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深山真冬》
《廢墟巡遊 從現在開始,自行負責!》 · 二月公 · 2.1萬 字
這是【廢墟巡遊】前往廢棄旅館安住莊拍攝——前不久的事。
深山真冬正在自己房間裏看手機。
她正在查看不久前上傳的【廢墟巡遊】影片,《探訪西多摩郡深山中的廢棄村落》。
說實話,她怕得根本不想看。
但畢竟是自己參與錄製的,多少也該看一下吧……抱着這樣的想法,她才點開確認。
《今谷村落》。
這是真冬她們的YouTube頻道【廢墟巡遊】日前前去拍攝的廢棄村落,也是新加入的古川姬奈首次參與的錄製。
點開影片,開頭便出現了一段注意事項。
以『從現在開始——』開篇,警告觀衆觀看此影片後若發生任何問題概不負責,一切請自行承擔。
被這麼一說反倒讓人沒了觀看的興致,光是看到這裏就已經覺得可怕了。
「爲什麼要特意加上注意事項呢?」真冬曾這樣問過透花,而她只是漫不經心地回答:「被人莫名其妙找茬也很麻煩吧。這只是保險而已。」
美櫻也苦笑着說「畢竟拍攝地點就是那種地方。不能斷言完全不會有不好的影響,我覺得這段注意事項寫得挺好。」
手機畫面裏,包括真冬在內的三名少女並排站着。
她們都穿着黑色水手服。
接着,站在中央、五官端正的少女——鴻巢透花開口了。
她一邊展示脖頸上畫着的四道傷痕標記,一邊說道:「晚上好。這裏是【廢墟巡遊】。」這是透花設計的【廢墟巡遊】問候方式,也是爲數不多的像是YouTuber會做的動作。
透花淡淡地講述着本次的拍攝地點。
無論什麼時候看,這種時候的透花都很帥。
她中學時代當過學生會長,在人前也總是落落大方。那張凜然的面孔配合着她沉穩肅穆的語調,從當時起就是衆人憧憬的對象。
以前姬奈說過「透花她很受女生歡迎吧」,事實也確實如此。
剛纔的現象,是《平開大人》的警告。它會用各種方式告誡她們——再這樣下去會死。
『看過影片後,第五天。通知上的數字變成了"九天"的表示。』
「真想早點退出啊,這種事……」
要去那種地方拍攝,饒了她吧。明明就連去那種沒什麼名堂的廢墟,她都已經滿心抗拒了。
一旦看過那段影片,就會在幾天之內死去。
那段影片也很快就被刪除了。
真冬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可是,她不能這麼任性。
雖然偶爾也想過把頭髮放下來,但透花有時候會戳戳她編好的頭髮玩,說這樣能讓她安心。
最近,【廢墟巡遊】的播放量在下降。
如果播放量不理想,《平開大人》就會發出警告。真冬的手腕上,已經清晰地浮現出了手形的淤青。還頻繁地感覺到人的聲音和氣息。
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真冬和透花都會死於《平開大人》的詛咒。
今天接下來要和【廢墟巡遊】的夥伴們一起出去玩。
真冬一邊嘆氣一邊仰望天花板。儘管她心裏清楚,這個願望根本不可能實現。
正因爲是怪談網站上的內容,很多人都認爲這是網站爲了關門而故意編造的虛構故事,不過是藉着傳聞炒作罷了。
按響鴻巢家的門鈴,不久便有一位女性出來應門。
不幸中的萬幸,是接下來就能見到透花她們了。
明明只看了不到幾分鐘,握着手機的手卻已經被汗水浸溼了。
雖然還沒化妝,但那長長的睫毛和清冷的眼眸絲毫未減魅力。素顏也依舊是個美人,溫和的面容讓人真切地感受到她身爲姐姐的氣質。
「!」
素面朝天的樣子,更強化了她鄉下學生的印象。最近身邊多了光彩照人的姬奈,這讓真冬的自卑感愈發強烈。
以下,記錄下當時的體驗。
三人在廢棄村落中走着,不久便分成了兩組。那之後的影像便全是真冬和穗乃花拍攝的內容了。
她慌忙回頭,身後卻空無一物。
途中感覺有什麼東西撫過自己的脖子,但她裝作沒察覺地甩掉了。
雖說有些緊張,但她的美貌絲毫未減。即便在昏暗的森林中,也彷彿有一束微光悄然點亮。富有光澤的長髮垂至後背,人偶般的五官更顯魅力。妝容和身材都透着成熟,實在讓人難以相信她和自己是同齡人。
她渾身脫力地癱坐在地上,爲了平復心情反覆做着深呼吸。
瀏覽着搜索結果,卻全都是已經點開過的鏈接。
「所以……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不過我還有對策。說到煽動恐懼的影片,我至今也上傳過不少。
不是透花——而是和透花長得一模一樣的姐姐,鴻巢穗乃花。
漆黑的背景上,淡淡地羅列着怪談的標題。
據說是因爲接連發生了怪事,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咦?真冬?今天不是約好12點集合嗎?」
『《平開大人》的詛咒 解開方法』
「…………」
外面天氣晴朗,這讓她鬆了口氣。就像假日清晨該有的樣子,陽光柔和地灑在住宅區。光是看着明媚的太陽,心情也多少舒暢了些。
出現在玄關的穗乃花還穿着睡衣,長髮隨意地紮成一束。
