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海響的街道

♪

「工作也找到了，這次我打算回一次老家，小春要一起來嗎？」

我一直想去一次阿驅長大的故鄉。

也想親身感受一下，被形容水流速度很快的關門海峽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所以，當阿驅邀請我一起回去的時候，我當然是非常開心。

身體和心臟一樣，開心得快要跳了起來。

但是心情並不只有這一種。

我擔心自己是否能順利過去。

我非常不習慣坐飛機。

我連那種老舊的會搖晃的電梯都會害怕，我很不喜歡那種感覺，如果換作是飛機的話，我可能都要叫出來了。

在北海道住院的時候，當時因爲身體的問題管不了那麼多。

出院後坐飛機回來的時候，實際上我被嚇哭了。

所以我們只能坐新幹線過去了。但新幹線也有不方便的地方。

得忍着不上廁所。

東京到新潟只有兩小時所以還不要緊。

但是東京到北九州的小倉，大約要花上四個半小時。

我有些擔心。

但是如果老是這麼想着那以後就一直沒辦法出去旅行了，這是我必須克服的事情，我做好了覺悟。

我想這遠距離旅途總有辦法撐過去的吧。

嗯。

「有奶茶嗎？」

我想着這些事。

溫暖的聲音在我耳邊響着。

「迷迷糊糊啊，但是睡得可熟呢」

一直一直，一直和阿驅在一起。

「小春想喝什麼？」

想和阿驅在一起，只是我自私的想法。

剛剛還在煩惱着的事一下就被吹走了。

我聽到了阿驅溫柔的聲音。

「我想去阿驅說過的關門海峽附近看看」

這種不安的感覺，一直佔領着我的內心。

一定是我在依賴着阿驅。

「海響館是什麼呀？」

「真的非常感謝伯母能在百忙之中抽時間招待我」

啊啊。

「比起這個要過人行橫道了，抓住我的手哦」

內疚感佔滿了內心。

我們一邊在人行橫道上走着，阿驅一邊告訴我。

這些全部都是阿驅告訴我的。我們乘坐的巴士是藍色的，藍色的巴士在藍色的大海，還有藍色的天空簇擁下前進着。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這樣的景象。

這樣……會不會毀了阿驅的人生。

阿驅順利上班，我也大學畢業後，這段戀愛關係可能會更進一步…？

「不願意嗎？」

我能感覺得到。

「看得見？」

「真是的，又把人家當小孩」

果然，我想一直……

阿驅代替我拿着冰奶茶。

爲什麼我這麼狡猾呢。

「眼前是大海嗎？」

阿驅聲音裏透露着輕鬆。我感覺每次我在煩惱着什麼的時候，阿驅都會意識到，然後儘可能的輕鬆的與我交談。真溫柔啊。

和以往一樣，阿驅用溫柔的聲音，一點一點拓寬了我的世界。

順利找到了工作，讓媽媽和我見面，他也說過希望能見見我的爸爸。

「晚上可能會睡不着呢」

在這奇蹟之後，考慮這樣的事情。

我這麼想着。

不安的原因並不是這個。

眼睛看不見，也沒有問題嗎？

但是。

我反握了一下，就明白了這份溫暖的感覺來自阿驅的手。

♪

我們從小倉站換乘在來線＊到了下關。

從手中傳來的溫暖在腦海中擴散開來，真幸福啊，我這麼想着。

「對不起，我迷迷糊糊的」

但是阿驅說不要緊的，我想如果阿驅是這麼說的話，那應該會沒事吧。

想了這樣的事。

和我在一起一定會非常麻煩。

藍色。大海也好，天空也好，對岸的街道也好，山也好，全都是藍色的世界。鏡面般的水面反射着耀眼的陽光。大海從右向左流淌着。在這好像時間停滯一般的景色中，只有大海看起來在前進着。阿驅這麼告訴我。

