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古川姬奈》
《廢墟巡遊 從現在開始,自行負責!》 · 二月公 · 2萬 字
古川姬奈的心情,異常地好。
早上上學途中,走向車站的腳步格外輕快。
搖曳着長髮,目光投向寧靜的街道。
以前,光是走在自家附近和學校周圍,就會感到煩躁。
明明頂着東京的名字,卻土氣十足,充滿鄉村氣息。
反正,二十三區以外根本算不上東京,一直這麼想着,迫切希望能早點離開這裏。
但是現在,已經毫不在意了。
自從從那個廢村回來之後,就從那種悶燒般的焦躁中解放了。
「嗯? ……啊——啊——」
靠近車站,道路變得寬闊,車流量也增多了。
在早晨的忙碌中,車輛顯得焦躁不安,道路邊緣有個一動不動的東西映入眼簾。
「是貓啊」
一隻貓,橫躺在道路邊緣。受了重傷,氣息奄奄,但還活着。
看樣子,是被車碾壓了。
雖然有零星的路人,但大家都只是投以同情的目光,沒有人想要幫忙。所有人都封閉在自己的日常裏。
姬奈喃喃自語「沒辦法啊」,走向那隻貓。
即使人類靠近也毫無反應,貓只是重複着微弱的呼吸。
就算送去醫院,也撐不住了吧。
如果是以前的姬奈,或許會蔑視那隻遍體鱗傷的貓,但絕不會像這樣伸出手。
「嘿咻……」
坐上剛好駛來的電車,茫然地擺弄着手機。
那樣的真冬哭着說「不想去學校」,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由菜和姬奈,語氣都很冷淡。也不是特別想聊的話題。
就算被欺負,透花也會把男生趕跑。
交不到朋友,被捉弄也不敢反抗,只是快要哭出來。
姬奈輕輕搖搖頭,搖曳着長髮。
姬奈用雙手抱起那隻貓。身體雖然很小,卻沉甸甸的。
當然,愛莉壓低聲音「哈?」。不管她,姬奈繼續說道。
愛莉投來充滿憎惡的眼神。
「臭死了。到底噴了多少啊。不知道正確用法就別用。會顯得像鄉下人。嘛反正本來就是鄉下人」
真冬就讀的小學,推薦地區集體上學。
姬奈輕輕揮了揮手,然後啪嗒啪嗒拍了拍手,走向車站。
姬奈緩緩看着被抓住的胳膊,窺視愛莉的眼睛。
姬奈也持相同意見。
只是。
所以經常被壞心眼的男生欺負。
鏡中變得狼狽的自己,不安地看着。
想要忍耐的想法,一瞬間就消失了,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明明化了妝,姬奈卻洗了臉。
那種事,真的可以說嗎。因爲,那樣是有問題的。
正因爲自己一直依賴透花,才造成了現在的狀況。
「啊、啊——,說起來,姬奈。你去拍YouTube了對吧,那個廢墟巡遊的。怎麼樣啊?」
眼前的道路上,車輛嗖嗖地疾馳而過。
但是,愛莉用生硬的聲音介入了。
愛莉猛地向前一步,抓住姬奈的胳膊。
因爲幼馴染的透花,總是陪在身邊。
雖然年幼卻也明白這一點,所以避免向透花哭訴。
由菜似乎覺得不妙,慌忙開口。
這本身無所謂,但偶爾會噴得過多。今天就是。
彷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另一種語言。
被欺負也不敢頂嘴,去小學變得很痛苦。
就算對對方有意見,傳達方式也會影響今後的關係。
深山真冬從小就怕生,是個笨手笨腳的女孩子。
手扶着鏡子,顫抖着嘴脣。
這種事,小學生都知道。
說話方式,也是有講究的。
「爲什麼,不想去學校啊?」
雖然真冬和透花家很近,但小組是分開的。因此,上學也是分開的。
「啊,懂~。總覺得好惡心啊。拍YouTube也好,是靈異題材也好。高中生做視頻什麼的,真的很宅」
那大概是剛纔的報復,或是牽制的意圖吧。
對姬奈來說,也希望儘可能和愛莉保持友好關係……。
「臭。愛莉,你香水噴太多了吧。鼻子都要歪了」
聽着遠去的聲音,姬奈扭曲着嘴脣。
沒有透花,就什麼都做不了。
透花默默聽着,說完後緊緊握住真冬的手。
附近的上班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愛莉的臉漲得通紅。
那種話,本來沒打算說的。
但是,被透花溫柔地詢問,真冬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沒關係。就算被罵。被罵了的話,我來說我們兩個人一起去。就算那樣還是覺得討厭的話,不用勉強去學校也沒關係。沒關係,我會保護真冬的」
放學後,來真冬家玩的透花這樣問道。
「拜拜」
哈啊、哈啊,反覆調整呼吸時,感覺到背後有視線。
眼妝糊成一片,黑色的水順着臉頰流下。
但是,上了小學班級就分開了。
姬奈對兩人露出詭異的笑容,然後下了電車。
兩人一瞬間愣住了,隨即露出憤怒的表情。
「……不過啊。姬奈,你已經是那個頻道的一員了吧?是鴻巢和深山對吧。正因爲做那種事,纔會被周圍人疏遠吧?姬奈你也注意點比較好哦」
「那,真冬。上學前,來我家吧。然後,一起去學校」
本來愛莉就容易上頭。手上用力也很大,就算動手也不奇怪。
沒有在那個廢村感受到的那種厭惡感。
不知是男朋友送的禮物還是什麼,愛莉每天都像是在炫耀般噴着香水。
那在幼兒園還好。
一旦決堤崩潰,就接二連三地說出口。
所以,纔在一定程度上忍耐着和她們在一起。
話雖如此,愛莉很喜歡那款香水,作爲朋友也很難直說「臭」。
但是,透花緩緩搖搖頭。
「她們確實很噁心。但是,你們也沒什麼可驕傲的吧?既不認真參加社團,學習也不行的廢物。只靠戀愛經驗就覺得高人一等的話,那才更噁心更蠢。再說你們倆長得都醜,有點自知之明好不好?」
咯咯咯咯的笑聲,不絕於耳。
聲音比想象中更大,周圍的乘客都厭煩地看向這邊。
「……!」
反射性地回頭,那個身影迅速消失,腳步聲漸漸遠去。
因爲,說不定會被討厭。
把寶貴的高中生活傾注在做視頻上,沉迷於超自然,被周圍投以異樣的眼光,哪一樣都很愚蠢。關於這一點,完全沒有異議。
這時,愛莉和由菜發現了這邊,走了過來。
「啊——,也就那樣啊?嘛也是啦」
僅僅一句話,愛莉就像被彈開一樣後退了。
是愛莉的香水。
「??????????????????????」
雖然看起來沒什麼興趣,大概是想轉移話題吧。
但是,在意識到之前就已經說出口了。
如同行雲流水般,平時所想的話流暢地脫口而出。
被當成那些傢伙的同伴,會很討厭吧?那你也懂吧?這種挑釁。
臉上混雜着驚愕和怯怕,呆然地看着姬奈。
「——放開」
「別沉默啊,說點什麼啊!」
姬奈開口第一句就這麼說了。
「集體上學怎麼辦?擅自去的話,會被罵的」
啪嚓。
凝視着那樣的自己,姬奈呻吟着。
「喲~」「姬奈~」兩人靠近的瞬間,強烈的甜香刺激着鼻腔。
「我……、爲什麼……?」
交不到朋友,沒有透花的教室很無聊。
「一、二、三」伴隨着口號——,將貓扔進了道路中央。