真冬莫名地有些得意,挺起了胸膛。
這個關鍵詞她已經反覆輸入過無數次,卻從未得到過有用的信息。
注意事項上寫了很多內容,但我沒能全部記住。好像寫着不能在網上求助,或是會給他人帶來不幸之類的。要是當時相機能用就好了……
我還有緩衝時間。在那之前會發生什麼,我想記錄下來。』
出門前,她來到洗手間對着鏡子端詳自己。
點開它,出現的是那個已經看過無數次的頁面。
受夠了……好想早點解脫……
光是想象,恐懼便湧上心頭。真冬說了句「還是算了吧……」,便關掉了應用程序。
今天的真冬穿着長袖白襯衫搭配工裝褲。
文中列舉的特徵與真冬她們所瞭解的《平開大人》極爲相似,更重要的是,字裏行間都透着真實的恐懼。
這個人,就是她們未來的下場。
尤其是經常能收到來自後輩的熱烈視線。
而當她移開視線時,映入眼簾的是姬奈。
想到這裏她差點哭出來,但真冬還是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這是在部分圈子裏成爲話題的、源自網絡的怪談。
畫面昏暗,幾乎看不清拍攝的是什麼。大概是某處的廢墟吧。我心中一動,正想啓動手機的相機,手機卻在這時關機了。
『看過影片後,第十天。能感覺到氣息。房間裏總有人在走動。不敢照鏡子。做奇怪的夢。身上浮現出手形的淤青。』
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心臟彷彿纔想起自己的職責般開始狂跳。
穗乃花歪着頭,一臉疑惑。
手機畫面裏也出現了真冬的身影。
據說至今已有多名受害者在那裏喪命。
最後更新的標題是《〈平開大人〉的詛咒》。
真冬捂住臉,壓抑着聲音嗚咽起來。
這之後便再沒有更新了。
今天的『獎勵企劃』是透花策劃的。
啪、啪,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確認了更新日期——和上次看到的一樣,沒有任何變化,真冬嘆了口氣。
儘管如此,她還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點開了某個網站。
透花和姬奈的拍攝數據似乎都損壞了。
鏡子裏的自己,露出一張稚氣未脫的臉。那雙缺乏自信的眼睛正怯生生地望着這邊,眼前架着一副度數很深的眼鏡。
和往常一樣要去餐飲店,所以約好了中午集合。
她的裙子穿得相當短,修長的雙腿清晰可見。一舉手一投足都帶着嫵媚,真冬再次由衷感嘆——姬奈果然好漂亮。
就連現在的同班同學裏,也有好幾個女生希望能和透花親近一些。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她又快要哭出來了。
不管整理多少次頭髮,都沒法像透花那樣帥氣。
真冬清楚地記得,自己曾和姬奈聊得熱火朝天:「可惜內在是個笨蛋呢」「就是說啊。大家都被她的外表騙了」。
雖然和透花是同款,但自己穿起來總顯得有些孩子氣。
儘管他不幸失去了性命,但真冬她們必須以此爲教訓。
就在她對着鏡子磨蹭的時候,身後突然站着一個陌生的女人。
跟母親打了聲招呼後出門,朝着已經走慣了的鴻巢家走去。
姬奈似乎也很緊張。事到如今,她那樣子反倒顯得珍貴。以前她經常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沉默不語,現在卻能慢悠悠地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只要還被《平開大人》的詛咒侵蝕,安穩的日子就永遠不會降臨到她們身上。
她根本不願去想,在那樣漆黑的廢棄村落裏究竟發生了什麼。
之後,YouTube賬號上出現了從未見過的通知。內容是要我在幾天內採取行動,製作影片。爲了慎重起見我向官方詢問過,對方卻表示毫不知情。
「啊~……不行不行。今天可是透花的『獎勵企劃』啊。得開心點纔行。」
若想避免死亡,就必須製作並上傳"能給人帶來恐懼的影片"。
這個『獎勵企劃』,是穗乃花以「有獎勵的話,拍攝時也能更努力吧?」爲由設立的,不過很大程度上也是爲了讓大家放鬆心情。
『看過影片後,第八天。幻聽似乎變多了。能聽到各種聲響和聲音。不知是精神壓力所致,還是《平開大人》的詛咒。』
爲了逃避這樣的現實,真冬在網上搜索起來。
平日裏受了那麼多驚嚇,像這樣喘口氣的時間十分重要。
她的表情因緊張和恐懼而僵硬,臉色鐵青。再加上站在透花旁邊,那嬌小的身材顯得格外突出,真冬忍不住移開了視線。
但真冬卻覺得,這不是假的。
下一個要去的廢墟,是危險度極高的廢棄旅館。
在YouTube上看完影片後,突然播放起了另一段影片。
『看過影片後,第十三天。極限了。各位,這是真的。那影片絕對不能看。我已經準備好了煽動恐懼的影片。明天就上傳。一定能賺到播放量。會得救的。所以現在只要忍耐就好。』
那是一個名爲『怪談收集之閣』的網站,收集了全日本的怪談故事。
『您可知道《平開大人》的詛咒?
