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接待員小姐難得開口

「各位，你們對魔道具這麼感興趣嗎？可能會失望哦？」

聽到這話，A級冒險者們都開始發表意見。

「我沒抱什麼過高期望。但不實際試試的話，可不知道效果。」

確實如此。

「夏爾真好呢。你不是會兩種魔法嗎？」

別管我了。

「嘛，接待員不想去是好事。抽籤人數減少再好不過。」

好。我正想說「那趕緊抽籤吧」，卻被一聲大喝打斷，像是不讓我說下去。

「不如魔法師們全都別去了？學學夏洛特！」

我不是說了規定嗎？無論是擅長物理攻擊還是魔法的人，都希望儘可能不偏不倚地來總部。

「吵死了！」

這話大概是朝剛纔那人說的，卻響徹整個房間。

我正無奈時，兩人的爭執再度爆發。

看到這一幕，大家又開始了舌戰。

我巴不得趕緊抽籤，便將目光投向爭執的中心。

周圍人也注意到了。

先前把腳搭在桌上的人放下腳，靈巧地只用腳帶着桌子挪開了兩人；

還在喫東西的人也哐噹一聲推開桌子；

坐在地上的人早已悄悄滑向安靜的人羣。

他們都看着我，無聲地齊聲催促：「請吧，請吧。」

「喂，被比你們年輕的說教了哦。趕緊友好抽籤。」

「……領導系技能嗎。哈哈，原來如此。」

但其實沒必要躲這麼遠。

「話說回來，你們真的沒有技能嗎？」

說不定說出技能名會害臊。

沒錯，這句話就夠了。

「哈哈哈。」

會長拍着手總結道。

我舉起準備好的抽籤箱。

會長被問「B級名額不是還有空的嗎」，答道：「確實還有呢——」

起初還想反駁「接待員是在嘲笑我用大盾嗎」的大盾隊長，此刻一臉茫然。

對對，我嗓子都幹了，快抽吧。

要是這樣，他們到底多想去王都啊。我不禁歪頭納悶。

「要降你們級了。」

若有不當暴力行爲，會被沒收等級點數並降級。

「是啊。各位帶的都是個性十足的成員。尤其是『羊之鬥志』先生那邊，沒您領導，格爾先生怕是要死好幾回了。」

副隊長其實只說過「可能會用火魔法」這種話，但現在人不在，就全算他的建議吧。

聽到這話，我忍不住開口。

「淹死你！」

「會降級的哦。」

趁這機會，我對那個堅稱沒技能的人說道：

何況會長就在眼前，想抵賴都難。

這是所有冒險者都知道的事——不，新手講習會首先就會教這個，必須記住。

他突然大笑起來。

『羊之鬥志』隊長聽得饒有興致。

「說到底，各位都是隊伍領袖吧？帶領成員……嗯，就是那種『領導系』的技能，你們肯定有吧？」

算了，房間這麼安靜，還是說回正事吧。

我大聲制止了他們。

「對！就是這點！」

扭打在一起的兩人猛地停住動作。

我有點後悔直接說出『大盾』這個具體名字，怕『鑑定』被識破。

不過我忽然意識到，除了隊長，也有獨自行動的冒險者。

然後，我趁魔法師隊長髮愣，對全場宣佈：

「才、纔不是認真的……但是！我去！我沒技能，非去不可！」

會長。我們兩人異口同聲呢。

房間靜下來後，我繼續說：

（大家都不阻止吵架，只是用眼神說「別在這兒鬧」。行吧行吧。）

這樣就算這位隊長被選上，被發現「會用火魔法」也正常。

其他人見狀也安靜下來，等着看好戲。

直接說技能名太危險，這麼說應該……或許有點含糊，但新魔道具會暴露多少還不清楚，含糊點更好。

「砸扁你！」

難道其他人早就料到這一步，纔沒出手？

就是說要降到B級。

「我也一樣！我真的沒打算用魔法！但要去的是我！你就守着你的大盾得了！」

接着我對另一邊的魔法師說：

我又沒打算用屏障魔法。

「冒險者間的暴力行爲，後果是什麼來着？兩位，你們得把A級名額讓給大家了。」

「你好像以爲自己只會水魔法……但之前你不是說，已經能放出熱水了嗎？副隊長說過，等你練熟了，肯定也能用火魔法。他還說讓你多練習，水火都是魔法，很快就能上手呢。」

「所以呢，各位既然都有技能了，就痛快抽籤吧。」

