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约定》
《废墟巡游 从现在开始,自行负责!》 · 二月公 · 1万 字
从《安住庄》回来后,一直睡到中午,然后到了傍晚。
集合地点是八王子站北口前。
从那里出来,在眼前的人行天桥上,透花和穗乃花一起走着。
今天傍晚,【废墟巡游】的成员们又要集合了。
不是去废墟。
是「奖励企划」。
因为大家的日程刚好都能凑齐,虽然是拍摄日的第二天,但还是决定好好庆祝一下。
透花她们到达集合地点时,姬奈和古都已经站在那里了。
古都的脸色不太好,但毕竟是昨天刚发生的事,也是没办法的。
另一方面,看起来完全没事的姬奈慢悠悠地挥了挥手。
「哟~。你们俩脸色好沉重啊。话说,透花你一直都是这副表情嘛」
一开口就是没心没肺的讨人嫌的话,透花不禁有些生气。
「姬奈你倒是难得比约定时间早到呢。明明每次都迟到」
「那当然啦。难得的演出嘛,当然想从登场开始就看个够啦。啊,没想到这意外地成了不错的『奖励企划』呢」
「恶趣味……」
虽然被透花挖苦了,但姬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穗乃花露出苦笑,古都则是一副「这家伙是认真的吗」的表情看着。
今天是姬奈的「奖励企划」。
上次是透花完成的,这次轮到姬奈了。
之前穗乃花战战兢兢地问过「姬奈同学,你的『奖励企划』想做什么?」,那种提心吊胆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
难道说,她是在照顾大家? 虽然这么想,但仅限姬奈的话,似乎不太可能。
「啊,对不起。我有点事。就在这里分别吧」
「我啊,今天可是『奖励企划』」
结果,穗乃花说「快点的话,再唱一首也没关系吧?」,于是按照真冬的愿望,和透花两个人一起唱了。
走出店门,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很多人被吸进车站里。
「不,毫无疑问是姬奈的奖励吧。这家伙可是随心所欲了好一阵子」
古都用呆然的目光看向姬奈,但姬奈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诶? 我吗? 能唱吗……」
于是,今天大家就在车站前集合了。
这么想的瞬间,头被敲了一下。
「这个女人……!」
姬奈咚地一下坐在单人沙发上,用下巴指示着。
「嗯嗯。没关系啦。那我们走吧」
从八王子站北口出来,能看到非常杂乱的街景。
从八王子站北口能看到的地方,就是目的地。
看着她的样子,透花的脸颊放松了下来。
姬奈露出厌恶的表情,但真冬说过她并不讨厌这景象。
「你这家伙! 别老是诉诸暴力! 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除了姬奈偶尔会蛮横地提要求,古都偶尔会露出微妙的表情之外,其他时间都是非常普通的假日。
总觉得,就像打翻了玩具箱一样。
「啊~,那我先唱吧。我会唱得比透花还好,看着吧」
本来以为是可爱的奖励,说不定这个反而更麻烦……。
以前经常和真冬去卡拉OK,所以透花也知道她的实力。
从卡拉OK包厢出来,真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被她慢悠悠地确认着,透花和古都同时撇了撇嘴。
透花知道真冬非常喜欢这首歌,也曾经被她缠着一起唱过。
真冬举起了手。
真冬赶紧点了夕暮夕阳的曲子,开始唱了起来。
「…………」
「好,接下来透花给我揉肩。真冬,你可以不用了。唱点什么」
姬奈和真冬走在前面,真冬开心地搭着话。
「啊~,好开心! 总觉得,好像是我的『奖励企划』一样」
透花她们也混在人群中,走下楼梯前往站台。
姬奈的「奖励企划」,就是大家一起去卡拉OK。
真冬正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