我也一直很在意這件事,但網上的信息寥寥無幾,詳情不得而知。
長及胸口的頭髮,在兩側編成了麻花辮垂下來。這是她已經完全習慣了的髮型。
如傳聞所說,影片中出現了少女的屍體,以及一段詭異的日文注意事項,大意是"不製作影片就會喪命",隨後影片便結束了。
和人在一起的時候,好歹還能分散一下注意力。
「管理員先生,會不會已經回來了呢」真冬抱着一絲渺茫的希望。
然而這一次,我有幸親身遭遇了。
但現在纔剛過10點,離約定時間還有將近2小時。
據說在YouTube上看影片時,會突然播放一段神祕影片。
『喂開什麼玩笑!YouTube居然崩潰了!上傳不了!明明影片都做好了!要是傳不上去我會死嗎!? 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從剛纔開始就吵死人的聲音!頭髮被拉扯的痛感不對勁啊這種事根本看不見什麼都看不見現在我到底在哪聲音聽得見這聲音這聲音是聲音是』
如果傳聞屬實,我只剩幾天的性命了。
「是透花約我在『獎勵企劃』之前一起玩的,所以我就來了。明明中午就能見到,透花還真是沒辦法呢~」
她裝出一副爲難的樣子,鼻孔卻忍不住微微張大。
明明再等兩個小時就能見面,卻被提前說「想見你」,這讓真冬整顆心都飄飄然起來——「透花到底有多喜歡我啊~!」
正當她笑嘻嘻地想着「真拿透花沒辦法呢~」的時候,穗乃花卻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是、是嗎~。那,嗯……先進來吧……透花應該在房間裏……」
「?」
雖然不明白她爲什麼是這種表情,但真冬還是照她說的進了玄關。
脫鞋的時候,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我還以爲出來應門的會是透花呢。畢竟是她叫我來的。」
「嗯……大概,就像你想的那樣吧?」
穗乃花果然很懂。
儘管如此,真冬還是不敢相信——哪有把人叫過來自己卻還在睡的……她一邊這樣想着,一邊走上二樓。
沒敲門就推開房門,裏面是她熟悉的透花的房間。
雖然簡約卻很有女孩子風格的房間。書桌上的東西擺放得有些凌亂,裝飾着真冬和穗乃花送的小物件。房間中央放着一張小桌子和兩個坐墊,其中一個是真冬的固定位置。
架子上擺着好幾個相框,裏面幾乎都有真冬的身影。兩人都曬得黝黑、穿着田徑部隊服並排站着的那張照片,是真冬的最愛。
牀鋪是乾淨的白色,很有透花的風格。
問題是,那張牀現在鼓鼓囊囊地隆起一團。
透花正一臉幸福地打着鼾睡得正香。
「對不起哦……。透花她昨晚好像也一直沒睡着……」
身後傳來穗乃花充滿歉意的聲音。
「嗯……還是不喫比較好吧?我覺得餓着肚子去比較好。」
「我也不用了。謝謝你,穗乃花。」
透花明明自己主動黏過來,一旦感覺要被人看到就立刻鬆開手,還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那樣的日子會一直、一直持續下去。
是真冬最喜歡的聲優廣播節目。
即便和好了,透花也沒有鬆開手,而是把下巴擱在真冬的肩膀上。
穗乃花微微一笑,便轉身離開了。
連自己都驚訝聲音居然這麼溫柔,這場吵架就此結束。
彷彿被真冬感染了一般,透花也露出了笑容。
正因爲平日裏總是擔驚受怕,所以這樣普通的假日才讓她倍感珍惜。
「對別人的身體發表下流感想,還敢這麼說?再說了,透花你還有睡過頭的罪呢!」
「啊,安美。幫我讀一下這封郵件好嗎?是關於上次節目的反饋。」
「至於動手嗎……?你的忍耐度也太低了吧?」
這個殯儀館外觀潔白,想必是爲了儘可能遠離死亡的印象。
那份溫度和沉默的態度,傳遞着她的歉意。
透花好像回來了。
「真冬,你生氣了?」
「…………」
「沒什麼。只是覺得好和平啊。接下來我們只是要和大家一起去喫飯……不用去廢墟。只是和姬奈、古都她們一起喫頓飯而已。能度過這樣純粹快樂的假日,真的好開心。」
「哦。就是讓朝加老師頭疼的那個吧。」
儘管真冬把怒火一股腦地發泄了出來,當事人卻還睡眼朦朧,搖搖晃晃地走出了房間。
然而就在這時,咚咚——敲門聲響起。
就在這時,透花的手隨意一動,不小心碰到了真冬的胸口。
居然把人叫過來自己還在睡覺!是透花說想見我的啊!我都準時起牀了!這樣顯得我好蠢啊!透花總是這樣!撒嬌也要有個限度吧!我最討厭透花這種地方了!總之先去洗臉!
