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惡意成癮

File.6 大家來找木碴

《哪裏怪怪的》 · 合作 · 3446 字

「大家有沒有什麼好點子?」

放學後,在夕陽餘暉灑落的美術室裏,我環視着大家的臉。

雖然說是「大家」,但美術社包括身爲社長的我,其實總共也才四個人而已。

在我們學校裏,社團成員只要少於三人,就會被降級爲「同好會」。一旦變成同好會,預算會縮減至十分之一,甚至無法在文化祭展出,社團就此無聲無息地消失也是常有的事。

因此,在下個月會有大批當地國中生來參訪的文化祭上,該推出什麼樣的企劃,成了美術社目前最重要的課題。

「果然還是走表演路線比較吸引人吧?」

率先舉手發言的是二年級的京野秀美。

「讓大家親眼看見作畫的過程。」

「表演路線確實很受歡迎呢!」我點了點頭。

「那麼,誰要負責畫?」

「那還用說,當然是社長囉!」

京野滿懷期待地看着我,但我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恐怕很難。不是我自誇,我的畫技站在客觀的角度,着實稱不上優秀。」

「社長,如果你畫了佩加索斯,結果十個人看過,十個人都覺得是顆馬鈴薯,那也已經算是一種才華了。」

「謝謝稱讚。但我當上社長純粹是憑着熱愛藝術的心和好人緣而已,由我來實際表演,我不覺得社團能因此增加社員。」

「而且說到表演,如果不夠華麗是不行的吧!」

身爲副社長、與我同爲三年級的荒木圓,一臉凝重地交疊着雙手。

「要是社員裏有那種能配合音樂起舞,直接用手抓起顏料在畫布上塗抹的奇才就好了。」

大家都是拿着畫筆默默耕耘的類型,表演路線看來是行不通了。

而且,我們還得同時完成一般展出的作品,所以希望能想出一個不花太多時間又能引人注目的巧思。

「這是……?」

答案紙上,一共圈了那三個正確答案,還有那支書法筆,以及疑似御船老師的女性等「五個」地方。而在聯絡資訊的那一欄,寫着這樣一句話。

「爲什麼?拍得很清楚啊!」

隨着來棲一聲令下,我們從校舍陰影處猛地衝了出去,在校舍前迅速擺好姿勢。

我們爲了確保在文化祭之前,活動內容不外流,所以想盡量挑學生比較少的時段拍攝。

看清上面的內容後,我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謝謝你們邀請我過來——御船。」

荒木一臉困惑,但來棲表情嚴肅地搖了搖頭。

正當我這麼說時——

「等、等、等、等一下!」

「那是誰?」

正確答案總共有四個。除了木屐、電鍋和衣架之外,京野手裏的筆其實不是繪畫用的畫筆,而是從書法社借來的毛筆,這個答案應該相當難以聯想。

經過幾番熱烈的討論,在文化祭的一週前,總算決定好了「大家來找碴」的照片內容。

來棲開口了。

只要擺出奇怪的姿勢拍一張照片,透過大圖輸出,再列印出來,既省時又毫不費力。

我結束班級的值班後趕回美術室,發現貼在黑板上的那張大型「大家來找碴」照片前擠滿了人。

接下來要決定的,就是「大家來找碴」的內容。

文化祭當天,託老天爺的福是個清爽的晴天,來客數也非常理想。

「那用照片不就好了?」

而在這些作答中,有幾個人不約而同圈了同一個並非正確答案的地方——那是一名正走在校舍前的女性身影。她被拍在照片的邊緣,腳部看起來似乎微微透明。

我趕緊攔住來棲。

來棲這麼說着,將手邊的畫筆倒過來握在手中。

正當我啞口無言時,顧問倉本老師走了過來。

一般來說,「大家來找碴」通常是長袖變短袖、戴帽子變沒戴帽子等一目瞭然的簡單變化;但這家的「大家來找碴」卻截然不同,像是草莓粒多了一顆,或桌子從八邊形變成九邊形,總之難度高得離譜。

「社長,你在說什麼啊?對待藝術,難道可以抱持這種心態嗎?」

最後,我們決定採取突擊方式,瞄準人潮中斷的瞬間。

話雖如此,隨着文化祭逼近,從清晨到放學後的深夜,校內到處都是學生,要完全避開人羣實在很困難。

我反問道,倉本老師則指着照片說:「就是這個人啊!」

於是,我們與顧問老師商量後,老師就說如果只是把照片放大成海報尺寸的話,預算上是負擔得起的。

「那個……」

基本的「三個錯誤」幾乎每個人都答對了,但第四個看來真的很難。

「這只是文化祭用來吸引遊客的照片吧?不用這麼拼命吧?」

原來如此。

照片中,我們三人在校舍前一邊談笑,一邊由右向左走着。走在最前面的我的腳下,右腳穿着皮鞋,左腳卻穿着木屐;走在我後面的京野手裏,拿着畫筆和電鍋;最後方的荒木則穿着連衣架都還留在裏面的襯衫,像稻草人一樣張開雙手。

