作,就万事大吉了」

「值得的。我有理由做到那份上。对那孩子、对这镇子。我是见了你,才想起来的」

那就会有维持效应。

「……嗯?」

「我没过气。我也没净说那些话。首先,那孩子,或许根本没读过小说呀。你看,她甚至说自己读不懂乐谱」

「能的」

注:此处处理为『行(xing2)吧,行(xing2)行出状元』,以响应本小说有声书的形式,达到顺口溜的效果。具体原因如下,仅作交流。此处展示原文:「あり、だとは思う。ありをりはべりだと」「ありよりのあり? って言ってくれた?」

注:其中,这段对话的基础是单词『あり』,原本意为『在/有』,与『无』的含义对应,引申为实现可能的(可行的)、被承认的(有可能的)。管针先说自己认为『可行』,随后说自己认为『ありをりはべり』,这句话没有特殊含义,是中古日语里三个古典变格活用动词组合而成的顺口溜。言祝反问道『ありよりのあり』是全盘肯定、完全同意的意思,可理解为他问『真的「可以有」吗?你真的这么觉得吗?』。值得一提的是,这句话和管针所说相反、是14、15年流行起来的年轻人用语。本译文的处理方式为,提取关键词『あり』,在『有』『行』『可』等备用词汇中进行筛选;以『行,吧』中的逗号还原原文顿挫,此做法还有一个目的,逗号隔开并单独提示『行』字,是铺垫,方便围绕该筛选词汇翻译后文;仿照日语原文风格,为即将到来译文打上标签,如可在课堂习得的、古文或谚语相关、顺口溜等,符合该条件可予以考虑;参考上下文,有提示到说话人的意图,便尽量满足其效果……最后的结果是『xingxing出状元』,既反复一个『行』字,又莫名达到了某种『如你所愿』的语意,带了一丝俏皮的小心思在里面,希望各位读者大人满意。

于是,

即使是对自杀,也真心实意全力以赴。

无论是反对运动,还是初中时代,我都想说,不是没有意义。

「我想说得有意思点,但先别做那么夸张的表情了。毕竟也是我起头的方案呢……,不过,问题是,你能够做到吗?说到底,为了一个直到昨天还根本不认识的当红歌姬,值得做到那种地步吗?依我看,就算是为了濒死的故乡,也没有做到那份上的理由」

不是在痴人说梦吗?

我将想到的计划,告诉了前女友。比提分手还要紧张。严格来说,二十年前我就没提过分手。一边说着,我甚至也开始反思,这是否的的确确只是痴人说梦。口中跳出的字,将名为现实感的海市蜃楼吹破。就连生前没后郎RIP服务的实现,在此时都显得如此触手可及、且坚不可摧。

即使如此。

「……物子。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是反对派」

注:『达·芬奇』作为知名书评·情报类月刊文艺杂志,在1994年4月创刊,2013年起交由角川继续刊行。多部小说和随笔也曾在『达·芬奇』刊载,如小说版『秒速5厘米』『言叶之庭』。就在译者开始翻译不久后的2026年5月26日,角川在其官网宣布将在10月6日发行的11月号后休刊。

「你是想听人夸『引人深思』吗?就是因为自视甚高,净说那些话,才过气的吧」

我当即答道。我当即答到了。

还要更梦。

既然有维特效应。

那个往常,说的是反对运动,还是初中时代呢。

反对派的社会活动家,一脸严肃地环抱双臂。她咬起嘴唇,眉头也紧锁着。就算接下来会受到她多么严厉的批评,光是没有被付之一笑,我就已经很欣慰了。

因为活着的性价比低……。

「痴人说梦。我相信那就是小说真谛」

「这样。那么我的反对也没什么意义呢。和往常一样」

所以,让她找到一个能为之放弃工作的偶像,这个想法本身,其实就是令人耳目一新的哥白尼式绝妙主意……,但是,饿饥童也是因为看了献唱过的电影,脑海里才有了自杀很酷、死后世界、转生这些囫囵吞枣的想法。

「啊,对啊。她说过。她自己绝对会看献唱过的电影」

「我倒只是安乐市的反对派,不是阿寿的反对派。什么?」

「那种理论是不是太耍赖了?会下地狱吧,凭那逻辑。唉呀,既然这样,干脆靠酒精依赖或者赌博依赖,让她没法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样?」

她对这事很上心。

等下。不对,继续。

「她不是把小说当电影素材吗?那么,电影应该会看吧?」

「……怎样?」

人生的省时……。

她终于开口。

「可行的行?你真觉得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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