——廢棄旅館,《安住莊》。
倒不如說,從一開始就該設計成更不祥的樣子。
「我懂你的意思啦~……但你不是說過餓過頭反而喫不下嗎?多少還是墊一點比較好吧?」
但聽說真冬那組……尤其是真冬遭遇了非常可怕的事,在回程的車上,她一直昏睡到家門口都沒醒。
「嗯。那樣純粹快樂的日子一定在等着我們。一起加油吧。」
「怎麼了?」她用極其溫柔的聲音問道。
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用明亮的外觀,試圖讓它融入街道之中。
能這樣給節目投稿的人真厲害啊。我還完全寫不出來呢——。
但只要這裏處理的是真正的死亡,就難免會散發出那種氣息。
兩人靜靜地相互鼓勵,又因爲有些難爲情而笑了起來。
穗乃花從門外探進頭來。
她帶着柔和的表情,緩緩地微笑着。
她這樣想着繼續看節目,這時房門打開了。
更何況,每個人都帶着沉痛的表情走進會場,外觀再明亮也毫無意義。
老實說,她也能理解穗乃花爲什麼會這麼寵透花了。畢竟透花可不是白當妹妹的。
她哼了一聲,卻找不到發泄怒火的對象。
爲了表示自己還在生氣,真冬繼續盯着手機屏幕。
「剛纔!就是剛纔的事!我是原諒你了,但你這麼若無其事的樣子我還是很火大!」
沒有任何可怕的事物,無需爲明日擔憂,只有溫暖的時光。
「那個八成是夕暮的鍋啦。好的,這位聽衆的網名是『大叔臉的……』」
或許是因爲真冬一直在偷笑,透花有些不悅地看着她。
「當然。去叫她吧。」
這種心情她不是不明白,但真冬自己也一樣睡不着啊。
她啪地一下拍在透花頭上,大聲喊道:「透花——!」
那是【廢墟巡遊】日前去拍攝的地方。
透花似乎從身後抱住了她,也就是所謂的背後抱。
「對不起嘛?」
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的珍惜之情。
總有一天。
「嗯~……我就不用了。真冬呢?」
真冬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透花】
每次看到有人被透花迷住,真冬都會有些得意……。
那一瞬間,透花立刻鬆開手,坐到真冬對面,應了聲「來了」。
雖然手被拿開了,但透花似乎很不滿。
冷冰冰的招牌,被淅淅瀝瀝的雨水敲打着。
「總有一天,每天都會是這樣的日子。只要《平開大人》的詛咒能夠解開。」
她清澈的眼眸、高挺的鼻樑、櫻粉色的嘴脣,每一處都完美無瑕。姬奈曾一臉不爽地說過「天生就長那樣真的氣死我了」,真冬現在完全能理解她爲什麼會嫉妒了。
透花的頭髮還睡得亂七八糟,及肩的髮絲四處翹起。雖然洗過臉清爽多了,但看起來還是很困。她穿着和穗乃花不同款式的睡衣,薄薄的布料包裹着她纖細的身體。
真冬氣鼓鼓地坐到坐墊上,怒火卻久久難以平息。
姐姐在芳名錄上寫下『鴻巢穗乃花』『鴻巢透花』,透花只是默默地看着。
正因爲是出了名的危險廢墟,拍攝過程中似乎發生了各種怪事……
「哦……」
再說了,明明是透花主動叫她來的,這樣一來,自己興沖沖地跑過來不就像個傻子嗎。
真冬希望那樣的日子能早點到來,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兩人臉頰相互磨蹭着,和好了。
「把她叫醒也沒關係吧?」
聽了真冬的話,透花眯起了眼睛。
真冬氣鼓鼓地抱怨着,卻沒有讓透花離開。結果兩人還是保持着黏在一起的姿勢。
明明剛纔還那麼撒嬌來着。
透花腦子裏想着這些毫無意義的事。
於是,透花睡眼惺忪地發出了「嗯……?」的迷糊聲音。
等詛咒解開,每天都會是這樣安穩的日子。
沒辦法,她只好拿出手機看影片打發時間。
雖然透花經常惹真冬生氣(真的非常頻繁),但只要她乖乖道歉,真冬就沒法不原諒她。
「……怎麼了?」
而且她還撒嬌似的,把額頭在真冬的肩窩蹭來蹭去。
真冬故意曖昧地回答「沒什麼呀~?」,結果被透花用腳輕輕踢了一下。
兩人就保持着這個姿勢,一起看着小小的手機屏幕。
主持人和作家交談過後,一封郵件在她們之間傳閱着。
不僅如此,她還莫名地笑個不停。
考慮到各種因素,真冬決定把她叫起來。
「那件事我剛纔不是道歉了嗎。還要記仇到什麼時候。你也太囉嗦了吧?」
「透花,真冬。你們要不要喫點早飯?」
「沒生氣。」
「哇,真冬的胸好大。」
即便狀態如此卻依舊是個美人,這纔是最可怕的。
雖然在看影片,但她用餘光留意着身後——背後傳來一陣暖意。
……啊~真是的……。
這安穩的時光太過幸福、太過溫暖,讓她心中滿溢着溫柔的情感。
「沒關係。」
『故 深山真冬 葬禮 儀式會場』。
這就是假日清晨的感覺啊。
就在真冬快要招架不住的時候,透花輕聲開口了。
透花和真冬不在同一組,所以沒有親眼目睹那麼詭異的現象。
從身後抱住她,卻一言不發。
啪——!真冬當場拍了她的臉頰。
這種時候的透花,真的好可愛啊……。
可是,也僅此而已。
本來,應該僅此而已的。
在《安住莊》拍攝後的『獎勵企劃』中,和姬奈她們去完卡拉OK後,真冬沒有坐電車,而是留在了八王子站。
之後她——好像遭遇了交通事故。
雖然被送到了醫院,但據說沒能救回來。
被穗乃花領着走進殯儀館,大廳裏已經坐了很多人。
有透花和真冬的同班同學,也能看到中學時代社團夥伴的面孔。還有不少成年人,應該是真冬父母的同事或親戚。
透花莫名地不想靠近同班同學和社團夥伴,便選了個遠離人羣的位置坐下。