「可以嗎?」
真冬,眨了眨眼睛。
「哈?你說什麼呢。爲什麼今天態度這麼囂張?瞧不起我們嗎?先說清楚,你也沒那麼可愛!」
「沒什麼感覺。既沒發生什麼恐怖的事也沒什麼有趣的。過陣子視頻會上傳吧,不過不用特意看也行」
就在這時,電車到達了學校最近的車站。
由菜也附和着。
雖然不太喜歡由菜和愛莉,但只要和她們混在一起,至少能維持班級階層的上位。
臉漲得通紅,唾沫橫飛地逼近。
「對對。姬奈要是不想被當成宅的同伴,還是別深入比較好?被當成和她們一樣,很討厭吧?」
似乎來了興致,愛莉嬉皮笑臉的。
滾落在地面的貓,轉眼間就被輪胎碾碎了臉,只發出奇怪的聲響。
就這樣,走向女廁所。徑直走向洗手檯,打開水龍頭。
那句話,究竟拯救了多少啊。
如果是真冬一個人,絕對不可能打破規定。
就算多麼想和透花在一起,不對的事身體也不會動。
透花本來,也是和真冬同類型的。
基本上很認真,就算周圍人都敷衍了事,也不會隨波逐流會遵守規則的孩子。
現在的透花很會得心應手地周旋,但小時候的透花就是那樣。
但是,透花爲了真冬,會毫不在意地跨越界限。
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
真冬,回握了透花的手。
「透花。你會,保護我嗎?」
「嗯。會保護哦。一輩子」
如同吐息般,她這樣說道。
那樣的透花的聲音如此溫暖,真冬終於能夠向前看了。
「透花。休息時間,可以去透花的班級嗎?」
「可以哦。來吧」
透花明明有自己的社交圈,卻還是歡迎了我。
無論何時,透花都是那樣。
「一輩子保護你」這句話,也不是孩子的誇張表達。
那個時候也是。
「——沒、沒事的。真冬。真冬,由我,來保護」
真冬大致檢查了透花的頭髮、臉、服裝、隨身物品。
透花上了高中後早上變得極度虛弱,起牀後好一陣子都不清醒。
深山真冬,被鬧鐘的聲音強行叫醒。
知道這件事的,大概只有穗乃花和真冬。
透花的體溫比一般人高,靠在一起就會變得暖洋洋的。
「我早上爬不起來,跟真冬生活不規律沒有因果關係吧?」
看了《平大人》的視頻,緊緊抱住我瑟瑟發抖的身體。
真冬搖晃透花的肩膀,她靜靜地睜開雙眼。
「早上好~」
在這種狀況下真冬還被允許廢墟探索,很大程度是因爲鴻巢姐妹的存在。
真冬知道,在田徑部利落向前的透花,作爲學生會長被依賴的樣子。在【廢墟巡遊】中,也主動承擔領導者的角色。
說了也不會被相信,只會徒增擔心。
父親一邊看新聞,一邊啃着麪包。
「真冬。跟透花她們說,再來家裏喫飯啊」
三人一起喫飯,適度閒聊後,父親先一步去上班了。
何止如此,甚至覺得被依賴很開心。
好可愛。
「早、早上好,真冬……。那個啊,透花她……」
出了家門,真冬稍微繞遠路走向透花家。
真冬又打了個呵欠。
明明自己也很害怕,那個時候肯定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在電車的搖晃下,轉眼間就抵達離學校最近的車站。
看着鏡子,對自己的矮小嘆了口氣。
「透花!別邊睡邊喫!要出門了!」
強行叫醒她,「嗯~……」發出模糊的聲音,透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在這之後,透花把臉湊近真冬。
儘管如此,擔心的心情還是真切地傳達了過來。
再不馬上出門就來不及了,但透花悠閒喫飯是有理由的。
所以總是,由真冬拉着去上學。
真冬感到無奈,穗乃花就變得無精打采。
兩人一起說着「路上小心」目送後,真冬也喫完了剩下的飯。
對真冬略帶睡意的聲音,兩人都憐愛地笑了。
但是,交到新朋友真的很開心。
見狀,透花輕輕聳了聳肩。
到車站前透花總算喫完了麪包,但還是被真冬牽着手。
穗乃花似乎打算嚴格對待,但完全看不出來。
「然後呢?你爲什麼熬夜了?」
雖然真冬身邊總是有容貌秀麗的透花,但對她「嘛不過透花最喜歡我了……」這種心情更佔上風。
被這麼一說,真冬也就原諒了。
到了這裏,她似乎終於清醒了。透花一副睡得很飽的模樣,伸了個懶腰,露出神清氣爽的表情。
「嗯、嗯……。我也拼命叫她了……」
「騙人的吧……小透花有資格說這種話嗎?你剛剛明明還半睡半醒……?」
真冬正察看着狀況,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小透花,到咯。」
雖然透花總是很酷地幫助我,但只有早上我能拉着她走。
看起來很不好意思,穗乃花垂下肩膀。
「——嗯」
「「「早上好~!」」」Heart Tart三人的聲音重疊着,關掉印着照片的鬧鐘。
真冬在耳邊大聲喊,透花猛地睜開眼睛。
「……算了啦!」
從那以後兩人就姐妹倆一起生活,母親總是很掛念。
會爲此感到開心,說明真冬也大概是被透花寵壞了。
【廢墟巡遊】是在兩人雙親去世後創立的,內心不看好的母親,也無法強烈否定。
「不用客氣啊……。那麼年輕就失去了雙親……,希望她們能更多地依靠周圍人……」
真冬對此感到有些自豪。
挽着真冬的胳膊,慢吞吞地出發了。
制服的尺寸,從中學開始幾乎沒變。被母親說「是不是不會再長高了?」當時還反駁了,沒想到居然真的長不高了。
父母對真冬在【廢墟巡遊】中去靈異場所巡遊,沒有好印象。
真冬她們家離最近的車站很近,這個時間電車也相對空曠。真冬和透花坐在一起,透花把頭靠在真冬肩上,發出平穩的呼吸聲。
「你這人真是說一句回一句!我真的很討厭小透花的這一點!」
最近,姬奈站在旁邊。那出衆的身材,刺激了我的自卑感。
「啊啊、嗯……昨天睡前,我發現小玖瑠的廣播更新了。我聽了之後,就睡得比較晚。」
門開了,穿着家居服的穗乃花露出困擾的笑容。
「真冬,你睡眠不足嗎?不行哦,要好好睡覺。」
「不、嗯,我知道啊?我知道的啦……。但是剛起牀的透花,很會撒嬌……。被她說『再一會兒,拜託』的話……,你懂吧……?」
真冬進了家,透花在客廳廚房。
「……對不、起,真冬……」
但是,透花含着麪包,含糊地說。
是穗乃花。
在牀上發了一會兒呆後,戴上了眼鏡。
鴻巢姐妹的雙親,不久前去世了。
坐在桌前,正把吐司送入口中。
「……嗯。」
真冬雖然早上也不是特別精神,但能自己起牀,也會好好準備。就不能再想想辦法嗎?雖然這麼想過。
「嗯。好好傳達了哦。不過果然,她們好像還是有點客氣」
當然,詛咒的事也沒說。
「今天也睡過頭了?」
真想早點解放啊,再次這樣想。
幸好,已經穿上制服,最低限度的準備完成了。
好像太喜歡妹妹沒辦法了,再加上透花也無限撒嬌,放任不管的話會很糟糕。
「懂什麼啊……。那樣的話,透花纔會得寸進尺啊……」
下樓到客廳,母親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真冬大叫完,透花便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無論何時,都是那樣。
