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山野鐵工廠》
《廢墟巡遊 從現在開始,自行負責!》 · 二月公 · 3.1萬 字
【透花】
透花做了一個夢。
那是一個不用去廢墟、不用害怕詛咒,過得十分平和的假日的故事。
那是在《今谷村落》的拍攝結束後,透花的『獎勵企劃』當天發生的事。
透花把真冬叫到家裏,從上午開始就在自己的房間裏一起待着。
雖然因爲把真冬叫出來自己卻呼呼大睡,被真冬大發雷霆了一番。
那之後兩人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只是在房間裏悠閒地打發時間。
快到十二點時,透花、真冬和穗乃花三人出了家門。
她們在鴻巢家門前,等着其他人到來。
真冬仰望着個子高高的穗乃花。
「穗乃花小姐。美櫻小姐最終還是不來嗎?」
「嗯。她說『饒了我吧』。美櫻她也很忙嘛。」
「也是啦……。而且,這次的內容也確實有點……」
「真可惜啊。明明是難得的機會。」
透花難得地情緒高漲。
在真冬和穗乃花都提不起勁的時候,只有她一個人興致勃勃。
今天的透花和真冬一樣,穿着白襯衫搭配工裝褲。是和真冬的情侶裝。真冬雖然哀嘆着「明明是一樣的衣服,爲什麼和透花穿起來效果完全不同~」,但透花覺得真冬那樣也很可愛。
穗乃花穿着薄針織衫搭配深藍色揹帶裙。是沉穩的大學生風格的打扮。
去廢墟時她們都儘量穿方便活動的衣服,但平時穗乃花更多會穿這種成熟又可愛的服裝。
離約定的十二點還有五分鐘的時候,一個少女出現了。
「我又沒說不好。很適合你們,很好啊。」
她今天穿着寬鬆的長T恤和短褲。纖細的雙腿裸露在外,白皙的肌膚顯得格外性感。明明是相當休閒的打扮,卻非常可愛。即使穿着寬鬆的T恤,胸部的隆起也依然明顯。
「姬奈。這裏就請你冷靜一下……」
「啊——抱歉抱歉。好像有人出事了,電車停駛了」
「嗯~……這樣的話,戴眼鏡會比較好吧?雖然眼鏡的鏡框最好換一下。戴白色報童帽或許也不錯。」
明明如此,卻來參加這個『獎勵企劃』真的好嗎?她會有這樣的疑問也很正常。
姬奈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你們叫我來的啦,但我來真的好嗎?我還沒參加過拍攝呢,居然從『獎勵企劃』開始……」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
古川姬奈一邊嘿嘿笑着一邊走了過來。
店內符合假日中午的氣氛,熱鬧又擁擠,每個人都笑容滿面地用餐。
姬奈雖然內在是那副德性,外表卻是個非常可愛的少女。被這樣的她緊貼着,透花尷尬地別開視線。
她對店員說「我是預約的鴻巢」,店員便露出「啊……」的表情,立刻帶她們到裏面的座位。
「啊?什麼,你沒辦法選嗎?我想喫焗烤。你們自己喫那個特製的不就好了嗎?」
見狀,古都一臉不可思議。
透花對兩人說完,意氣風發地走進店裏。
然後,等了一會兒。
「古都已經是我們的同伴了。我們是同甘共苦的夥伴,所以不用在意這種事。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別管那麼多。」
穗乃花開車開了幾十分鐘。
「哦~這裏就是透花『獎勵企劃』想去的店?我還以爲會端出什麼噁心的東西,感覺還不錯嘛。」
穗乃花和真冬連忙出來打圓場,姬奈雖然一臉不滿,但還是把菜單放下了。
就在這時,一個拖拖拉拉的身影出現了。
特意摘下帽子低頭行禮的女孩,是有村古都。
但透花卻阻止了她。
真冬驚訝地轉動眼珠,開口道:
「什、什麼?姬奈。」
姬奈靠近真冬,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臉靠得特別近。
還不知道任何內情的姬奈和古都,佩服地仰頭看着餐廳。
服務員過來點飲料,說了句「馬上爲您準備特製料理」就離開了。
這句提醒,大概也是爲了防止有人抱着玩玩的心態點單吧。
但是,這些全部都可以喫——而且必須喫完。
面對在眼前主張壓倒性存在感的面山,真冬她們感到戰慄。
「……是姬奈你擅自弄的吧,我又沒拜託你。」
如果忽略它的巨大尺寸的話。
裝在一個大到讓人不禁疑惑這到底是用來裝什麼的容器裏,意麪堆得高高的。
「你們好~」
解開的肩帶似乎收在背後,但兩人幾乎像是抱在一起。
那裏是位於立川的西餐廳。
她穿着黑色背心,外面披着一件格子襯衫,鬆鬆垮垮地露出肩膀。脖子上戴着金色項鍊。下面是牛仔短褲,露出了大腿。長髮一如既往地飄逸着,髮梢長及腰際。
周圍的客人都看呆了。
姬奈意外地坦率稱讚,讓透花措手不及,一時說不出話來。
「古都,謝謝你來。我非常開心。我們一起加油吧」
姬奈一邊輕拍真冬的三股辮,一邊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她眯起眼瞪着姬奈,姬奈則嘿嘿傻笑地說「哦~好可怕」。
可是。
古都的眼神很銳利。因爲五官端正,更顯得有氣勢。再加上這身讓人難以接近的打扮,總覺得她看起來像個不良少女。
「什麼?你們姐妹穿情侶裝嗎?炫耀感情好也太露骨了吧?」
比如真冬的『獎勵企劃』,就是大家一起去看了聲優的演唱會。
「讓各位久等了。這是五公斤大份肉醬意麪。」
「早啊。啊,已經到齊了啊」
不只是坐在這桌的透花,其他所有人都驚呆了。
透花別過臉,直接走向車子。
然後直接用手指抬起真冬的下巴。
只是,古都剛加入不久,還沒有參加過拍攝。
那已經很難被稱爲食物了,看起來就像一個巨大的藝術品。如果有人說那是裝飾品,恐怕也會有人相信。
「姬奈,你遲到了」
古都重新戴好帽子,有些不自在地問道。
被帶到六人座後,姬奈立刻拿起菜單。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賣相不錯。
纔剛這麼想,她又立刻轉向透花。
用頻道的收益來實現成員想做的事、想要的東西。
姬奈調侃的語氣讓透花不悅地說道:
見她緊貼着自己靠近,透花也困惑地說「等、等等,幹嘛?」。
因爲大家在廢墟探訪時總是擔驚受怕,所以每次拍攝結束後,都會有一名成員獲得獎勵。
因爲,五公斤。
而且,看着服裝的人不只透花。
她直接看向姬奈,對方則露出挑釁般的表情。
『獎勵企劃』是穗乃花提出的【廢墟巡遊】的活動之一。
不久,一個感覺沉甸甸的盤子被放在了真冬她們面前。
姬奈確認過透花的吊帶褲後,解開一邊的肩帶。
——盤子裏,是一座如山般高聳的肉醬意麪。
看不下去的透花,從旁把姬奈的手放了下來。
但她還是忍不住照了照鏡子。
車子最後開進停車場,五人站在那間店的前面。
「哎呀~我只是在想,你好好打扮的話明明會很可愛。」
透花自己也這麼想,卻露出微妙的表情。
雖然看起來不像在捉弄人,但真冬顯然很慌張。
「很時髦呢。我懂透花想來的理由了。」
「對吧,也期待一下餐點吧。」
真冬和穗乃花湊近她,用力點頭。
五公斤。整整五公斤。你們見過五公斤的意麪嗎?
「姬奈,我已經決定好要喫什麼了。是特製意麪,大家都要喫這個。」
「有什麼關係,我們感情本來就很好。」
「這是挑戰菜單,如果分食的話挑戰就不成立了。不過,還請儘量不要剩下。」
古都被兩人的熱情壓倒了。
明明只是這樣,看起來卻比剛剛更可愛。
伴隨着店內一陣騷動,服務員端着一個盤子走了過來。
……這邊的確比較可愛,雖然很不甘心。
姬奈抬起真冬的下巴,說些像是在搭訕的話。
在被嚇得魂飛魄散的五人面前,服務員恭敬地補充說明。
「的確,感覺不一樣了。」
「哇,好可愛。透花這樣比較好呢。」
「嗯,不錯嘛。」
穗乃花和古都發出佩服的聲音,真冬也接着說「真的耶,好可愛」。
「謝謝您讓我打扮得這麼可愛,這句話呢?」
姬奈目不轉睛地打量着透花她們的打扮,毫不客氣地指着她們。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漂亮,身上散發着閃閃發光的氣場。她只是讓長髮隨風飄揚地走着,就顯得格外有模有樣。真冬在她旁邊,用「啊,姬奈果然非常可愛啊」的眼神看着她。
是間西式風格,一看就是西餐廳的店。生意似乎很興隆,裏面坐滿了女性客人。剛剛也有兩個年輕女孩被吸進店裏。
五個女生,要挑戰五公斤的意麪。
另一方面,穗乃花和真冬的表情卻很陰暗。
「哦、哦哦……?那個,只是喫飯對吧……?」
接着,五人坐上車,朝着目的地出發。
透花的吊帶褲,有一邊的肩帶鬆脫了。
可是透花的眼睛卻閃閃發光。
「好厲害……是真貨……跟影片裏看到的一樣……好感動……」
如同真冬看到聲優會心跳加速,透花也對這堆得高高的肉醬意麪心動不已。
「好厲害。」「那種東西喫得完嗎?」「就那麼幾個人,會不會太勉強?」店內的客人們全都關注着這邊,議論紛紛。
真冬和穗乃花的臉頰都在抽搐,還不清楚狀況的古都和姬奈則發出困惑的聲音。
「……咦,要喫這個嗎?就我們五個人?不可能吧?有五公斤耶?」
「我不懂耶,爲什麼這是透花的『獎勵企劃』?透花明明很瘦,其實很會喫嗎?」
「果然很瘦。」透花身旁的姬奈摸了摸透花的肚子,邊說邊繼續摸,透花便表示「這樣很癢」,讓姬奈的手放下。
真冬回答了這個疑問。
「之前我也跟姬奈說過,透花的『獎勵企劃』就是去自己一個人不敢去的店……之前是髒髒拉麪店,這次就是大分量店……」
「在影片裏看到後,我就一直想去。能看到真貨,好感動。」
透花拿起手機,啪嚓啪嚓地拍起照片。
「也是啦,一個女孩子來大分量的店,或許沒辦法滿足……」古都退避三舍。
知道透花這種興趣的穗乃花,深深嘆了口氣。
「有五公斤,所以每個人要喫一公斤才能喫完……加油吧……」
「可以不要用笨蛋的算數嗎?一個人一公斤,我絕對喫不完。我既喫不了那麼多,也不想喫。」
「我應該也喫不下一公斤。」
「透花你必須喫吧!?說想來的人可是透花你耶!?」
透花若無其事地宣告自己無法成爲戰力,真冬氣呼呼地罵道。
接着,古都疲憊地看着穗乃花。
這時,古都指着她。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你自己也明白吧!?明明如此,卻還說想喫,就應該好好負起責任!」
真冬立刻站了起來。
儘管對糟糕透頂的建議發出怒吼,姬奈卻也沒打算幫忙。
但坐在駕駛座的穗乃花,即使發動引擎也沒有立刻開車。
「哇~古都,謝謝你~……裝盤裝得很漂亮呢~……你平常就有在做嗎?真了不起,不愧是姐姐……」
說不定意外地喫得完……透花纔剛這麼想,沒過多久——
「啊?好麻煩。什麼啊,你是老媽嗎?因爲裝盤被誇獎,就得意忘形了?」
真冬摸着肚子,關心穗乃花。古都也渾身無力。
好了,快起來!