這時,她發現有個女孩同樣坐在角落裏。
是有村古都。

她穿着水手服校服,但沒穿那件標誌性的刺繡夾克。不僅如此,連耳環、項鍊之類的飾品也全都摘了。
古都家裏只有女性,所以她平時刻意打扮得讓人害怕。或許是因爲今天是葬禮,那些裝飾都被她收起來了。
不過挑染成茶色的長髮及腰,看起來還是相當有衝擊力。
她用手帕按着眼角,注意到透花她們的視線後,輕輕揮了揮手。
她那銳利的眼神被淚水模糊,五官看起來比平時稚嫩許多。這樣一看,她其實也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平時那身尖銳的裝扮,效果比想象中還要顯著。
同班同學的眼淚總讓人覺得有些虛僞,但古都的淚水卻像是發自內心的。
還有那些原社團的夥伴們也是。
每個人都難以承受巨大的悲傷,哭得不成樣子。
透花將視線轉向真冬的父母。
憔悴不堪的伯父伯母,都像是變了個人。
倒也不是覺得尷尬,但透花還是想找點話題。
明明是關係到自己性命的話題——透花卻像事不關己一般聽着她們的對話。
就算前一天吵架了,第二天早上在家門口碰面時,也總能一笑泯恩仇。
「鴻巢學姐。透花。」
「姐姐,綠燈了。」
「您的心情我理解。真冬或許也會怨恨我。但這都比不上透花的性命重要。所有的非議我來承擔。所以,拜託了。」
站在那裏的是【廢墟巡遊】負責剪輯和駕駛的川瀨美櫻。剛纔入座時透花沒有注意到,原來她也來了。
姬奈沒有出現。
美櫻那雙總是帶着睏意的眼睛有着奇妙的魅力,短髮更襯托出這一點。但現在,她的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
第二天早上。
透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平時穗乃花總會找各種話題和她聊天,但今天不知爲何一直沉默着。
可以不用去學校?
真冬每天上學前,都會先來透花家找她。
透花只覺得疲憊不堪,閉上眼睛便睡着了。
「怎麼了?你不喜歡咖喱?如果沒胃口的話,不喫也沒關係。」
在紅燈前踩下剎車後,她轉過頭直直地看着透花的側臉。
而且,好累。
她好像在和穗乃花商量着什麼,透花只是默默地聽着。
雖然不明白姐姐在顧慮什麼,但透花覺得完全沒必要。
但現在,這些現象全都消失了。
「問去不去……什麼意思……如果我說不想去,就可以不去嗎……」
透花嘆了口氣,淡淡地回答。
像往常一樣半夢半醒地做着上學準備,這時家裏的門鈴響了。
她用手捂住臉,開始嗚咽起來。
「沒、沒有。我無所謂……只是……」
「誒?」
透花的一天,以姐姐這句從未聽過的問話開始了。
「總之,不用急着來……」
透花一指,穗乃花便慌忙發動了車子。
《安住莊》的影片獲得了相當可觀的播放量。大概是因爲那裏是備受關注、呼聲很高的靈異地點吧。
平時姐姐總會大喊「起牀了!透花!早上了!」使勁搖晃她的身體,而透花總是賴在牀上不肯起來,爲此總要鬧上一陣。
透花搖搖晃晃地起身,下了牀。
老師面對透花,明顯有些語塞,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透花拋下這兩人,腳步虛浮地走開了。
一瞬間,她還以爲自己在做夢。
美櫻堅強的聲音讓穗乃花無言以對。
透花打開玄關的門。
然而,當穗乃花壓低聲音說「美櫻,那個影片還是刪掉比較好……」時,美櫻卻用堅定的語氣反駁了。
美櫻身材嬌小,長着一張娃娃臉。站在穗乃花旁邊,這一點更加明顯。
「誒……」
「嗯……我覺得也不是不行……」
被問了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透花坐在牀上一臉困惑。
「廢棄旅館的影片雖然播放量漲了……但我和真冬都還沒到能鬆口氣的地步。現在還有姬奈的事要處理。根本沒有休息的空閒。」
「爲什麼?」
照片裏的真冬靦腆地笑着,看起來比平時還要漂亮。
身旁的穗乃花吸了吸鼻子,終於忍不住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顫抖着。雖然強忍着,嗚咽聲還是漏了出來。
真冬的父母用憔悴的笑容說着「謝謝你一直陪在真冬身邊」,眼睛卻腫得通紅。伯母甚至當場癱軟了下去。
「啊……真冬已經來了啊……姐姐,我走了……」
被人搖晃着肩膀醒來時,車子已經停在家門口了。
透花睡眼惺忪地抓起書包,身後傳來穗乃花困惑的聲音。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穗乃花像往常一樣來叫她起牀了。
老師匆匆說完這句話,便像是逃跑一般離開了。
平時姐姐總會說「路上小心」目送她出門,今天可能是沒聽見吧。
「那樣的事,是指什麼?」
兩個人一起上學——這是從小學起就定下的規矩。
因爲美櫻花了整整一個休息日進行剪輯,把影片上傳了。
穗乃花不知爲何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從不說出口,但這對兩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儀式。
人就是這樣,被說「可以不用去」時,反而會覺得「不行,必須得去」。
「……透花。今天,去學校嗎?」
這說不定是正中穗乃花下懷了。