喃喃自語「好的」,然後挽住透花的胳膊。
變得清晰的視野中,映入的是掛在牆上的制服。
「好了,走吧!麪包拿着!穗乃花,我們走了!」
兩人並肩前往學校,真冬不知是放心了,還是從早上開始就累了,這次換成她打起呵欠。
儘管如此,透花還是宣言要保護真冬。
「現在是在說真冬吧,跟我沒關係。」
「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想說你哪有資格說這種話!」
真冬輕輕嘆了口氣,抬頭看着穗乃花。
母親神情沉痛,手貼在臉頰上。

她含着吐司,正在打瞌睡。
已經完全走慣了的,兩層獨棟住宅。
這時穗乃花迅速遞過包,「總是對不起啊,真冬……」道歉道。
「穗乃花太寵透花了。不行哦,縱容她睡回籠覺的話」
按往常時間按響門鈴,裏面傳來像是悲鳴的聲音。
「啊——!? 已經,真冬來了啊! 快點,透花!」
透花,無論何時都那麼帥氣。
但是,醒過來也只是一瞬間,很快眼瞼又緩緩垂下了。
小玖瑠是聲優的暱稱。
真冬喜歡聲優,常常收聽廣播和直播節目。她覺得聲優都閃閃發光,擁有自己沒有的東西,所以纔會感到憧憬。
那份光輝,總是能給予自己活力和力量。
「然後啊,我下次想試着第一次寄信給廣播節目!一想到節目可能會念出來,就覺得下次的【廢墟巡禮】也能努力了。」
真冬有些興奮地告訴透花。
真冬非常喜歡聽聲優的廣播,卻從未寄過信。
因爲沒被念出來會很受打擊,寫信感覺也很困難。
不過,或許正因爲如此,才更應該挑戰。
透花似乎也感受到了真冬的心情,溫柔地露出微笑。
「嗯,我覺得這種事很重要。得留下很多遺憾纔行,我也要向你看齊。」
遺憾這種說法雖然危險,但真冬也覺得這是正確的。
她們已經多次鋌而走險。
在【廢墟巡禮】的拍攝中,也遭遇過好幾次真的非常危險的場面。
在這種時候,能依靠的終究是想要活下去的意志。
遺憾。
真冬覺得,只要用遺憾把自己層層纏繞,是不是就能堅持下去了呢?
在她們聊着這些事情時,真冬發現了最近看慣的背影。
「啊,是姬奈。」
古川姬奈。
前幾天加入【廢墟巡禮】的新成員。
「姬奈,早安。」
總覺得跟那樣的孩子要好地聊天,很不可思議。
見姬奈皺起眉頭,透花點點頭。
那張笑容莫名地爽朗,讓透花和真冬都說不出話。
她果然是個受歡迎的人,不管男生還是女生都跟她打招呼,「早啊,姬奈」、「古川同學,早安」,她也回答「早安」。
「比起這個,下次的【廢墟巡迴】什麼時候要拍?已經決定好下次要去哪裏了嗎?」
同校的同學成爲成員,果然令人開心。
「是啊,我沒化妝,怎麼了?這跟你沒關係吧?」
「拉麪?哦,是無所謂啦,但有必要特地稱作獎勵去嗎?」
「沒有啦,只是覺得你平常都化很濃的妝,今天卻很清爽。」
透花紅着臉,小聲回答。
但如今,她們已經是能輕鬆搭話的關係了。
由於姬奈一臉詫異,真冬便代替她說明詳情。
「啊,我那時候是聲優的——」
被幹脆地打斷,讓透花有些不悅。
「難不成是有什麼東西附在你身上了?沒事吧?要是感覺到奇怪的氣息,就去驅邪……」
「啊——畢竟姬奈感覺很容易長肉嘛。你很努力呢,真了不起。我從來沒減過肥。」
「姬奈,你今天沒化妝?」
「之前的拉麪店真的很糟糕。店跟餐具都很髒,還有很重的奇怪臭味,連免洗筷都很髒,讓人不想用……味道也很淡,明明大家都很餓,卻提不起食慾……我的獎勵,就是去這種一個人沒辦法去的店。」
「小透花,你在嫉妒!覺得姬奈可能會被我搶走!咦咦,好可愛~你在擔心嗎?就這麼討厭嗎?」
雖然她不客氣的說話方式會挑人,但對真冬和透花來說剛剛好。
雖然偶爾會說出讓人捏把冷汗的話,但距離縮短還是令人開心。
而且如果沒有【廢墟巡禮】,真冬覺得自己一定無法跟姬奈成爲朋友。
「我沒跟你說明過嗎?【廢墟巡迴】每次攝影完,都會辦類似慶功宴的活動。就是用頻道的錢,實現成員想做的事或想要的東西。我想姬奈也差不多要輪到了,你就想想自己想做的事吧。」
真冬用怨恨的目光看向透花,透花聳聳肩。
姬奈不知爲何愉快地笑着,輕輕揮了揮手。
因爲就算加入頻道,也有很多人會不安地支支吾吾。
姬奈原本不滿地把話吞回去,之後卻毫不客氣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明明她平常都會在漂亮的臉蛋上再化一層妝,讓自己更加光彩奪目。
大概是踩到地雷了,我拼命阻止逼近透花的姬奈。
她搔着臉頰,難以啓齒地回答:
「我又不像你那麼拼命。」
她捨棄至今的玩笑口吻,用陰暗的表情壓低聲音。
「你這是在挑釁嗎?我真的會殺了你哦?欸,你說誰是胖子啊?啊?」
「誰拼命了?我宰了你哦。」
「那是什麼意思?是在誇我還是貶我?在對別人的素顏說三道四之前,透花也學學化妝吧?都高中生了還不化妝,土爆了。」
「姬奈一開始有點可怕……但她的氛圍有些改變了呢。該說是變得好聊嗎……能跟她成爲朋友,我很開心。」
真冬胸口一緊,抱住透花的手臂。
就是實現輪到的成員的願望,作爲下次活動的糧食。費用也全由收益支付。
姬奈興趣缺缺地聽着透花的說明。
她雖然冷淡,還是回應了真冬的招呼。
她的樣子沒有任何奇怪之處。
她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說,透花卻立刻有了反應。
接着,透花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咦,這不是件好事嗎?」
一開始她們看起來不太合得來,但自從從廢村回來後,就一直是這種感覺。
不僅如此,她還難得地露出微笑。
真冬看着走進教室的姬奈,低聲說道。
「真冬你內心氣炸的模樣,讓我有點動搖耶。」
真冬露出微笑。
就算跟姬奈同班,她們大概也不會說太多話吧。
在我設法讓姬奈冷靜下來後,她突然「嗯」了一聲,轉過頭去。
透花用陶醉的聲音說。
最終抵達校舍,姬奈是二班,真冬她們是一班,於是兩人在教室前與她分開。
姬奈揚起眉,看着與自己完全相反的反應。
「我去了聲優的……演唱會……欸,你爲什麼要這麼過分?」
「哦……」
成員間感情融洽,應當是值得高興的事。
我戳了戳透花的肩膀,姬奈則再次詢問。
「不,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好像有討厭的視線。」
她美麗的容貌今天依舊健在,但不知爲何今天沒化妝。
「啊啊,不是不是,不是那種東西。不用在意啦。」
「呃……因爲真冬你好像跟姬奈很親近。」
「可以別用那種噁心的笑容面對我嗎?啊~我PASS。我不想被捲入這傢伙的嗜好裏。說到底,我不想把不想喫的東西放進身體裏,而且我還在減肥。」