我，可以和阿驅在一起嗎？

我害怕被拒絕。

我身體很脆弱，眼睛也看不見，連小孩也避不開。

一路上都是些矮樓，然後突然視野就變得寬闊起來，可以看得到大海。

我坐着新幹線，迷迷糊糊地想着討人厭的事情，結果就這麼睡着了。

我想阿驅一定有考慮過和我的未來。

如果是男女朋友的戀愛關係還好說。

然後我們在海響館站下了車。

（在來線：指新幹線意外的JR或舊國有鐵道）

但是。

想着這樣的事。

親戚說的話又在我腦海中迴響起來。

「我媽今天好像要加一會班，她讓我們找個地方先打發下時間」

有的，店員說道。

「怎麼辦，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我說阿驅你又開這個玩笑，然後他笑了。

但是那反過來。

這樣的我，沒有問題嗎？

「沒關係，我剛剛也睡着了」

「小春？差不多該起來了哦，已經到小倉了」

阿驅說那好像是一個水族館。

這種不安，在此刻……出現了。

然後我們去了遊樂園的深處，那裏有可以坐的地方，我們在那坐下了。

這樣的，我可以嗎？

三年前，我的身體瀕臨崩潰，但我還是選擇相信了阿驅，然後奇蹟發生了。

爸爸的那句話讓我的胸又痛苦了起來。

家務做起來比別人更花時間，能做的飯的種類也很少。

我被接受了該怎麼辦？

但是要是關係更進一步的話？

我閉上眼想象着。

然後我們兩個上了巴士。

巴士很空，所以我們並排坐了下來。

因爲這裏是遊樂園深處，所以我聽到了身後傳來了過山車的聲音，也聽到了坐在過山車上的人們開心喊叫的聲音。

與其這麼想，那是不是不和阿驅交往下去會比較好。

真的好狡猾啊。

親戚和爸爸的話沒有辦法從腦海中離開。

再往前走一會就是關門海峽了，關門海峽邊上左邊是一個叫唐戶市場的市場。正面有一個水族館。然後水族館的右邊是一個有着摩天輪的小遊樂園。因此這一帶有許多旅客。

我最擔心的是和阿驅媽媽見面。

那一天起，我總是會不由地想到。

從這裏一眼望去好像就是關門海峽。這裏和月島附近的味道不一樣，這裏有着更濃郁的大海的味道，海風也比月島要大。

「也沒有啦」

從剛剛開始右手就感覺很溫暖。

「想讓阿驅像平時一樣，告訴我這裏的景色」

阿驅應該會很忙吧。

好的，阿驅牽起了我的手。

我們坐上了一輛哐當哐當搖晃着的電車。電車搖晃的感覺很有意思。到了下關站之後，阿驅用手機給媽媽發了消息。

遊樂園的前面有一家咖啡店，阿驅點了外帶的咖啡。

「怎麼可能看得見」

這也讓我感到害怕。

有一種自己和景色融爲一體的感覺。感覺自己也變成了這藍色明亮的世界的一部分。感覺好舒服。我這麼小聲地說道。

「喜歡嗎？」

「真是一個好地方呢」

包含着溼氣的海風，吹在身上感覺很舒服。

「眼前的這個大海，可以游泳嗎？」

「遊不了遊不了，遊了要溺水的」

估計都撐不到十秒就要不行了，阿驅補充道。

「海水的流動有多快啊？」

「嗯～嗯」

阿驅稍微思考了一會。

「和桃太郎的桃子的速度差不多？」

「這是什麼比喻啊」

「啊，就是我一直在想啊，遠處的桃子啊從很遠的地方一下就到了可以直接夠得到的地方，這桃子的速度是不是超級快，去拿桃子的老婆婆絕對會很危險」

我啊哈哈的笑了，真是超現實啊。

「就好像小河一樣的流動速度呢」

「沒錯沒錯我就是想說這個」

原來這麼快啊，我說着又朝向前方看着。

這時我聽到了汽笛一樣的聲音。

好像是有一艘很大的集裝箱貨船停在了前方。

「話說回來，在上新幹線前我買了三明治，要喫嗎？」

「之前聊到月島的大樓的燈光倒映在水面上的時候，阿驅說了好像水母一樣呢」

「是關門海峽水域裏的魚的水槽吧，有鯛魚、青花魚、鰩魚，還有許許多多不知道名字的魚」

突然，我聽到了有人「呀」的叫了一聲，然後聽到水花濺出的聲音。

「太高興了很困擾啦」

「你的正面有河豚。下關是河豚之街，所以水族館也在推河豚吧」

「去吧，水族館」

「這是什麼聲音呀？」

然後我聽到了照相的聲音。

一提到水母，我就會想到月島的散步小道。

我們在諮詢臺拿到了殘障人員專用的手冊。「殘障人員還有折扣誒，真好」我說道，阿驅對此好像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似的。這是在顧慮我的停頓。我心想着不用在意這種事也可以啦的同時，還覺得阿驅的在這方面會好好地爲我考慮的這一點也很不錯。所以我告訴他，下次可以不用這麼在意。