直到不久前,那裏還浮現着手形的淤青。
身後傳來聲音,兩人同時回頭。
反而讓她覺得困擾。
所以,警告消失了。
中學時代的社團夥伴也過來搭話,但透花已經記不清她們說了些什麼。
透花只是茫然地坐在座位上。
「吶,姐姐。」
「鴻巢同學。不用勉強自己來學校的。等你心情平靜下來再說。」
莊嚴的白木祭壇前,擺放着真冬的照片——遺照。
透花一邊在心裏吐槽姐姐爲什麼要說這種話,一邊下了車。
「今天晚飯想喫咖喱。」
穗乃花一邊拿出家門鑰匙,一邊裝作若無其事地提議道。
但如果懈怠了,或是播放量下降,詛咒就會露出獠牙。
古都也一邊抽着鼻子,帶着哭腔說:「那傢伙明明看起來最膽小,卻還挺身保護我。她真的是個好人啊。」
「學姐。那個絕對不能刪。萬一《平開大人》的警告再次出現,該怎麼辦?現在根本不可能馬上進行下一次拍攝啊。」
但今天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裝,看起來成熟了不少。透花這才真切地感受到——啊,原來她是年長的大學生啊。
「爲什麼?」
「【廢墟巡遊】的拍攝,要不要先暫停一段時間?」
萬一警告再次出現,或許就無法挽回了。
「問爲什麼……真冬都發生那樣的事了。」
好麻煩。
「可是……真冬都變成那樣了,還要把那個影片留着……真冬她……明明就是因爲愛醬才……」
透花反問,穗乃花眨了眨眼睛。
……葬禮就在透花恍恍惚惚的狀態下結束了。
「怎麼了?」
自己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美櫻將手放在她的肩上,緊咬着嘴脣。
透花嘆了口氣,上完洗手間後回到穗乃花身邊。
之前透花經常做噩夢,還感覺被什麼東西觸碰過。照鏡子時,總能看到奇怪的人影死死地盯着自己。
託它的福,播放量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我知道了。美櫻。那個影片,就留着吧……」
她一臉困惑地看着透花。
她正要找洗手間,途中碰巧遇到了班主任。
這誘惑實在太甜美了,但當然不能真的不去。
《平開大人》的詛咒——只要持續製作能給人帶來恐懼的影片,就能相應地延長壽命。
穗乃花話說到一半,眼淚便奪眶而出。
來的時候是穗乃花開的車,回去也是一樣。
如果刪掉那個影片會發生什麼——透花她們也無從知曉。
熟悉的街道上,穗乃花的車緩緩行駛着。
透花立刻反問,老師有些困惑,支支吾吾地說:「問爲什麼……」
門外——真冬像往常一樣站在那裏等着她。
「早安,透花。」
真冬看着她,溫柔地笑着。
兩側編成麻花辮的頭髮,度數很深的眼鏡,都和平常一樣。西裝外套穿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凌亂。完美體現了她認真的性格,但即便如此,她還是鼓起勇氣把裙襬稍微折短了一點。
雖然身材嬌小、性格膽小,卻是個非常溫柔的女孩子。
「嗯~……早安……真冬……」
「透花還沒睡醒嗎?來,走吧。」
「哦……」
透花不擅長早起。
所以真冬總會牽着她的手往前走。
電車上兩人並排坐着,透花把頭靠在真冬肩上補覺。
平時總愛氣鼓鼓的真冬,唯獨這時會默默借出自己的肩膀。
透花很喜歡這段時光。
在電車上搖晃了一陣,真冬輕輕叫醒她,兩人一起下了車。
都走到這裏了,透花的腦子也終於清醒了。
穿着同樣校服的學生們紛紛湧出車站,一起朝着學校的方向走去。
這時真冬朝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吶,透花。等《平開大人》的詛咒解開了,你最想做什麼?」
「誒。怎麼突然問這個。是要慶祝之類的嗎?」
「對呀。之前穗乃花不是爲了讓我們更有動力拍攝,想出了『獎勵企劃』嗎?就是那個的放大版啦。如果全部結束後有慶祝活動,說不定會更有幹勁呢。」
但當透花瞪過去時,她們又都齊刷刷地移開了視線。
真冬興致勃勃地講着聲優的事,一臉認真。
然而就在透花踏入教室的瞬間,氣氛明顯變得緊張起來。
「鴻巢同學,你別再那樣了。」
真冬一邊推了推滑下來的眼鏡,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透花感到不快,便不再理會她們。
「是嗎?是不是你想多了?」
那名女生帶着幾名同學,語氣生硬地對透花說道。
再說了,透花她們自己也不想做那種事。是因爲性命攸關,沒辦法才做的。
她表情僵硬,眼中帶着恐懼。
見對方來勢洶洶,真冬舉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樣』是指哪樣?」
「誒、誒、誒,怎麼了?你們要吵架嗎?不行啦,別吵了……」
不知爲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真冬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精緻的妝容讓她的五官更加立體,成熟的美貌讓人難以相信她和大家是同齡人。白色開衫穿在她身上比誰都合適,豐滿的胸部曲線引人注目。短裙下露出的雙腿修長纖細。
卻被人中途打斷了。
透花和真冬像往常一樣走進了教室。
也正因如此,她經常收到羨慕與嫉妒的目光,是個讓人難以接近的人物。
……真冬的事,是指什麼事來着?