「啊,是透花和真冬。早安。」
「小透花,我偶爾會真心覺得你該適可而止了,但看到你這種可愛的地方,就~」
「你就聽聽真冬的吧,她很可憐耶。雖然內容大概完全不會超出姬奈的想象,但就算這樣,聽她說說也是種禮貌吧。」
「什麼?意思是透花是拉麪狂熱者嗎?喜歡髒亂的中式拉麪店之類的。」
「然後呢?透花你做了什麼?」
「啊?」
「?怎麼了,姬奈?」
「要是姬奈能一直待在這裏就好了。」
「真冬的可以想象,所以不用說。透花呢?」
真冬朝着她的背影搭話。
「『獎勵企畫』?」
原本一臉不悅的姬奈,驚訝得目瞪口呆。
短裙也跟着搖晃,露出她纖細白皙的雙腿。同時,還有一股好聞的香味。以前真冬曾看到她噴香水,大概就是那個味道吧。
「姬奈姬奈,我沒說那種話!姬奈很苗條,很漂亮哦!」
姬奈重新背好書包,不經意地說: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啊——哈哈哈,囉嗦囉嗦——那我就聽聽因爲透花的關係,而變得更無聊的真冬的故事吧。真冬,我想你應該是去聲優的演唱會了,對吧?」
不久前,穗乃花提議「有這種獎勵的話,大家不是會更努力嗎?」,於是就有了這個『獎勵企畫』。
透花則一臉容光煥發地點頭說「那間店很棒」。
「那間拉麪店……該說是不普通嗎……是間非常髒亂,而且拉麪也一點都不好喫的店……」
「我那時候是跟大家一起去拉麪店。」
真冬雖然在意她今天爲何沒化妝,但還是保持沉默。這時透花乾脆地問:
「啊、啊?纔不是這樣……你、你太自戀了……」
姬奈非常漂亮,又很受歡迎,是個讓人覺得她應該是班上中心人物的女孩。
姬奈雖然被嚇到,但透花的眼神卻前所未有地閃閃發光。
姬奈轉過身來,一頭豔麗的秀髮隨風飄揚。
「這傢伙腦子有問題吧。」姬奈毫不客氣地痛罵,但透花並不在意。
面對那像是想說些什麼的視線,真冬問了句「怎麼了?」,透花卻默默移開目光。
她們的類型實在差太多了。
真冬發出「啊~!」的怪聲,倏地把身體靠向透花。
可是看到她的表情和投向姬奈的視線,真冬注意到了。
「我覺得這都要怪真冬太沒有意外性了。」她還這麼放話。
「啊,還沒。下次先有『獎勵企畫』,攝影是之後的事。」
如果那間店很棒,這世上的店大概都是三星級的。
想喫的東西、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
「這次的『獎勵企劃』輪到我了,感覺會很有趣呢,姬奈。」
真、真讓人火大……
姬奈依舊用冷淡的眼神,冷淡地詢問。
「至今爲止,都給了什麼獎勵?」
透花也是個有很多人憧憬的美女,但基本上她都擺着一張臭臉,朋友很少。而且透花最喜歡真冬,所以兩人在班上也總是待在一起。
「不是的,姬奈……透花姐她啊,就是喜歡去奇怪的店……像是會端出奇怪餐點的店,或是店長態度很差的店……我們就是陪着她去,纔會搞得筋疲力盡……之前她還想說要去有生肝片的店……」
兩人邊聊着這些,邊準備走進教室。
這時,有人出聲叫住她們。
轉過頭一看,眼前站着一位不認識的女學生。
是隔壁班的女生嗎?真冬對她的印象只有這樣,從未跟她說過話。
對方身材高挑,蓬鬆的頭髮長及肩膀。雖然戴着眼鏡,卻跟真冬不同,是副時髦的眼鏡。看起來是個認真的女孩,裙子卻短得恰到好處。
真冬沒見過她,透花似乎也一樣。
她把手放在胸前,不安地看着真冬她們。
「那個,我是二班的岡崎美波。我有件事想問……你們跟古川同學很要好嗎?最近我常常看到你們在一起……」
「嗯,我們常常聊天,雖然纔剛認識。」
真冬不擅長跟不認識的人說話。
因此透花率先回答。
美波像是在確認周遭般環視一圈後,悄悄壓低聲音。
「那個……古川同學是不是怪怪的……?」
「怪怪的?」
真冬忍不住重複了對方的話。
當兩人面面相覷時,美波邊警戒周遭邊繼續說:
「很奇怪……很不對勁。可是,我問班上的人,他們也都說『哪裏怪了?』,我已經搞不懂了……最近古川同學加入了你們的羣組吧?是不是撿了什麼不妙的東西回來……?」
美波快速地說着,視線也不斷遊移。
她看起來像是在害怕什麼,要說奇怪的話,她的模樣才更奇怪。
而且真冬她們也沒有印象。
「……咦?是姬奈。」
可以的話,她想用跑的逃出去,但不能做出與平常不同的行動。
當天的課程結束後,美波急忙準備回家。
美波的呼吸急促起來,心臟跳得幾乎發疼。頭痛越來越嚴重,讓她想哭。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太清楚原本的姬奈,但我不覺得她有哪裏奇怪啊……只是覺得她講話變得很直接。」
姬奈正看着這邊。
她那非比尋常的模樣,讓真冬她們呆呆地被留在走廊上。
可是美波卻「咿……!」地發出小聲的悲鳴,慌張地重新面向這邊。
真冬看向走廊,姬奈的身影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然而,周遭的同學卻毫不在意地正常和她說話。美波光是看一眼,就差點昏倒了。
「沒錯,就是這樣。謝謝。」
這是那東西第一次主動接觸她。
美波從以前就能看見奇怪的東西。
「咦?啊,怎、怎麼了?」
「誰知道……或許是跟姬奈發生了什麼糾紛……」
太奇怪了。
她後悔了。
這天,美波打算逃到少數幾個能信賴的地方。
隔壁的同學笑着對坐回位子的姬奈搭話。姬奈雖然有回應,但從這裏看過去的側臉卻醜陋地扭曲着。
美波注意到自己在發呆,連忙拿起教科書。
光是看到這幅光景,美波就想要哭出來了。
不能被那東西發現。
「嗯、嗯,以氛圍改變的意思來說,的確是這樣。可是,也不到『奇怪』的程度……」
她站在美波的座位前,用漆黑的眼眸俯視美波。
真冬來回看了看姬奈和美波,輕聲低語:
可是,注意到這點的只有美波。
她忍住想當場蹲下的衝動,離開了教室。
「那麼,就請古川回答吧。」
因爲那些東西一旦知道她「看得見」,就會毫不留情地接觸她。
就算被那東西盯上,只要逃到那裏,應該就能解決。
古川姬奈……不,曾經是姬奈的東西緩緩站了起來。
她正看着。
從以前開始,每當遇到與靈有關的麻煩時,她都會去那裏找人商量。
結果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感覺很不是滋味。
正因如此,當那東西站在眼前時,美波差點腿軟。
那東西跟過來了。
這種時候裝作沒聽見,若無其事地無視纔是正確做法。
走在街上時,明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生物會進入視野。
「別這樣!不要多管閒事!」
這隻能說是慘叫的吶喊,令真冬嚇得肩膀一顫。
她已經無法繼續假裝沒看見了。
被這些話一口氣轟炸,美波覺得自己現在就要發瘋了。
那是什麼啊?