真冬苦笑着,绕到姬奈背后开始揉肩。
「好、好自信~……。啊。呐呐呐,姬奈同学。能不能唱小咲的歌……? 我觉得姬奈同学的声线,绝对很适合的」
「只剩不到十分钟了哦?」古都提醒道,但真冬只是回答「嗯,对不起。所以就一首」,没有要走的意思。
太好了,真冬小小地跳了起来。
就在大家互相使眼色,想着怎么坐、要不要去拿饮料的时候,就发生了这一幕。
古都用像训斥妹妹一样的声音说「我说你啊……」,姬奈却把手放在自己胸前。
虽然读不懂她的真意,但被那样的笑容对着,不可能不唱。
写着「卡拉OK」的文字和显示器大大地主张着存在感的大楼。整栋楼都是卡拉OK店,现在也有年轻人被吸进入口。
结束前的通知显示出来,就在大家准备散场的时候。
「穗乃花,随便分一下拿过来」
姬奈和透花吵吵闹闹地扭打在一起,其他三人却事不关己。
最低限度的桌子、椅子、显示器被塞进狭窄的空间里。显示器旁边有平板电脑和麦克风。
本来还担心她会说想要高级品牌、想去牛郎店什么的,所以这实在是个可爱的奖励。
透花开始唱歌种安美的曲子,姬奈「哦~,唱得不错嘛」嘻嘻地笑着,古都拿着饮料回来了,穗乃花点的食物也摆到了桌子上。
大家都回应了真冬的请求,真冬看起来很开心。
「那个,对不起。最后再唱一首,能和透花同学一起唱吗?」
虽然生气,但也知道真冬内心是期待的,所以默默地拿起了平板电脑。
这家伙搞什么。
「……………………」
「姬奈同学,唱歌应该很厉害吧。声音也很好听」
直到使用时间的最后一刻,透花和真冬的歌声在房间里回响着。
被带到的房间,是非常普通的卡拉OK包厢。
「透花同学唱安美的歌我是很高兴啦,但你也太暴君了吧……」
那个选择非常意外,穗乃花当时还问「这样就可以了吗?」,却被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真冬小步跑了过来,微微低下头。
但是,她先是不耐烦地说「诶? 我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然后看到了招牌,指着说「就那个吧」,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企划。
但是只有真冬,在原地停下了脚步。
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印象。
凹凸不平的大楼林立,五颜六色的广告到处都是。
正因如此,透花她们才怀着平静的心情进了店……。
透花唱完后,姬奈指向这边。
在这里的成员,基本上都能唱真冬喜欢的声优的歌。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呢。
她很少会这样任性。
「那个,刚才也拜托过了……。想让姬奈同学唱小咲的曲子。然后古都同学,惠瑠的歌能唱吗!? 我觉得古都同学肯定能唱的」
对完全没预料到的话,透花慌忙回头。
让姬奈拥有权利的话,谁也不知道她会怎么用。
姬奈这样指示,穗乃花一边说着「真是拿你没办法啊……」一边开始分盘。看起来有点开心的样子,希望是错觉。
大家都在准备收拾东西,所以对真冬的主张都愣住了。
「啊。真冬,来了」
「真冬。这是麦克风。那个谁来着,夕姬? 的歌要点对吧」
她像国王一样仰靠着,从穗乃花递过来的盘子里拿薯条吃。
视线差点被吸引到别的地方,强行抬头望向天空。
「刚才是姬奈不对。太得意忘形了。我是在帮你刹车,你该感谢我才对」
就这样。
「啊~。就我这感觉,怎么可能唱得差嘛。普通的好听啦」
姬奈声音轻快地指着车站方向。
真冬在平板电脑上输入的,是歌种安美和夕暮夕阳的合唱曲。
虽然很困惑,但真冬笑着说「拜托了」,把麦克风递了过来。
那一瞬间,古都身体僵硬了起来。透花用手肘碰了碰他,责备他。
「真冬,帮我揉肩。古都,去拿饮料。碳酸水和玉米浓汤。穗乃花,随便点些吃的」
对着粗鲁地指过来的姬奈,说实话是生气了。