「……古都,你沒事吧?臉色很差耶……」
古都沒有回應姬奈的挑釁,頑固地繼續提醒她。
而且真冬似乎還探頭看了她的臉。
當透花看着她們互相扶持着走路的模樣,姬奈探頭看向她的臉。
意麪比想象中更順利地減少。
盛裝的意麪一下子就被喫光,大家都忙着再添。
真冬和穗乃花一臉陰沉地盯着意麪。
雖然喫得比其他三人少,但透花也比平常喫得多。
「嗯嗯……還不用……」
她像是要發泄這股怨氣般,把意麪分到透花的盤子上,咚的一聲放了上去。
身體被人搖晃,透花逐漸從睡夢中被拉起。
「真冬,我們很努力了呢,撐過去了。真冬很努力了,我都看在眼裏。」
「剛剛……喫了多少啊……?兩公斤?」
真冬她們也一起合掌,說了句「我開動了」。
「嗯~?嗯,呵呵呵。」
可是眼前的意麪山依舊很有精神。
「我已經飽了。」
真冬和穗乃花似乎都已經迎來極限。她們喫了六百?七百?雖然不清楚具體數字,但已經超越了普通女生的食量。
「你的青梅竹馬在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耶。是不是因爲透花不可靠,所以被換掉了?被拋棄好可憐哦。」
這時,古都搭上真冬的肩膀。
真冬像是忍無可忍般,手指不斷動來動去。
「讓她睡到家吧?」真冬對穗乃花說。
「到家後,我會叫醒她的——」接着說出的這句話,也非常平靜。
「啊,透花睡着了~」
「我要殺了你。」
這時,默默喫着面的古都提醒「真冬,這樣很沒規矩,坐下」,真冬急忙坐回位子上。然後,她看到古都的表情,嚇了一跳。
在汽車音響播放着愛心塔歌曲的期間,大家只是坐着休息。
「這就是叫我來的理由嗎……?因爲人數多比較好……而不是想增進感情之類的……」
默默動着叉子的模樣,以及這句發言,令真冬和穗乃花十分感動。
結果,三人幾乎是靠自己努力把盤子清空的。
見穗乃花笑着敷衍,古都撇了撇嘴。
透花一挑釁,姬奈就撲上去,但沒有人阻止她們吵吵鬧鬧。
「就算喫了兩公斤,也還不到一半呢~……雖然希望有喫到三公斤……但完全看不出減少了多少……」
「我懂~……穗乃花,慢慢來就好……」
再加上——
在半夢半醒間,她聽見真冬的聲音。
「姬奈,你沒說『我開動了』吧?要好好合掌。」
面對冒着熱氣的意麪,古都說了句「總之,先分一分吧」,拿起面夾。她以意外熟練的動作,把意麪夾到盤子上。
不僅如此,那還是種溫柔到不行的聲音,能讓人感受到她打從心底覺得透花很惹人憐愛。
分到小盤子裏的意麪,尺寸非常普通,看起來很好喫。
「咦~?啊,真的耶。」不知爲何,穗乃花也發出高興的聲音。
「好痛!你是故意踩我的吧!不要默默地使用暴力啊!」
坐鎮在那裏的意麪山,依舊主張着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這是我的『獎勵企劃』。」
鏘的一聲,響起金屬聲。
姬奈似乎也想着同樣的事,立刻拿起叉子。
不,豈止如此,根本沒變少?
大家立刻把意麪送入口中,然後露出笑容。啊,好喫,真美味,這個是用什麼提味的啊~……?感想此起彼落,手也停不下來。
穗乃花用手遮住嘴,發出佩服的聲音。
真冬一開始也對古都相當畏懼,現在卻已經完全對她敞開心扉了。
她的聲音沒有嘴上說得那麼帶刺。
當透花坐在真冬旁邊聊天時,她開始昏昏欲睡。
但實際上,古都裝盤的意麪的確很漂亮。
真是和平又安穩的時光。
「嗯嗯嗯嗯嗯嗯嗯,真讓人火大……!」
古都似乎也沒想到會被誇成這樣,紅着臉說:「啊啊,沒有啦,沒你說的那麼厲害……」
「很好,姬奈真了不起。」
「……………………………………」
真冬呵呵笑着。
穗乃花的誇獎,讓平常什麼都沒做的妹妹有些尷尬。
兩人又吵吵鬧鬧地坐上車。
儘管透花露出「咦~……」的表情,真冬卻哼了一聲,把臉別向一旁。
「真拿透花沒辦法……」
「可是我食量很小。」
三人一臉陰沉地不斷動着叉子。
「真的糟透了!姬奈,你太差勁了!你把體貼放在哪裏了!?」
透花宣佈放棄。
「啊,是減肥或美容之類的嗎?真辛苦,我從來沒在意過這方面的事,加油吧。」
真冬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傻眼,又像是覺得有趣。
「嗯……古都也很了不起……突然被叫來這種地方,真的很謝謝你願意過來,古都。」
兩人看着彼此,呵呵呵地笑了。
「老媽也無所謂,總之要好好說『我開動了』。還有,別用手肘撐着。」
「是啊。」
「啊啊~……不行,好難受~……讓我休息一下……」
真冬露出明顯已經飽了的表情,呻吟般地說:
透花!
「囉嗦,別誇我,煩死了。」
「這麼正經的孩子,居然願意加入【廢墟巡遊】……」穗乃花甚至感動得快哭出來了。
血糖值飆升,讓她差點睡着。
這似乎也迎來了極限,真冬捂住嘴,姬奈則一副覺得好笑的樣子,用手指着她。
「你纔不是飽了!是透花你說想喫的吧!?我先說,透花你根本沒喫多少耶!?明明是最該努力的人!」
透花,起牀了,透花。
「姬奈,你不喫了嗎?你根本沒喫吧。」
另一方面,不正經的孩子則是一臉事不關己地滑着手機。
「因爲硬塞進去了……可是,也不能把食物剩下來吧……姬奈和透花都那個樣子,必須有人來擦屁股纔行……我會喫的……」
「啊——不用了,我不是很想喫麩質。」
「啊?你在挑釁我嗎?說我拼命?因爲跟自己無關,所以就一副從容的樣子?」
儘管所有人都再添了好幾次,放在中央的意麪山卻沒怎麼減少。
途中就發生了明顯的異常。
真冬、古都和穗乃花三人抱着肚子走出店外,搖搖晃晃地重複說着好難受、好想吐。
「不是還不用!你得起牀了。」
「……」
「唉——唉——囉嗦——」姬奈嘴上這麼說,但大概是嫌麻煩,還是合掌了。
「啊啊,真冬去廁所吐出來不就好了嗎?你很擅長吐的。然後重複喫吐的動作,就能喫完了吧。」
「「古都……」」
棉被被用力扯掉,透花皺着眉睜開眼。
眼前是拿着棉被的真冬。
可是,天花板跟平常不一樣。
透花混亂地想着『這裏是哪?』,真冬輕輕微笑。
「透花,你醒啦?早安。」
「早安……」
這幅奇妙的光景刺激了腦袋,讓她清醒過來。
透花搖搖晃晃地起身。
在有些距離的地方,穗乃花笑着說:「啊,透花醒了。今天比平常好叫呢。」
透花揉着眼睛,疑惑地歪頭。
她睡在棉被上,而棉被底下是榻榻米,旁邊還並排着好幾牀棉被。
總共六人份。
這是間相當寬敞的和室,房間角落擺着桌子,上頭有茶壺、點心和導覽手冊,電視上正播放着新聞。
總覺得這裏像是旅館……正當透花這麼想,真冬苦笑着說:
「透花,你睡迷糊了嗎?這裏是旅館哦。你不記得我們早上抵達了嗎?」
聽到這句話,透花才終於『啊啊』地清醒過來。
——昨晚很慘。
車子出狀況,於是下了高速公路,接着車子完全停止。爲了求助,她們踏入了神祕的神社,在那裏遇見了奇怪的神主……
……之後的記憶就很模糊,等透花回過神來,人已經在車上了。
看來過了一晚後,車子就正常地動了。
是害怕了嗎?真冬輕輕握住透花的手。透花沒有看向她,而是把手疊了上去。
而隨着車子前進,民宅的數量也逐漸減少。
兩層樓建築,三角形的波形石板屋頂。牆壁也是波形石板,但劣化得很嚴重。
等大家都填飽肚子後,穗乃花開口道:
因爲她有實際感受到,自己正在接近《平開大人》的影片拍攝地點。
車子在十字路口轉彎,開始爬上坡道後,景色又變了。
但這應該是透花的心理問題吧。
那間工廠建在小鎮的外圍。就像是在被樹木侵蝕的世界中,拼命闢出一塊空間,擅自住下來一樣。勉強鋪設的道路也只到途中,要進入工廠用地,必須行駛在碎石路上。
這樣一看,就只是個巨大的空箱子。
「我回來了。啊,大家都起來了。」
被真冬苦笑着指出這點,透花整理好凌亂的浴衣。
「真是的!透花你老是這樣!一口咬太大塊了!我真的很討厭透花的這一點!」
和以前在電腦上看到的圖片相同的景色,出現在眼前。
站在那裏的是提着便利店袋子的美櫻,只有她換上了便服。
姬奈急忙撕開飯糰的膠帶,大口吃了起來。
「就算我醒着,穗乃花她們也不會比較輕鬆啊,睡着不是比較好嗎?」
傻眼的人,是盤腿坐在棉被上的姬奈。白皙的雙腿完全露了出來,看來她是不披外褂的類型。
正因爲巨大,光是存在就給人壓迫感。
但同時,心中也有一絲興奮。
在她身旁的,是頭髮也亂糟糟的古都。
感覺快要顫抖了。
由於原本就預定要住兩晚,所以就算早上抵達,旅館還是讓她們入住。
「我有同感。」穗乃花說着,從袋子裏拿出飯糰。

「是個很適合殺人的地方呢。不管怎麼哭喊,都不會有人注意到。」
「真冬,你喫的是什麼?」
這時,終於看見了目的地。
「真冬,你頭髮好亂。」
穗乃花的車似乎沒走太寬的道路,緩緩地行駛在單側單線的道路上。
「辣明太子。」
美櫻把袋子放到桌上後,穗乃花雙手合十。
終於要抵達《平開大人》影片的拍攝地了。
看看時鐘,早就過了中午。
緊緊關閉的鐵卷門,寬度足以讓卡車交錯而過。而且建築物本身也有深度。難怪刊登在網站上的圖片無法容納全貌。建築物一直延伸到相當遠的地方。
明明還沒看到目的地,車內卻已經充滿了緊張感。
在刺眼的朝陽下眯起眼,透花設法讓穗乃花她們開車,抵達預約的旅館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
景色已經完全變了。
因爲周圍完全沒有經過整理,雜草叢生。除了砂石路以外,幾乎都被草叢包圍。可以感受到這裏已經被棄置了多久。
聽着她的抱怨,透花覺得嘴裏的飯糰真是美味。
這時透花也感到肚子餓了,同樣拿了飯糰。是金槍魚蛋黃醬口味。
「要說真心話的話,我是想去喫好喫的東西啦。可是,現在開始護膚、化妝……在這期間就會餓死。畢竟從昨天開始就什麼都沒喫。」
明明離剛纔的住宅區並沒有多遠。
透花還沒體驗過,但準備起來似乎很花時間的姬奈她們,想必很辛苦吧。
真冬喜歡的『皇冠☆之星』的曲子,顯得格外突兀。
由於沒化妝,她的臉看起來比平常稚嫩,更重要的是看起來很想睡。平常總是梳得很漂亮的頭髮,現在也隨便紮了起來。
設法換好衣服、洗好澡後,所有人直接倒頭就睡,也不知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難怪找不到犯人。在這種杳無人煙的地方,想必不會有目擊者,也沒有監視器之類的東西。
