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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上系号角

《已然扭曲的爱意》 · 住野夜 · 8434 字

啊,我懂了。

这个世界基本上是由大叔大婶决定的,所以才讨厌。也是大叔大婶决定穿着或打工处的运作模式。让爸妈鞠躬哈腰的也是大叔大婶。在新闻里看到的政治家或有钱人全都是獐头鼠目的大叔和大叔和大叔还有大婶。在需要正经八百的场面就已经很让人受不了了,玩起来更是放浪形骸。唱片大赏和日本电影学院赏、M-1(注:注1:日本的漫才比赛,漫才是类似相声的一种喜剧表演形式。)、这本漫画真厉害、本屋大赏也都是由一小撮的大叔大婶决定奖落谁家。啊,我不是要探讨他们选出来的作品有不有趣喔。我每年都很期待M-1,对冠军也没有任何不满。有些看了觉得很好看的电影也得过学院赏。也不认为音乐家或漫画家或小说家会做出向有投票权的人卑躬屈膝或招待、寄信给他们这种不入流的行为。欸,没有吧?他们不会这么做吧。他们会这么做吗?可能会这么做?好像会这么做?其实会这么做吧。

总而言之,我的意思是这个社会的风气及结构很𫫇心。坚持基于大叔大婶的价值观决定的事物很了不起喔,长年硬塞给年轻的世代,想把我们塑造成跟他们一样的大叔大婶。看爸妈和老师们就知道了,要阻止这样的传承似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所以必须在被彻底洗脑前把该做的事做一做。

既然决定了,就快点离开这里吧。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在学校里能做的事太有限了。我不会再来了,屋顶好像禁止进入,所以为了不让人进去,我先把门关上喽。不好意思用脚关门。

当我表现出这种态度,又开口闭口大叔大婶,马上就会有一堆人冒出来说我没教养啦~、对长辈没礼貌啦~、不用功的小孩啦~。大叔大婶和被他们洗脑的小鬼们会一个个跑过来排队。可是就算你们排在我面前,我又不是一大早开店的小钢珠店,也不是跟政府唱反调的艺人喔。说教上瘾就跟赌博上瘾一样呢。害怕失去,结果反而一直失去。开玩笑的啦!

突然大声吓你一跳真不好意思。因为这个世上不分男女老幼,都是些不大声就听不见的家伙,请容我扯着嗓门说话。声音回荡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楼梯间,比想像中还大声。

不不不,我没有瞧不起大家的意思。因为我过去也恬不知耻地过着讨大叔大婶欢心的人生。

离开校舍前,就让我恣意畅谈自己的前半生吧。既然世界就要毁灭了,纵使是花样年华的女高中生,也绝对可以称自己的人生为前半生。只有你们在听也很刚好。毕竟那些只能靠悲剧、共鸣和情怀来获得快感的大叔大婶,根本不适合开心的话题。

我和我姐姐皆于十七年前诞生在医院的床上,没有先天性的疾病,该哭就哭、该睡觉的时候就睡觉,听说是很有活力的小婴儿。

等一下,我本来想一直线下楼,走向鞋柜,但先把没跟吉川说一声就借来的球棒还回去吧。刚才破坏屋顶的锁时不小心刮伤了,他会生气吗?我们大概会在前进甲子园以前就死掉。可是把球棒还回去以后,再来要拿什么当武器呢。不,根本没必要烦恼这个问题。我可是非常优秀的学生,是吹奏乐队的成员。武器的话,音乐教室要多少有多少,不过还是用自己的乐器揍人最痛快吧,我的乐器是小号,被小号打应该会很痛。