老師拿着教科書,直直盯着美波的臉。班上的同學們也一起看向這邊,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不僅如此。
宛如機械音的詭異顫抖聲,意義不明的詞彙排列。
但那東西很不妙。
可是,美波完全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
然後她猛然抬起頭,急忙轉過身。
剛剛纔走進教室的姬奈,正站在走廊正中央。
不管怎麼看都像是怪物的東西,正以人類的臉孔待在教室裏。
「啊,抱歉古川同學。我有點急事。」
但在這個場合裝作沒聽見反而奇怪。會被發現。
可以的話,她並不想拜託對方,但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
用通俗的說法,就是有靈感。
老師傻眼地提醒,周圍的學生則發出竊笑。
姬奈在。
那對宛如人造物的眼球裏,映着美波的身影。
她明顯在害怕。
「那麼,這裏就由岡崎……岡崎?」被點到名的岡崎美波猛然回神。
那兩人在經營一個探索靈異地點的搞笑YouTube頻道。美波也聽說姬奈加入了她們。
但她原本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你該不會是跟姬奈吵架了吧?不介意的話,我幫你叫她過來?」
她帶着能樂面具般的面無表情,小步小步地追了過來。
「縲悟夂諤縲阪→縺縲?縺縺險?闡峨d隯迴縺瑚?焚縺諢丞袖繧?驥醫r謖√▽諤雉縺縺薙→縺縺ゅk縲」
雖然美波很想說這是自作自受——
必須裝出「我什麼都沒發現,什麼都沒看見」的表情。
美波拼命裝出平靜的樣子,盯着黑板。她一邊捏着大腿,一邊咬緊牙關,把慘叫聲吞了回去。
不能被那東西發現自己已經發現了。
不久後,那東西轉回前方。美波稍微放鬆了點。
老師的話讓美波的身體抖了一下。她感到一陣噁心,捂住了嘴。
她一動也不動,用漆黑的眼眸直直看着這邊。
在其他學生回答問題時,她皺起眉頭,因爲頭開始痛了。
就算問周圍的人「古川同學是不是怪怪的?」,也只會得到對方一臉茫然的反應。不僅如此,他們還反過來擔心美波。
「啊啦安美啊,那羅乃悠艾,啊歐欸嚕卡特。」
看着這邊。
「還問怎麼了。岡崎,不要發呆,認真聽課。」
下次跟她說話時,或許若無其事地問問看比較好。
那不堪入耳的聲音,讓美波皺起眉頭。她快哭出來了。
小時候她對此感到自豪,也曾經炫耀過,但很快就學乖了。
美波抱着一絲希望,去隔壁班找透花和真冬,結果也一樣。
不管怎麼看都很奇怪。
卻在某一天之後,變成了那種怪物。
美波似乎也被自己的大嗓門嚇到,說了句「算了……!」就離開現場。
要是她追上來怎麼辦?這種恐懼讓她忍不住回頭。
對此,美波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失望的表情。
而且周圍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感受不到生氣的表情,以及顏色不像人類的眼球,都跟平常一樣。
這恐怖到讓美波想大叫出聲。
被靈體搭話是常有的事。
透花和真冬的意見大致相同。
在這期間,心臟也「咚咚咚」地吵鬧地主張着存在感。感覺很噁心。
美波裝出笑容揮揮手,立刻拿起書包離開。
古川姬奈原本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氣氛輕鬆下來,美波卻完全笑不出來。
一定是因爲這樣,她們纔會撿到奇怪的東西。
很多東西察覺到美波的體質後,就會像在試探她是否看得見般接觸她。一旦發現美波是看得見的那一方,就會一直纏着她,展現出加害性。
「……!」
雖然她仗着自己長得漂亮,明顯瞧不起班上地位較低的同學,是個相當討人厭的人。
所以她現在會裝作看不見,藉此度過難關。
明明如此。
「爲什麼都沒有人懂啊……」她捂着臉嘆息。
很可怕。
既然都到這一步了,乾脆跑着逃走或許更好。
但被那東西盯上的事實,讓她的雙腿不由自主地顫抖。她被恐懼支配,心臟彷彿要從嘴裏跳出來。淚水自然地溢出,她一邊擦着一邊搖搖晃晃地走着。
或許是因爲剛放學,走廊上沒有多少學生。明明人多才更讓人安心,她卻能順暢地走在走廊上。
心臟緊緊地收縮,來自後方的視線讓膝蓋顫抖。要是她不知不覺間追到背後該怎麼辦?要是她緊緊地跟在背後該怎麼辦?
美波緊緊地閉上嘴脣,「嗚嗚嗚嗚嗚」地小聲呻吟。
已經到極限了。膝蓋顫抖着,每踏出一步,力量就從身體裏流失。她快要倒下了。
很難就這樣繼續走下去。
美波用手扶着牆壁,逃進了廁所。
她鎖上最裏面的隔間,坐在馬桶上。雖然全身都開始可怕地顫抖,但她總算按住了嘴。
她知道逃進死衚衕很糟糕。但是,她已經站不起來了。
她閉上眼睛,向神祈禱。
請,請再放過我一次。
只要這一次就好。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爲了不讓聲音漏出來,她緊緊地用手捂住嘴。淚水不停地溢出,啪嗒啪嗒地滴在裙子上。
她窺視外面。
走廊上傳來學生們喧鬧的聲音,勉強維持住了美波的理智。
誰都可以,除了那個以外的誰進來吧。
一邊開心地聊天,一邊讓這個空間充滿人的聲音。
她明明這樣祈禱着,喧鬧聲卻漸漸遠去。
爲什麼。
周圍已經完全被寂靜包圍,只有那個的腳步聲清晰地傳入耳中。
她戰戰兢兢地打開門,月光從窗戶射了進來。
那裏什麼都沒有。
「嗯……我用這個遮住。小透花呢?」
爲什麼。
脖子被抓住了。
她已經看不下去了,閉上了眼睛。
因爲平時不會看到晚上的學校廁所,所以沒什麼現實感。
拜託了,拜託了——
對方也察覺到美波已經注意到了。
「對不起。」
走到走廊上,只有校舍的輪廓在月光下浮現出來。
美波無法判斷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
她把手伸向前方,碰到了牆壁。
儘管如此,耳朵還是聽到了腳步聲。
美波瞬間陷入恐慌,穿着室內鞋就衝向了鞋櫃口。
真冬有想過透花應該會指出這一點,只是比想象中還要快。
美波用力地捂住嘴,把聲音吞了下去。只要發出一點聲音,就會被那個聽到。她連眼淚滴落的聲音都不想發出。
從背後傳來的是,像不穩定的動物一樣的聲音。在重疊的叫聲中,偶然聽起來像是人話。
一片漆黑。
可是,她有種被取走某種無可挽回的東西的真實感。
她張開了嘴。
簡直就像這個廁所被從空間裏切離開來一樣,聲音漸漸變小,變遠。
她心想,眼前有人喫着自己的腸子,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那道光最終逐漸變淡,消失——
光從自己的口中漏出。
真冬又沒有在運動,戴着護腕跟制服實在很不搭。
那個東西撫摸着美波的臉頰,張開了嘴。
接着,身體的力量逐漸消失。
「逃進廁所……然後,就這樣睡着了……?」
看到鞋櫃口,美波鬆了一口氣。
對方慢慢地用力,美波無法抵抗,只能回頭。
「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臟劇烈跳動到發痛,她祈禱着,拜託了,不要發出聲音。
真冬用陰暗的表情,撫摸着護腕。
在走出車站時,透花終於清醒過來,然後立刻注意到了。
快逃。
忍住!