不過應該沒問題。萬一被發現，就當玩笑應驗好了。再說其實他的技能是『盾術』。

兩人似乎太激動，擺出了戰鬥姿態。

「身爲A級還這麼不像話。」

實際上當時是我立刻指示給格爾止血，我就在那裏。

「你看那面大盾。既然拿着大盾，肯定有『大盾』這個技能吧？我從沒見過別人能把大盾用得這麼漂亮。普通人根本耍不動大盾，所以你一定有。自信點。」

下一秒——

「行，就這麼定了。我們派B級的格爾去。這樣A級名額就空出一個，特別讓給你們。」

「那傢伙有技能，雖說不是啥有名的。」

格爾的技能雖不爲世人所知，但在公會里很有名——因爲他總吹噓「老子有技能喲」。

只是他那『將魔力轉化爲力量』的技能，誰也不羨慕。

物理系本身魔力低，魔法系又專攻魔法，這技能對他們沒用。

「確定有技能的去，對面研究起來也方便吧。」

說完他便起身離席。

「啊，等等——！格爾先生得填專用申請表，麻煩您轉告他之後來公會一趟！」

我慌忙託人帶話。

隊長笑着說「哦啦，夏洛特你也加油啊」，下了樓梯。

『羊之鬥志』隊長說得有道理。

讓格爾去總部，告知他有技能，根據魔道具的測定結果，更容易找到改進點。

可是……格爾又要參加這種實驗了啊……

「——好了，各位……」

終於能抽籤了。

我剛舉起箱子，忽然莫名感到一絲違和。

怎麼回事？

啊，『羊之鬥志』隊長說了「加油」。

加油什麼？

——嗯？

A級隊長們集體爭執、甚至想動手，本來就奇怪。

會長也贊同。

我走向門口。

……對了，我——

「我可緊張了，生怕你沒發現。畢竟規則規定不能直接提醒你嘛。」

現在才說？晚了。

「啊哈，被發現了？」

我走出房間。

畢竟我們都浪費了不少時間。

「閒散之輩沒資格去總部。」

「喂，不許用暴力。會扣你們分的。」

「對了，你們中有誰說過『別打這種賭』嗎？」

「本來想叫上你們，免得只派兩隊去王都不公平……但還是讓這兩隊都去吧。肯定會得到好答覆的。那麼。」

等所有人都抽完，如果沒發現，就只有押「沒發現」的人重新抽；

「沒有。」

詳情是這樣的：

「好好好，我被你們耍着玩了。真傷心。我去討安慰了。會長，我走啦——」

「你們就是覺得好玩吧。我拼命鼓勵大家的樣子，你們心裏肯定在笑『拼命個什麼勁兒，噗』。」

我無語了。

用『探索』確認後，我把裝着籤的箱子翻了個底朝天。

明知用『探索』能確認沒有中獎籤，我還是特意說了出口。

確實，等騷動平息，我正鬆口氣時，可能就真沒發現了。

——不管抽什麼，我們打個賭吧。

我去給G級冒險者送落下的物品時，十個人從抽籤箱裏偷走了中獎籤。

身後傳來想追來的人的喊聲「別——」，但我已在門前張了屏障。

「等等！我道歉！只是鬧着玩的！」

「所以，各位沒資格抽籤。請回吧。」

「在叫你們之前，我已經從兩個隊伍裏選了兩名S級。那邊的隊伍除隊長外全是A級。加起來正好十名A級。」

最初轉移我注意力的，大概是押「會發現」的人——因爲不這樣的話抽籤就會正常進行下去了。

我還沒解釋「抽籤」規則，他們就光憑這倆字想出這麼多。

也就是說，後面那些起鬨的人，則是想把我累垮。

房間瞬間死寂。

你們發現了？

總之，前半段的爭執你們挺享受的吧。

如果發現了，就反過來。

望着眼前全是空籤的籤堆，我的眼神一定很堅定。

但誰押哪邊，與我無關。

他們雖有競爭意識，卻不至於在員工面前犯蠢。這種人不可能在A級待太久。

「怎麼可能……」

這麼短時間連規則都定好了。

「哎——！那要去王都的A級怎麼辦？其他A級……啊。」

（果然！）

賭夏洛特會不會發現籤的異常。

那十個人的手裏，攥着中獎籤——

「這麼短時間，你們居然能想到這一步。」

「哎？」

我猛然醒悟，發動了『探索』技能。

「抱歉啦~」

各位在考慮賭不賭之前，就已經選錯了。

我把抽籤箱收進收納魔法，與會長對視一眼。

「明白了……所以，押『會發現』的人，以爲還能繼續抽籤？」