因爲不瞭解情況,透花的語氣中帶着煩躁。
「鴻、鴻巢同學……你在跟誰說話……?」
周圍的人們,都在偷偷地朝她們這邊看。
總之,透花越想越氣,忍不住強硬地回擊了。
抓住那名女生肩膀的,是古川姬奈。
雖然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但透花心想——如果能忘掉一切,無憂無慮地去旅行就好了。
真冬雖然對自己人很強硬,但對外人卻完全不行。
站在那裏的,都是平時幾乎沒怎麼說過話的同學。
透花早已習慣被同學——尤其是女生們注視,但今天的感覺明顯不同。
在班會前這樣聊天,是透花和真冬每天的慣例。
她渾身散發着魅力,任誰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其中一名女生剛開口,另一名女生便輕聲制止她:「別說了。」
「……?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們?」
但這畢竟是本班的問題。
正當透花她們困惑不解時,班上的幾名女生走到了透花面前。
「纔不是!你根本沒在聽!我最討厭透花這種地方了!」
姬奈是個很漂亮的女孩。
她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總是昂首挺胸。
透花看向真冬,真冬本人也是一臉茫然。
「鴻巢同學。你……還好嗎?」
一直以來,真冬因爲性格和外表的原因經常被人輕視。明明她的毅力比誰都強。
「透花你聽我說?剛纔廣播裏,夕姬她——」
難道她們是在說【廢墟巡遊】的事?
「……真冬。你做了什麼嗎?」
對方似乎沒料到透花會這麼強硬地回擊,都皺起了眉頭。幾個人小聲嘀咕着「糟了」「不如把老師叫來吧」「還是去醫院吧」。
途中有同班同學過來搭話,但說的話都莫名其妙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總之,這和你們沒關係吧。別沒事找事,也別來挑釁我。」
像往常一樣上課,課間和真冬聊天,平淡的一天照常進行着。
但是,今天卻異常地吵鬧。
「啊,確實……就像慶功宴那樣的話,我想去旅行。」
「我絕對不想和透花一起去……肯定會吵架的。明明去北海道,卻喫炒麪喫到飽……」
透花只覺得今天總被人莫名其妙地糾纏,不耐煩地回了一句。
「什麼意思?」
雙方都用「這傢伙在說什麼胡話」的表情看着彼此。
於是真冬撅起了嘴。
聽了這話,真冬更加不知所措了。
這樣的人物特意從別的班級過來,她們的氣勢自然被削弱了。
「現在你知道我爲什麼毒舌了吧。就是因爲你這種地方啊。」
午休時,透花和真冬正準備打開便當。
透花完全摸不着頭腦,便向同樣一臉疑惑的真冬問道。
說實話很不舒服,但又不知道原因,只能選擇無視。
其實透花有在認真聽,但爲了逗真冬生氣才故意說錯。
所以那名女生還想反駁,但姬奈先開口了。
「就是……深山同學的事。我知道你受了很大打擊。也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大家都很害怕。算我求你了,別再這樣了。」
之後她們便一臉尷尬地沉默了。
而且透花完全不明白她們在確認什麼。
但一旦和透花對上視線,就會立刻移開目光。
什麼都不知道就別亂說。
「透花已經決定要這麼做了。她說真冬就在她身邊。」
然而,這份平靜的心情開始變得煩躁起來。因爲她察覺到了一件怪事。
「哦。真沒想到透花會說這麼正經的話。原來透花也會想要普通的慶功宴啊。」
氣氛變得愈發險惡,爲首的女生正想說些什麼——
但是今天從早上開始就被各種奇怪的視線包圍,老實說她已經很煩躁了。
「你這話說得真失禮,我要生氣了……我想去名古屋。聽說有家店能喫到草莓意麪和香蕉意麪。」
如果是平時的透花,應該能更冷靜地反駁。
同學們都遠遠地觀察着透花她們,一邊竊竊私語,一邊露出怪異的表情。
而且還有真冬那件事——真冬的事?