腳步聲啪嗒啪嗒地響起。
她和那個東西對上了視線。
隔天早上。
美波僵硬的身體慢慢地轉過身來。
那一瞬間,眼前的景象讓她困惑了。
那隻冰冷的手很小,施加的力量也不大,但就在那一瞬間,她領悟到「自己已經沒救了」。
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誰來救救我!」
「真冬,那是——」
是那個。
怎麼會。
透花隔着制服,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救命,救救我,原諒我,原諒我。」
透花指着真冬的手腕。
美波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但那個東西的手抓住她的下巴,強迫她張開嘴。
美波一邊喘着粗氣,一邊確認這個狀況。
那是不帶感情的聲音。
她發出了人生中最響亮的聲音,喉嚨沙啞,訴說着疼痛。即使如此,她還是無法停止尖叫。她敲打着門,發瘋似地吼叫着。
就像被冰塊貼住一樣,好冷。脖子被緊緊地勒住。
儘管如此,恐懼還是充滿了她的身體。她快要顫抖起來。全身都在訴說着。
一片漆黑的無。
「啊——————嗚————————」
即使外表是女孩子,美波也早就察覺到裏面的東西很可怕。
但是,不行。忍住。忍住。忍住。
「我是在這裏。」
接下來只要換上鞋子,走到外面,馬上聯繫——
咚咚咚!她用力地敲,即使手骨快要折斷,玻璃也沒有一絲損傷。
那道光筆直地被吸進那個東西的口中。
她用力撞上門,因爲衝擊和疼痛而翻了白眼。門打不開!門被鎖上了!? 怎麼會這樣,她用力推門,但還是打不開。
即使如此,她還是發不出慘叫。
美波拼命地求饒。眼淚和鼻涕把那個東西的手弄得髒兮兮的,她不停地從嘴裏吐出話語。
夜晚的學校裏迴盪着腳步聲,感覺很詭異。她自然而然地加快了腳步。
怎麼會。
她一邊在昏暗的廁所裏感到不安,一邊喃喃自語。
門只是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音,就是打不開。
意識也、跟着、一起、消——
一片漆黑。就像整個眼球都被塗成黑色一樣,深不見底的黑色。光是看着就快要發瘋的可怕顏色。那個顏色筆直地朝這邊看過來。
摸着那面牆,眼睛漸漸習慣了黑暗。這裏是廁所的隔間。自己正坐在馬桶上。
她睜開眼睛。
聽到那個聲音,她停下了腳步。
也許可以說是因爲極度緊張而昏過去了。
在這期間,那個氣息也從後面逼近,美波半瘋狂地敲着門。
快逃快逃快逃快逃快逃快逃!
而且,對方也一樣。
她一邊流着淚,一邊用手捂住嘴,用力到幾乎要留下痕跡,拼命地忍耐着。
再加上透花也出現了同樣的症狀,她立刻就察覺到了。
太好了,有人。她只高興了一瞬間。
但是,門還是打不開。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然後,那個東西抓住了她的肩膀。
真冬和透花一如往常地去上學,但透花在下車前都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
她愕然地聽着,然後聽到了腳步聲。
在廁所裏昏倒,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就這樣迎來了夜晚……是這樣嗎?
真冬的手腕上戴着護腕。
在一片漆黑的走廊上,那個東西靜靜地佇立着。
「晚上……?」
玻璃,碎掉吧。碎掉吧!碎掉吧!碎掉吧!
一般來說,應該會檢查有沒有人留在學校裏吧……?
美波突然停止了動作,彷彿剛纔用力敲門的事情是假的一樣,她將意識集中在那隻手的觸感上。
雖然只能勉強看到輪廓,但異常的氣息讓她知道是那個東西。
美波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快步走在走廊上。
快點離開這裏吧。
從那個腳步聲和氣息,她就知道了。
她尖叫着。
「腹部啊。」真冬茫然地回應。
「因爲能用衣服遮住,那邊或許更好。」
「或許吧。」
兩人交換着毫無安慰效果的對話,雙雙嘆了口氣。
爲現狀感到憂慮。
接着,透花的手滑到護腕上。
透花溫柔地抓住真冬的手腕,讓彼此的手腕相系。
但真冬卻主動放開,再次握住透花的手。透花也回握。
像是要分享不安、給予希望般,交換彼此的體溫。
「————————」
真冬仰頭看着透花,嘿嘿地笑了,透花也回以柔和的微笑。
那張笑容溫柔到足以溫暖內心,讓真冬感到幸福。
啊啊,好喜歡她。
不管是那溫柔的笑容、溫暖的手,還是靜靜站在自己身旁的模樣。
真冬的胸口一緊,只有現在,她把恐懼趕到某個角落。
雖然平常會多說些多餘的話,但真冬害怕或不安的時候,透花都會像這樣陪在自己身邊。
光是有透花在,真冬就會湧出勇氣。
像這樣牽着手,勇氣就會增加百倍。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一陣子,但一看到其他學生,透花就迅速地放開手。
真冬正對她的體溫感到依依不捨時,聽到了其他人的對話。
「鞋櫃區?岡崎同學有生什麼病嗎?」
姬奈非常纖瘦,所以腹部有着明顯的腰線。再加上肌膚很漂亮,光是這部分就顯得十分性感。
細緻又白皙的肌膚映入眼簾。
由於姬奈悠哉地確認書包的內容物,真冬便催促她。
既然在同班同學眼中看來也很奇怪,那或許真的是精神方面的問題。
那聲音聽起來有些激動,可以感受到對方想說的衝動。
大部分的學生似乎都已經前往更衣室,所以她們也輕易地進入了其他班級的教室。
剛剛的女生們,一定跟她同班吧。
從聲音中可以感受到同情,卻也隱約可見好奇心。
在廢墟中徘徊時的恐懼非常驚人,這跟壓力有直接關聯。
然後偶然看到姬奈走在走廊上,是去上廁所還是幹嘛的吧。
她本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跟其他同學的感情似乎也很好……
這裏是教室。
「啊,小透花,要不要也叫姬奈一起?」
關於真冬和透花,這個問題並不只發生在攝影時。
「總覺得好可怕。我們也小心點吧,小透花。」
這時候她也是一個人。
透花皺起眉頭,肩膀上下起伏。
真冬和透花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她們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真冬調整眼鏡的位置,小聲低語。
不過。
「色狼是你吧,你是笨蛋嗎?」
下課時間很短,就在她們聊天的期間,上課時間已經逼近。
「欸,你聽說岡崎同學的事了嗎?」
這裏是學校。
她露出爲難的表情,在臉頰幾乎要貼在一起的距離低語。
真冬一出聲,她便搖晃着長髮轉過頭。
你在笑什麼啊。
「關於這個……姬奈昨天不是一個人上學嗎?我有稍微看到,她其他時候好像也是一個人……」
「姬奈會跟二班的朋友一起去吧?」
她美麗的上半身暴露在外。
但看樣子,她現在都是一個人。
真冬像是要逃離那些視線般開口。
真冬以爲姬奈是在開玩笑,她會解開襯衫的扣子,也是因爲底下穿着體操服吧。
「嗯,畢竟攝影時也常常感受到強烈的壓力,得避免累積壓力。」
長髮滑落白皙的肌膚上,簡直就像在看內衣模特兒的照片一樣。
「爲什麼要裝傻得這麼極端?笨蛋?你變成笨蛋了嗎?」
周遭的人自然都因姬奈的暴行而目瞪口呆。
更衣室也是共用的,所以偶爾會有人跟二班的人一起去。
「嗯,說姬奈很奇怪的人。」
她的樣子的確很奇怪。
咦?