高大的樹木阻擋了視野,像是要覆蓋道路般伸展枝葉。現在雖然是晚上,但白天行駛在這條路上,感覺也會被遮住陽光。這裏就像是在森林中硬是闢出一條路的地方。
被遺忘的巨大廢棄工廠。
可是,美櫻不在這裏。
「啊~肚子好餓。美櫻,你買了多少飯糰回來?」
然後,戰戰兢兢地把飯糰遞出去。
真冬似乎已經拿好飯糰,向美櫻道謝後開始喫了起來。
「你明明睡得最沉,結果在這裏也睡到最後,真悠哉。」
姬奈毫不客氣地穿過兩人之間。
當透花正想開口時,拉門被打開了。
透花看向真冬,她穿着旅館的浴衣,上頭還披着外褂。只是平常綁的麻花辮已經解開,頭髮睡得亂七八糟。
然後,當太陽完全西沉的時候。
「那麼,大家差不多該準備了。目的地離這裏有點遠,要早點出發——這或許會是最後一次,大家加油吧。」
沒有人回應她輕率的發言。
她摸摸頭髮,從觸感就能知道頭髮亂翹得很厲害。
當然,這裏沒有路燈,暗得可怕。
透花豪邁地咬了一口後,真冬露出厭惡的表情。
被殘忍殺害的女初中生,宮下乃繪琉。
垂下肩膀的人是穗乃花。她也穿着浴衣,沒化妝,頭髮亂糟糟的。
「不會,我昨天睡得挺久的……身體狀況也恢復了。」
乍看之下像是鄉下的倉庫,但規模很大。因爲有窗戶,所以判斷是兩層樓建築,但窗戶的位置相當高。或許不是兩層樓建築,只是天花板很高。
「我纔不想被透花這麼說。而且你的浴衣都敞開了。」
因爲她的關係,讓透花意識到這裏是殺人事件的現場。
在這之後,所有人都頂着一頭亂髮,默默地喫着飯糰和麪包。
不久後,車子在工廠前停下。
透花這麼一說,真冬就用狐疑的表情看着她。
取而代之的是公司、倉庫、工廠等設施映入眼簾。寬敞的用地內停着卡車,公司裏停着同款的公司車。
明明建築物很多,卻感覺不到人的氣息,總覺得有些詭異。
「給我喫一口。」
這個小鎮雖然被山環繞,卻有着平凡的住宅區。住宅林立,偶爾會看到像是突然想起的飲食店和超市。
「一口就好。」
明明是個至今從未見過的普通場所。
誰都沒有開口,美櫻默默地握着方向盤。
「你明明在車上也睡得很沉吧,明明穗乃花小姐她們還在開車。」
新潟縣的這個小鎮,就是個隨處可見的地方。
不知不覺間,建築物的數量驟減。雖然抵達了一個開闊的場所,但周圍不是農田,而是被棄置的土地。再來就只有零星幾棟像是工廠或公司的建築物,零散地出現在視野中。
「是美櫻『小姐』,姬奈。飯糰不是在那邊嗎?除了姬奈要求的以外,我都是隨便買的……是說,雖然現在問有點晚了,但喫便利店的飯可以嗎?」
簡直就是廢墟。
所有人都一臉想睡的樣子,一看就知道纔剛起牀。
目的地在旅館所在地區越過一座山的地方。
在搖晃的車內,姬奈用鼻子哼笑。
雖然抵達小鎮時是傍晚,但因爲周圍沒什麼光,所以有些昏暗。
「明太子飯糰還有一個哦?」
即使如此,運作的時候應該有很多人在工作吧。
說是這麼說,目的地周邊並不是非常鄉下的地方,而是個普通的小鎮。
由於周圍沒有適合的住宿設施,她們便在離目的地有段距離的地方留宿。
在穗乃花的號令下,每個人都點了點頭。
透花她們這麼一說,姬奈就一臉不悅地表示「不,超級鄉下的。我一輩子都不想住」,但八王子只要稍微離開市區,也是差不多的。
遠處似乎也有大型購物中心。
美櫻用手指搔着臉頰,尷尬地別開目光。
「美櫻,對不起,讓你去買喫的。」
「…………」
可是在杳無人煙的大自然中,那融入黑暗中的聳立模樣,已經超越了詭異,甚至讓人覺得不祥。就算不知道它的來歷,也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想移開目光。
說不定,這會是【廢墟巡遊】的最後一次。或許能從詛咒中解放。光是這麼想,勇氣就湧了上來。
「要睡是沒關係,但你這麼幹脆,感覺好寂寞~……」
或許是因爲假日,這裏沒什麼人。
真冬說着「加油吧」,拉了拉透花的手臂,透花也用力點頭。
而這樣的東西,就展現在透花她們眼前。
穗乃花凝視建築物一陣子後,轉頭看向後座。
「那來準備吧。因爲要拍攝,大家去換衣服吧。」
聽到這句話,真冬出聲說:
「啊啊,對哦,得拍攝纔行……畢竟還不知道這裏是不是《平開大人》影片的地點……」
「嗯,就算猜中了,也不曉得詛咒會不會馬上解除,先拍下來最好。」
《平開大人》的詛咒,會在播放次數不夠時發出警告。
要是無視警告,總有一天會死。
目前雖然沒有警告,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開始。因爲沒有證據證明詛咒會解除,還是先拍影片比較好。
透花和真冬互相點頭,跟平常一樣穿上黑色水手服。
下車後,她們同樣在脖子上畫出傷痕。
準備結束後,她們再次仰望廢棄工廠。
六人並排在一起。
透花拍了拍其中一人——姬奈的肩膀。
「怎麼樣,姬奈?你對這裏有印象嗎?是影片裏看到的地方嗎?」
問完後,透花喫了一驚。
因爲姬奈流了好多汗。
雖然天氣的確很符合夏天,但現在明明還算涼爽。
她仰望着工廠,沒有像平常那樣開玩笑,而是沉重地回答:
「影片裏只拍到廢墟內部,從外面看不出來。」
只是。
穗乃花的相機對準了並排站着的透花等人,拍攝終於開始了。
「……大家真的要小心啊。」
透花立刻鬆開手,愕然地盯着門把手。
古都捂住鼻子,所有人都默默同意。
透花從剛剛開始也感受到空氣的沉重及混濁。
「啊——那、那是什麼……?」
「那個,是我們的粉絲嗎?在朝我們揮手呢。」
雖然從外觀就能知道,但裏面異常地寬敞。儘管聽說這裏是鐵工廠,但裏面完全沒有留下任何類似的東西。只有粗糙的柱子立着,看不到任何東西。這裏似乎只有外箱,讓人不禁聯想到體育館。
她一定會夢見在黑暗的廢墟中,被人勒住脖子殺死的夢。
對着穗乃花的相機,透花說出了剛背好的臺詞。
姬奈張着嘴,正盯着工廠的窗戶看。
「什麼啊?爲什麼要特地講那種話?」
門伴隨着些許的抵抗打開了。
雖然希望是自己看錯了,但那些人揮手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
理所當然地——這種地方不可能有那麼多人。
等她的眼神染上怒意,立刻就朝透花抱怨起來。
這時,穗乃花戰戰兢兢地把手電筒往上照。
「抱歉,我說錯了。應該說……我有看過這裏。我因爲《平開大人》的關係,常常做噩夢……地點總是像這樣的地方。很像。我在這裏——被殺過好幾次。」
指着這個標記,是【廢墟巡遊】的固定慣例。
因爲剛纔姬奈纔出過事,她似乎在懷疑透花是否精神正常。透花慌忙解釋。
「……沒事,沒什麼。」
美櫻用生硬的語氣說了句「這樣不好」,透花立刻抬手敲了一下姬奈的頭。
黑色的剪影浮現出來,正從窗戶裏面窺視着她們。
她像是在逞強般揚起嘴角。
「…………」
真希望那只是看錯了。
「哈?幹嘛?爲什麼打我?」
嘰嘰——入口發出令人厭惡的聲音,敞開了。
「……透花?怎麼了?沒事吧?」
那是用紅色畫在脖子上的、四道像傷痕一樣的線條。
透花走着走着,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下意識地說出這句話。
雖然建築物上方有窗戶,但沒有踏腳處。
越靠近入口,越能感受到它的巨大。就連緊閉的捲簾門都散發着壓迫感,不過她們不需要打開這扇捲簾門。
真希望如此。
空蕩蕩的。
「不過——」姬奈接着說。
畢竟不確定的信息,說出來也沒用。
但那裏只有一扇再普通不過的門。根本沒有什麼抓住她的手。
「——但這下就確定了。空氣不一樣,這裏就是真的吧。」
穗乃花保管着鑰匙,她們可以從旁邊的便門進去。
於是,姬奈原本渙散的眼神漸漸恢復了焦點。
所有人進入裏面後,靠着各自的手電筒,多少能掌握空間。
雖然看着一臉不爽的姬奈似乎已經恢復了正常,但透花實在不想再解釋一遍剛纔發生的事。
由於她茫然地這麼說,所有人都抬頭往上看。
姬奈突然喃喃自語。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另外四人沒有回應,只是沉默不語。
接下來就要進入這裏面了。
不管怎樣,不可能有大批人聚集在那扇窗戶前揮手。
要是沒有手電筒,連走路都有困難。
口水從她的嘴角滴落下來。
「——大家好。我們是【廢墟巡遊】。」
因爲當透花偷偷再往窗戶那邊看時,那裏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排漆黑的玻璃窗。
光是想象一下,眼睛深處就隱隱作痛,但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姬奈用空洞的眼神,朝着人影揮手回應。
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所有人都在朝她們揮手。
這是即使知道,也沒有人說出口的事。
伸向門把的手在顫抖,但她還是牢牢地握住。
姬奈一臉疑惑,看來她不記得剛纔的事了。
從建築物的形狀來看,似乎還有其他房間。可是,憑這個光量無法確認。
從剛剛開始就感覺到影子蠢蠢欲動的可怕感。
寬敞到這種地步,手電筒的光實在讓人很不安。由於光線照不到,自然會照亮腳邊。
配合透花的問候,其他四人各自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傷痕標記。
寒氣不斷襲來,古都的臉色蒼白。真冬也已經握緊塑料袋。
不止一個。
只有姬奈一個人,還在呆呆地張着嘴。
……喀……喀……空虛的腳步聲被吸入空中。因爲這裏很寬敞,腳步聲聽起來格外響亮。正因爲不知道有什麼,走路的速度也自然而然地放慢。
彷彿夜空壓在自己身上的重壓覆蓋全身。
「……好臭。」
這個已經重複過無數次的經典開場白,說不定這就是最後一次了。
「…………」
把美櫻留在車旁,剩下的五人開始準備拍攝。
透花接過穗乃花遞來的鑰匙,插進鋁合金門的鎖孔裏。
「……!」
結果,姬奈只是一個勁地鬧着脾氣,誰也沒有向她說明剛纔的情況。
因爲這座漆黑巨大的廢棄工廠——以及從中瀰漫出來的詭異氣息,自然而然地讓人雙腿發軟。
因爲實在夠不着,所以要用什麼特殊方法才能打開窗戶嗎?還是說,那扇窗戶並沒有設計成可以開關的?