「要是能像這樣悠哉悠哉的活下去就好了呢」

我一不注意，眼淚就要流下來了。

「噗，真的嗎？」

然後阿驅說道。

「哦確實，就好像不會在動物園問有沒有喫過成吉思汗羊肉一樣啊」

「不知道會不會有讓看不見的人可以看到照片或影像的技術」

阿驅這麼說道，我語塞了。

「沒關係的」

這裏有好大的魚，那裏有大鯊魚，啊，這裏寫着這種魚叫黃條鰤。就像是要把這裏的一切全都告訴我一樣爲我說明着。

我這麼抱怨着，接着阿驅說道「以後啊」

——所以要多拍一點照片備着呢。

「冷嗎？」

我想告訴阿驅我心中的不安，我想聽聽他的回答。

水族館的水槽感覺一下就變成了料理店的水槽一樣的東西了。

「哦哦，估計是水族館那邊的海豚秀吧」

阿驅就這樣一個接着一個地說明起了水槽。

我媽啊，阿驅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我立馬拒絕了，這個難度有點太高了。

阿驅是不是忘記了我看不見這回事。

我很高興阿驅願意像這樣一點一點的理解我面對的世界，我抓住了阿驅的衣服。

「說了哦～」

「哪裏對不起我啦」

「不用了！」

對於這麼自然說出這番話的阿驅，我有點驚訝。

「真的真的，剛剛那個黃條鰤上面寫了做刺身會好喫」

「在黑暗的水槽裏，水母發着藍色的光，真是幻想般的景象啊」

我們走上自動人行道，朝着斜上方前進。然後漸漸地，我能聽到水聲了。

「河豚不遇到危險是不會膨脹的哦」

會這麼對待我的，只有阿驅了。

「水槽上有貼紙哦，上面寫了這種魚怎麼喫會好喫」

風停下來了，「等」我開口了。

總覺得看起來很平靜呢，阿驅說道。

這是闊別十年的水族館之行。

「要喫的要喫的，我肚子都快餓扁了啦」

我摸了摸水槽，有種冰涼的感覺。

「不要緊，這裏是什麼的水槽呀」

好像是水循環的聲音。

「累了嗎？」

我只有阿驅了的感覺從心裏湧了出來。這種事情一旦有了實感，就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本來只是想報告一下我們在交往的呢。

