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古都的選擇》

【古都】

古都隨着車身搖晃，一邊窺視着前排的情況。

古都和姬奈坐在已經成爲固定位置的第三排座位上。

駕駛座上穗乃花握着方向盤，副駕駛座空着。美櫻好像被穗乃花邀請過，但她拒絕說「我可不想被熟人看光光」。

第二排坐着透花。

然後——透花的旁邊是空座位。

那本來是真冬的固定位置。

但是，透花正對着那個空座位開心地說着話。

在透花的眼裏，真冬應該就坐在那裏吧。

穗乃花說過「等詛咒解開了，我會好好跟透花說明真冬的事」。

接下來會怎麼樣，現在還不知道。

雖然已經找到了《平開大人》影片的地點，算是前進了一大步。但詛咒能否解開還不明朗。

有可能解開《平開大人》的詛咒後，【廢墟巡遊】就解散了；也有可能在解開詛咒之前就收到警告，不得不去另一處廢墟拍攝。

如果是後者的話，古都該怎麼辦。

廢棄工廠的拍攝結束後，古都和穗乃花談過一次。

穗乃花雖然一臉不安，但還是告訴古都。

「我想……暫時先當作真冬還在的樣子繼續下去。畢竟在廢棄寺廟裏發生了那種事……。現在還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

事到如今，古都也不得不認同這個做法。

現在的透花精神狀態很不穩定。

不穩定到隨時都可能被幻覺吞噬。

爲了不讓透花聽到，她小聲說道。

古都把背靠在座位上，呼……地吐了口氣。

即使是工作日的傍晚，這裏也很熱鬧，很多客人正絡繹不絕地走進建築裏。

或許還得重複經歷那種恐怖的回憶。

等全部結束後。

「啊啊，不，不用了。沒關係沒關係，這樣就夠了。而且——」

幸好更衣室裏沒有太多客人。

透花正歪着頭思考，突然奇怪地笑了起來。

透花的動作很悠閒。因爲她在跟真冬說話，手的動作很慢。

自己畢竟是新人，實在不能收下那麼豪華的獎勵。

一打開門，就溢出一股溫熱的空氣。水聲隨着熱氣傳來，讓古都雀躍不已。

穗乃花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才笑着回答「這樣啊，這主意不錯」。

說出來了。

「——這樣就夠了。更好的溫泉——等全部結束後，我們再一起去慶祝吧。等《平開大人》的詛咒解除後。」

透花正開心地開口。

「啊～……？沒有～……不過合宿的時候大家一起進過大浴場……」

透花從前面的座位轉過頭，詫異地看着這邊。

古都一邊刻意不去看姬奈那副壞笑的表情，一邊聽着透花的回答。

古都本來打算以《山野鐵工廠》的拍攝爲最後一次，退出【廢墟巡遊】。

趁着古都和兩人搭話的間隙，穗乃花完成了和店員的交涉。

她覺得自己沒有結巴，很流暢地說出來了。

畢竟經歷了那麼恐怖的體驗，不好好放鬆的話，心靈會撐不下去。

「話是這麼說，但說不定已經不用再去廢墟了。」

「哈，不錯啊，溫泉旅行・附帶靈異地點。反正拍攝也是在深夜，去溫泉旅館住一晚也很合理吧？」

「——」

「穗乃花小姐。那個，謝謝你。我今天帶來了，回去的時候還你。趁透花沒注意的時候……」

古都自己都覺得驚訝，居然能如此自然地蓋過店員的聲音。

如果能順利找到解除詛咒的方法就好了，但若不是這樣，或許還得再去一次廢墟。

「話說回來。古都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古都在那座廢棄寺廟裏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啊……原來如此？如果下次要去廢墟，就順便去泡溫泉？」