真冬出聲詢問,但她沒有提及剛剛看到的東西。
是錯覺,一定是錯覺。
聽到她這副呆呆的語氣,透花困惑地「誒?」了一聲。
儘管如此,除了美櫻之外的五人還是走進了工廠。
打開門的瞬間,異臭刺激了鼻子,是某種東西腐爛的味道。裏面明明很寬敞,卻充滿了臭味,光是這樣就讓人感到噁心。
和身份不明、來路不明的人影進行交流。
透花用茫然的聲音低語,穗乃花則擔心地「咦?」了一聲,看向她。
有好多個人影。
但即便如此,透花還是難掩心中的激動。
「……這裏沒有二樓呢。」
咔嚓一聲,傳來了鎖被打開的觸感,透花握住了門把手。
美櫻雖然開口提醒,但她自己的臉色也難看得很。
「……我來過這裏。」
或者說——
她們正在接近一直追尋的《平開大人》,其他受害者應該也在尋找的線索。
「今天我們來到了位於新舄縣的一家廢棄工廠。據說這裏以前曾發生過一起女中學生被殺害的事件。兇手至今仍未被抓獲。據土地所有者說,這裏已經廢棄很久了,裏面的情況無人知曉。現在我們就要——進去一探究竟。」
如果不是抱着這樣的信念,或許根本沒有勇氣踏入這個地方。
光是站在它面前,就彷彿要被吞噬一般。
「所以說,是我們的粉絲嘛。來,我們也得揮手回應纔行。」
透花小聲說道,但穗乃花她們都僵在原地,沒有回答。
心臟砰砰狂跳,她下意識地揉搓着剛纔被抓住的部位。
作爲《平開大人》的警告,透花常常做噩夢,被噩夢纏身。
裏面不用說,當然是漆黑一片,空間無邊無際,什麼都看不見。
透花順着她的視線看向窗戶,那裏確實有人影。
就在那一瞬間——一隻蒼白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透花沒有說出最重要的一點——這裏很可能就是《平開大人》影片的拍攝地。
正因爲是看過好幾次的光景,纔會深深烙印在腦海中。
因爲——
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
她被殺了。
因爲只是夢裏的光景,所以沒有作爲情報傳達出去。
像這樣踏進來後,她直覺地認爲就是這裏。
接着她看向姬奈。
「姬奈,你覺得呢?雖然已經看過裏面了,但你不覺得就是這裏嗎?」
姬奈臉色蒼白,直冒冷汗。
儘管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她還是斷斷續續地回答。
「……大概,是吧。因爲不是影片裏拍到的地方,所以不能說是絕對……但應該就是這裏……」
看來姬奈的意見跟透花一樣。表情扭曲,是因爲恐懼吧。
現在也是,聽到一點聲響身體就會搖晃,厭惡地抿緊嘴脣。
透花其實也差不多。從剛纔起就惡寒不止,真想直接蹲下來。
聽到兩人的對話,古都仰望天花板。
「這裏果然是……《平開大人》影片的拍攝場所嗎……說得也是……這氣氛很不正常……該怎麼說……啊啊,可惡……好可怕……」
古都也臉色發青,拼命地組織語言。
她顫抖着身體,眼角已經積滿淚水。
之所以把後面的話吞回去,是不想因爲說出口而再次認識到嗎?
是某種野獸。被獸毛覆蓋的身體,橫躺在地板上。
在真冬啜泣時,姬奈拼命地拒絕着某人。
姬奈睜大雙眼,仰天抓着脖子。
進入建築物內明明還不到幾分鐘,卻變成這副模樣。
「怎……怎麼了,透花……」
儘管很想立刻轉身離開,大家還是拼命地撐着繼續前進。
真冬當場跪下,不斷嘔吐。
腹部被狠狠咬爛,骨頭和肉都露了出來。蒼蠅聚集在傷口上,湧出蛆蟲,散發出非常難聞的臭味。
就算這麼說,也只會讓她不安。實際上,古都現在也怕得不得了。
那雙眼睛深信自己的死全是透花的錯,充滿了譴責。
她擋在隨時會危害到古都的姬奈面前。
因爲沒有頭。
「剛纔的鴻巢同學,好帥啊。不愧是原學生會長。真有領導者的風範呢。」
透花帶着這份決心開口,衆人各自點了點頭。
真冬持續嘔吐,透花則輕撫她的背。
這也沒辦法……連透花都因爲臭味和厭惡感而想吐。
她的表情讓透花感到不安,透花一邊支撐真冬的身體,一邊鼓勵她。
真正異常的,是那頭野獸的屍體——以及這裏的空氣吧。
她喘着粗氣,狠狠地瞪着對方。
古都不斷大喊「住手啊……!」,姬奈卻邊哭邊掙扎。
透花一邊尖叫,一邊用力甩開她。
光是觀看影片就會引人走向死亡,如同惡魔的詛咒。
可是,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症狀這麼嚴重的。
「嗚噗……!」
「有種……很討厭的感覺……像是屍體就在旁邊……」
「吵死了!別吵!別吵啊!」
她的眼睛看着其他地方。
就在她拼命地安撫真冬時,聽到尖銳的怒吼聲。
衆人謹慎地邁開腳步,在黑暗中前進。
但她覺得,這反而證明了這裏正是《平開大人》影片的拍攝地點。
是古都的力氣比較大嗎?姬奈被抓住後,只是不斷搖頭,長髮也跟着晃動。
曾經的【廢墟巡遊】成員,正把手搭在透花的肩膀上。
她把手繞到透花的肩上,用怨恨的眼神看着透花。
她明明能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卻一直選擇無視。
雖然立刻用手帕做了應急處理,她的表情卻很不好。
透花立刻衝到她身邊。
一定是錯覺,是錯覺吧。
可是真冬卻按着嘴,忍不住說出口。
姬奈依舊邊哭邊掙扎,可是在跟透花對上眼後,就慢慢安分下來了。
是因爲這裏飄蕩着強烈的死亡氣息嗎?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她茫然地像在說夢話般,低喃着「有個怪人……跟我說了什麼……我……」
真冬流着淚,不斷重複說着好痛、好痛。
剛剛是不是跟一個女人擦肩而過了?
透花驚訝地回過頭,發現姬奈正在尖叫。
而且,透花的肩膀上還搭着一隻手。
體型跟小型犬差不多,看起來像是狗、貓或狐狸。
充斥在周遭的,是死亡的氣息。彷彿跟好幾具屍體塞在同一個房間裏,讓人忍不住想轉開目光的氛圍。現場充滿了這種感覺。
一個扎着高馬尾的高個子女孩,制服外面套着運動衫。
「這是什麼……狗……?貓……?」
不久,耳邊開始傳來聲音。
那個女人擦肩而過得太過自然,透花一時甚至沒有察覺異樣。
面對邊啜泣邊訴說疼痛的真冬,透花感到困惑。
「姬、姬奈,喂,住手啊!會受傷的,笨蛋!」
然而,那似乎不是對真冬說的。
透花把腳移開後,眯起眼看着那裏的屍體,把攝像頭轉開。
「真冬,沒事的,沒事的。」
旁邊的真冬在看到它的瞬間,捂住嘴。她打開一直握在手裏的塑料袋,當場劇烈地嘔吐起來。
彷彿犯了禁忌般,光是待在這裏,就讓人非常坐立難安。
正因爲如此,透花她們才必須前進。
她轉頭看去,那裏站着一個女孩。
這裏只是一座廢棄工廠。一個被徹底遺棄、空有外殼的建築。
在那一瞬間,她非常後悔。
透花一邊舉着攝像機往前走,卻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
呆住的古都慌張地從後方抓住姬奈的雙手。
透花感覺好像踩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於是用手電筒往下照。
踩到它的忌諱感和各種厭惡感,讓透花的胃部一陣緊縮。
真冬抱着頭,邊哭邊訴說。
關根同學。
接着,腳步聲隨着奇妙的觸感消失了。
透花猛然回頭,映入眼簾的卻是古都不安的臉。
穗乃花因爲事出突然,嚇得動彈不得。
那低聲細語的聲音,是透花熟悉的聲音。
姬奈翻着白眼,以彷彿要弄壞喉嚨的氣勢尖叫。
真冬似乎也勉強冷靜下來了,卻渾身無力。
剛剛的古都很可靠,現在眼裏卻閃過強烈的恐懼。
「別過來!我說別過來啊!喂……啊啊、不要、不要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怎麼了……?好痛……這是什麼……」
明明一直在無視。
如果詛咒的發生場所就是這裏,那這糟糕的狀況也說得通了。
「走吧。」
爲何看不出是什麼野獸?很簡單。
血不斷滴落,弄髒了制服。
「……沒什麼。」
至今爲止,她看過好幾個人在廢墟中感到頭痛。透花自己也有過這種經驗。
「我不知道!不是我的錯!你別這麼說,我也很爲難啊!」
異臭的原因就是這個嗎……?
