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LE.3 夏季祭典
《哪裏怪怪的》 · 合作 · 5088 字

砰!砰、砰!
穿過驗票口,走出車站時,不知從哪裏傳來一陣輕微的爆炸聲。
抬頭一看,只見以湛藍的天空爲背景,數道白煙接連升起。
「對喔,今天有煙火大會啊!」
舅舅眯起眼睛說道。
看來現在進行的煙火試放,是在爲晚上正式施放前做準備。
車站前面那條單向兩線道的大馬路變成行人專用,攤販在馬路兩旁一字排開。
沿着這條馬路往前走,有一片河岸地,那裏似乎是煙火與祭典的主要會場。
雖然煙火大會是今晚舉辦,但是夏季祭典在兩天前就已經開始了,據說今天是最後一天。
「喂,要不要順道去一下?」
舅舅一副心癢難耐的樣子說道。
「不行啦,得先工作吧?」
我潑了舅舅一盆冷水,這時——
「謝謝你們特地過來。」
橫島警部晃動着渾圓的鮪魚肚現身。
「警部,你好。」
我打聲招呼。
「嗨,芽衣。你今天也要當偵探的監督者,辛苦了。」
警部如此說道,便「哈、哈、哈」地豪邁大笑。
「警部,太過分了吧!我可不需要什麼監督者啊!」
老婆婆對剛纔那名綁着頭巾的男子說,他回頭過來,笑着揮手。
我聽着這種對話,環顧客廳內。
警方經過調查發現,在事故發生的幾分鐘前,投幣式停車場的監視器拍到了他按着頭、走路重心不穩地坐上車的身影。
我沒有實際住過這種城鎮,但是這片街景令我沒來由地感到懷念。
舅舅皺起八字眉反駁道。
舅舅如此說道,站起身來。
倘若這位老婆婆是犯人,兇器就應該在剛纔的店內,或者這個客廳的某個地方。
舅舅開口問道。
映入眼簾的是老舊住商混合大樓與木造透天房屋錯落並存的景象。
我邊走邊想「賣喫的東西,有獲得衛生局的許可嗎」,不免有些擔心。這時,警部在一間傳統零食小店前面停下腳步。
簡單來說,就是逼迫居民搬遷。
案件發生在兩天前的上午十點多。
聽到舅舅的疑問,警部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能不能把前天說過的那件事,再跟這兩位說一次呢?」
舅舅答道。
警部一邊繼續說明,一邊走進一條狹窄的小巷。
他所任職的房仲公司表示,那一天他原本預計從早上開始進行搬遷的交涉。
目前是國中一年級生。
「不不不,春彥你啊,只要一不注意,馬上就會晃到別的地方去。」
老婆婆如此說道,眯起眼睛。
我問道。
「那麼,前天早上,上條先生來的時候,他也在嗎?」
「就是說啊,但是不管他來幾次,我的回覆都一樣就是了……」
根據警部所說,徵得老婆婆的同意之後,搜索了家裏,但是沒有發現符合兇器條件的物品。
「哎呀,警部先生。怎麼了嗎?」
「打擾了。」
「上條先生這位房仲業者從很久以前,就一直說服你們搬遷,並在兩天前的上午十點左右造訪這裏。不過,那一天是祭典的第一天,這裏也正在爲了附近的孩子們,忙着準備在店門口擺攤,所以馬上請他回去,對吧?」
接着,舅舅針對剛纔在店門口的那名男子詢問。
但是不知爲何,他先是受了重傷,最後死於事故。
根據消息指出,有人計劃收購整個區域並建造公寓大樓。
如果只是這樣,原本會被視爲單純的交通事故,但是經過驗屍發現,駕駛在事故發生前,頭部曾經遭受重擊,或者狠狠撞上某物,因而受了重傷。
老婆婆重新面向舅舅答道。
在入口旁邊,和日式糕點店一樣擺出桌子,賣着一杯五十元的刨冰。
「她是我的助手。」
「是的,沒錯。」
雖然馬上叫了救護車,但是駕駛早已身亡。
「他說,如果願意賣給他們,就會在那棟公寓的頂樓留給我一間房子,可是我都這把年紀了,要搬到新的地方也實在是……再說,這裏是我和已故的老伴一起守護多年、重要的店……」
警部一臉嚴肅,發出「嗯」地低吟。
老婆婆一邊替自己倒茶,一邊回答。
「那麼,會不會是搞錯了案發現場呢?」
老婆婆一臉爲難地偏頭說道。
「在您忙碌的時候來打擾,真是不好意思,謝謝您了。」
「爲了慎重起見,連柱子和桌角也調查過了,但是沒有頭部撞到的痕跡。」
「這位小哥也是警察?」
我的名字叫作夢野芽衣。
而在我身旁的高大男子,是母親的弟弟——春彥舅舅。
警部拿出記事本,語氣和緩地開始說。
我反問道。
聽到舅舅的問題,老婆婆搖了搖頭。
老婆婆把我們帶進內側的客廳。
祭典會場的釣水球是一百元,所以這裏相當划算。
日式糕點店在長桌上鋪了桌布,販售醬油糯米糰和萩餅,而酒鋪則搬出家用的電烤盤,在烤法蘭克福香腸。