真冬热情地唱完,害羞地挠了挠脸颊后,小心翼翼地递出平板电脑。
姬奈呆呆地抬头看着透花,然后扑了过来。
「诶」
古都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出了房间。
办完手续,进入房间的瞬间,大家都皱起了眉头。
看到透花她们后,她带着腼腆的笑容挥了挥手。
「嗯、嗯。我唱了哦?」
然后,转眼间使用时间就只剩十分钟了。
透花也同意。为什么,非得给同班同学揉肩不可啊。
穗乃花温柔地微笑着,开始走过人行天桥。
「啊~……、那里那里。再用力点……。啊,透花。唱点什么。啊,就那个。就那个好了。真冬喜欢的,那个谁来着。安美的歌」
事到如今,扭打也变得很傻,两人乖乖地休战了。
「让你们久等了。那个,昨天对不起。突然发消息给你们」
一边回应真冬的请求,大家各自唱着歌。
「真冬同学。快唱歌吧。给,平板电脑」
「之前在车上放的那个? 可以啊」
人行天桥像蜘蛛腿一样向左右延伸,无数行人选择不同的楼梯下去。出租车候车区排着惊人的长队,司机们都露出疲惫的表情。
姬奈漏出「真冬意外地唱得不错嘛」像是佩服的声音。
真冬在楼梯上背着手,正要目送透花她们。
姬奈「哦,这样啊」马上就接受了,但其他三人却不能就这样算了。
「等一下,真冬。怎么回事? 不是一起走吗? 而且……」
「嗯,对不起。我也有我的考虑。但是,没关系的。我会想办法的」
「………………」
被她干脆地告知,透花犹豫着该怎么判断。
确认穗乃花和古都的脸色,她们也和透花一样。猜不透真冬的真意。
但是只有真冬,只有真冬,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不像是没经过思考说出来的话。
「……真冬同学。真的没关系吗?」
穗乃花再三确认,真冬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是平时那种没自信的表情,她的眼睛里有着坚定的力量。
既然真冬都说到这份上了。
两人虽然是那样的表情,但透花还是无法接受。
「透花同学」
被喊到名字抬起脸,真冬正无比温柔地微笑着。
「相信我。反而如果透花同学你们跟来的话,可能会有点麻烦。所以这里就交给我吧。呐,透花同学。约定好了」
真冬伸出右手,竖起了小指。
被她那么强烈地说着,透花也只能接受了。
我信任真冬,她比谁都有毅力。内心也很坚强。
只有那个──、不行。
不让透花发现,悄悄地。
为了不让透花她们也受到伤害,她注入了这样的信息。
这样,温柔的孩子。
因为,我想见你。
到了最后最后──、无论如何都想见透花。
真冬,无法违背今天的约定。
「真冬!」
真冬笑着挥手,透花也回应了她。
哭着用手按着额头,想着她的事。
如果就这样一起坐电车的话,她一定会为了救真冬而行动的。
『明天什么都不用担心,开心地玩吧。无视可怕的事情。一定会没事的』
努力挤出的笑容,是因为一直绷紧着神经才能做到的。
如果一个人脸色铁青地站在车站里,可能会有人搭话。虽然有这样的担心,但周围的人似乎都自顾不暇。
和在废墟里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她闯进了真冬的家。
缠上我了。
「这样……、你明白了吧……。能看见你的,只有我……。注意到你的只有我……、透花同学她们,看不见……!」
明明同样受到诅咒,她却比谁都更担心真冬。
「透花同学……。叫你别来的……、明明约定好了……」
她一直面向前方,拼命地诉说着。
因为透花,那样喊着。
真想立刻打电话,哭着喊透花同学救救我,快来救我。
正因为如此,她看了那个视频的时候,才会那样──。
被带走的,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
但其实,真想直接求救。
「透花同学……。我,怎么会不了解透花同学呢……?」
透花有时会轻易地跨越约定、规则。
那一点,真冬也是一样的。
