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le.3 影片直播

「啊！時間差不多了，謝謝大家今天也來收看直播。那麼，我們下次直播見囉！掰掰！」

我對着固定在支架上的平板鏡頭揮揮手，結束這場三十分鐘的直播。隨即，我垂下肩膀，深深嘆了一口氣。

剛纔同時在線收看的人數，最高只有十八人。雖然和上次的十五人相比，有增加了一點點，但是距離我目前設定的一百人目標，依然遙不可及。

今年四月成爲大學生後，我開始在學校附近獨自生活，也隨之展開了成爲直播主的計劃。

直播內容主要是女大學生的日常生活。像是晨間日常、美妝教學，或是關於喜歡的電視劇與電影的雜談，每週固定直播兩次。

我很久以前就想嘗試了，但因爲父母反對，住在老家時根本沒辦法付諸實行。

說實在的，那些人氣影片，有的明明只是在喫飯或化妝，觀看次數卻能達到幾十萬甚至幾百萬次。更不用說那些成爲人氣實況主的人，不但能跟名人一起上綜藝節目，還能創立美妝品牌，獲得大筆財富與光鮮亮麗的生活。

我只是一個極其平凡的大學生，既不是特別漂亮，唱歌也沒有特別好聽。但我想着，即便是這樣的我，只要直播出了名，說不定也能過上那樣的生活。於是我抱持着這樣的想法開始直播，觀看次數卻不如預期，完全沒有增加。