「會不會是把兇器拿去某個地方了?」
「不在。阿輝是十點半左右來的,所以他沒有和上條先生碰到面。」
那戶人家去年發生過放在家門口的花盆被盜竊的事件,從此之後,就裝設監視器,二十四小時拍攝家門口。
結果不是,而是斜對面的那戶人家有裝監視器。
「他挺積極的。」
不過,最終沒有找到疑似兇器的物品。
一輛車撞上了距離祭典會場稍遠的縣道護欄。
被警部一語道破,舅舅像顆泄了氣的皮球,垂下肩膀。
「來,請進請進。」
不過,眼前這位面露笑容的老婆婆,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會出手打人、讓人受重傷的樣子。
「偵探啊?」
老婆婆笑咪咪地說道,我有些難爲情,低下了頭。
「前天是第三次吧,不對,還是第四次呢?」
因爲角度的關係,監視器只能勉強拍到進出那間傳統零食店的人的腳部,確認監視器的影像後發現,從兩天前的早上到警方來訪爲止的期間,沒有可疑的人進出傳統零食店。
「噢,好啊!阿輝,麻煩你顧一下店。」
「兇器還沒找到吧?」
「釣水球/一次五十元」
根據警部所說,那名男子最後的行蹤似乎是在這間傳統零食店中斷的。
這次也是受到縣警調查一課的橫島警部委託,希望他針對一起殺人命案的調查提供意見,我們纔會來到現場。
「上條先生來過幾次呢?」
這裏遠離祭典的主要街道,所以沒有攤販,但是當地的店家在店門口擺出了簡單的攤位。
「所以,警方調查了他把車停在投幣式停車場之後,直到再次回到車上的這段行蹤。」
她動作俐落地泡茶,將茶杯一一擺放在矮桌上。
顧店的是一名頭上綁着扭結頭巾的男子,使用相當專業的刨冰機,流着汗製作刨冰。
也就是說,他很有可能是在這裏被人毆打頭部,然後逃回車上。
「哎呀,真是可愛的助手呢!」
「那麼,這位小姑娘呢?」
死者是一名任職於房仲公司,名叫上條的男子。近幾個月來,他在某個地區,相當強硬地推動土地收購案。
聽到警部這麼說,老婆婆微微睜大眼睛說話。
「剛纔八成也想把和我碰面的事拋在腦後,跑去逛攤販吧?」
我原本心想:「是不是那間傳統零食店有裝監視器?」
「警方原則上也考慮到這個可能性,目前持續在周邊打聽線索……」
「那位上條先生是爲了表達他們想要買下這間店而來嗎?」
「鑑識人員說,應該是被某種硬物的棱角打到,或者頭部撞上……」
警部一臉認真地說。
警部說,老婆婆的腳不好,無法走太遠,就算她拜託某人處理掉兇器,還是會卡在監視器這個問題。
「不太可能。」
「這位是偵探,正在協助調查。」
舊書店前面放着一個家用的塑膠泳池,裏頭漂浮着水球,一旁的紙箱背面寫着——
「雖然之前已經問過了,但是請讓我再確認一次。」
警部朝店內喊了一聲,一名身材嬌小、滿頭白髮的老婆婆隨即探出頭來。
「像是在投幣式停車場上車之前,在路上遭到搶劫之類的……」
「監視器?」
「上條先生說他會再來,然後就回去了。」
「噢,阿輝是住在附近的木工,人手不夠的時候,他總是會來幫忙。」
舅舅似乎捨不得拋下炒麪和蘋果糖,於是我推着他的背,一邊前往案發現場,一邊聽警部說明情況。
舅舅又接着問。
老婆婆一邊放下茶杯,一邊看向舅舅。
離開那間傳統零食店之後,舅舅一直沉默不語地走着,直到回到大馬路上,他纔開口詢問警部。
「是的,聽說要在這一帶蓋大型公寓。」
他乍看之下不太可靠,但其實是有名的偵探,經常受到警方請託,非正式地協助調查。
警部一臉凝重的表情,嘆了口氣。
「目前爲止,沒有出現任何目擊資訊,而且祭典當天上午十點,鎮上根本不太可能發生路上搶劫。」
「總之,我先回警局,如果發現什麼,就跟我聯絡。」警部留下這句話,快步朝車站走去。
等到警部的身影消失之後,舅舅一邊說「我們再稍微試着打聽線索吧」,一邊返回剛纔的那條小巷。
舅舅在日式糕點店,買了醬油糯米糰後便問店員:「案發前後有沒有看到什麼異樣?房仲業者有來購地嗎?」
一般來說,舅舅又不是警察,問這種事的話,對方應該會產生戒心,但是舅舅似乎有種讓對方卸下心防的特質,對方乾脆地回答了。
話雖如此,得到也只是「什麼也沒看到」、「來是來過,但是被我趕回去了」這種回答,完全稱不上線索。
在那之後,我們又走訪了幾間店,但是得到的答案几乎都一樣。
聽完大家的說法,我覺得這一帶的人好像都很討厭那名被害者。
這時,我們背後傳出「喀嚓」的快門聲響。