即使古都沉默不語，話題還是不斷推進。

古都和穗乃花也配合着她，以同樣的速度脫掉衣服。

一開始古都還想辭退『獎勵企劃』，但穗乃花強調「這種事很重要！」，她才轉念覺得或許確實如此。

「不過，去附近的超級錢湯好嗎？去真正的溫泉也可以哦？而且箱根也很近，用週末去住一晚也可以。」

「不錯呢。之前真冬也問過我，等全部結束後想做什麼？我是回答旅行，但溫泉巡遊或許也很有趣。對吧，真冬？」

日式風格的店內寬敞明亮。穿着浴衣的人們正愉快地走來走去。還有餐廳和休息區。

走在最前面的穗乃花在自動售票機買了四個人的入浴券，交給前臺。

穗乃花的車開進了停車場。

「對啊。爲什麼要在溫泉好好放鬆後，還得特地去髒兮兮的廢墟？不是有二十四小時都能泡的溫泉嗎？」

「啊、啊啊……抱歉，你剛剛說什麼？」

這輛車現在正開往溫泉設施。

她一定正愉快地回應吧。

雖然箱根溫泉非常有魅力。

古都的母親臥病在牀，沒辦法全家一起開心地外出。

因爲——古都看向前面。

「古都，你有在聽嗎？」

等三人終於脫得一絲不掛，便拿着毛巾追在姬奈身後。

中央擺着大理石制的浴池，各種各樣的浴池圍繞在周圍。

「那中學的時候呢？社團活動結束後大家沒有一起去泡過澡嗎？」

「嗯，四位成人——」

在古都和穗乃花夾着透花的狀況下，看起來不像是透花在自言自語。穗乃花自不用說，古都也自然而然地做出這樣的舉動。

她覺得自己已經跟不上了，而且也感受到了生命危險。

就算距離解除詛咒只剩一步之遙，一旦讓透花接受了真冬已經不在的事實，她恐怕會當場崩潰。

但是——

突然被這麼一問，古都回過神來。

正因爲如此，古都先是思考了一下，才說出回答。

古都慌慌張張地擺擺手，表示自己不需要。

「我喜歡在溫泉裏悠閒地泡澡。但那不是高中生會一個人去的地方，讓朋友陪我也不太好。現在又很難跟家人一起去。所以你問我有沒有想做的事，我就想到泡澡了。」

她解開緞帶、脫掉襯衫、脫掉內衣的動作都很緩慢。

雖然最後大家都平安回來了，但古都在那座廢棄神社和寺廟裏已經做好了全軍覆沒的覺悟。

這是一棟模仿溫泉旅館建造的大型建築，外觀一看就是超級錢湯的風格。巨大的招牌上寫着設施名稱。

古都想起影片裏的兩人確實都曬得很黑。

雖然古都什麼都看不到——但透花和姬奈卻像是中間真的坐着真冬一樣，自然地交談着。

說出來了。

正如穗乃花和姬奈所說，如果沒有真冬在身邊，透花根本無法對抗《平開大人》的詛咒。

等透花的話告一段落，穗乃花小心翼翼地問道。

所以，古都現在什麼也不會說。

是關於古都這次的『獎勵企劃』。

「啊，到了～」

古都完全陷入沉思，沒跟上話題。

穗乃花的車加入了一長排停放整齊的車輛隊伍中。

是位於八王子市內，有點豪華的超級錢湯。

在慶功宴上。

姬奈意外地最快脫完衣服，說了聲「我先走咯～」就前往浴場。

一想起當時的事，就不寒而慄。

穗乃花在透花旁邊空了一個儲物櫃，打開自己的儲物櫃。古都則使用了反方向的儲物櫃。

而當事人穗乃花，一邊開車一邊像唱歌似地說道。

「我不常來。話說回來，學生不是很少來這種地方嗎？」

穗乃花問「下次『獎勵企劃』輪到古都了，你有什麼想做的事嗎？」，古都回答「想去泡溫泉」。

姬奈也跟着加入。

辦完手續後，四人朝大浴場走去。

洗完後，終於要泡澡了。

裏面簡直就像一個異世界。

「真冬在問，爲什麼是溫泉？」

透花對身旁的真冬說道。

「——」

三人前往清洗區——由於空位很零散，她們各自清洗身體。

「啊～的確，去完廢墟後很難去泡溫泉……那去之前先泡？」

「啊，對了。大家都曬得黑黑的，而且每個人曬傷的方式都一模一樣呢。」

看來真冬在回憶往事。

「啊，嗯。你已經全部看完了嗎？其實什麼時候還都可以的。」

以前，這幅光景曾經讓古都害怕得不得了——但是現在。

衆人下了車，成羣結隊地朝店裏走去——古都悄悄靠近穗乃花。