阿驅溫柔的聲音攪動着我的心。

但是，我說道。

「真是的……」

我想知道答案，但一想到萬一我們的關係就此破裂了，我便害怕得不敢問了。

「動不動就鼓起臉的只有小春啦」

阿驅對我說道。

「就是第一次接觸到的環境，在我家會不會感到不安啊」

「怎麼了？」

「真討厭～」

「怎麼啦」

「我跟她說我會帶小春回來，然後她好像誤會成結婚前的拜訪了」

雖然這句話是掛慮我的話，但比起這個，阿驅這種把未來也會和我一直在一起爲前提的想法。讓我感動到不行。

有時候我在想。

我們一邊笑着一邊朝前走着，「啊，是水母」阿驅突然說道。

該怎麼回答纔好呢。

現在想到這些心就好痛，雖然我很開心，但也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樣。

「沒事的，睡着的人是我」

「它是不是在水裏膨脹了起來呀」

其實我是想問「我真的可以嗎？」

「是什麼樣子的景色呀」

「因爲之前你不是也想去放煙花啊，想去彈鋼琴啊，想去乘水上巴士，就算看不見你也能玩的很開心啊」

「請詳細地給我說明一下廁所還有洗澡的地方哦」

「對不起哦，要讓你住在我家裏」

「小春也這麼說了哦」

「會邀請我去水族館，阿驅真是一個溫柔的人啊」

我欺騙了阿驅，心好痛。

「真是的，又開這種玩笑」

我用手摁住了頭髮。

「在水族館問有沒有喫過魚？這還真是一種嶄新的提問方式呢」

「想去嗎？我媽好像還要一會才能回來」

「前面睡過了，所以現在很有精神，反而擔心晚上會不會睡不着」

「等我大學畢業後，可以再來拜訪嗎」

這不是該害羞的時候，這是切實的問題。

「確實哦，要閉上眼去洗澡上廁所的話，是希望把什麼東西在哪裏，超級詳細地說明一下呢」

「你在考慮這樣的事啊？」

動不動…於是我試着鼓起了臉。

「噢，這個表情我可以拍嗎」

但阿驅並不知道我的心情。

「海豚嗎」

「話說哦」

「啊，洗澡的話，我媽說可以和你一起洗來着的」

「你喫過河豚嗎？」

「那早知道就在新幹線上叫你起來了」

有一些強力的海風吹起了我的頭髮。

「月島的大樓的燈光」

我的心裏塞滿了這種感情，感覺快哭出來了。

水族館的冷氣很足。

「慢悠悠地在水裏飄着」

「不要勉強自己哦？對水族館不感興趣的話我們就不去了」

「誒，是這樣嗎」

「感覺像是阿驅編的呢」

馬上就會說這種悠閒的話的阿驅。

「是這麼樣嗎」

其實確實有點難爲情，但現在不是顧慮這些的時候。

「誒，不可以嗎？」

「真有阿驅的風格呢」

我把頭靠在了阿驅的肩上。

「阿驅能夠玩得這麼開心真是太好了」

「啊，對不起，光是我在玩」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那個意思，我也很開心，所以我希望阿驅也能玩得盡興」

「那今天就做好要能創造一輩子回憶的準備，盡興的玩吧」

「這麼有覺悟會讓人感到困擾呢」

我們兩個又笑了起來。「走吧」牽起了彼此的手。

「喔，右手邊有翻車魚」

按阿驅的說法，翻車魚比他想象的要大的多，不如說超級大，大概有三米左右？阿驅的反應也很大。之前一直以爲翻車魚應該比較薄，但比想象得更厚實呢。阿驅這麼告訴我。水槽裏有一條這樣的翻車魚。