她大口喘氣,胸口上下起伏,用蚊子叫似的聲音回答「透花……?」
光是走在這裏,精神就彷彿在被一點點侵蝕。
按住失控的姬奈的古都,擦了擦汗。
她的指甲很長,用力抓着脖子,因此浮現血痕。
「我也好想被人救啊。吶,爲什麼你當時無視我?我都死了啊。吶。我死了哦。這難道不是鴻巢同學的錯嗎?我明明還有那麼多想做的事。明明想活下去。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我明明不想死的!爲什麼不救我!你也去死啊!死了來謝罪啊!」
看到她這樣,穗乃花鬆了一口氣。
看到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恢復正常了。
用雙手夾住姬奈的臉,固定她的臉,然後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啊、啊啊,太好了……姬奈,你沒事吧……?」
姬奈似乎已經回過神,可是一看到脖子上的血,就啞口無言。
「頭……好痛……頭好痛……透花……好痛、好痛、好痛……救救我……救救我,好痛、好痛——————……」
她發出顫抖的『啊……啊……』聲,開始流淚。
透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恨不得立刻折返。
關根正帶着一張能樂面具般的表情俯視着她。
然後,跟一個女人擦肩而過。
野獸的無頭屍體,就躺在地板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太不正常了……什麼跟什麼啊……」
「姬奈,冷靜點。」
透花受不了她的視線,反覆反駁着「我不知道!不是我的錯!」——但是——
「透花!透花!」
肩膀突然被人抓住,透花猛地回過神來。
眼前不知何時站着穗乃花。
而且,古都正從背後抱住透花,把她牢牢鎖住。
透花這才發現自己正在流淚,呼吸也變得很淺,對眼前的狀況感到困惑時——
「透花。你、你沒事吧?冷靜下來了嗎?」
古都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透花想起了剛纔姬奈的樣子,一邊感受着肺部的疼痛,一邊回答。
「我也……變得不正常了嗎?」
聽到這句話,穗乃花鬆了一口氣。
但她立刻又緊張地回答。
「嗯……你一直在喊『不是我的錯』。我還以爲你要撐不住了……」
「………………」
看來自己剛纔相當精神錯亂。和其他人一樣。
透花說了句「謝謝,我沒事了」,古都才小心翼翼地鬆開了手。
喉嚨和胸口都很痛。
透花一邊揉着疼痛的部位,一邊反覆做着深呼吸。
緩緩吐出一大口氣後,她慢慢開口。
「……這裏果然不對勁。不能待太久。再待下去,感覺會出大事……」
現在只能繼續前進。
只是——他的容貌明顯很異常。
結果,她們沒能如願——
恐懼和危機感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顫抖的雙腿根本使不上力氣。
那個男人完全不顧腳下。筆直地、愚蠢地衝過來。
而且,如果就那樣一直迷失自我的話——
雖然仔細觀察這些屍體也很痛苦,但還是無法不提及。
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即使如此,她們還是逃掉了,因爲真冬儘管哭得稀里嘩啦,還是跟透花一起跑。
面對那個怪異,什麼樣的應對方式有效?
像是在『今谷村落』遭遇的、身份不明的怪物?
因爲周圍一片漆黑,那東西真的就像突然出現一樣,嚇得透花差點跳起來。
但這裏就是盡頭了。
光是想象一下,惡寒和恐懼就竄過脊背。
真冬臉色蒼白地乾嘔。
「嗚噗……我受夠了……」
聽到像是人類腳步聲的聲音,透花等人立刻把手電筒照過去。
她撲向門把,立刻進入裏面。
儘管被危機感折磨,透花仍拼命思考。
——那個生物是什麼?
「……!」
真冬哭叫着。
就在衆人沉默之際,她們注意到了。
有好多隻。
所有人都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如果是正常人倒還好,但也有不是那樣的可能性。
不管是哪一種,都是在廢墟里遇到會很危險的存在。
根據記載了這裏情報的網站,這裏似乎有流浪漢居住。
她們倆以前都是田徑部的。全力奔跑的話應該能甩掉對方。
「透、透花!那個東西、朝這邊來了!」
然後,他的手上握着鐵棍。
這樣下去,會被那傢伙抓住。
因爲被逼到死路,接下來只能躲起來了。
儘管依舊昏暗,但因爲狹窄,所以光線也容易照進來。
透花嚥了口唾沫,然後和真冬一起,轉身拼命地跑了起來。
還是說,是跟人相差甚遠的怪物?
兩人在黑暗中奔跑,摸索着有沒有辦法出去。可是,她們幾乎看不見周遭。
正因爲自己剛纔輕易地就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自我,這句話才格外有說服力。
腦袋跟身體都動不了,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回頭一看,其他人似乎都朝不同的方向逃散了。手電筒的光芒正在遠去。
只要待在這裏,就會被明確地影響。
一旦開始逃跑,焦躁感立刻就席捲全身。
是腳步聲。
「小、透花,快點、快點!」
在這種狀況下,就算對方失去理智也不奇怪。
剛剛的地方是作業場,從這裏開始就是事務所了吧。
因爲剛纔沒注意踩到了動物屍體,大家一邊用手電筒小心地照着腳下一邊前進。
現在看起來還正常的古都和穗乃花,下一秒會變成什麼樣誰也不知道。
「怎、怎麼辦、怎麼辦……!該怎麼辦纔好……!?」
透花對着疲憊不堪的真冬,含糊地點了點頭。
這裏似乎是更衣室,整齊排列的儲物櫃,像是要包圍她們似地配置着。跟作業場不同,這裏似乎還留有東西。
她們一邊用手電筒照着腳下,一邊盯着晃動的光芒,拼命地逃跑。
沒有頭的屍體數量,真的會因此增加到這麼多嗎?雖然這終究只是想象……
鼻子以上纏着一圈圈的繃帶,從縫隙間可以看到充血的眼睛。能看見的肌膚是青色的,非常骯髒。嘴脣腫脹到足以遮住鼻子,已經不知道還能不能發揮嘴巴的功能。上半身赤裸,到處都長着巨大的肉瘤,簡直像是被藤壺寄生一樣。一部分還流着血,紅色的血在青色的皮膚上發出油亮的光芒。
定居在此的流浪漢、來試膽的年輕男性、躲藏起來的半流氓。
很遺憾,她們還沒有確認這裏就是《平開大人》的拍攝現場。
有沒有可能是因爲自殘行爲,或是變得兇暴,才變成這樣的屍體?
屍體零星散落在地上,全都爬滿了蛆蟲和蒼蠅。
說不定在被什麼東西牽住手的瞬間,就會立刻失去理智。
如果被那個東西追上的話……
現在回去,也一定會撞見它。
是死路嗎——透花一瞬間感到絕望,卻找到了門。
「……快點結束,回去吧?」
而且在奔跑的期間,她們撞上了牆壁。
幾乎閉上的嘴脣,發出嘰、嘰的叫聲。
看到她這個樣子,真冬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道。
那裏有一隻老鼠的屍體。和剛纔的屍體一樣,沒有頭。但僅憑身體也能看出是老鼠。
「……這些老鼠也是變得很奇怪,才變成這樣的嗎?」
透花原地踱步,拼命地動腦思考。
透花想起了關根的樣子,身體猛地一顫。
這期間,那個男人的腳步聲一直在逼近,連透花都差點當場蹲下來。
是人嗎?曾經是人嗎?
透花忍不住回頭,那傢伙的氣息並未消失,想必很快就會抵達這個房間。
那似乎是個男性。
被這種感覺催促着,透花拼命地移動着雙腿。
如果不發出點聲音,她覺得自己就要徹底崩潰了。
正因爲如此,透花她們立刻警戒起來,想要看清對方的真面目。
咿——慘叫被壓碎,只有身體的顫抖越來越劇烈。
由於這裏似乎沒辦法出去,她們便衝進附近的房間。
正如她所說,那個東西在停下腳步之後,又開始追她們了。
這個事實讓透花差點停止呼吸,但她還是拼命地挪動着腳步。
走了一會兒,眼前再次出現了異物。
穗乃花的尖叫讓透花回過神來,身體的僵硬也解除了。
面對純粹的暴力,透花眼中也滲出淚水。
但沒有人有明確的答案。
明明連那是什麼都不知道?
而且不止一隻。
在動的,只有那個怪物。
狹窄的走廊往深處延伸,兩側可以看見幾個房間,但數量並不多。
「那是什麼、那是什麼、那是什麼啊——!」
手電筒的光立刻捕捉到人影。
……可是,光是躲起來就能撐過去嗎?
即使如此,在場的所有人還是動彈不得。
那東西發出嘰、嘰的叫聲,接着朝她們跑來。
即使目睹了那個異形,也實在不覺得這是現實。
面對來路不明的怪物,身體完全僵住了。
「快、快逃!」
透花和姬奈都變得很奇怪,要是這個現象也適用於動物身上的話——
姬奈臉色蒼白地低語:
然後,透花意識到了一件事。
在『今谷村落』時是怎麼做的?
但是,在廢墟里不知道地上會有什麼東西。再加上恐懼奪走了雙腿的力量。
而且那東西本身,也極其令人作嘔。
透花一邊陷入恐慌,一邊帶着哭腔喃喃自語。
正因爲如此,所有人都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個人。
透花和姬奈並沒有想出什麼特別的對策。
只是躲起來。
被逼到那間倉庫時,也是屏息不動。
阻止想回應那傢伙呼喚的姬奈,別開目光,總之就是四處逃竄。
在那期間,脫離了危機。
如果那個怪物跟『今谷村落』的很相似。
只要繼續逃跑、躲起來,或許它就會消失在某處。
會這樣想,是自己太樂觀了嗎?
當她還在猶豫,那傢伙的腳步聲就傳來了。
「!小、透花!躲在裏面吧,把、把燈關掉!」
「嗯、嗯。」
真冬打開附近的儲物櫃,鑽了進去。雖然狹窄,但兩人似乎都進得去。
已經沒有餘裕了。
不管怎麼樣,被抓住的話就完了。只能看開點,躲起來……
關掉手電筒的光躲起來,就能混入黑暗中。
這招有沒有效——只能祈禱了。
透花關掉手電筒的電源,周遭立刻變得一片漆黑。
光的殘影烙印在眼中,她不斷眨眼。
突然陷入黑暗,讓視野模糊不清,但她還是進了儲物櫃。
「……啊。」
遠處傳來「喀鏘」的無情聲響,透花睜大雙眼。
如果被抓住——會發生什麼事,簡直不難想象。
儘管如此,因爲不知道地上會有什麼東西,古都還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然後……
透花咬緊嘴脣,用力抱緊真冬,勉強忍住。
「有人嗎……有人嗎——!回答我啊——!」
而且還和其他人走散了。
咚……咚……咚……
看到這個眼熟的身影,古都的大腦一片混亂。
是透花嗎?古都想着,但身形卻不太對。
明明這樣會被發現。
她茫然地叫出了那個女孩的名字。
她忍不住確認儲物櫃外。
她能感受到那傢伙強烈的加害意圖。
如果再遇到那個怪物怎麼辦。

她的妹妹有村小夜,正蹲坐在眼前。
爲什麼小夜會在這裏?是跟過來的嗎?怎麼跟過來的?難道是藏在車裏了?
咚……咚……腳步聲漸漸遠去。
小夜緩緩地回過頭,露出了臉。
古都一邊哭一邊呼喊着其他人。如果不這麼做,她覺得自己就要瘋了。
喀鏘、喀鏘,它似乎正一個接一個地打開。
即使如此,耳朵還是能聽見外面的動靜。
難道那東西判斷她們不在儲物櫃裏?
那傢伙沒有動,聽不見聲音。
左手則抓着小夜的腳。
儲物櫃有通風口,從裏面也能窺見外面的情況。
要是被發現,會怎麼樣呢?
那傢伙停止動作好一陣子——然後緩緩地離開了。
那傢伙打開了儲物櫃的門。
那個女孩背對着她。及腰的長髮覆蓋着後背。個子不算太高,手臂和腿都像孩子一樣纖細。
在狹窄的儲物櫃內,她和真冬抱在一起,屏住呼吸。
剛纔只顧着逃跑,沒來得及細想,但這裏可是《平開大人》的影片拍攝地,姬奈和透花都是一眨眼就失去了理智。
現在必須立刻和某個人會合。
這時透花注意到某件事,猶豫起來。
她停下腳步確認了一下,那個怪物似乎沒有追上來。
就在小夜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她的身體被猛地向後拽去。
回頭一看,遠處有光芒四散開來。
那個怪物突然出現在眼前,因爲穗乃花的一聲令下,所有人都四散逃開了。
透花拼命閉緊嘴脣,使力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
有一隻手電筒孤零零地掉在地上。古都正想着是誰掉在這裏的時候,發現旁邊蹲着一個女孩。
是放棄了?