她的表情染上了不安和担心,胸口一阵揪紧。
但是──、就连那个,也一定。
一直都能感觉到气息,也能看到身影。现在也是,她正嘿嘿笑着抬头看着真冬。能听到脚步声,也无数次对上了眼。
我已经,太迟了。
那真的只是任性而已──、但是,果然,能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被发现了。
姬奈说着「说起来,我也有事。拜拜~」轻快地离开了,但透花连回应都做不到。
在心跳加速变得恶心的过程中,真冬紧紧地握住手。
长着漆黑嘴巴的女孩,站在那里。
即使这样会被真冬轻视,她也一定会继续前进的吧。
跟过来了。
『无视爱酱。无视她,正常接触就好。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
灵,对能看见自己的对手毫不留情。
「透花同学……、真温柔呢……。最喜欢你了──」
她露出漆黑的嘴巴,笑着指向真冬。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
绝对不能让她对透花出手。
即使如此,透花的瞳孔中,也只有真冬。
虽然对姬奈和古都来说可能很奇怪,但相信透花她们会解释的。
真冬注意到爱酱这件事,被爱酱注意到了。
绝对。
对不起,透花同学……。
当担心真冬的时候,无论有什么代价都会打破规则,优先真冬。
真冬,将意识转向身旁的气息。
「啊……」
所以真冬,昨晚立刻给透花她们发了消息。
就在真冬的,身旁。
哭着,呼唤着她的名字。
虽然变成了暧昧的表达,但透花她们应该能明白。
呼唤着她的名字,真冬流下了眼泪。
「嗯。透花同学。明天见」
因为想把大家的样子烙印在眼里。
「……知道了。那,真冬。明天见,哦」
真冬,流着泪然后转过身。
除了,唯一的一个人。
没有人看着真冬。
已经太迟了,瞬间领悟到。
为了保护透花她们。
爱酱一定会,连透花也伸出手吧。
确信透花会回来的真冬,已经藏身在柱子的阴影里。
透花,就是这样的孩子。
好像有什么要从记忆中被打捞起来,但终究没有成形。
和真冬的意识一起。
透花抬头看着真冬,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所以,必须证明。想让爱酱看看透花她们,传达给她「其他人看不见爱酱,也没注意到」。
从无视集体上学的时候开始,什么都没有变。
转过身,走下站台。
无论什么时候,透花都在真冬身边。
一定,是借口。
昨晚,洗完澡出来的真冬面前,爱酱出现了。
今天也是,我想她一定在考虑对策。
她好像跑上了楼梯,一边喘着气一边喊着真冬的名字。
紧紧地依偎着。
途中回头,真冬依然微笑着目送透花她们。
所以真冬──、从柱子的阴影中凝视着那样的透花。
在人来人往的八王子站站内,透花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
真冬一直挥手,直到透花她们的身影看不见为止。
那样的经验,以及本能,让她领悟到自己已经太迟了。
如果向透花求救的话,会怎么样?
那样?
无论什么时候,透花都把真冬放在第一位考虑。
消失在人群中。
但是,那是不行的。绝对不能做。
真冬也,至今为止巡访过各种各样的废墟。也被《平大人》的诅咒侵蚀着。也见过各种怪异,也目击过遭受被害的样子。
没关系的,对吧。真冬……。
在田径部活跃的时候,作为学生会长发声的时候,有很多人憧憬她。如果透花稍微把目光转向她们,大家一定会很高兴的。
眼泪簌簌地落下。
找着理由说「把我带走之后,下次可能会加害透花。所以必须证明她们看不见」。
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努力了。
「透花同学……」
虽然有时会说些讨人嫌的话,但对她的思念从未改变。
透花她们从视野中消失后,她静静地放下手。
真冬看着她的身影,感觉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那份心情,真的真的很高兴。