真冬發出尖銳又巨大的聲音,甚至不覺得自己是從口中發出這樣的聲音。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覺得【廢墟巡迴】很詭異的人很多。先不說憧憬透花的人,其他人甚至會用嚴厲的目光看她們。
既然如此,只能儘量靠自己控制了。
看來她現在果然沒有加入任何小團體。
「姬奈!? !? !? !? !? !? !? !? !? 」
言行舉止也跟平常一樣。
「你在幹嘛、你在幹嘛、你到底在幹嘛?????」
「不是,聽說她昨天沒有回家。父母聯絡學校跟警察,去找人之後……就在我們學校的鞋櫃區發現她倒在那裏。」
「聽說她非常健康,原因也不清楚。就算叫她,她也沒有恢復意識,好像就直接住院了。」
真冬在心中希望她能好好休養,然後邀請眼前的朋友。
平時冷靜的透花相當慌亂,硬是讓姬奈穿上襯衫。
透花急忙把襯衫塞給姬奈。
姬奈迅速地解開釦子,然後毫不猶豫地脫下襯衫。
體育課是一班和二班一起上的。
今天有體育課。
可是——
即便如此,透花的視線依舊集中過來,再加上姬奈也在,就顯得更加顯眼。
真冬聽到這些話,悄悄地觀察透花。
當然,真冬跟透花也不是完全沒事,但就算想退出,也沒辦法退出。
姬奈看到真冬她們,輕輕揚起眉毛。
透花似乎接受了,用力地點點頭。
「……岡崎同學就是昨天跟我們搭話的人吧。」
「透花,你臉很紅哦。不要因爲別人的裸體而興奮啦,很有趣耶。你是色狼嗎?」
真冬在午休時看到她獨自喫便當,感到很困惑。
「怎麼,你們已經要回去了?」
而與纖細的身體相反,胸部卻豐滿地向上隆起。可愛的白色內衣光是單獨存在就已經夠可愛了。但當它守護着姬奈碩大的胸部時,真冬才明白這樣纔算完成。儘管下半身還穿着裙子,卻反而讓人覺得更加煽情。
她一臉麻煩地脫下開襟毛衣,扔到桌上。
只是真冬的話卻讓姬奈感到不快。
「既然這麼趕,那在這裏換衣服不就好了嗎?」
以前的姬奈,都是跟兩個打扮花俏的女生一起行動。
「咦咦~……好可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真冬也打算跟透花一起去,但在那之前,她先提議道:
是跟平常一樣的姬奈。
周遭還有男生在。
「姬奈,快點,下課時間要結束了,得快點換衣服。」
真冬摩擦着手腕上的護腕,深切地體會這個事實。
成員之所以會頻繁退出,到頭來最多的原因,還是無法忍受恐懼。
「我在想,這會不會是我們的錯……」
真冬想說要不要試着邀請看看,透花的反應卻很微妙。
她身上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真冬果然還是不懂岡崎嘆氣的意義。
「姬奈。」
她們拿着書包來到走廊。
像是在害怕什麼,說着支離破碎的話,無法控制感情。
就算要裝傻,也裝傻得太過頭了吧。
「聽說她現在意識不明,正在住院。好像也會暫時請假。」
「我們等下要上體育課,所以要去更衣室。姬奈也要去吧?要不要一起去?」
「對吧。不過最近岡崎同學不是怪怪的嗎?或許是精神方面的問題。」
「啊啊,是嗎?我是無所謂啦。」姬奈乾脆地接受了真冬的提議。
與此同時,真冬撲向姬奈,遮住她的上半身。
「咦,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真好笑,你們超着急的。」
而當事人姬奈,卻愉快地看着驚慌失措的真冬她們。
她們的朋友也有可能是因爲這樣才離開的。
在鐘聲響起的同時,大家紛紛拿起書包前往更衣室。
她一臉詫異地指着真冬她們手上的書包。
她有她自己的小團體。
真冬對此感到心情沉重,卻還是跟姬奈一起走進二班的教室。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我去問問看吧。如果她沒什麼變化,那就好。」
如果兩個小團體感情很好也就算了,但透花和真冬實在不覺得,自己能跟姬奈的小團體和睦相處。
因此,透花的意見是正確的,但真冬卻很在意一件事。
「騙人,是出意外了嗎?」
真冬心想,那個人果然是精神上出了問題吧。
透花皺起鼻子,看着哈哈大笑的姬奈。
或許是玩笑開完了,姬奈重新穿好襯衫。由於周遭的視線刺了過來,透花往那邊看去,男生們便慌慌張張地轉過臉。
女生們則持續投以困惑的目光。
就算姬奈變得好說話了,但被她這樣裝傻,自己也應付不來……
真冬也和透花一起無力地垂下頭。
三人跟終於穿上襯衫的姬奈一起離開教室。
姬奈不得了的行動讓真冬她們疲憊不堪,她卻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搖晃着書包。
「話說回來,透花,這次【廢墟巡迴】有新成員加入吧?穗乃花有聯絡我。」
聽到姬奈輕描淡寫地說出【廢墟巡迴】的話題,透花露出疲憊的神情。
但她像是重新振作起來般清了下喉嚨。
「嗯,下次大家會一起碰面。希望是個合得來的人。」
加入【廢墟巡迴】的新成員,穗乃花已經面試過,也跟對方的雙親見過面,似乎處於隨時都能加入的狀態。
雖然新成員加入令人緊張,但自己跟姬奈也相處得很好,希望不會有問題。
而且人果然還是多一點比較好。
姬奈聳聳肩,直直地望着前方。
「哦,比起新人,我更希望你們快點決定下一個廢墟。」
「那還在姐姐她們的審查中。不過——也對,下次或許會去個難搞的地方。」
「哦?」
見透花的表情轉爲陰暗,姬奈雙眼的光芒也加深了幾分,似乎很有興趣。
真冬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卻察覺到內情。
見姬奈一臉詫異,真冬拉住她的手。
就在真冬不知所措時,姬奈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頰。
她想跟姬奈打好關係是事實,其中也包含了許多想法。
「剛剛那些,一個都沒辦法成爲賣點耶。爲什麼我非得奉陪真冬的宅興趣不可啊?」
陰影若隱若現,是種難以忍受的痛苦。
雖然被她用「很難搞的地方」當開場白,讓人很害怕,但只能這麼做了吧。
「啊——她有說,但我已讀不回了。我討厭去別人家過夜。」
即便如此,在一如往常的學校裏,跟朋友普通相處的期間。
聽到透花這句話,姬奈不悅的表情瞬間僵住。
不擅長運動的真冬,以及本來就沒幹勁的姬奈,很快就去旁觀了。
「要是沒有《平開門》的詛咒……」