我在腦中想象了慢悠悠遊着的翻車魚的樣子。

「翻車魚就像是河豚的夥伴呢。要是身體擦到水槽就會受傷，所以水槽裏會貼一層PVC膜。是非常脆弱的一種生物呢。」

「翻車魚是那個只有一條的話就會死的魚嗎？」

「啊，那個好像是謠言哦，正確來說是因爲同伴死亡自己受到打擊，結果自己也跟着死了。如果只有一條的話，那就能茁壯成長呢」

「阿驅，意外的很博學呢」

「厲害吧」

「……但我總感覺吧，是不是那邊貼了這樣的說明呀？」

「爲什麼你會知道」

「因爲你棒讀了嘛」

我只是回答了阿驅喜歡喫的東西，但是好像被當成了非常懂事的人，總覺得有些抱歉。

「那個啊，小春，這麼問可能有些突然，讓小驅這樣的人當男朋友真的可以嗎？」

「這樣啊，不綁起來頭髮會喫進嘴裏啊」阿驅說道。

阿驅媽媽向我道歉了，我急忙揮手說沒事沒事。

「謝謝」

原來是第一次啊，好開心。

「瓦蕎麥是什麼樣的料理啊」

「我沒有在問小驅，我是在問小春呢～」

瓦蕎麥？

「沒有沒有，阿驅給我纔是浪費了呢」

「小春，這個髮圈可以嗎？」

「啊！對哦！」

這是今天最快的一次吐槽，我想阿驅回到老家也一定覺得很開心吧。

「你喜歡就好，要是東京也能買到這些材料就好了」阿驅說道。

我們在客廳的桌前坐下後，阿驅媽媽問「猜猜今天晚飯是什麼呢」

因爲，阿驅剛說「她來了」，阿驅媽媽就喊着「小春～」然後立馬抱住了我。

「那是阿驅編的」阿驅媽媽說道。

於是我們去了可以摸海星的區域。

「對不起，讓您費心了」

「謝謝？」

啊難道說特意準備了一片專門用來做飯的瓦片嗎。

我問阿驅。

這種事情，也是因爲有了阿驅，我纔會知道的。

然後我們上阿驅媽媽的車，回了阿驅的家。

♪

「問我嗎？」

我們逛完水族館後，阿驅媽媽發來了消息。

我正在思考着這些事的時候，聽到了哈哈哈的笑聲。

「那是把家裏屋頂的瓦片拿下來使用的嗎？那如果下雨漏水了該怎麼辦呀」

「誰是老奶奶啊」

阿驅解釋道，是在加熱板上炒茶蕎麥麪。

摸完海星後，我們還去看了海豚秀。海豚的叫聲非常的尖銳，這種事也是因爲和阿驅在一起才知道的。

「是不是咖喱呢」

抱歉，阿驅道。

然後阿驅對我說「放開了喫吧」

「老媽，不要說這種多餘的話！」

然後。

「好了老媽，小春會困擾的」

我一直聽小驅談起你哦！

因爲熱傳導率正好，阿驅繼續解釋道。

「怎、怎麼了？」

「今天我打算做下關的特色菜，瓦蕎麥」

對這樣啊～說笑的阿驅，我說着真是的，然後用身體撞向了他。

我被他的舉動嚇到，不由地發出了「誒？誒？」的聲音。

「以前好像家家戶戶都必定會有一片瓦哦」

「老媽，你這樣小春會困擾的」

「總覺得知道翻車魚一個人也可以堅強的活下去，感覺很不錯呢」

「老媽你別一直抱着人家，還有好孩子是什麼啊」阿驅說道。

喔～原來還有這樣的料理呀。

我也開始煩惱該怎麼回答了。

我問道。「小春的話不要緊的」阿驅回答道。

我只能說出這樣曖昧的話糊弄了過去。

阿驅慌張的聲音。

其實我更想反問，像我這樣的人真的能和阿驅交往嗎？

把綠色的茶蕎麥麪放在瓦片上炒。然後加上雞蛋絲，炒牛肉，撒上海苔絲，然後配上溫暖甘甜的日式高湯的面料理。然後還可以在在甜高湯里加上檸檬片，或者蘿蔔碎＊，變着味道喫。（蘿蔔碎原文是紅葉おろし一種加了辣椒的蘿蔔和胡蘿蔔碎）

阿驅用手抱住了我的肩膀，將我摟進懷裏。

我從阿驅媽媽那裏接過了髮圈。把頭髮朝後綁了起來。

「有橡皮筋嗎？」

「因爲避開了壽司壽喜燒這種高價料理，而且還避開了麻煩的料理，最後選擇了咖喱，這實在是太完美的回答了，女子力爆棚！」

阿驅的媽媽，香子阿姨，該怎麼說呢，是一個非常有活力的人。

「怎麼樣，有綁好嗎？」

阿驅發出了無奈的聲音。

「十二點方向給你分好了，筷子就在手邊」

你就是小春啊！

「嗯，隨便猜猜嘛」

當我知道水槽裏的那一條翻車魚，自己可以堅持下去的時候。總感覺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那快嚐嚐吧。「我開動了」雙手合掌。