刚好再来就是四楼,先去我们班再去三楼的音乐教室吧。啊,要用什么破坏音乐教室的锁呢。算了,如果打不开,也可以直接去教职员办公室把钥匙抢出来。

刚才说到一半。我是很有活力的小婴儿,健健康康地长大。我最古老的记忆在车上。和姐姐一起坐在后座,前往乡下的爷爷奶奶家。我不记得对话内容了,就像无声电影的一幕,一直留在我脑中。据我后来听大人说,我从当时就非常会说话,爷爷奶奶自然不用说,就连亲戚的大叔大婶也都很喜欢我。姐姐则调皮捣蛋,我们姐妹的歧异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每次想起我那精力旺盛的叛逆姐姐第一次被抓去辅导的事,我都会笑得东倒西歪,这部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姐姐已经出社会工作,变得很成熟了,所以今天由我代替姐姐,拖着球棒走在校园里。

说着,看到我的班级了。一路上都有人在窃窃私语,但居然没有人叫住我。或许就像姐姐说的,表现得落落大方才能成功地顺手牵羊。可惜在我们班上,那是行不通的。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活累了。

吉川,谢啦,擅自跟你借了球棒,还有抱歉,敲东西时有点伤到这里。需要赔偿尽管说,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要走了,吉川也要享受剩下的人生,死之前把想做的事做一做,不然会死不瞑目喔。

啊,是的,老师,刚才去屋顶上是想先死一死,可是因为我还有心愿未了,所以我要离开学校。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对了,这下子就跟被监视器发现的间谍一样,所以去音乐教室前先带把竹剑防身吧。幸好我的武术选择了剑道。

什么?清美,耶~。妳问我怎么了。嗯……该怎么说才好呢,算是换班吧。如果这个世界还会依照原来的样子继续下去,我也可以勉强自己依照过去的方式过活,但世界看来是要毁灭了,所以该说是顺着毁灭的方向走吗?很难三言两语说清楚呢。

我不小心看见了。

我不是灵媒,也不是阴谋论者,我晚点再传讯息给妳喔!那么大家永别了!我先走一步。

这么一来也跟朋友道别了,去拿下一个武器吧。走廊上介于压迫感与开放感之间的感觉刚刚好,比教室还好。呀!欸!啊!抱歉!吓我一跳!谁叫你要突然抓住我的手。什么?你是来阻止我的?没有人能阻止我喔。如果我觉得拚命抵抗也没用的话,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喔。

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一楼,我最后的学校生活也渐入佳境。吉川,你说什么?你这样说太奇怪了,吉川没必要为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道歉。我反而很高兴。就算你是拚命想着要怎么让我回教室的敌人。我不免有一丝希望,要是我早点暴走,或许能交到朋友。谢谢你,然而世界已经要毁灭了。

无法理解也无所谓。我总算敢说出口了,反正世界就要灭亡了。我再也不要假装津津有味地舔着大叔大婶用陈年老卤一代一代加料炖出来的世界。里面一定有死苍蝇。

那我为什么一直说话?因为我这辈子沉默了太久,为了追悼沉默的青春吧。要是死前能让压抑的心情与释放的心情扯平也不错。还有,你可能看不见,但是从地板长出来的这些小家伙在听喔。我们还没有混得很熟,所以暂时都用敬语。

目的吗?我想先给姐姐一记当头棒喝。可能会给老师添麻烦,但我还是比较喜欢那时候的姐姐。啊,讨厌啦!我居然说比较喜欢那时候!这不是大叔大婶的口头禅吗!算了,变成这样的我已经无药可救了。

那个……老师,妳不要挡住我的去路啦,否则我只好强行突破了。无论妳想怎样阻止我。其实我还带了美工刀和从姐姐房间偷来的电击棒,所以妳打不过我的。一旦我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不是一刀刺向自己,就是咬舌自尽。今天请妳先退下,我从明天起绝对不会再给妳添麻烦。不行吗?那我有个提议,我不会破坏物品,也不会动粗,所以妳要不要跟我走?啊,不过请允许我破坏音乐教室的锁。

妳觉得小孩子知道什么?已经无所谓了。不是像这次这样,仿佛用兵器毁灭世界的那些大叔大婶说的话和我这种一介女高中生说的话其实也没有差别。反正世界要毁灭了。因为就算他们叫世界不要毁灭,世界也会毁灭;我叫世界毁灭,世界也会毁灭。