周遭的人一定也會跟初中時一樣,對透花投以尊敬的目光。
姬奈指着真冬,慵懶地告知透花:
「哼哼。」
綁在腦後的頭髮輕柔地搖晃。
體育課上,大家在運動場上進行跳高。
真冬抱住膝蓋的手,用力了起來。
「!」
「什麼?真冬就這麼希望我過去嗎?你就這麼喜歡我?」
「初中時的透花真的很帥氣。我也是田徑社的,所以總是在近距離看着她。她集中精神時的側臉非常帥氣,跑得比誰都快——大家都看呆了……」
透花助跑後,颯爽地用背越式跳過橫杆。
即便如此,真冬還是無法不去看。
「我、我又沒說是聲優的演唱會……雖然是沒錯啦……」
就在姬奈往前傾身,想要問出詳情時,透花停下腳步。
她微微冒汗,看來是在途中脫隊了。
「哦哦,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我知道了,等會兒見。」
一種是被視頻對人生造成的影響嚇到,開始擔心自己是否能繼續站在同樣的地方。
……明明擔心會被搶走,卻一點都不坦率。
但姬奈也已經是真冬她們的同伴了。
而且看到透花被投以熱情的視線,真冬也會覺得「不過她在人家面前,可是很邋遢的哦」,產生一點優越感。
她交纏着雙手的手指,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辭。
真冬邊回答邊差點嘆了口氣。
真冬忍不住探出身子。
「不、不是,呃~……總覺得,被你直接這麼說,很難回答……」
是慢慢提高橫杆高度,只有跳過去的人才能留下的形式。被淘汰的人,就坐着觀看持續挑戰的孩子們。
姬奈一副事不關己地說着,手指卻沒從真冬的臉頰上移開。
可是在這個瞬間,真冬感受到討厭的視線,轉過頭去,透花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沒有啊,只是因爲真冬太喜歡我了。不管姬奈你累積多少分數,結果我都是第一,所以才這麼從容。」
雖然姬奈一副嫌麻煩的樣子,但真冬也無可奈何。
真冬猶豫着該怎麼做,但透花點頭轉身後,她便追上姬奈。
可就在那一瞬間,她回頭望向透花的背影。
見她把臉湊近,真冬不禁心跳加速。
可是透花卻只是露出驕傲的表情,手扠着腰。
真冬現在也能鮮明地回想起,透花當時的模樣。
「——呼。」
穗乃花似乎就是趁這個機會聯絡姬奈,說「那姬奈也一起過夜吧?順便兼作聯誼會」。
姬奈嘿嘿笑着,或許是想煽動透花。
明明是自己問的,姬奈卻一副打從心底覺得無所謂的樣子。實際上,真冬也覺得無所謂。
「謝謝你,姬奈,謝謝你願意跟真冬好好相處。」
「姬奈。」
姬奈的表情變得更加無趣,透花卻輕輕吐了口氣。
或許正因爲如此,真冬纔會被姬奈吸引。
「真的很囉嗦,可以不要說話嗎?不要把我捲入你們奇怪的打情罵俏裏。」
「囉嗦~早知道就不說了。你這樣真的很煩。」
真冬感覺到自己的臉紅了起來,悄悄地轉開目光。
「真冬,我不懂你爲什麼這麼得意。」
看到她一臉輕鬆地從墊子上下來,好幾名女生都發出讚歎的嘆息。
就在真冬爲此感到困擾時,透花走了過來。
被冷淡地拒絕了。
然後開心地揚起嘴角。
透花現在也還留在場上,朝着橫杆跑去。
「哦~話說回來,真冬也是田徑社的嗎?這還比較有趣。」
真冬興奮地對透花說「你好厲害!」,她則溫柔地笑了。
姬奈很乾脆地接受,走進更衣室。
冷汗流過體操服,感覺很不舒服。
要是沒有《平開門》的事,透花現在應該也還在練田徑,而且她的認真和領導能力或許會受到賞識,高中時也加入學生會。
「我想也是,你看起來就很慢。」
「我可不是會被你這種人親近的類型。」
被姬奈這麼一說,真冬不知該如何回應。
「既然沒有勝算,就不要做奇怪的否定啦。」
「穗乃花做的飯很好喫哦?」——真冬接着這麼說,姬奈卻眯起雙眼。
「……嗯,我們是在初中畢業前看到《平開門》的視頻,所以透花就說高中不適合繼續,放棄了。」
她盯着姬奈,小聲回答:
姬奈半是傻眼地看着透花低語。
另一種是,對認真相信這種蠢話的兩人,抱持恐懼的感情。
「透花~你的青梅竹馬在跟我搞外遇,你要好好管好她哦。她拼命地想把我帶回家。」
「可是可是,很有趣哦?不管是大家一起喫飯,還是聊天聊到很晚。而且你看,我也會帶演唱會的藍光光碟來!」
噗通一聲,她的身體沉入墊子,橫杆卻紋絲不動。
姬奈懶洋洋地盤腿坐在抱膝坐着的真冬身旁。
而旁邊的真冬,也會感到驕傲。
就跟聽到家人被稱讚,會感到驕傲的心情一樣。
可是,姬奈不屬於這兩種。
當真冬對加入【廢墟巡迴】的成員說出這件事時,他們的反應大致分爲兩種。
可是,已經再也看不到她那副模樣了。
真冬並沒有忘記。
不過,真冬也覺得她這種地方意外地可愛。
「抱歉,真冬、姬奈,我要去廁所換衣服。」
「……欸,姬奈。關於跟新成員見面的事,穗乃花有聯絡你嗎?她說要在透花家舉辦,問我們要不要直接辦個過夜會。」
「下次,我也會讓姬奈看看的。看看『平成』的詛咒是什麼樣的東西。」
真冬原本就預定要在那天去鴻巢家過夜。
就在姬奈不悅地表示「那是什麼表情」時,透花感慨地回答:
她們來到更衣室前。
兩人間的距離比平常更近,真冬清楚地感受到透花的心情。
透花無視真冬的抱怨,在她身旁坐下。
還有起跑前的幾秒間,表情緊繃的透花。
「那傢伙,真的只有臉好看呢。」
「嗚……嗯,我完全不行就是了……我只是跟着透花加入社團……」
姬奈看着其他學生跳過橫杆,興趣缺缺地開口。
可是,姬奈的表情卻沒有變化。
穿着田徑隊制服的她,看起來非常有模有樣,還有比誰都跑得快的身影。
「透花在田徑上不是有不錯的成績嗎?爲什麼高中時放棄了?是因爲視頻的關係?」
面對這毫不客氣的提問,真冬一時語塞。
「啊?什麼意思?都到這裏了?你不想讓我們看到裸體嗎?明明在車裏還一起換衣服的。」
這種距離感意外地令人舒適。
心臟在轉眼間加速,真冬忍不住抓住透花的手臂。
這裏是學校。
在白天的學校,明明應該是安全的。
卻有某種東西從校舍中看着這裏,彷彿在責備她們。
察覺到不尋常的氣氛,姬奈皺起眉頭。
「怎麼了?你們兩個,發生什麼事了嗎?」
姬奈緩緩轉過頭,視線卻沒捕捉到任何東西。
她看不見那個黑影。
真冬打從心底羨慕姬奈,居然不用看到那個東西。
「……沒什麼,沒事。」
透花像是在說服自己般,重新轉向前方。
真冬的身體止不住顫抖,抱住自己的手臂。
姬奈或許是察覺到了,只是『唉』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