「難道就沒有什麼能輕鬆增加觀看次數的方法嗎？」

我拿着從支架上取下的平板，一邊滑着各類影片，一邊自言自語。

偶爾會有些完全沒沒無聞的人因爲一場直播而爆紅，但那通常是因爲說了人氣偶像的壞話，或是做了遊走在犯罪邊緣的事情，進而引發炎上才紅的。

如果我做了那種事又被父母發現，最慘的情況可能會被逼着休學，甚至被帶回老家。

就在我嘆了第二口氣、正準備收起環形補光燈時，優香打電話過來了。

優香是我的大學同學，也是現實朋友中唯一知道我有在做直播的人。

點開螢幕後，手機喇叭傳來了優香的聲音。

「喂，美春嗎？妳寫完西洋史概論的報告了沒？」

「寫完了喔！」

「那明天我請妳喫中飯，可以借我抄一下嗎？」

「好啦！」

碰到困難本來就該互相幫忙，我們約好明天在學餐見面。

原本縮在牀邊的優香站起身來，大肆伸了個懶腰。

我終於假裝察覺到留言，回頭看了一下。

「在這之前，我連破千都沒有過耶！」

我假裝沒看到留言，繼續講着試膽的故事，而留言區則開始漸漸騷動起來。

就是一段平凡無奇、再普通不過的影片。

畫面中出現了佳奈子學姐在自家房間直播的身影，跟我平時的做法沒什麼兩樣。

「唉……要怎麼做才能提升觀看次數呢？」

直播開始大約五分鐘後，我切入準備好的話題。

「可以讓我再看一次嗎？」

「那太好了呀！」

我的身後放着牀，枕頭旁邊擺着鬧鐘和一個小丑玩偶。

當然，那是優香在鏡頭外拉着線控制的，但因爲反覆排練過好幾次，在直播畫面上看來，小丑簡直就像是自己動起來一樣。

「美春妹妹也要小心喔！」

下一個直播日。我原本打算早點回家做好萬全準備，沒想到一到學校，我就臉色發白了 ——

我整個人頹喪地趴在桌上，發出了連自己都覺得窩囊的聲音。

她從去年夏天左右開始直播，跟我一樣，也是以獨自在外生活爲契機而開始的。

我在學餐把手機拿給優香看。

雖然直播當下即時收看的只有平常那十來個人，但在那之後，觀看次數不斷攀升，短短三天就達到了五千次。

她隨即將影片拉回開始聊海外影集的地方，重新播放。

「欸，優香。」

但在觀衆眼裏，這看起來就像是靈異現象。

「我想到了個好主意。妳能幫幫我嗎？」

當我湊近臉龐、目不轉睛地盯着畫面看時，察覺到了一絲違和感。

大我一歲的佳奈子學姐說完，爽朗地笑了笑。

「有喔！」

「妳果然也是這麼想的對吧？」

我不禁大聲驚呼。這跟最高紀錄好不容易纔破百的我相比，等級完全不同。

一如既往，觀看人數十二人。直播一開始，我先聊了前幾天附近發生單身女性住處遭強盜闖入的新聞，隨即收到了留言。

我猛地湊近臉，像拜佛一樣雙手合十。

「啊，對了、對了，前陣子我被朋友邀去試膽大會，我們去的那個地方很詭異……。」

「這點程度還不算什麼啦！」

隔天。

「一開始明明是面向正前方的！」

週末。

後來才知道，就在直播的那個時段，佳奈子學姐的住處附近剛好在進行道路工程。震動穿透地面讓房間產生微震，導致娃娃緩緩地改變了方向。

「完全不行啦！」

「咦？什麼事？」

「什麼都沒做喔，純粹是偶然。」

頻道內容也跟我差不多，主要是美妝教學或是最近熱衷事物的雜談。觀衆大約都在十到二十人之間，有時甚至只有個位數，但對她來說這就像是打發時間，所以也沒特別在意，就這麼隨性地播着。

「嘿！弄得挺專業的嘛！」

「優香，多虧有妳，謝啦！」

觀看次數確實顯示遠遠超過一萬，甚至快要接近兩萬次了，但內容看起來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