沒有呢，喔～，他們兩交談道。

「小春啊」

又被抱住的我。我開始想着有沒有可能阿驅媽媽把我當成了抱枕。

「笑容，會趕跑壞東西的」

「你是不是在想一些不好的事情啊」

在我想着那是什麼的時候，阿驅媽媽開始做準備了。

「啊啊，小春真是一個好孩子啊」

「是第一次嗎？」

「東京也能買到瓦蕎麥的面嗎？」阿驅媽媽問道。

我沒有回答的機會，被阿驅媽媽單方面地抱着。

「甜蘸料還有檸檬的組合很搭呢～」

「你在問什麼高難度問題…」

我這麼說道。

「啊，對不起啊～，因爲小驅是第一次帶女孩子回家，所以我太高興了一個不注意就」

他對我這麼說道。

海星比我想的要結實，要粗糙，是星星的形狀。

「小春的笑容真的好治癒啊～真想每一家都能備一個小春～」

「怎麼了？」

「頭髮不用綁起來嗎？」

那重新再來一次，「我開動了」合掌

阿驅家是3LDK的公寓，玄關附近有兩個房間，在往裏是客廳。客廳的邊上是和室。然後阿驅爲了我詳細地說明了廁所還有浴室的情況。階梯很少的構造讓我安心了不少。

我想要是把屋頂的瓦片拿一片下來，一定會漏水的。

謝謝你，我不斷地這麼說道。

「好好喫哦」

不知道爲什麼。

哇～真的好漂亮，就好像人偶一樣！

「阿驅好像鄉下的老奶奶哦」

我向阿驅確認，「完美」他回答道。

我聽到了火烤的聲音，還有油的味道，以及一絲甜味。

但是。

「我當然是在開玩笑的啦，對不起哦小春」

是阿驅媽媽的聲音。

姆！我鼓起了臉。

放在油上烤過的面的味道，還有淡淡的綠茶香味。雞蛋絲的甜味，比拌麪料稍微甜一點的甜高湯與面的油合在一起，鮮味就會發生變化。還有檸檬的清爽感有種讓人無論多少都能喫得下去的感覺。

這可真是突然的提問呢，然後阿驅喊道「老媽你在說什麼啊！」

「那裏能夠摸到海星，要往左手邊走了哦」

「說什麼呢」「人類清洗機，你不知道嗎？」他們母子二人開始了對話。

阿驅媽媽對我說了很多次「可愛」「好可愛」

讓我覺得心裏癢癢的，很難爲情。

晚飯過後，我們輪流去洗澡。

阿驅媽媽問我「要不要一起洗呀？」我鄭重的拒絕了。

「小春，要用化妝水嗎？」

「啊，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儘管用盡管用～」阿驅媽媽說道。

「用一點點就行了」

阿驅媽媽對我非常上心。

阿驅也一樣，「幫你吹頭髮吧？」，他們母子兩都盡心盡力的招待着我。「不用了」「沒事，我幫你吹」「我自己來就可以了」，我想從阿驅手裏搶下吹風機，但看不見所以搶不到。

就在這時。

「對了，你們兩個啊，今天在和室睡哦」

阿驅媽媽說道。

「不是吧」

我聽到了阿驅的聲音，好像還聽到了他咽口水的聲音。

其實，我從來沒有和阿驅一起睡過。

這次也是第一次和阿驅住在一起。

我們…完全沒有做過那種大人的事，但我想總有一天，比方說我大學畢業後，能夠獨自生活，可能會有這樣和阿驅睡在一起的機會，我有想過。但是，我已經有許多年沒有看過自己的身體了感覺很不安，讓阿驅看就更加不可以了。而且這件事本身就讓我羞恥到臉快要沸騰了。

「很難爲情呢」

我正想着阿驅媽媽是一個非常容易說話的人的時候，聽到了阿驅媽媽平靜的聲音，「我可以問你一個嚴肅的問題嗎？」

「沒關係，儘管使喚他就行」

「小春啊，就算不化妝也很可愛哦」

「現在已經不是隻讓女人做家務的時代了，這種事讓小驅去做就行」

小春啊，阿驅媽媽繼續說道。

有點癢癢的，阿驅媽媽有着跟阿驅一樣的味道，讓我懸着的心放了下來。

「我不要緊哦，阿驅先去睡吧，今天謝謝你爲我做這麼多」

「我沒有在勉強自己」

這句話，讓我的眼眶發熱。

「啊，是，好的！」

正當我要回答阿驅媽媽的時候，「小春還不能喝酒」阿驅先我一步回答了。

「我生病痛苦的時候，媽媽會哭，爸爸也會哭。然後我就發覺了，原來痛苦的並不只有我一個，所以我決定要一直笑着，只要我笑着，他們是不是就會覺得，啊小春看起來很開心呢，那這樣也行吧」