「透花和真冬，你們常來這種地方嗎？」

「啊啊……」

於是，店員對比了一下票和穗乃花等人。

現在反而覺得，她們的對話……

即使如此，古都還是做好了奉陪到底的覺悟。

古都她們四人並排，成功佔據了儲物櫃前的位置。

兩人一邊鬼鬼祟祟地說着這些，一邊走進了建築裏。

然後透花也用雀躍的聲音加入這個話題。

「——」

她們走向最大的浴池，從腳尖開始泡進去。溫度有點燙，緩緩地覆蓋住身體。

等浸到肩膀後，她們忍不住發出「啊啊～……」的聲音。

好舒服～……

疲勞彷彿溶在熱水裏，溫泉取而代之滲入體內。古都仰望天花板，發出「呼～……」一聲，連是嘆息聲都算不上。

好幸福～……

「你真的很喜歡溫泉耶。」

聽到有人搭話，古都轉過頭。

她有點喫驚。

是姬奈。

姬奈將頭髮盤在後腦勺，給人的印象跟平常不同。應該也跟沒化妝有關吧。

不過，古都驚訝的不是這點。

明明同樣是十幾歲，姬奈的肌膚卻顯得格外漂亮，甚至讓古都不小心看呆了。

她的身材整體來說很纖細，腰身也明顯有曲線。明明如此，臀部卻很翹，胸部也很大，形狀也很漂亮。

古都當然知道姬奈的長相好看，卻沒想到身材也這麼好。

「……你的身體真漂亮。」

古都不禁說出感想，姬奈則愣了一下。

不過，她立刻露出笑容，說着「你很懂嘛」，在古都身旁坐下。

兩人並肩泡着溫泉，發出「呼～……」的聲音享受。

彼此享受了一陣子溫泉後，姬奈若無其事地問：

「古都啊，結果你接受真冬了嗎？感覺你好像散發出要放棄的氛圍。」

面對不斷眨眼的姬奈，反而是古都感到困惑。

姬奈露出微笑。

見她靠不住，古都不由得嘆了口氣。

不過，古都本來也沒覺得姬奈會認真配合……

問題在於才認識沒多久的姬奈。

「——」

因爲真冬已經不在了，至少要見證透花的生還。

因爲協助扭曲了透花的認知，她想負起責任。

這也是古都擔心的點。

不知爲何，姬奈目不轉睛地盯着穗乃花的裸體，低語道：「啊～穗乃花，身材真好。原來如此。」

真冬在這裏。

但那只是願望而已。

要是古都離開，這部分的輔助就會全部落到穗乃花身上。美櫻也不會照顧到這種地步。

一想到這裏，一股酸楚就湧上鼻尖。

真冬一定就在那裏吧。

正因爲如此，古都面臨了一個問題。

古都爲了以防萬一，先窺探了一下週遭，才靠近姬奈。

「沒什麼？那種事隨便啦。我本來就沒跟真冬認真說過話，只是隨便～附和她而已。我只有在想『她大概會這麼說～』的程度。而且就算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透花也會擅自修正。」

三人極其自然地開始交談。

呼～……吐了口氣後，她緩緩編織出話語。

——結果，古都正式拒絕了穗乃花的提議……拒絕收下真冬的收益。

「那個，姬奈，我有件事想問你。」

在那座廢棄寺廟，她深切地體會到了。

透花和穗乃花之間，空着不自然的一人份空間。

只是。

「晚餐也會在這裏喫吧～……？在喫飯前喫甜點，感覺不太好吧……透花姐食量又小……」

對只是隨便附和的她來說，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那笑容美到讓人看得入迷。

儘管古都眯起眼瞪着她的反應，姬奈卻看都不看這邊一眼。

「怎麼？你想跟真冬說話嗎？」

說完後，苦澀在口中擴散，明明是在浴池裏，背脊卻竄過一陣寒意。

畢竟，她選擇的方法是預習和複習。

姬奈不知是覺得哪裏好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本還在哈哈大笑的姬奈，聽到古都接下來的話，立刻停止了笑聲。

以前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嗯……因爲除了我以外，大家都跟她聊得來。我也配合一下比較好吧。雖說是透花想象中的真冬，但無視她也太可憐了。」