我們在答案紙上印了小張的黑白照片,參加者只要在錯誤的地方圈起來即可。

「爲什麼?」

「糟了,我是從班級大掃除活動中溜出來的。那麼,你們也趕快收拾好回家吧!」

「果然還是得找那種不管是誰看了都會覺得『這裏有錯』的東西纔行呢!」

荒木乾脆地解決了問題。

因爲室內光線太暗,我們選在北校舍前拍攝。模特兒是我、荒木和京野三個人。

「我覺得一張也是可行的。」

「我們既沒時間也沒技術……」

大家湊在一起確認照片,拍得比想像中還要漂亮。正當我打算說「這不是拍得挺好的嗎」的時候——

於是,我們決定製作「大家來找碴」作爲吸引遊客的展示品。

「重拍吧!」

「不,那太難了吧!」

如果要玩「大家來找碴」,就得畫兩張圖。而且除了錯誤的部分,其他地方必須畫得一模一樣纔行。

正當我們面面相覷,走廊另一端傳來呼喚倉本老師的聲音。

聽完我的話,荒木舉起手說話。

「這個點子怎麼樣?」

老師匆匆忙忙地離開了美術室。

荒木往前跨出一步,湊近海報開口說道。

然而,在某一年文化祭前夕,她卻因病過世了。

聽見來棲的信號,我們急忙撤回。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竟然連御船老師的事都知道啊!」倉本老師一臉佩服地說道。

下午三點,當閉幕廣播響起時,我們便打開箱子開始批改。答案紙上規定在校生要寫班級姓名,校外人士則留下聯絡方式。

他將手機螢幕轉向我們。

「這該不會是美術社創社以來,參觀人數最多的一次紀錄吧?」倉本老師說完,用力拍了拍我的背。

接着,他環視了我們幾個一眼。

面對找藉口的荒木,來棲用充滿熱情的口吻主張着。

「我……好像聽說過。」

「那種程度化妝就能解決。既然是難得的展示品,就拍出一張最完美的照片吧!」

「那是因爲昨晚玩手遊玩到凌晨三點……。」

據說她在病逝前,直到最後一刻,都在病房裏遺憾着自己沒辦參加文化祭。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選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錯誤』?還有,希望不要把私人情感帶進社團活動裏唷!」

「可以了!」

「不行。首先,社長的表情太僵硬了。既然是大家談笑風生的場景,應該要笑得更自然一點。還有,荒木學姐眼下有黑眼圈。」

我們預計從全數答對的人當中,抽出一名幸運兒,將這張海報作爲獎品送給對方。

「我媽媽是這間學校的校友,以前也是美術社的……。」

「我們在入口展示原創的『大家來找碴』遊戲來吸引客人吧!」

「社長,這個……。」

我們的客羣是國中生與高中生,問題太簡單就沒意思了,但也不能是有爭議的題目。

儘管如此,因爲答案紙上寫着「總共有四個錯誤」,大家都絞盡腦汁硬要找出問題點。有人圈了二樓的窗戶,寫着「有可疑人士」;還有人圈了我的臉,寫着「笑容看起來很假」,真是太失禮了。

我看了一下回收箱,裏面的答案卷比預期中還要多。

雖然要把這幅作品送出去讓人感到萬分不捨,但是得獎者一定會很高興吧!

正當我們沉默地凝視着海報時,來棲遞給我一張答案紙。

他指着那個腳部透明的女性。

「情況如何?」我詢問正在顧店的荒木。

「倉本老師!」

直到拍出大家都滿意的照片時,已經是第二十八張,就在太陽快下山之前。

根據荒木的說法,三十多年前有一位姓御船的女老師,擔任美術社顧問。

螢幕上顯示的是,某家以「超困難的大家來找碴」而聞名的家庭餐廳所推出的互動遊戲。

「你們是把御船老師的照片合成上去的吧?」

「通常是讓大家比對兩張圖來找出不同之處,但如果我們故意做出一個明顯錯誤的行爲,像是倒着拿筆,這樣就算只有一張圖,大家也能找出怪怪的地方。」

「來棲說得對。好,不管幾次我們都重拍,一直到拍出滿意的一張爲止!」

例如,我提議「左右腳的襪子顏色不同」,卻直接被京野和荒木反駁:「現在就有人爲了流行,會故意穿着不同顏色的襪子,所以不能斷言那是錯誤。」

「感覺很棒喔!這三年來,今年的參觀人數應該是最多的吧?」荒木愉悅地回答。

那確實是錯了沒錯啦!

「那傢伙,跟我交往的時候還劈腿另外兩個女生,同時腳踏三條船喔!這在做人處事上,錯得離譜了吧?」

「那……要把我的前男友找來嗎?」

這句話像鐵錘一樣重重敲在我的心頭,讓我倍受衝擊。

一片沉默中,一年級的來棲潔舉起了手。

「就是現在!」

這樣一來,就沒必要畫出兩張一模一樣的圖了。不過,就在我擔心社團裏是否有能畫出如此寫實畫作的成員時——

「辛苦啦,這回辦得很成功呢!」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