快要哭出來了。

我沒想到和阿驅媽媽相處了一天關係就能這麼好。

兒子的女朋友說出這麼多沉重的話，換誰都不會有什麼好臉色吧。

我想，在繼續用做出來的笑容糊弄、隱藏這些事，是在欺騙阿驅媽媽。

說出這樣的話，阿驅媽媽會怎麼想呢。

「對不起，原因…有點難解釋」

「想問我這樣的人可以成爲阿驅的伴侶嗎」

他說道，啊，看樣子是醉了呢。

當然可以了！

我說道。

只是想把我很擔心阿驅，這件事表達出來。所以才做出了笑臉。

「使喚…這」

「沒關係」

阿驅媽媽一邊摸着我的頭，一邊說着，好孩子，好孩子。

「我看不見自己的身體，所以也不敢讓人看」

這時我才發現自己的嘴角向上翹着。

阿驅徹底醉了呢，都變得奇怪了。

「我纔是」

我想盡可能地不要把事情說得太沉重。

「但是」

沒想到得到了一個正經的回答，反而讓我難爲情了。

「啊啊，小春穿睡衣的樣子好可愛啊，在坐墊上歪着坐的樣子也好可愛哦」

「我希望陪在小驅身邊的人能是你」

臉頰留下了溫熱的痕跡。

我沒有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話，心底裏有什麼溫暖的東西涌了出來。

「我要摸摸你的頭哦」

「總比沒什麼貞操觀念的人要好，而且這樣反而更萌呢」

我這麼對阿驅媽媽說道。

「小春這麼說的話，那我聽小春的」

「爲什麼你能笑着說出這麼難受的話呢」

「不要緊的」

「那你給我喝」阿驅媽媽說道。

「啊，嗯」

因爲我看不見所以很不安。所以我儘可能的用輕鬆的語氣說出了這些話。

然後聽到了拉門被拉開的聲音，以及關上的聲音。

接着傳來了阿驅倒在被子上的聲音。

「請不要夜襲我哦」

「人啊，早晚都會生病的，所以不要在意這些」

「我沒事」

「咖喱啊，雖然我前面說了咖喱很簡單，但真要開始做的話要準備許多事纔行呢，能夠自己做咖喱的小春不是很厲害嗎！」

聽見了阿驅媽媽的聲音。

「但是我眼睛看不見，而且身體還有病」

我不由地笑了。

我總覺得我想說的沒有很好的傳達給阿驅媽媽。

「小春啊，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小春，可以喝酒嗎？」

希望，是我？

「你真是一個好孩子啊」

「我還不怎麼會做家務，不擅長洗衣服晾衣服」

「小春就交給我，你快進去睡吧」

「小驅估計也沒有發現你會因爲這些事情煩惱吧」

這種不安佔據了我的內心。

我希望他們能這麼認爲。

嗯？阿驅嘀咕道。

我下決心開口說道。

我本來以爲阿驅會回一句玩笑話，他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小春啊」

「今天阿驅幫了我很多忙」

「不要緊」

「當然可以了，我還覺得小驅配不上小春呢」

之後我們在客廳聊起了天。

「這種事我會按順序好好做的」

「對不起，我沒想把你弄哭的」

然後，阿驅媽媽用今天最輕鬆地語氣回答道。

「不用勉強自己也可以哦」

「我沒醉」

糟糕。

但是啊，小春，阿驅媽媽繼續說着。她對我說着。

但是，反過來我真的可以嗎？這麼不完全的我。

我打算開一個玩笑。

「對不起哦，小驅這麼早就去睡了」

阿驅媽媽告訴了我許多阿驅小時候的事。

「阿驅，不要緊嗎？是不是醉了啊」

我用手擦去了它，阿驅媽媽遞來了紙巾。

「啊，好的」

「會不願意嗎？」

「我可以嗎，有這種否定自己的想法，我覺得是一件很難受的事」

「小春啊，選擇阿驅作爲伴侶，真的可以嗎？」

不想讓人覺得我很傷心。

「聲音都變尖了哦」

「並沒有覺得難受…」

阿驅回答道。

我聽到了阿驅起身衣服摩擦的聲音。

「可是…………我……」

「不，這不是阿驅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但是，我的媽媽總是陪着我，我想我一定給她添了許多的麻煩。每天都爲我做飯，如果要去我不熟悉的地方就會陪我一起去，而且還一直帶我去醫院做檢查。每次我身體不好的時候，總是會很擔心我。我，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所以我真的能和阿驅在一起嗎，我想我可能會給阿驅添許多許多許多的麻煩。阿驅很溫柔，所以他一定會幫我，但是，這樣會給阿驅帶來很大的負擔」