姬奈雖然會配合大家，把真冬當作就在這裏，卻完全不在意旁人怎麼看。哪怕透花被別人當成怪人，她也只會說一句「關我什麼事～」。

她們累積的時間十分龐大，是根據「真冬大概會這麼說」的經驗，跟想象中的真冬對話。

「你連【廢墟巡遊】的影片都看了？全部？」

「雖然不知道你懂了什麼，但別一直盯着看啦，很害羞。」

「剛剛我跟姐姐看了，這裏好像也有甜點，像是霜淇淋或冰淇淋之類的。我想說洗完澡後想喫……」

古都揹負了這個詛咒的一部分。

爲了對那個溫柔的女孩盡到道義，古都選擇留在這個頻道。

古都是爲此才留在這裏的。

因爲她們也是青梅竹馬。

姬奈抱着肚子，發出高亢的笑聲。

真冬不在，透花又失去理智，現在的【廢墟巡遊】實在很危險。

只是古都希望如此罷了。

可是，古都宣言『真冬在這裏』。

擔心透花擔心得不得了的真冬，會不會改變了形態，一直在守護着她們。

在這期間，兩人也進了浴池。

還以爲姬奈掌握了什麼訣竅，結果似乎只是隨便應付。

「纔沒有。我只是在看其他人，然後覺得『果然還是我最漂亮～』，在做分級而已。」

事到如今，古都甚至會想，會不會真冬變成了幽靈，真的就在這裏。

要是收下，或許就能毫無顧慮地離開這個頻道。

「我不會放棄的，我會照自己想做的去做。在透花……從《平開大人》的詛咒中解放之前，我不打算離開【廢墟巡遊】。」

不用再經歷可怕的事，也可以懷着對真冬的感謝活下去。

這也是爲了真冬。

在透花的身邊。

所以古都纔想協助這個詛咒。

姬奈的這種態度，或許也是古都留下來的原因之一。

「不錯啊，有什麼問題嗎？」

明明是敏感的問題，她卻毫不客氣地踏了進來。

她的眼神像是在說「嗯，這樣就可以……」，真冬似乎也同意了。透花立刻輕笑出聲，古都感覺好像也看見了真冬的笑容。

因爲她們——她們的對話實在太過自然。

因爲——

「姬奈，你爲什麼能跟真冬對話到那種地步？你是怎麼想象真冬的？」

水蒸氣緩緩飄向天花板，化爲水滴落下。

可是，她想說出口。

對古都而言，這個宣言大得足以令她顫抖。

等一切結束後，大家再一起去掃真冬的墓吧。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古都。

「讓透花從詛咒中解放，纔是對真冬最好的餞別吧。等那之後再提真冬的事就行了。真冬一定也是這麼希望的。」

明明剛剛還那麼愉快，現在是怎麼回事？

「哦～嗯，隨你高興吧。」

「…………」

「——沒有，完全不會。我覺得很好。」

儘管對她的樣子感到傻眼，古都還是凝視着天花板。

聽到穗乃花的提議，透花看向空白處。

她再次體認到，看起來不可靠的真冬，也肩負着這個頻道的中樞。

「——」

姬奈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用手比出水槍的姿勢。

「有夠正經八百的。你明明打扮得像個不良少女。」

「囉嗦～要吵架的話，可不可以去別的地方吵？這種像是老媽在碎碎唸的吵架，我實在聽不下去。」

「等等，我肚子好痛。你是笨蛋嗎？」

她循聲回頭，看見鴻巢姐妹正朝這邊走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古都也已經習慣了。

穗乃花能配合透花，這還可以理解。

古都很想反駁，但或許她的確認真得有些過頭。

「穗乃花小姐和姬奈，都有配合透花的幻覺吧。你們就像真冬真的在場一樣，跟她對話。透花看到的幻覺，說穿了就是她記憶中的真冬。穗乃花小姐跟真冬也認識很久了，大概能想象她的反應，所以應該配合得來。」

就算這樣自欺欺人，真冬已經不在了這件事，依然令人悲傷。

「——」

「真冬纔沒資格說我。你之前不是也在喫飯前喫了冰嗎？」

古都正疑惑姬奈爲什麼笑得這麼開心，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借來的影片也看完了……啊～那些我全都看完了。雖然很可怕，但我很努力。因爲真冬有出現，所以【廢墟巡遊】的影片我也全部看完了。」

「啊、嗯……因爲那是最近的真冬最常出現的影片啊。雖然很可怕，但也能看到她在廢墟里的行動……有什麼不妥嗎？」

姬奈把雙手放在浴池邊緣，用鼻子哼了一聲。

直到把透花身上新下的詛咒——真冬的事告訴透花爲止，她都想留在這裏。

「姬奈，你喜歡看別人的裸體吧。」

這句話讓姬奈的動作停了下來。

姬奈隨即揚起眉毛，探頭看向古都的臉。

「好、好了好了……啊～不然大家一起分着喫？這樣就可以了吧？」

「啊，姬奈你們在這啊，找到了～」

「什麼？」

「總之，我想多瞭解真冬。所以跟穗乃花借了很多東西，像是透花以前的影片，還有田徑社時期的影片。幸好裏面有很多真冬的鏡頭。我想說看了那些，或許就能知道真冬會說什麼了。」