獨自一人待在這種地方。
呼吸聲和腳步聲靠近,讓人差點發出慘叫。
可是,聽到真冬帶着哭腔喊出「透花」,她咬緊嘴脣。那傢伙已經逼近了。透花放棄掙扎,關上儲物櫃的門。
她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那傢伙轉眼間就打開了隔壁的儲物櫃。
從腳步聲可以得知,那傢伙進到房間裏了。
古都尖叫着衝了過去。
「姐姐……」
只是——
古都抱着胳膊,立刻朝着另一束光追了過去。
拜託,就這樣離開吧。不要發現她們,就這樣走掉。
它慢慢地、慢慢地在這間房內巡視。
「救我——」
透花緊閉雙眼祈禱,但她的願望並未實現。
因爲透花她們停止動作,周遭只剩下那傢伙的腳步聲。
能知道同伴的位置,是多麼讓人安心的一件事啊。
「可惡……。那傢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啊……」
【古都】
等眼睛習慣後,微弱的月光映照出房間的輪廓。
上身穿着白色襯衫,下身是百褶裙。
啊——古都粗重地喘着氣。
毫無疑問,就是她的妹妹小夜。
因爲——那個怪物就站在小夜身邊。
透花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絕望的心情。
在《安住莊》,她們親眼目睹了穗乃花和真冬消失的現象;在那座神社,她們誤入了詭異的空間,還面對了看起來不像人類的神官。
工廠內幾乎是一片漆黑,但這間置物間有窗戶,似乎有光透進來。
太好了……
雖然暫時鬆了一口氣,但取而代之的是,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
小夜抽抽搭搭地哭着,抬頭看着古都。
聲音響了起來。
「……!」
「!? 小、小夜!」
啊。
古都雖然腦子裏一片混亂,但還是想要靠近她。
不可能看錯。那張和自己極爲相似、只是眼神稍微銳利一點的稚嫩臉龐。
無論哪一種,都是致命的。
光是想象一下,古都就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用不着想象,身體就開始顫抖。這樣下去會發出聲音。
但是。
好不容易追上了第一束光——但情況卻不對勁。
那傢伙打開隔壁的儲物櫃後,緩緩地關上,然後就這麼停止動作。
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古都孤零零地站着。
快點、快點走開。
至少現在,古都已經暫時脫離了危險。
「小夜……?」
想到這裏,古都打了個寒顫。
就在古都渾身力氣快要被抽乾的時候——
小夜被拽倒在地,臉上的淚痕留在了地板上。
那到底是什麼啊。
但正因爲如此,她的思緒反而被那個存在的詭異之處佔據了。
古都一邊擦汗,一邊罵道。
回想起那傢伙的樣子,古都的冷汗瞬間變得冰涼。
但是,那個怪物帶來的恐懼,和古都之前經歷過的恐怖完全不同。
透花眼中溢出淚水,用力抱緊真冬的身體。她只能把臉埋在真冬的頭上,閉上雙眼。
一個、又一個,儲物櫃內的東西逐漸暴露在外。
如果現在精神錯亂了怎麼辦。
他的臉上纏滿繃帶,從繃帶縫隙間露出充滿瘋狂氣息的眼睛。身上到處都是奇怪的肉瘤,看起來非常詭異。右手拿着鐵棍,散發出殺意。
幸運的是,她能看到手電筒的光。在這片漆黑的空間裏,遠處的光很容易就能發現。
要是被發現……
雖然和那個怪物接觸很可怕,但這裏的空氣也同樣不能忽視。
當時大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動彈不得,古都覺得穗乃花的判斷是正確的。
小夜被那個怪物拉住腳,倒在地上。
她淚流不止,臉貼在地上看着古都。
「姐,救我,救我——」
她哭着懇求,怪物則高高舉起鐵棍。
古都發現他看着小夜的頭,頓時臉色蒼白。
「住、住手,住手,你想幹嘛!」
古都大叫,立刻衝向小夜。
腦袋一片空白。
小夜離古都站的地方有一段距離,不管怎麼想,怪物揮下鐵棍的速度都比較快。
可是,如果他揮下鐵棍。
小夜會——
光是想到這裏,古都就陷入半瘋狂狀態。
她不想相信,這種蠢事不可能發生。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住手,住手——古都發出人生中最響亮的叫聲,拼命衝過去。
然而,或許是焦躁和恐懼使然,古都狠狠摔了一跤。
她立刻抬起頭,發現小夜的臉就在眼前。
「姐——!」
小夜大叫的同時,鐵棍揮了下來。
隨着「鏗」的一聲尖銳聲響,小夜嬌小的身體彈了起來。
鐵棍準確命中頭部,小夜的臉破裂開來。
缺損的腦漿散落在四周。
不知何時,那傢伙手上沒有鐵棍,雙手朝她伸了過來。
只要醒來,就會和小夜待在同一個家裏。
穗乃花見狀,鬆了一口氣說:「啊,太好了……」
是這種空氣讓人變得如此兇殘嗎?
古都口中發出分不清是慘叫、痛哭還是尖叫的聲音。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小夜、小夜,啊啊,回來,回來,回來回來回來回來回來回來回來回來回來回來。」
古都渾身無力,垂着頭向穗乃花傾訴。
「我剛剛把姬奈看成了那個怪物,看到了這樣的幻覺。剛剛大家看到的,會不會也是類似的狀況……」
如果死在這裏,一切一定會結束,能夠回去,能夠回到平常的日子。
第一次摸到腦漿的觸感明明很噁心,但因爲那是小夜的一部分,所以她根本顧不了那麼多。
「說不定一個人還比較安全……」
因爲小夜死去的世界太奇怪了,她以爲自己能脫離這個世界。
小夜。小夜。小夜。小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捧腹大笑,身體向後仰,眼睛睜得老大。
但這裏跟那間神社完全不同。
或許是因爲直到剛剛都還很慌亂,姬奈的語氣很粗魯。
明明是在夢中,卻真的很難受。
「……怎樣都好啦。那就不必擔心那個怪物了。既然沒往我們這邊來,就表示它不是在追透花吧。」
差點就丟了性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夜已經……
許多血和原本是頭的東西飛濺到她四周。
她笑到讓人覺得如果放着不管,她可能會笑到腦血管爆裂。
她沒有憤怒,什麼情緒都沒有。總之,她只希望一切結束。
她用和笑容相去甚遠的表情,張大嘴巴發出笑聲。
古都環顧四周,當然沒有小夜的屍體,也沒有那個怪物。
古都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起剛纔掐住自己的力道,不禁打了個寒顫。
好痛苦。
「啊……也對……那得快點跟她們會合……」
被這麼一說,古都想起脖子滿是鮮血的姬奈,以及不斷對着虛空吼叫的透花。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總之先跟透花會合吧,不能讓透花一個人。要是她現在精神錯亂……你們兩個都走得了?」
姬奈的身體倒在地上,古都終於能夠呼吸。
不過,這樣就好。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幻覺。
鮮紅的血花從她身上噴出,頭像西瓜一樣裂開。
突然傳來穗乃花的聲音。
「我跟大家走散了,正想趕快跟你們會合……結果看到姬奈掐住古都的脖子……古都沒有抵抗,我還以爲真的沒救了……」
古都看見了這幅景象。
古都一邊咳嗽,一邊看向兩人。
她和那傢伙四目相接,不知爲何笑了出來。
「……穗乃花,這裏真的很不妙。雖然我們在那間神社也看到了很多幻覺……但這裏的攻擊性太強了……」
不過,這樣就好。
古都這麼一說,穗乃花就臉色蒼白地點點頭。
小夜的腦漿飛濺到四周。
她看見了。
但穗乃花一臉緊張地搖頭。
小夜睜着眼睛,一動也不動。
只是她也有些想法。
不過,姬奈剛纔掐住自己脖子的力道是貨真價實的。
就在她這麼做時,感覺到那傢伙的氣息。
那雙手勒住古都的脖子,用力掐緊。
這樣也無所謂。
她的頭裂開的程度令人驚訝,裏面的東西看得一清二楚。
她蹲在地上,敲打着堅硬的地板。掙扎着,趴在地上。
古都抱着自己的頭,倒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古都剛纔確實接受了死亡。
至少不會對他人下手。
美櫻和姬奈喝了茶(?)後遭遇慘事,但古都她們的身體並沒有受到影響。不僅如此,還讓古都重新審視自己的想法。
古都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在地上爬到她身邊。
那間神社的一切都是幻覺。
手指比想象中還要細,但脖子被勒住,當然無法呼吸。
因爲,小夜的頭裂開了,小夜、小夜她……
然而,小夜一動也不動。
她一邊尖叫,一邊揮舞手腳。眼淚奪眶而出,不斷重複說着「太奇怪了」。
「不行,姬奈和透花剛剛都自己傷害了自己。要是她們在獨處時變成那樣,誰也阻止不了。」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原因可能在於充斥在空氣中的某種東西。
甚至讓她覺得可能會死。
身爲剛剛差點被姬奈殺死的人,她也不禁這麼想。
正因如此,即使怪物伸出手,她也能夠接受。
穗乃花氣喘吁吁,姬奈和古都一樣瞪大雙眼。
她沒有要攻擊古都的意思,整個人呆若木雞。
這都是假的,不可能是現實,是夢境或幻覺。
姬奈爲什麼掐着古都的脖子?
穗乃花擔心地原地踱步,古都同意後站起身。
姬奈差點就殺了人。
兩人面面相覷,都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
古都撿起腦漿碎片,放回小夜的頭顱裏。撿起腦漿碎片,放回小夜的頭顱裏。
古都陷入混亂,穗乃花用力推開姬奈。
甚至會奪走他人的性命。
抬頭一看,殺死小夜的怪物站在她身旁。
當她們在討論時,癱坐在地的姬奈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她們。
她睜着眼睛,變成不會說話的人偶。
她睜開眼睛,發現姬奈騎在自己身上。
會誘導人去死。
「……古都?爲什麼……我因爲那個怪物……咦……?」
因爲,小夜不可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要是她們獨自精神錯亂,有可能會持續不斷地自殘。
古都不僅無法呼吸,眼前的景象也讓她感到驚慌失措。
姬奈拼命勒住古都的脖子。
脖子持續被勒緊,她委身於自己即將消失的感覺——
姬奈?那個怪物呢?小夜呢?
姬奈不斷重複說着「去死、去死、去死!」,用力掐住古都的脖子。
她大喊着「這不是真的,是假的」。
「奇怪,這樣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穗乃花當場癱坐在地。
本來這是會讓人驚慌失措的場面,但因爲有過在神社的經驗,穗乃花和古都都設法冷靜下來。
小夜不可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總之,總之,要放回頭顱裏。
姬奈雖然感到困惑,但沒有剛纔那種瘋狂的眼神。
「姬奈!你在做什麼!」
那個怪物並非實際存在,而是被這裏的空氣影響,看到的幻覺。
古都心想,會不會跟在神社遇到的神主一樣呢?