「真的耶！好像變得有點歪歪的。是因爲我說了奇怪的話嗎？」

「好厲害喔！」

「不妙啦！美春妹妹，快逃比較好喔！」

正當我聊着兩男兩女開車去傳聞中會鬧鬼的隧道時——

「這個……該不會在動吧？」

「一萬次？」

「咦？」我抬起頭看向佳奈子學姐。

「怎麼樣？剛纔配合得還行嗎？」

佳奈子學姐一邊喝着紅茶，一邊聊着大學作業寫不完，以及最近迷上海外影集的感想，大約二十分鐘後影片就結束了。

我在學餐透過優香的介紹，見到了那位名叫佳奈子的學姐。

即便如此，以此爲契機，她的頻道訂閱人數也增加了，比起以前，平均觀看次數似乎也翻了好幾倍。

我刻意擺出不安的神情，結束了直播。

「請問是怎麼增加的呢？」

我把身體探向桌面詢問，佳奈子學姐將手機螢幕轉向我說道。

我燦爛地笑了笑，盯着優香的臉瞧。

「欸，妳看！」

過了一會兒，當小丑又稍微動了一下時，這回留言區全炸開了。

萬萬沒想到，某天一場一個月前的直播影片，觀看次數竟然突破了一萬次。

「其實，那是個偶然。」

「也就只有那一集而已啦！」

優香看着我在桌上架起環形補光燈和支架，有些佩服地說。

「啊，又動了！」

雖然下次播回普通的內容，觀看次數應該也會比以前多，但我還想爬到更高的位置。

「反正又是整人惡作劇吧！」

「各位晚安，謝謝大家今天也來到美春的房間！」

「真的假的？」

「咦？後面的小丑是不是在動？」

我做了個看似背脊發涼、肩膀瑟縮的動作，隨即轉回正面繼續原來的話題。

某人的這則留言映入眼簾。

「謝謝妳！」我湊近臉看向平板，回覆了留言。

面對我的疑問，佳奈子學姐笑着搖了搖頭。

優香說她有一位讀同所大學的高中學姐，最近似乎在直播界爆紅了。

這段影像因爲被知名的靈異系實況主轉發分享，觀看次數纔在一夕之間暴增。

「這是用了什麼機關嗎？」

原本應該正對前方的熊，一點一點地轉向，直到直播結束時，已經完全轉向側面了。

「只有這樣嗎？」

「嗯，簡直完美。」

對我來說，這簡直是令人不敢置信的奇蹟。

聽我這麼問，佳奈子學姐輕笑了一聲。

我央求佳奈子學姐，用倍速重新看了一遍後半段。

聽我這麼說，佳奈子學姐聳了聳肩。

「咦？真的嗎？拜託，幫我引薦一下好嗎？」我對着手機合掌拜託。

「對了，今天妳不是有直播嗎？情況怎麼樣？」

「所謂的爆紅，真的就只是一瞬間的事喔！」

我對着優香比了個大拇指，心裏祈禱着這段影片能順利爆紅。

我把優香找來房間，準備開始直播。

此時，那個小丑正一點一點地轉動方向。

在擔心我的留言中，也夾雜着一些懷疑是造假的評論。這次我也立刻回頭看向牀鋪。

「是不是有設什麼機關啊？」

「我直播的時候完全沒發現，所以那種自然的反應反而讓一切看起來更像真的。」

「拜託啦，我會報答妳的，再幫我最後一次好嗎？」

聽見優香這麼問，我嘟起嘴「唔」了一聲。

佳奈子學姐因爲要趕去上課而離開了餐廳。優香接着問我：「怎麼樣？有參考價值嗎？」

「那，妳之後打算怎麼辦？」

看到小丑的方向轉得比剛纔更誇張了。我便說：「今天可能還是先到此爲止比較好。」

在佳奈子學姐身後有一個小架子，放在上面的熊娃娃，看起來似乎正緩緩地移動。

「又動了！」

我讓優香在鏡頭拍不到的地方待命，隨後開始直播。

「那要不要問問我學姐？」

「剛纔剛好在講鬼故事對吧？美春妹妹，妳還好嗎？」

我竟然忘了今天要考一門非過不可的補考！

直播的時間早就預告過了，現在不想隨便更改。

「妳先回我房間待命。」我把房門鑰匙交給優香並拜託她。

考完補考準備離開學校時，收到了優香傳來「準備好囉！」的訊息。途中因爲公車誤點，我抵達家門口時，距離直播開始只剩五分鐘。

我直接打開門，衝刺進到屋內。雖然房間裏看起來沒人，但優香應該已經就位了。

我甩掉包包，簡單補個妝，便打開平板開始直播。

「各位午安！」

對着鏡頭揮手時，我的心臟跳得飛快。觀看人數是前所未見的驚人數字，我心想，絕對不能在這裏搞砸。

「今天，我想聊聊關於這個玩偶的故事。」我轉過身體，拿起小丑玩偶說道。

「其實，這個小丑是我高中時在附近的跳蚤市場買的……。」

我一邊編造着「拜託家鄉朋友幫忙尋找前任主人、結果發現對方已經過世」的假故事，一邊若無其事地查看留言。

在大多數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小丑身上時——

「牀底下是不是有人？」

這則留言映入我的眼簾。我繼續講着小丑的故事，同時確認畫面。

確實，牀底下的陰影處隱約可以看到一個人影。那個人手邊閃爍着光芒的，難不成是刀子嗎？

看樣子，優香似乎躲進了牀底下。

這就是這回的計劃。

在上次直播中，我提到了附近發生單身女性遭強盜襲擊的新聞，而聽說犯人至今尚未落網。

因此，我決定利用這起事件。

具體來說，我拜託優香事先躲在房間某處，並稍微露個臉。順帶一提，爲了讓我能做出最自然的反應，我們並沒有事先安排她要躲在哪裏。

關於牀底下狀況的留言越來越多。

沙……沙……。

牀底下的黑影一點一點地爬了出來。

畢竟像我這樣平凡的女大學生，如果想要出名，總得在哪個時間點孤注一擲纔行。

留言區隨即出現了「嗯？手機？」、「該不會是男朋友吧？」之類的留言。

正當我思考着要在什麼時間點回頭時，手邊的手機收到了優香傳來的訊息。

「優香，妳現在到底在哪裏？」

我看準時機，發出了「咦？」的聲音。

她沒看手機，是怎麼傳訊息給我的？

既然如此，那躲在牀底下的又是誰？

「是我媽傳來的，有什麼事呀？」

我一邊演着獨角戲，一邊回傳「再稍微忍耐一下」的訊息給優香。

這麼說來，我回到家時，並沒有拿鑰匙開門就進來了。雖然應該是先到房間的優香忘了鎖門，但這也意味着，那段期間門鎖一直是開啓的狀態。

我的打算是在我發現人影並大喫一驚後結束直播，隔天再報告說「那是朋友爲了嚇我而安排的惡作劇」。

一想到這裏，我的背脊一陣發涼。我瞬間忘了觀衆的存在，飛快地傳出一則訊息。

「還沒好嗎？這裏很擠耶！」

仔細一看畫面，牀旁邊的衣櫃確實稍微開了一條縫，衣角從縫隙中露了出來。

我慌忙地想站起身，卻雙腿發軟、無法動彈。

「怎麼了？大家在慌什麼呀？」

在房間燈光的照射下，露出的那張臉，是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男人。

接着，我看着平板畫面，突然覺得有些奇怪……牀底下那張臉，感覺正朝着我這邊看。

雖然可能會因爲造假而引發炎上，但那也沒辦法。

「蛤？妳沒發現喔？我在衣櫃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