爱酱。
真冬浑身颤抖着,拼命挤出声音。
彼此都是,无比重要的存在。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真冬,头脑一片空白地在操场上继续跑着。摇摇晃晃地。
其他人,早就转到下一个练习了。
只有真冬被留下来,被其他部员用白眼看着。
「呐,鸿巢。那个,是你的朋友吧。那家伙,没事吧? 让她放弃吧?」
前辈们,烦躁地对透花说。
一开始是背地里说坏话,重复着说着,渐渐也传到了真冬的耳朵里。
真冬她们就读的中学,田径部留下了各种成绩。所谓的强豪校。
练习非常严格,前辈们也很严厉。
就算放着不管部员也会不断退出,所以没有闲工夫陪拖后腿的人。
面对那样的前辈们,透花坦然地回答。
「没关系的。真冬很有毅力的。其他人都会放弃,只有真冬会留下来的」
周围似乎认为那是逞强,一齐嗤笑起来。
真冬很迟钝,脚也绝对不算快。成绩也完全没进步。
但是,透花却转眼间刷新了记录。
她飒爽奔跑的样子,真冬非常喜欢。
穿着田径部制服的透花,站在跑道上。
和现在不同,脸、手臂、腿,都因为日晒而黝黑。但是田径制服露出肌肤很多,所以露出来的肩膀、肚子、大腿都是白的。头发在后面束起,随风摇曳。
透花把手放在嘴边,用紧张的表情凝视着跑道。
那个样子,美得让人不禁叹息。
发生了什么,现在,为什么仰望着天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结合了短跑和中长跑痛苦之处的这个距离,想做的人很少。
姬奈把手机画面朝向真冬,用人脸认证解锁了。
因为有很深的回忆,现在也还是真冬手机的待机画面。
两人都晒得黝黑,穿着田径制服。平时不露出的部分只有皮肤是白的,那里流淌着汗水。
是姬奈。
「啊~,好~了。不用说话了。睡吧。反正也救不了了吧。我也不想听什么遗言,说了也困扰」
眼睛浑浊得漆黑,不知道看向哪里。嘴像无底的洞穴一样,不断吐出「縺ゅl? 溘←縺剃□缧」之类莫名其妙的语言。那声音也像机械音一样,更添诡异。
那天是非常美丽的蓝天,现在也能鲜明地回忆起来。
透花同学……。
交通事故什么的,每天都惊人地发生着。
一对男女的声音,随风飘去。
──不管视野多好,像瞄准了一样冲到车前的话,也没办法。
要联系透花同学,叫她逃啊──。
和那样的真冬一起,开心地微笑着的透花。
手机,还给我。
「透花同学,真的好厉害! 太帅了~!」
虽然看起来很同情,但一定坐上电车就会忘记的,微不足道的事件。
为什么,这样的怪物会看起来像普通的女孩子呢。
姬奈,嗯,嘟囔着站了起来。
但是,南口前的道路视野非常好,本来不怎么会发生人身事故的。
然后,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那件事。
「你也很厉害啊,深山。你最后一直留到我们引退。其他人都争先恐后地退出了。这一年半,你忍受了那么严格的练习。明明跑得慢,为什么那么有毅力啊」
「哇,血出太多了吧。流成这样? 人体的不可思议啊」
看惯了的画面上,中学时代的真冬和透花并排站着。
比谁都努力练习,认真地对待。
「真冬同学啊,超有毅力的」「我们部里,深山最厉害。虽然跑得慢」「深山前辈真的很厉害。我尊敬你」──、大家都那样说。
「啊。是刚才的事故吧? 但是,就算救护车来了也救不了吧……」
和大楼和大型建筑林立的北口不同,南口是非常安静的街道。
和穿制服的透花不同,穿着运动服。
「你的手机,借我一下。有想确认的事。反正对你也没用了,对吧?」
虽然不是好成绩,但大家围着真冬称赞她。
好重。
真的……、对不……、起……。
「是啊……。但是,司机一直在喊『这孩子突然冲出来的!』对吧? 说不定是自杀呢」
「诶……? 为什么要那样……。明明今后,还有很多开心的事等着……」
北口那种杂乱的祭典般的氛围也不错,但南口的沉稳之处也喜欢。因为差别太大了,感觉北口像是在硬撑着做表面功夫,包括那一点在内真冬都很喜欢。