我要走了。就算在这里被抓住,就算被吉川打到受伤,就算不幸死了,我也决定要对好不容易得到的不管是几天、几周还是几个月全力以赴。

为什么像妳这种学生会变成这样?对对对,这句话妳以前也说过喔。我曾听老师边走向鞋柜边说了这句话。我不喜欢两手都拿着东西,所以竹剑就扔在这里吧,我丢。哎呀,老师不用特地捡起来啦。

没想到会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结交到伙伴。我愈来愈期待今后的发展了。顺带一提,他叫吉川,一直在打棒球,我们从小学就是朋友了。还发生过八岁时因为捉弄我,被我姐打得鼻青脸肿的小故事。顺带一提,去道歉的是我爸妈,好好笑。

我在学校或打工的地方或名为社群网路的社会上看过太多人家明明不觉得自己可怜,却硬要同情对方的大叔大婶和被他们洗脑的小鬼喔。我这辈子既没有遇过大灾害,也没有发生意外,更没有得不治之症,活跳跳的。当然也不想变成被害者,仅在此向当事人献上由衷的慰问之意。

我在你们那个年纪的时候也……老师,我明白。用青春期、小年轻、中二病之类的词汇来打发很容易喔。这只是症状,迟早会恢复正常。这么说很像把社会制造出来的罪犯全都当成发疯的怪物呢。我们在你们的下游喔。

终于走到鞋柜了,这里是我人生的起点。刚好我拿着小号,但现在实在不是吹响它的时候呢。所谓埋伏还真是字面上的意思啊。老师们终于要在这个就算我大喊救命也无济于事的地方行使强制手段了吗?要让学生动用禁忌的武器了吗?那也无所谓。没错,我完全没有要跟你们谈的意思。你们该不会以为只要面对面好好说,就能让反抗的小孩剖白能被你们理解的心境吧?你们该不会以为这件事能有什么感人的收场或从中得到什么启发吧?太天真了。我绝不会让你们自以为的那种圆满大结局发生。

老师们似乎吵完了,真是感激不尽。决定好了吗?要战斗吗?去办公室?我不想去的话是不是只能互殴了?哎呀,垂水老师要陪我去鞋柜那边吗?谢啦。想争取时间叫我爸妈来的话请便。到时候就真的轮到小号上场了。要我珍惜乐器?我最喜欢那种什么都可以拿来当武器的动作片了。比起《不可能的任务》更喜欢《金牌特务》。

幸好他们告诉我还有一点时间。因此我也明白到一点。既然都要死,现在死也没差的想法是错的。跟变成大叔大婶再死一样。不过我过去的人生也跟死掉没两样!课也是边死边上!吉川说的是肉体的事,我说的是灵魂的事。

尽管如此,我却发现一件很惊人的事。世界就要毁灭了。我起初也不相信,认为那只是我刚好知道的底层YouTuber说着好玩的玩笑话。啊,不用担心个资的问题。我没有出示本名,其实我以吉川的形象装扮成男生。别生气嘛。抱歉,我只是开开玩笑,自我满足而已。

国中就那样嘻嘻哈哈地度过了。因为我开始有自觉是在上高中以后。国中是吹奏乐队,所以决定高中也要加入吹奏乐队。在那里认识了清美,我们从一年级就是同班同学,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先说好,请不要误以为我是受到清美或吉川或姐姐的影响才学会螃蟹走路这种没品味的舞步。

啊,不是吗?你带着球棒做什么?我现在没办法马上赔钱给你喔。也不是?你要一起去?跟我吗?因为你放心不下?可是你不是还要练习棒球吗?说不定世界在下次比赛前还没毁灭喔。反正你是板凳球员没差?这种想法不太好喔。就跟我刚才去屋顶想自杀一样,都不太好。如果不是「反正」,而是更积极一点的心态就一起走吧。这样啊,你不知道啊,或许承认自己不知道也很积极。那就请多多指教,不知道能走到哪里,走吧。为了揍人,我可以先去音乐教室拿小号吗?