有過相同經驗的穗乃花也點點頭。
「我也覺得是這樣……雖然不能拖拖拉拉……總之先跟透花聯絡——」
穗乃花取出手機操作,似乎是想打電話給透花。
儘管這裏依然很可怕,但已經脫離了剛剛那種生命危機。
比起這個,要是在這裏被不安淹沒,又被其他幻覺支配,那可就不好笑了。
該警戒的不是那個怪物,而是會創造出那個怪物的精神狀態。
充斥此處的死亡空氣。
所以古都一邊深呼吸,一邊撿起手電筒——
「………………」
在撿起鐵棍的地方,她們又發現了一具屍體。
是一隻沒有頭的、像狐狸又像狗或貓的生物。
和之前看到的一樣,腹部被整個挖空,肉和骨頭從裏面翻了出來。
看到這幅景象——古都停下了腳步。
她小心翼翼地用腳碰了碰,傳來一陣令人不快的觸感。
這不是幻覺。
這是真實存在的、真正的動物屍體。
古都還沒理清楚頭緒,就向姬奈問道。
「喂——你覺得這裏的動物,爲什麼會以這種方式死去?」
但是,卻看不到手電筒的光。
而且,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的話。
立刻,那個腳步聲又回來了。
可是,現在是現實。
真冬「透花!」的慘叫聲空虛地響起。
在夢中,她好幾次、好幾次被人勒住脖子,每次都被死亡的恐懼支配,伴隨着絕望驚醒。
她放棄地躲進儲物櫃,而這個選擇似乎是正確的。
頭被切掉,腹部被挖空,像是被撕咬過的動物屍體。
到處都看不到。
那個男人對這道聲音有所反應,立刻走了過來。
太好了……
因爲當時大家都在慌亂中四散逃跑,所以沒有確鑿的證據。
透花的手機雖然調了靜音模式,但這個地方太安靜了。震動聲居然大得驚人。
她拼命抵抗,不斷毆打那傢伙的手,用指甲抓他,拼了命地抵抗。
儘管如此,抓住脖子的力道卻越來越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放開她!放開透花!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她再次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啊。」
那傢伙抓着透花,把她壓到儲物櫃上。儘管背部感受到一陣衝擊,脖子卻痛得更厲害。好痛苦。儘管抓住那傢伙的手臂,卻什麼都做不到。
剛纔旁邊的儲物櫃被打開時,她嚇得心臟都快停止了,但好歹躲過了一劫。
聽到古都的提問,穗乃花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時,透花終於注意到了。
「…………」
因爲這個推論,比斷定那個怪物是幻覺要合理得多。
失去理智的男人,想要透花的命。
一邊緊緊抱着真冬發抖的身體。
雙腳離開地面,被抬起來,導致脖子被勒得更緊。
住手。
接下來的發展,很快。
真冬半陷入瘋狂地毆打男人。
明明應該有透花的手電筒光,但這片空間裏卻再也找不到其他光源了。
敲了這個儲物櫃後,如海市蜃樓般消失了。
直到剛纔爲止,古都也一直是這麼想的。
透花和真冬正躲在儲物櫃裏,屏住呼吸。
住手住手住手,拜託,住手!
「誰知道呢。可能是同類相食,也可能是發狂後的結果。連人類都會變得不正常,動物發生變異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出現在眼前的,是縮起身子躲藏的透花和真冬。
這裏太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透花知道她揚起了嘴角。
怎麼會、偏偏在這種時候有電話進來……!
「透花有危險——」
如果他現在就在透花身邊的話——
聽到她茫然的聲音,再加上剛纔的巨響,古都感到一陣不安。
也就是說。
「……!? 」
穗乃花叫了一聲,盯着自己的手機。
就像姬奈剛纔差點殺了古都一樣,動物們也變得狂暴,互相啃食、殘殺。
可是那傢伙卻像是連抵抗都樂在其中般,逐漸增強力道。
三人同時朝那個方向看去。
繃帶底下的充血雙眼,正瞪着透花。
透花拼命壓抑住自己急促的呼吸。
所以她一直以爲那是像神官那樣的存在,並沒有感到迫在眉睫的危險。
要是手機還拿在手上,就會被發現了。
【透花】
但是,那邊只有一片黑暗。
古都確實看到了那個怪物的幻覺。
但古都記得,透花當時確實是朝那個方向跑的。
但是——如果真是那樣,這些死狀也太一致了。
咚一聲。
而且轉眼間,就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嗡嗡、嗡嗡,一陣震動聲突然響了起來。
正當古都陷入沉思時,遠處突然傳來哐噹一聲尖銳的巨響。
抓住脖子的力道強得可怕,完全無法甩開。不僅如此,還完全無法呼吸。喉嚨發出像是被壓扁的聲音。
是手機的來電。
這真的——是動物之間爭鬥的結果嗎?
但或許是因爲她力氣太小,對方完全不爲所動,只是一心看着透花。
一個念頭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鐵棍匡啷一聲掉到地上,那傢伙用雙手抓住透花的脖子,直接把她從儲物櫃裏拖出來。
無論是老鼠還是其他生物,死狀都一模一樣。
喀鏘一聲,門被打開了。
「……!」
透花的脖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透花剛鬆了一口氣——
即使相對之下注意到這個事實——也什麼都做不到。
關根目不轉睛地盯着透花躲藏的儲物櫃。
她們從那個怪物身邊逃開後,就一起躲進了前面的儲物櫃裏。
那東西揮下鐵棍的地方——是離這個儲物櫃有些距離的位置。
只能發出「啊、嘎」的擠壓聲,無法呼吸。
明明想大叫,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用眼神懇求。
她愉悅地搖了搖頭,然後——
「沒信號了……」
好痛苦,意識逐漸變得空白。
看到兩人連慘叫都發不出來的狀況,那傢伙笑了。明明從那厚厚的嘴脣看不出表情,卻還是能感受到他在笑。
但是,如果不是那樣,如果那個怪物是真實存在的。
是個綁馬尾、身材高䠷、身穿運動服的女孩子。
「喂……那邊……不就是透花逃跑的方向嗎?」
然後,鐵棍毫不留情地揮下。
這個男人——不是什麼怪異,而是活生生的人類。
透花鬆了口氣,調整呼吸,然後注意到那道視線。
那個東西似乎放棄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這樣下去真的會死,會死掉。
血液衝上腦袋,眼前開始閃爍。口水弄髒那傢伙的手,嘴裏只能發出「啊啊啊」這種不成聲的聲音。
鐵棍敲擊後,手機完全沉默了。
那個男人站在震動的手機前,舉起了鐵棍。
「………………」
透花在躲進儲物櫃時,有注意到手機掉了,卻沒辦法回去撿。
「如果……那個怪物既不是幻覺也不是什麼怪異……而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呢?雖然不知道他是在喫這裏的動物還是在虐待它們……但如果這一切都是那個男人乾的呢?」
古都看着另外兩人,緩緩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透花的臉色瞬間發白。
在這期間,透花的意識也逐漸模糊。
他在儲物櫃前停下腳步,隔着通風口,兩人四目相對。
古都一邊窺探着那邊的動靜,一邊靜靜地開口。
這個儲物櫃前,站着一個不是那個男人的人。
透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切。她動彈不得,只能緊緊抱着真冬的身體,注視着他的動作。
雙腳無力地晃動,使不上力的手也失去了目標。
啊。
不行了。
會死。
騙人的吧,居然在這種地方,以這種形式,甚至不是被詛咒。
會死嗎——
「透花、透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她,誰來救救她!」
真冬哭喊着。
希望至少真冬能逃走。不要哭,現在馬上逃走。
因爲透花不想讓真冬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最後,透花發出一聲「啊」。
她的身體失去力氣,雙手無力地垂下。
意識就這樣被霧氣包圍——
「透花!」
與真冬不同的少女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透花反射性地轉頭,看到手電筒的光。
少女從那道光的深處,衝過黑暗。
她高高跳起,朝那傢伙用力伸出膝蓋。
她的膝蓋順勢直直擊中那傢伙的下巴。
飛膝踢。
只是死死地盯着透花她們,一動不動。
或許是腳絆到了,姬奈當場跌倒。
聽到透花的低語,其他四人也一起確認起來,真冬小心翼翼地開口。
的確,現在確保安全或許纔是最優先的。
「啊……?」

面對姬奈的疑問,真冬搖了搖頭。
姬奈也因恐懼而表情扭曲,慌張地轉過頭——
透花感到一陣不祥的預感,回頭用手電筒照向地面。
「這前面,有什麼東西。」
「我知道啦。所以,我纔會來救你。因爲很危險,所以我一個人——」
透花只能發出沙啞的聲音。
古都邊跑邊叫。
問題是,這是誰的血。
看來她也確實掌握了狀況。
看來那傢伙已經能動了,他拿着重新撿起的鐵棍走來。
古都牽起透花的手,立刻跑了起來。
喉嚨劇烈疼痛,痛到令人厭煩。
那個『什麼東西』——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古都一瞬間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但馬上又渾身顫抖。
就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界線擋在那裏,他絕對不肯越雷池一步。
她抬起頭,流着淚大吼:
他看向這邊,透花她們因恐懼而身體僵硬。
地面上,有一些黑紅色的小污漬。
對實際差點被殺的人來說,她的話絕對不算誇張。
「……?」
「透花!你沒事吧!」
「啊……!」
面對純粹的暴力,只能逃跑。
透花和古都一起衝出更衣室,再次回到作業場。
是因爲恐懼,還是視野不佳……不,一定是兩者皆是。
古都顫抖着發出吶喊,看向透花。
「我一開始也這麼想。但是,如果那些動物屍體都是那傢伙弄的,而他又不肯靠近這裏……那這些血,就是別的什麼東西留下的。」
其他四人也困惑地停下動作。
使出這招的少女——古都和那傢伙一起滾倒在地。
姬奈似乎在剛纔的摔倒中弄傷了手臂,一邊揉着一邊嘟囔。
隨着透花的話,衆人的視線都投向了那個男人。
透花回頭一看,那傢伙正一心一意地朝這邊過來。
「總之,應該要逃吧。要是被那傢伙抓住,真的會被殺的。」
透花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後方傳來腳步聲,她們一起轉過身。
「我、我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就……」
最先出聲的是姬奈。
彷彿對她們徹底失去了興趣,又彷彿被什麼看不見的邊界線擋住了一樣,他再也沒有前進一步。
不過,還活着。
「啊啊,可惡!混賬!成功了,我做到了!成功了,混賬!」
「這是……血跡嗎?」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總之她們暫時安全了吧。
透花抬起頭,凝視着那點點延伸向深處的血跡。