──八王子站,北口和南口看到的景色完全不同。
……对不起。
拜拜,挥着手,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总觉得,后脑勺异常地温暖,就那样快要睡着了。
啪啪地被拍着脸颊,真冬慢慢地睁开眼睛。
高楼很少,很宽敞。行人也和北口相比,压倒性地少。
那里,混入了脚步声。
「啊~啊~啊~。做得真夸张啊。真冬,听得见吗? 已经听不见了吧」
所以才会这样吧──。
真冬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一样模糊,意识随时都要中断。
透花和真冬并排,露出放松的笑容对着相机比着V字。
不行啊。让这样的怪物靠近透花,不行啊。
所以最后的大赛,也能无悔地奔跑。
姬奈用非常平常的语气说着,好像在摸索真冬的身体。
「呐……。那个出血量啊……。真可怜。那孩子,还那么年轻……」
真冬,仰望着天空。
但是。
前辈温和地笑了之后,小声低下头说「对不起,之前小看你了」。
那个样子谁都看入迷了,后辈们一齐尊敬她,即使被称赞本人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披着人皮的怪物,正窥视着真冬的身体。
跑得不算快,直到最后也没能留下好成绩。算不上辉煌的结果。
三年级最后的大赛,真冬拼命跑了八百米。
非常安静,甚至感觉走路的人的速度都不一样。
「啊,朝加同学,读邮件可以吗──」
耳朵捕捉到警笛声和人群的喧嚣,远处有人喊着「是冲出来的,是冲出来的,我没有错!」。
反射性地想说「姬奈同学?」,但嘴动不了。
想喊住手,嘴却一点也动不了。
感觉有人,在身边。
在美丽的蓝天下。
她在大会上也嗖嗖地超过别人,二年级就参加了全国大赛。
发出啪嗒啪嗒像踩水一样的声音,熟悉的声音传来。
「哦,找到了」伴随着声音,姬奈的手举了起来。
真冬兴奋地告诉她,她就会比谁都温柔,开心地笑起来。
即使如此拼命地想对姬奈发出声音,却怎么也做不到。
美丽的少女,正窥视着这边。
那样的蓝天,现在,在眼前展开着。
好冷。
如果身体能动的话,会颤抖得咔嗒咔嗒响的,光景。
之后,和穿着同样制服的透花一起拍照。
全国大赛,真冬当然没有出场。但是,当然去了会场。
为什么,这种时候身体动不了啊。
但是,部员们大声地,全力地,为我加油。
全力跑完八百米,用尽一切的真冬。
远处救护车的警笛声回响着,有人抬起头。
躺在道路中央,用无法动弹的身体凝视着天空。
「……啊……っ」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嗨~,大家转圈圈~。我是柚日咲惠瑠。『柚日咲惠瑠的转圈圈旋转木马』开始了! 最近,听众邮件读得不多,今天想多读一些」
也不是开得很快的道路,就算遇到事故也不至于没命……。
但是,平时安静的南口很吵闹。
但是,曾经说过坏话的前辈,砰砰地敲着那样的真冬的头。
于是,姬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就是,姬奈?
啊。
所以,轮到真冬了。
──就算车速不算快,运气不好头部受到重击的话,人也很容易丧命。
在做什么呢。
真冬,是八百米选手。
那样令人毛骨悚然的什么东西就在眼前。
真冬不知道。
这张,是非常棒的照片。

这三年,真冬一次也没有缺席过练习。
只用眼球的动作追着她的身影。
「──那么第一封! 诶~,收到了来自『真冬的橘子』同学的邮件。『惠瑠,作家朝加同学,转圈圈~!』。好的,转圈圈~。你看朝加同学,也被喊到了哦」
「好的好的。转圈圈~」
「没干劲啊。再大点声啊」
「不,我是作家啊。连我都要求打招呼的风潮,说实话很困惑」
「就是那个吧? 大家知道朝加同学是这个打招呼的提案者,都觉得你该负责任对吧? 我也老实这么觉得哦。
诶~,『第一次发邮件!』。哦,谢谢!