爲什麼那麼好的孩子非得消失不可呢，古都感到一陣難過。

只是。

這樣待着，古都也開始能朦朦朧朧地看到真冬了。

連已經接受了真冬死訊的古都，都能聽到她的聲音。

這一定是因爲，雖然只在影片裏，但古都已經看過太多次真冬的緣故吧。

也是因爲比以前更瞭解透花她們了吧。

在廢棄寺廟裏，在廢棄工廠裏。

而且，有村古都選擇了能夠看到深山真冬的世界。

「古都想喫什麼？冰淇淋？還有芭菲哦。還有刨冰！」

「啊～如果是分着喫的話，刨冰好像不錯。剩下的我來喫就好。」

「誒。古都你能喫那麼多嗎？晚飯沒問題嗎？」

「這點程度小意思啦。甜食是裝在另一個胃裏的。真冬才應該多喫點，多長點肉纔對。」

古都自然而然地這樣回答着。

不僅如此，古都眼中的空白也被漸漸填補。

在穗乃花和透花之間，她能看到一個嬌小的女孩。

平時編成三股辮的頭髮，現在隨意地挽着。那張稚氣未脫的臉，看起來比平時更年幼了。

啊，那個樣子，她們在留宿會的影片裏見過。

那裏有一個少女，會因爲透花的話而生氣、而歡笑、而開心。

古都正對着這幅景象微笑時，透花突然不懷好意地笑了。

她指着旁邊的真冬，開始調侃起來。

她把手撐在桌子上，把臉湊近了那個女人。

「但真冬實際上很大啊，明明是個矮冬瓜，爲什麼？你每天晚上都自己揉嗎？」

要是有知道內情的人在，想必會覺得這個集團很詭異吧。

本以爲是個招搖撞騙的占卜師，沒想到她似乎還真有些眼力。

聽着虛構的真冬的聲音，說着話，笑着。

占卜師的女性身體突然晃了晃。

她想繼續過家家。

但是，唯獨現在。

「——會死哦。你們所有人。」

不是詛咒，而是附身。

占卜師顫抖着開口。

「透花，你要喫什麼？聽說這裏的咖喱烏冬麪很有名哦？而且還有所謂的『桑拿餐』！」

「一拿真冬的胸開玩笑，她情緒立刻就高了兩檔，笑死人了。」

洗完澡後，大家一起喫甜點，悠閒地度過，等差不多該去喫晚餐時，她們穿着館內服移動。

那名女性用充血的雙眼看向姬奈——以及透花她們。

說不定還會發生什麼問題。

姬奈一邊聽透花和真冬說話，一邊走在隊伍最後。

不光是透花，在場的所有人都是。

姬奈的目光，不禁追着那誇張的痙攣動作。

「真冬你聲音也很大啊，這不是什麼能大聲說的事吧。」

「不給看！爲什麼要說那種話!? 還有透花，不要用『奶子』這種說法啦！在這種地方！」

「這可不是我的錯！是穗乃花的教育害的！」

店面十分簡陋，就像路邊攤一樣，只有一張櫃檯和一名占卜師。

「真的別太吵鬧，我打從心底覺得羞恥……」

在意起她這副模樣的姬奈停下腳步。

姬奈來了興趣，快步走近了過去。

因爲真冬一定也是這麼希望的。

「不是詛咒。我不是說了嗎，是附身了。雖然不知道是你們當中的誰……但有可怕的東西附在身上……。太可怕了……太過令人作嘔的東西……。這樣下去的話——」

「啊對了。古都，你剛纔沒看到嗎？真冬雖然個子嬌小，奶子卻很大哦。剛纔她還給我看了呢。」

姬奈愣住了。

這並不正常。

聽到這句話，姬奈的嘴角緩緩地扭曲起來。

姬奈把臉湊得更近，嘴角扭曲得更加厲害。

櫃檯後方坐着一位駝背的女性，卻沒有人停下腳步。她也一動也不動。

姬奈也不是很在意，只是無意間看到而已。

發出了「哈哈」的笑聲。

還有那座被壓垮的祠堂。

「真是的～姬奈最差勁了！怎麼盡是些不懂體貼的人！」

《平開大人》的詛咒，是置之不理就會致人死亡的詛咒。

「嗯？嗯～……要喫什麼好呢……」

【姬奈】

那個執拗地追趕着姬奈她們，最終進入了姬奈體內的東西——。

如果是能看懂的人，或許真的能看到她們身上那股不祥的氣息。

但是，女人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哦？」

聽到這個回答，姬奈拍着手笑了起來。

「……這是多麼可怕的東西……。你們身上……附着了可怕的東西……。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令人懷念的廢棄村落。

因爲她真的說得一副很厭惡的樣子，古都不禁笑了出來。

「這樣下去會怎麼樣？」

女性戰戰兢兢地凝視姬奈的臉。

「……啊！明顯沒有食慾了……！真是的，透花，所以我才說——」

「原來如此啊。」

「你看得出來嗎？我們被一個置之不理就會死的詛咒纏身了。本來是三個人……啊，有一個人死了，所以現在是兩個人。」

設施內的空地，有間占卜館。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物般，嘴巴一張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