「我想讓自己能夠安心」

「我也不太會做飯……最近好不容易纔學會做咖喱」

「怎麼了？」

我繼續說道。

「不哦，如果是我的話我就會覺得很難受。我覺得有這種感覺很正常。在最開心的時候煩惱着這樣的事情，很難得出答案吧」

阿驅媽媽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

阿驅在一邊喝着酒，不過不如說是阿驅媽媽讓他喝的，喝着喝着他好像有些迷糊了。

我好不容易關掉了眼淚的開關

「平靜下來了嗎？」

「是的，對不起」

「我啊」

阿驅媽媽用平靜的口吻說道。

「覺得小驅真的選擇了一個很棒的人呢，那麼的開朗，那麼的可愛，那麼的堅強。我其實一直想要一個女兒的，所以我在想這樣的人可以當我的女兒嗎」

已經不行了

我又。

「我，真的可以嗎？」

哭了出來。

多麼溫柔的人啊。

「這樣的我……」

阿驅媽媽回答道，「沒有這回事哦」

「我希望是小春，我想小驅也一定從心裏愛着小春」

「我會讓大家擔心的」

「小春啊，如果你和小驅結婚了，那我就會變成小春的第二個媽媽了呢，如果是小春的話，就算會擔心，我也希望你能成爲我的女兒」

眼淚停不下來。眼睛變得好熱。眼淚不斷地湧了出來。紙巾已經不夠用了，雙手被眼淚打溼。全身都在搖晃着，我大哭着。

我已經有多久沒有這麼大哭過了呢

「謝謝您」

我說道。

「你啊，結婚戒指買了嗎？」

明明剛剛哭了這麼久，現在又要哭出來了。

之前在奶奶家因爲摔了手機導致的裂紋。

「好煩—，有在打工啦」

我不想被他們看到自己哭的樣子，回到了自己的被窩。

這些事一點一點串聯起來，終於理解了。

我激勵着自己。

爲什麼呢……。

是我不敢想象的更美好的事。

我突然想起了奶奶的話。

但並不是這麼回事。

我聽到了阿驅這麼說道。誒，我不由的愣在了原地。

和阿驅一起量手指尺寸的時候，我只想着有一天是不是會要互贈對戒。

是啊。

——她那樣子以後該怎麼養小孩啊。

沒有想到……是要爲了我買戒指。

所以，我只能去做。

我握緊右手，捶打着自己的大腿，激勵自己。

無論多少次，無論多少次，我捶打着大腿。

就算我用盡這一生向阿驅表達我對他的愛，也一定不夠吧。

我感覺有一雙看不見的手，緊緊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爸爸的話再度在我的腦中迴響着。

去哪裏了呢，我向客廳走去。

「戒指？戒指的話買了」

心臟也被緊緊地握住，感覺要被捏碎一樣。

我自言自語道，從包裏找出了手機。

對了，忘記設置早上的鬧鈴了。

爲什麼，我還會迷茫呢。

找到手機後，滑動着畫面，指尖傳來了粗糙的感覺。

我從心裏覺得，這個人會成爲我的另一個媽媽真是太好了。

爲什麼呢。

知道阿驅在打工時我就覺得有些奇怪。

那一天發生的事在我腦中閃回着。

不能偷聽，於是我準備返回和室。

我摸着裂紋，討厭的感覺又佔滿了心裏。

我發現這是我不該聽的對話。

讓我看看，我聽到了阿驅媽媽的聲音，以及笑聲。

「等！下，會把小春吵醒的」

阿驅媽媽這麼說着，用雙手抱住了我。

加油。

半夜，我醒了。

加油！。

哭累了的我，睡在了阿驅的身邊。

——她連家務都沒法做，結不了婚吧。

加油。

——就算結婚了也生不了小孩吧。

「買了有牌子的戒指啊，真是長大了啊，你有錢嗎？」

我一定只能做到爲身邊的人而努力，爲身邊的人歡笑這些事。

然後我就聽到了阿驅和阿驅媽媽談話的聲音。他們是在哪裏呢。是不是在玄關附近的房間裏呢。

我明明被這麼愛着。

「今後也請多多關照啦」

這時。

與喜悅的淚水不同，這次是冰冷的淚水流了下來。

——他們說的都是事實，我沒辦法反駁。

——加油和笑容。

這是什麼呢，我摸着手機想到。

被他們兩個人這麼愛着，我到底該用什麼回報呢。

——連小孩也避不開啊。

那是手機屏幕上的裂紋。

好痛苦，好難過。

加油。

等我醒來後，發現阿驅好像不在那了，我伸手摸了摸被子，果然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