旁邊的會長見狀奇怪地問：「你在幹什麼？」

沒拿到的人自然不滿，於是有人提議：

「拜託了~」

中獎籤已回收，先確認一下。

最近好像聽過這句臺詞。我迅速攤開所有籤。

接着有人喊「窗戶呢！？」，窗前自然也張了屏障。

肯定有人（說不定全員）拿着武器或準備魔法想破我的屏障。

會長的聲音適時響起：「適可而止。」

隨後是哭着哀求的「會長——！」。

但他們靠近不了——

我在門邊設了屏障，把會長和室內衆人隔開。

「遺憾啊。」

會長說完，明明能立刻出去，卻繼續道：

「我也被你們浪費這麼多時間，夠煩的了。聽着，冒險者守則第一條：別樹敵太多。你們還是重新參加講習吧。」

那守則是主要針對魔物的，寫着別無謀送死。

「對了！你們不是有『領導系』技能嗎？用它把夏洛特引導回來……」

我已走下樓梯，再也聽不見會長的玩笑和他的笑聲。

屏障在我離開一定距離後自動消失，我便沒再管。

徑直走向S級1人、A級5人的隊伍所在地——

多虧『探索』這便利技能，確認了兩隊都在他們的據點。

結果，兩隊聽說全員能一起去總部，都爽快答應了。

我立刻讓他們填寫送往總部的文件

——這正是去總部參加新魔道具測定必需的。

第一隊給了我斯特魯貝爾果汁，第二隊給了冰茶。乾渴的喉嚨總算舒服了。

今天話說太多，或許該戒掉隨便說『鑑定』結果的毛病。

總之，S到A級的名額剛好填滿，我滿意地回了公會。

◆ □ ◆

我怕這怪異舉動傳成謠言，趕緊扶他們起來：「我也沒把抽籤箱放好，太大意了。」

我提醒格爾。他和實驗牽扯太深，實在不放心。

他們的「土下座」和我前世的記憶裏一模一樣，但這個世界從沒見過——

結果S級、A級自不必說，B級、C級的名額也被A級隊伍包了。

我正猜各種可能，弗里奧告訴我：

「比起我，更該擔心這鎮子吧。我不在的時候，遇到魔物潮怎麼辦——？」

然後決定讓他們的B級、C級同伴補位——當然沒全進，後來是正常協商定的。

「我剛纔好像看到你生氣的臉了……不對！玩笑開過頭了！對不起！」

「這是土下座，我國最高級別的道歉方式。始於初代王用這個姿勢向王妃謝罪。」

車伕、貨物護衛（坐馬車）、自身安全、護送低階成員、順利抵達、安全送達貨物——一次搞定。

歷史書記載他「額頭貼地，請求原諒」。

選定送王都的冒險者後，決定當天全員出發。

總共三十一人，其中兩隊同行，配合默契，無需擔心。

「路上小心！還有，那批貨就交給你們了。別偷、別被偷、別弄壞。」

門口聚集着E到S級的冒險者，個個都做好了遠征的準備。

不管那位名人幹了啥，這和我認知的土下座一致。

（——還以爲是在道歉，難道不是？是別的意思的獨特姿勢？掩飾不住的憤怒……？啊，是決鬥邀請？）

「貨」指的是阿利茲公會定期送往王都總部的郵包，以及這次提前填好的文件。

當然，這也算護送委託，有（少量）報酬和等級點數。

「哦，這就出發啊。那你們保重，別寂寞哭了啊——」

這麼多人一起移動太方便了：

任何國家都沒有這種禮儀。

愛逗趣的格爾抑制不住興奮，跟着同伴走了。被他叮囑的同伴小聲說：「在那邊別惹事就好。」

「覺得可疑或難受就趕緊跑，知道嗎？」

他聲音太大，引來（主要是A級）冒險者的吐槽：「小鬼少操心！」「別從王都回來！」「吸乾你的魔力算了！」

盜賊應該不會襲擊全是冒險者的隊伍，附近也沒相關傳聞。

這次正好大批冒險者去王都，就順便捎帶——這纔是他們的真實目的。

雖然夾雜着些無關緊要的理由，他們仍用敬語道歉。

我不會哭，但等他們走光，公會大概會安靜下來吧。

那天回公會後，A級隊長們集體湧來，在公會正中央土下座。

前方傳來出發號令。

「至少讓我們B級、C級的同伴也加入吧。求您了。」

等他從總部回來，我會用『鑑定』確認，萬一有異常狀態就糟了。

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