回頭一看,一名看起來像高中生的女孩,正將相機對着在舊書店前面釣水球的孩子們。
她手裏拿着的是能夠當場顯影的拍立得相機。
「芽衣,你能不能替我問一問那個女孩,她前天是不是也有在這附近拍照?」
舅舅一邊大口咀嚼在酒鋪買的法蘭克福香腸,一邊說道。
我上前搭話,女孩表示「有拍唷!」然後給我看正好在前天中午拍的照片。
其中有一張是那間傳統零食店的照片,所以我用自己的手機翻拍下來。
照片中,綁着頭巾的阿輝跟剛纔一樣,在店面的入口旁邊販賣刨冰。我給舅舅看那張照片,他皺起眉頭,小聲地嘀咕。
「難道說……」
「你發現什麼了嗎?」
我拉着舅舅的袖子問道,他的手機響了。是警部打來的電話。
結果原來那名朋友和房仲業者是一夥的。
舅舅接聽電話,沉默地聽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是啊,可以請你把那位警部先生叫過來嗎?」
「纔不是呢!要求降價的人是我。」
我事後聽說,營業用的冰塊意外地不易融化。
舅舅看到照片,露光一閃,推理出兇器或許是冰塊,看來是被他說中了。
「偵探的工作到此爲止。接下來,請你們對警方老實說。」
「拍得真好呢!」
舅舅往店內走去,接着開口說。
我也隨後跟上,仰望仍然殘留光亮的天空。
舅舅一臉悲傷的神情說道,老婆婆緊抿嘴脣,輕輕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開車上路,發生了事故。
舅舅看着老婆婆和阿輝說道。
老婆婆一時語塞,然後表情僵硬地笑着回答。
聽到舅舅這麼說,老婆婆無力地垂下肩膀,用力地搖了搖頭。接着,她聲音沙啞地說。
聽到老婆婆這麼說,舅舅開口。
「我剛纔跟他聯絡過了,他應該馬上就到了。」
「我來這裏之前,聽說附近發生車禍,那位房仲業者身亡,我告訴老婆婆這件事之後,她就一五一十地告訴我了。」
「他面露令人作嘔的笑容,拿出借據給我看,我一時氣不過,不小心用力推了他一把。」
「爲什麼只有前天,這麼便宜呢?」
他將我的手機轉向老婆婆,螢幕中顯示着剛纔那張照片。
「那個人很沒天良。」
「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重重地點了點頭。
上條先生的頭部狠狠撞上那個冰塊棱角,意識模糊不清地走出店外。
「上條先生的作風好像相當強硬呢!」
「打擾了。」
「所以,您用冰塊襲擊他嗎?」
老婆婆從客廳走出來,把臉湊近照片一看說道。
「可以請您看看這個嗎?」
舅舅他們低聲交談,阿輝大概從現場的氣氛中,察覺到談話的內容。
舅舅指着照片問道。
老婆婆如此說道,搖了搖頭。
阿輝接着說,爲了儘快處理掉冰塊這個證據,提議降低刨冰售價的也是他。
剛纔警部來電通知,舅舅得知上條先生手上有一份以這間傳統零食店作爲擔保的借款借據。
「有件事想再確認一下……」
她隨即斂起笑容,臉色沉了下來。
「當時,我正好來到店裏。」
舅舅走到店外。
從遠處某個地方,傳來宣告夏季結束的煙火聲。
那筆借款似乎是老婆婆熟識的一名朋友,信誓旦旦地保證「絕對不會給她添麻煩」,拜託她當借款的保人。
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我們回頭一看,阿輝一臉正色的表情站着。
「這樣啊……」
「因爲是祭典嘛!我沒有想要賺什麼錢。」
「我並沒有打算讓他受傷。」
老婆婆沉默許久,然後像是從喉嚨擠出聲音似地說。
「前天刨冰是二十元吧?」
老婆婆語氣平靜地說起原委。
不過,當舅舅接着說——
「當時冰塊正好送到,對吧?」
「我不清楚你們誰說的纔是真話。」
老婆婆坦白說,被害者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倒去,頭部狠狠撞上了放在店內角落的冰塊棱角。
另一方面,老婆婆在店裏愣住了。
「哎呀,偵探先生,怎麼了嗎?」
營業用的冰塊,約莫一個小紙箱那麼大。
「他竟然利用那樣的手段,奪走我和老伴一起守護了幾十年的珍貴店面……」
因此,阿輝認爲不要靜待冰塊融化,提議大幅降價,儘快用完,讓冰塊這個證物自然消失。
根據老婆婆所說,前天早上,就在上條先生上門之前,訂購的冰塊正好送到。
舅舅打聲招呼,老婆婆從店內探出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