透花按着脖子,對真冬說:
「太好了,透花……你沒事……」
「等等,古都,還沒找到《平開大人》的拍攝地點——」
姬奈唾棄地說完,率先跑了起來。
得救的實感很薄弱,因爲缺氧,腦袋還很朦朧。
匯合後,穗乃花立刻跑到透花身邊。
「古都……那是活人……不是幽靈,也不是怪物……」
儘管她的臉被淚水弄得一塌糊塗,眼中卻充滿力量。
衆人一邊警惕地盯着他,一邊慢慢地向後退。
只是——
像是一點點滴落下來的,零零散散地分佈着。
她不斷咳嗽,拼命地呼吸。
難道那個男人有什麼理由,不能再往前一步嗎?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現在!我們的性命有危險啊!」
透花又瞥了一眼那個男人,然後蹲下身,用手電筒照着那些污漬。
「嗯、嗯。」
是姬奈和穗乃花。
「……會不會是剛纔那些動物的血?周圍不是也有血跡飛濺嗎……」
「謝、謝謝你,古都……」
這些污漬像路標一樣,一直延伸向工廠深處。
穗乃花和真冬也說「透花,現在先放棄吧」、「對啊……要是又被抓住……」,表情變得陰沉。
透花之前見過好幾次同樣的東西。這毫無疑問是血跡。
「快逃到外面吧,之後再談。」
四人一起停下腳步回頭,臉色發青。
要是現在,鐵棍朝姬奈揮下——
透花她們面面相覷,立刻追在姬奈身後。
那東西與她們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腳步聲也越來越響。
聽到腳步聲,透花她們差點顫抖起來,這時古都開口:
因爲那傢伙完全停了下來。
剛纔還那麼執拗地追着她們的男人,此刻卻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那個男人倒在附近。明明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他卻緩緩地打算起身。
然而——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啊……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雖然不知道算不算沒事……比起這個,那傢伙還——」
彷彿在害怕着什麼。
透花被古都牽着手,就這樣跑了起來。真冬追在兩人身後,流着淚說:「太好了,太好了……嗚。」
可是那傢伙卻毫不在意地跑來。
然後,她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因爲那傢伙已經逼近到旁邊了。
然後,那個男人也理所當然地追着透花她們。
他依舊紋絲不動,只是盯着她們,不肯邁出一步。
「那傢伙,好快……」
這時,姬奈顫抖着嘴脣說:
就算決定逃跑,五人的速度也沒有提升。
正如姬奈所說,那傢伙的奔跑速度越來越快。
真冬快要哭出來,透花也顫抖着,但她們還是拼命地跑。
穗乃花一臉不安地看着這邊,但看到透花的臉後,她就鬆了口氣。
然後,她們在稍遠的地方看見兩道光。
姬奈發出怪叫,僵在原地。
聽到透花的話,四人都屏住了呼吸。
古都一邊扶起姬奈,一邊盯着那個男人。他紋絲不動。
「好了,要逃咯!快點!」
來不及了。
在恐懼中顫抖着雙腿,注意着腳下,在黑暗中奔跑,根本跑不快。
會不會就是透花她們一直追尋的東西。
「我們走吧。」
透花對四人說了一聲,然後沿着血跡向前走去。
但是,她的腳步立刻就停了下來。
因爲一陣劇烈的惡寒竄過了全身。
身體本能地拒絕靠近那裏,雙腳不肯再往前移動半步。
「……這裏,不對勁吧。」
古都抱着胳膊嘟囔道。
除了血跡之外,這裏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明明是同一個相連的空間,按理說環境應該不會有太大變化。
但是,這裏卻瀰漫着一股壓倒性的厭惡感。
不祥的氣息拂過透花的臉頰。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舔舐她的腳踝,一陣噁心感湧上心頭。頭像要裂開一樣地疼,刺激着眼睛深處。胃裏的東西也翻湧上來。真冬臉色鐵青,捂着肚子和嘴,渾身發抖。
看來前面是盡頭了。從那裏往右拐,還有另一個空間。
血跡一直延伸到那裏。
正因爲看不見,從那邊溢出的氣息才更加恐怖。朦朧的氣息彷彿被視覺化了,陰影正在向她們招手。讓人忍不住想象,只要一碰到那個東西,觸碰的部位就會立刻腐爛脫落。這裏就是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不想靠近。不想過去。
異常強烈的排斥感,正在一點點摧毀她們的身體狀態。
「好惡心……」
姬奈臉色難看地啐了一口。
透花也有同感。她全身都在冒冷汗。
血跡的主人,怎麼樣了呢?
從大量的血跡來看,她應該被折磨得很慘吧。
透花好幾次在這個地方被殺。被掐住脖子,對這個世界絕望。
「我們是來拍YouTube的影片。也已經取得了土地所有者的許可」
吸毒者。
那裏是一個狹長的空間。
雖然透花用視線詢問,但她已經抱持着確信的想法。
地板上清晰地留下了一大片漆黑的人形污跡。
但是,藥物會讓身體變成那樣嗎?
要是古都沒有出手相救,她肯定已經喪命了。
「真冬,你怎麼想?」
唯一能看出的,是那具屍體曾被棄置了多久。
實際上,那個男人也避開了事件現場。
她對警察「你們真的取得許可了嗎?」的侮辱感到憤怒。
這裏,是《平開大人》的影片拍攝場所嗎?
因爲她所持有的《平開大人》的影片記憶是最新的,可以信賴。
明明是自己一直尋找的地方,卻沒有找到的喜悅。也沒有感動。
透花沒有再說什麼,但其他人似乎也想着同樣的事。
透花也和其他人面面相覷。真冬用顫抖的手指握住了透花的手。
犯人逃亡。屍體被放置在這裏。
聽到這句話,穗乃花和美櫻都啞口無言。
警察再次確認,讓穗乃花困惑不已:爲什麼要懷疑她們?
「——是嗎?這裏就是……」
五人默默地注視着那個現場。
但是,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只是,覺得「大概就是這裏吧」。
「——我也知道這裏。因爲夢見過好幾次。」
明明確信就是這裏,卻沒有實感。
但實際上似乎並非如此。警察輕輕搖頭。
「我們這邊也聯繫上所有者了。你們真的有取得那個人的許可嗎?」
最後遭到勒殺,一切就此結束。
警察先說了句開場白,然後欲言又止。
儘管表現出猶豫,他還是繼續說下去。
《平開大人》的詛咒。
本以爲他會反抗,沒想到他卻意外地沒有抵抗。
想必正是這份怨念,造就了《平開大人》的影片。
「……那個人會變成那樣,真的是因爲藥物嗎?」
真冬已經忍到了極限,開始嘔吐起來。如果是平時,透花肯定會幫她拍拍背,但現在她自己也只要一動就會吐出來。
「——沒錯,就是這裏。這裏就是《平開大人》的影片的場所……」
穗乃花以毅然的態度回答,還用手機給警察看了郵件的往來。
這前面的東西,一定就是透花她們一直追尋的答案。
雖然花了一些時間,但透花她們還是平安獲救了。
透花發出不帶感情的聲音。
而他們認爲那個男人的身體之所以會變形,也是因爲藥物。
這個場所的可怕氣氛在訴說着。沒有懷疑的餘地。
可是,他之所以會變成那副模樣——會不會正是因爲那個地方?
椅子附近的血跡說明了一切。
靠着期待感振奮精神,透花才終於邁出了腳步。
確認透花什麼都沒說之後,警察撓了撓頭。
首先,是橫倒在地的木製椅子。
要是持續待在那種地方,作爲人類就會變得奇怪。
「吸毒者……」
姬奈張開雙手,發出諷刺的聲音。
在被所有人遺忘的,這個漆黑的廢棄工廠裏。
而且,這裏也是透花很熟悉的場所。
血跡一直延伸到那張椅子,椅面和椅背都沾滿了血。地板上也留有一攤血跡,出血量遠非先前所能相比。
儘管如此,姬奈還是露出從容的笑容。即使頭髮貼在臉上,因爲汗水而變得亂七八糟,看起來卻異常地漂亮。
透花緩緩地看向姬奈的臉。
真冬等人慌忙跟在後面,衆人一起轉過了拐角。
美櫻大概是覺得警察在懷疑她們非法入侵吧。
但是,就算說出這種話,也只會被嘲笑而已。
警察以詫異的表情回應透花的提問。
只是——那裏留下了異樣的光景。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原因嗎?」
被犯人施暴,流着血被帶到這,被迫坐在椅子上。
跟其他地方一樣,沒有留下任何像是工作用的東西。
宮下乃繪琉的屍體,據說在被發現之前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
臉色差得令人驚訝。
「然後……我向土地所有者確認過了——」
雖然寬得能容下幾個人並排,但作爲工作空間來說還是太窄了。以前大概是堆放材料之類的地方吧。看起來不算太深,手電筒的光能照到盡頭的牆壁。
真冬一臉不安地看向警車。但很快就把視線移開了。
考慮到她所處的環境,就算她的遺憾化爲詛咒也不奇怪。
那會不會是因爲害怕呢?
那個少女——宮下乃繪琉就是在這裏被殺的。
工廠周圍停着閃爍着紅色燈光的警車,也有好幾名警察,看到他們的身影,透花她們鬆了一口氣。因爲這裏離住宅區很遠,所以沒有出現看熱鬧的人,但氣氛卻很嚴肅。
然後,穗乃花她們也被問了「你們來這裏做什麼?」
剛纔也說過的,夢見過的場所。
之後的發展,就像流水一樣。
正因爲實際踏入過,才能明白那個空間的異常。
美櫻不高興地回嘴。
「我們確實取得了許可。我們的頻道不會在沒有許可的情況下拍攝」
污跡擴散得太開,已經看不出那人原本的身形。
美櫻和幾名警察一起闖了進來,他們雖然對這個狀況啞口無言,但還是把那個男人押上了警車。
衆人這才明白,警察爲什麼懷疑那個男人吸食了毒品。
「最差勁的聖地巡禮,達成了。不會錯的。這裏就是《平開大人》的拍攝場所。和我的記憶完全一樣。」
「——咦?」
「————————」
真冬似乎再也忍不住了,摘下眼鏡,眼淚撲簌簌地流下。
一開始,那裏或許只是不法分子的藏身處。
之後,警察似乎在調查工廠內部。
像這樣踏進這裏,就能斷言就是這裏。
「土地所有者對一切都心知肚明。知道那裏已經成了吸毒者的窩點,也知道那裏很危險。他之所以放任不管,是因爲不想扯上關係。可即便如此,他仍允許你們進入。也就是說——他明知你們可能會和那個男人接觸,卻還是給了許可。」
終於。
她緊咬着嘴脣,發出嗚咽聲。
透花也詢問身旁的真冬。
噩夢的終結近在眼前。
首先,穗乃花叫了警察。她說自己被可疑人物襲擊,現在對方就在附近,警察們立刻出動了。
汗水不停地溢出,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像是在回應她一般,姬奈看向透花的臉。
他們確認過後,眉間的皺紋更深了。
透花剛纔差點被那個男人殺死。
「不是這個意思。這座廢墟很久以前就有那類人盤踞。這裏原本是毒販的聚集地,後來吸毒者也跟着聚了過來。」
人形早已潰散,從屍體滲出的液體侵蝕着地面。
那個男人似乎被懷疑有吸毒,所以警方正在搜查內部。
她用快哭出來的表情,緩緩點頭。
其他孩子也有可能遭遇同樣的下場。
失去理性的人類盤踞在杳無人煙的廢墟。
如果——只有女孩子前往那裏,會有什麼後果?
這種事明明心知肚明。
明知如此——卻什麼都沒說就下達了許可嗎?
「……哎,怎麼說呢。以後還是別拍什麼危險的影片比較好吧。」
警察對呆若木雞的穗乃花投以憐憫的聲音。
穗乃花猛然回神,嚥了口口水。
然後,她緩緩地回答:
「是的。我想以後應該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