还有活跳跳有点太闹了,活跳跳。

没理由安安静静地听老师们吵架,所以我要做我想做的事。因此我决定踩着意味不明的螃蟹走路步伐继续说。明明说要在离开校舍前讲完我的前半生,但是再这样下去,还没说完就出去了。吉川如果想做也可以跟着做喔。在可怕的顾问面前跳着这种瞧不起人的螃蟹走路舞,肯定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太可惜了。

终于轮到我的小号喷火了吗?哎呀,垂水老师挡在我们中间。这下子我举起的右手到底该挥向何处才好呢。吉川,难得摆出那么帅气的架势,不要偷偷后退啦。

那就三个人一起去鞋柜那边吧。我要离开学校,你们请自便。拜托吉川不要再低声下气了。就这样,告辞。

非常感谢老师字字箴言的说教,看样子敌人现身了。这也难怪,因为教职员办公室就在二楼,属于危险地带,说话的声音一定会引人过来一探究竟。现在正盯着我们看的是教了我两年的国语老师畑中,巧的是他同时也是棒球队的顾问。动不动就大声怒吼的人很讨厌,无奈到处都有这种误把大吼大叫当热血的大叔。印象中有在运动的人比我们更容易陷入注重辈分关系的世界里。吉川最好也小心一点喔,不过大家都要死了,小不小心也没差。

我再重复一遍,好像是从我还很小的时候开始,大叔大婶都很喜欢我。只要有心,其实非常简单。任何人都办得到。基本上只要表现得很真诚、很纯粹、很不做作,不着痕迹地赞美对方和自己所在的圈子即可。说穿了,就是照社群网站上那些很会演戏的人那一套来做就对了。

算了,再怎么说明也无法让你们了解这些小家伙的存在。我不像大叔大婶,喜欢用一种过来人的表情说明对方不知道的事,再露出丑陋的笑容。我只是碰巧发现了。不知道跟那个YouTuber说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就是了。

没有什么最初的契机。只是日复一日地当个好孩子,终于发现自己失去自由。咦?我是不是已经跳上变成大叔大婶的加速轨道了?会不会太早了?我还想继续保持灵魂的洁净。当时还在上课,我大吃一惊,当天的现代文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不不。我没道理捱骂。因为我一直被老师们瞧不起。很好很好,乖乖长大,变成能适应大叔大婶打造的社会的人类其实很简单,像我姐那种偶尔出现的问题人物固然棘手,但那种人反而更容易让人记得,才不是这样好吗?你们这些垃圾秃头臭……大叔大婶。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不小心吃螺丝了,重新打起精神来。姐姐也不要嬉皮笑脸地回母校缅怀自己还是不良少女的时代好吗?

这位垂水老师其实也曾经是我姐的级任老师。虽然她已经站在大婶那边了,但我真的很感谢她,可以的话,我实在不想对她动粗。老师也真不容易,边下楼边拚命对我说教。

啊……好燃呐。

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如果世界要灭亡,那事情就不一样了。等一下喔,原本等我变成大叔大婶,就能变成毫无自觉的老糊涂,所以才能撑下去,但是如果要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灭亡,不就白上轨道了吗?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很讨厌,不想上课,跑到屋顶上。当时我还没打算寻死喔。该说是踩点吗?还是衡量自己觉悟的程度?

垂水老师,那个,我听见你们刚才的对话了,你们以为我只是一时错乱吧?不是喔。不知道妳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我在变成大叔大婶喜欢的模样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轨道上了。发现自己喝下比别人更多的毒水,在大叔大婶说我「真听话」的赞美声中长大。妳再用那种温柔中带着轻蔑的表情看我的话会摔下去喔,请留意脚下的台阶。

我突然对过去说不出口的话和被自己扼杀的想法感到很抱歉。刚才试了一下,把自己觉得很不舒服的想法说出口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是不是,妳也觉得我不是这么爱讲话的人吧!但我其实很爱讲话喔,过去只是为了迎合大叔大婶!