『我现在,在私生活中面临着很艰难的事。难过得想要放弃的事』……。哦哦。那可真是……、但是。总觉得好暧昧啊? 什么呢?」
「是考试学习或者社团活动吧? 嘛,那不重要啦」
「是啊。诶?『但是,必须要加油。所以,想从最喜欢的惠瑠和朝加同学那里得到鼓励的话!』……、原来是这样」
「这个,我也经常收到啊。真是爱凑热闹」
「好像是。是第一次发邮件的孩子,就服务一下吧。
『真冬的橘子』同学! 虽然好像面临着艰难的事,加油! 我支持你! 那件事结束后,再发邮件来哦~! 我也最喜欢你了~。好的,朝加同学」
「好的好的。嗯~,写不出详细内容这点,说明是很麻烦的事吧? 我是这么想的。一定很辛苦吧,但不要太勉强,把这个广播当作喘息的机会加油吧。虽然有很多艰难的事,但任何事都会有结束的时候的」
「含蓄。嘛实际上,能看到终点的话就能加油呢。希望『真冬的橘子』同学的问题,也是那样就好了。『真冬的橘子』同学,解决了之后一定要发邮件来哦,我会一直等着的」
「是啊。虽然是第一次发邮件,但希望今后也能发来呢」
「是啊。啊,还有后续呢。『附言 如果这封邮件被读了,绝对要向朋友炫耀!』。哦,那这样就能炫耀了呢。尽管炫耀尽管炫耀」
「方便的话,也请向那个朋友安利这个节目就太好了」
「商业头脑真强啊。但是,是啊。『真冬的橘子』同~学,你的朋友~,今后也请继续收听哦~。好。那么下一封邮件──」
──深山真冬的葬礼举行的,第二天。
少女忧郁地不想去学校。
因为明明一个人走着,却笑着说话。
对那异样的光景,少女睁大了眼睛。
「鸿巢同学……、已经来学校了吗?」
「真冬,怎么了? 好像被担心了呢」
对身边的人去世感到冲击,被家人说「你也要小心车啊」,也只是点头的程度。
就算不是那样,如果教室里因为真冬的死而骚动的话。
少女深吸一口气,向透花搭话。
透花,对着空无一人的空间,那样笑着。
平时大多面无表情地接触,但面对真冬时却露出惊人温柔的表情。
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现在也是。
冷酷不知道在看什么的眼睛,清爽的侧脸,悦耳的声音……。
虽然和深山真冬是同班同学,但几乎没说过话。
恐怕,今天还来不了学校吧……、但如果来了的话。
惊讶地看着她,意外的是透花正朝着旁边露出笑容。
熟悉的背影──、鸿巢透花走在前面。
一个人。
「早上好。没事,是指什么?」
但是,耳朵上什么都没戴,而且旁边也没有人。
总是黏着透花,不能说是擅长社交的孩子。
真冬的葬礼上,透花呆呆地凝视着遗像。
明明是一个人,她却在和谁谈笑。
一直以为,透花戴着耳机在通话。
「不,邮件被采用了,绝对没关系吧」
「真冬,不就在这里吗?」
浮着像对真冬露出的那种笑容,非常平常地走着。
少女叹着气走在上学路上,突然愣住了。
……只是,关于透花,实在看不下去。
同班同学,没有一个人敢搭话。
正因为如此,才看不下去。
所以,即使听说她事故去世了,虽然有惊讶但悲伤并没有那么深。
什么嘛,比想象中更有精神嘛。
「诶? 因为……、深山同学的事才刚发生……」
为了以防万一,为了以防万一,凝视透花的旁边,但那里果然什么都没有。
──透花,正对着空无一人的空间说话。
一想到这些,就忧郁得不想去学校。
透花对少女的问题,用平时的表情回头。
觉得葬礼上哭泣的同班同学大半,只是沉浸在氛围里而已。
这时,少女注意到了。
「鸿巢同学。早上好。那个,没事吧? 没有勉强自己吧?」
对只有真冬能得到那样的对待,内心可能有些嫉妒。
少女,憧憬着鸿巢透花。
少女那样回答,透花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