下到楼梯底部,旁边就是音乐教室。太好了,正在上课。不好意思,小号借我一用。打扰了,妳是谁?我是二年四班的渡边和香。我上过老师的课,但老师对我没什么印象呢。不记得也没关系。

没错,就是这个。那我告辞了。吉川,让你久等了。老师也是。妳能理解不是所有问题都能靠强行压制解决真是感激不尽。再说,我这边还有个虽说是板凳球员,但毕竟血气方刚的棒球少年呢,呵呵。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妳?妈呀!老师,妳不会在网路上批评事过境迁后才鼓起勇气告发的人吧。不会?那就好。如果妳是那种人,我会为自己上过妳的课𫫇心到吐出来。

还是你们只能听见简单明了的被害者或当事人说的话呢?如果没有比自已可怜,你们就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吗?

嗯,原来如此,要是在楼梯上被包抄就无路可逃了。不愧是习惯逃亡的人,吉川给的建议非常明确。想知道他犯过什么罪吗?开玩笑的啦。只要逃到二楼,最坏的情况就是从窗户跳下去,所以再来就碰碰运气吧。其他老师差不多也要听到声音赶来了,所以动作要快。

回过神来,我也看得见从地上长出来的这些小家伙了。他们一直在说世界要毁灭了。

老师也请不要自责。妳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刚好遇到了。若说有什么错,并不是没留意到我的内心世界,而是更大的,与教师这个立场无关,而是更大的,让这个世界变成这样的帮凶。如果要凭一己之力面对这个问题将无法活下去呢。请好好地珍惜自己。恭喜你们就是这样联手塑造出震撼社会的罪犯和过去的我。

我原本凭着模糊的想像,以为关键性的变化要再晚一点才会开始出现。所以吓了一大跳。但也没有奋力抵抗。我放弃了。反正早晚都会坐上这条轨道。爸妈、老师和姐姐都上轨道了,吉川、清美和其他人迟早也会开始慢慢变成大叔大婶。为了在这个社会度过漫长的一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忍辱负重地走下去,直到忘记这份耻辱,让下一个世代的孩子喝下自己的毒水为止。但耻辱就是耻辱喔。让别人变成自己的同类,这件事本身就很羞耻不是吗?

没有任何能让你们心疼我的故事喔。

我觉醒后之所以放弃抵抗,这就是最大的理由。我生在经济状况小康的家里,长了一张中等姿色的脸,有一对平凡的爸妈,姐姐虽然是不良少女,但我乖乖地走在大叔大婶支配的轨道上,到底有什么好不满呢。突然发狂也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喔,但一个人也活不下去。因为我家既不是有钱人,我自己也不是美女,更没有父母思想偏激所带来的优势,也没有家里很穷或长得很丑、父母思想偏激所带来的劣势!当然我也有自卑之处,但整体而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顶多跑步的速度比别人快一点。

假装没听见老师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虽然对吉川不好意思,但我继续进教室前说的话。没错,就是我姐变成不良少女的事。听来可能会误会,但我姐的确是不折不扣的不良少女没错,会把年纪比自己小的男生打得落花流水,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也交了很多男朋友,抽烟喝酒偷东西样样来,但我们的感情非常好。爸妈虽然被长女气得半死,但也很关心她,所以家庭和社区内都没有问题,是我姐自己要变坏。我现在也变成这样,果然是同胞姐妹呢。希望有机会告诉爸爸妈妈「不是你们的错喔」。

吉川要怎么做?你要站在谁那边是你的自由喔。能在世界末日来临前与意识形态迥异的朋友互殴不是很棒吗?虽然我不是姐姐,但这也是你的复仇战。当然能与朋友一起把最后的时光搞得乱七八糟也很难忘。

话说回来,大家都被逼着做大同小异的事吧。就连我们家的叛逆姐姐也开始说人脉怎样怎样、与前辈的上下关系怎样怎样。为了自我肯定,美化一切,硬要把自己对家人、学校、公司、故乡、国家的「超喜欢~」强加给别人的家伙真的多到爆!不,我全都喜欢喔,只是不想再被谁的「超喜欢~」利用而已。

这样啊,无法马上决定啊。所以你才会一直坐冷板凳喔。开玩笑的啦,不过有一点点是真的。但真正的真心话是你刚才跟我来的时候,我真的真的很开心,所以故意找你麻烦。

就是因为这样,大叔大婶在水里下毒,从上游让水顺流而下,我就跟以前的老师们一样,不疑有他地大口喝下,所以上国中时已经中毒了。像是被年长的人夸奖会很高兴,要爱护老年人。每次看到贴在保健室的嗑药死小孩的牙齿照片,都会觉得心绪纷乱,或许是因为察觉到那就是我。所以我很尊敬比我早一步摆脱这一切的姐姐。同时也觉得变得圆滑,会说出「感谢的心情」这种话的姐姐无聊到极点。果然人过了二十岁就会开始散播毒素呢。上了年纪,意识到感谢之情很重要也是为了接下来要被感谢的自己。

现在就告别明明没有被真的制止却自动停滞不前的日子吧。

这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背后一定有什么辛酸或复杂的环境。应该有什么原因或明确的故事。呃,我不只口出恶言,还看见莫名其妙的东西,如果是因为受到大人的家暴,大家就满意了吗?如果身上有肉眼可见的伤痕,大家就会同情我吗?太𫫇心了。

我没想过万一没毁灭的可能性。我认为这是唯一重生的机会,所以早就丢掉那种可能性了。我已经采取行动了,就连老师也捡不起来了。

想做的事堆积如山,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明明大叔大婶都在前面瞪我,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我终于找到即使被全世界的大叔大婶合力调教、也没有完全消失的自我了。

话题又要跑掉了,要说的是我的半生。刚才也说过了,我很喜欢姐姐。姐姐在我国中时也很照顾我。各种层面的「照顾」。我们的感情是真的很好,但我也曾经拿姐姐离经叛道的行为来说嘴,姐姐则教过我一些旁门左道的知识。相反地,现在回想起来,只有一个讨厌的部分,却也是最大的部分。拜姐姐素行不良所赐,大叔大婶反而愈来愈喜欢我,我独占了大家的爱。所以在我稍微长大一点,知道自己大幅缩短灵魂的寿命之前,我其实很乐在其中。只有年纪比我大的人喜欢我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国中有个比我大一届的吹奏乐队学长对我做出许多告白前的试探,结果什么事也没发生。怎么啦吉川?你不知道?啊,嗯,因为我没说。

对对对,那种大叔大婶用来骗小孩的鬼话我已经听了太多遍,什么将来呀、人生规划呀。我明明都说没有那种东西了。都说就是因为有那种东西,才会选择这种𫫇心的人生啊!

瞧,就在我一步一步踩过的脚印周围,只有两只眼睛、鼻子和嘴巴的小东西一只一只地从地上长出来。是不是很像那个会讲话的橘子动画?虽然诡异,但是看习惯以后,就觉得有点可爱了。他们现在很安静,但也会说话。声音有点像小男孩。看不见吗?我以前也看不见。或许你们有一天也会看见不同类型的东西。别用那种看病人的眼神看我。

看来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这个平素乖巧不起眼的女生会站在跟他同样的高度,既没回避他的视线,也没向他低头行礼,甚至一点也不害怕吧。他的口水和说的话都好脏。吉川不要低声下气的啦。

我知道老师现在在想什么喔。一是如何让我安静下来,但这只是浅层想法,我看穿了更后面的想法。搞不好看得比脚边这些小家伙更清楚。因为我知道姐姐从小被这么讲到大。

看吧,都已经这么难受了,我依旧觉得我没有资格说我讨厌。

什么直播?你问我现在是不是正在直播?怎么可能!我不需要收视率,也不需要播放次数。我需要钱,但不会用这么愚蠢的方法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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