突然出現的鄰班學生,讓她們都有些困惑。
兩人聊着對未來的憧憬,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和外面那些視線不同,這次的目光中帶着同情和顧慮。
既然真冬說是想多了,那或許真的是吧。
她從女生們身旁穿過,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名女生神情緊張地繼續說道。
真想把她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
被氣勢洶洶的同學圍住,真冬有些慌了手腳。
看着她這副可愛的樣子,透花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從剛纔開始,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冬自己完全沒頭緒,透花也是一樣。
「還有北海道也想去。聽說有炒麪自助。不想去嗎?」
那之後,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然而,這種狀況並沒有持續太久。
「跟誰……當然是真冬啊……?」
「透花,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問什麼……深山同學的事啊……」
「誒,我!? 怎、怎麼會。我完全沒印象啊……要說做了什麼的話,不應該是透花你嗎……?」
正當透花用不滿的眼神瞪着真冬時,同學們的視線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雖然那確實不是什麼正經活動,但透花也不想被外人指手畫腳。
真冬還開玩笑說「難道我是透明人嗎?」笑了起來,但這並不好笑。
「好了好了,都別說了。透花說得沒錯啊。覺得不舒服就別理她唄,有意見去社交軟件上說啊?明明放着不管就好,幹嘛非要自找麻煩?」
「……什麼還好嗎?」
所有人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什麼意思。真冬就在這裏啊。」
「就是字面意思啊?」
「在聽啊。是說夕姬喜歡喫碎納豆對吧?」
真冬也像往常一樣把書包放到自己座位上,然後走到透花身邊。
姬奈微微一笑,晃了晃手中的便當盒。
「透花。還有真冬。以後我也來這裏喫午飯吧。和你們在一起,好像能看到有趣的事呢。」
姬奈咯咯地笑着,隨手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
旁邊的一名男生小聲嘀咕着「那是我的椅子……」,但面對姬奈似乎不敢再多說什麼。察覺到這一點的姬奈毫無歉意地說了句「借我用用~」,那名男生反而顯得很開心。
而同樣開心的,還有真冬。
「誒,姬奈也和我們一起喫嗎?太、太好了!快來快來!」
真冬興高采烈地歡迎姬奈的加入。
第一次拍攝時還有些拘謹的真冬,現在已經完全和姬奈親近了。看到姬奈過來,她的表情都明亮了起來。
雖然不是嫉妒,但透花心裏還是有些不爽。
姬奈開始打開便當,透花她們也繼續喫了起來。
因爲姬奈強行打斷了對話,那幾名女生困惑地留在原地。
或許是覺得騎虎難下,她們緊咬着嘴脣,面露不甘。
這時,其中一人抓住了姬奈的肩膀。
「我們的話還沒說完吧?話說你誰啊?一個外班的少來多管閒事。」
看來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更重要的是,被姬奈橫插一腳讓她很不爽吧。
她抓住姬奈的肩膀,卻在瞬間變了臉色。
因爲姬奈正看着她。
那雙空洞漆黑的眼眸,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接着,姬奈開口了。
「不是說退不退出的事啦。只是,稍微開個會?你看,古都上次拍攝時遭遇了那麼可怕的事……」
古都和透花她們不同,純粹是爲了錢才加入這個頻道的。
「真冬你覺得呢?」
就在這時,穗乃花發來了消息。
但是,平靜的時光並沒有持續太久。
真冬不安地望着店裏的方向。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她說'過來吧'。」
真冬小聲說了句「咦?」,透花立刻叫住了店員。
透花簡短地傳達後,姬奈率先邁步,真冬也點了點頭。
那家店是隨處可見的連鎖咖啡廳。
雖然客人不少,但穗乃花她們佔了一張六人桌。
平時總是眼神銳利的她,今天卻有些陰沉。透花她們打招呼時,她的回應也很生硬。
「沒聽見嗎?我說很難坦率地說開心。」
「大概是關於真冬的事吧。得先跟古都說明情況。不然等我們過去,古都搞不好會當場 panic 呢。雖然那樣也挺有趣的。」
那句「抱歉」是對着真冬說的,但語氣有些生硬。
「啊、嗯……說實話,我真的挺想退出的。就算報酬再高……也太可怕了……而且還真的出了人命……」
「你這麼說的話,我也很難坦率地說開心啊,姬奈。」
衆人轉入【廢墟巡遊】的正題。
這時真冬湊到透花耳邊小聲問:「古都她……不會真的要退出吧……?」
「……啊,抱歉……」
而且穗乃花還提出「想先和古都單獨聊一會兒」。
這時,姬奈正饒有興致地看着她們。
「姐姐,美櫻小姐。你們剛纔和古都聊了些什麼?真冬很擔心古都會不會退出頻道。」
透花和真冬自然都皺起了眉。
真冬似乎也有同感,苦笑着說「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呢」。
另一方面,古都的表情明顯僵硬了。她緊抿着嘴脣,一言不發。
能和姬奈一起度過午休雖然有些意外,但既然真冬看起來這麼開心,透花覺得也沒什麼不好。
「姬奈你說話真難聽,我討厭這樣。爲什麼不能好好說'關係好'呢?」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古都身上。
真冬遺憾地垂下眉梢,喃喃道「這樣啊……」。透花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因爲下一次拍攝被推遲了,有了一段空白期。
「不是啦。只是覺得很有趣。爲了保護自己的內心,人的認知居然可以如此輕易地扭曲呢。透花你是完全憑着自己的執念在看真冬嗎?」
穗乃花拿出平板電腦,現場的氣氛爲之一變。
「同感。」
拍攝幾次之後,大部分人都會逃走。
「啊、啊不,沒什麼……老實說,我沒打算長期做下去。等錢攢夠了就走。今天就是在說這個事……啊……抱歉」
古都的話題就此結束。
但這一次——唯獨這一次,大家都前傾着身體,充滿期待。
真冬雖然一臉困惑,但看得出來還是很開心的。
因爲是在行人較多的路邊,她們便老實地待在角落裏。無所事事的三人就這麼站着閒聊。
關於談話的內容,她們忍不住往消極的方向想。
真冬坐在透花旁邊,姬奈坐在透花對面。
雖然對方說在正式決定前不便透露詳情,但透花心裏已經有數了。
或許是因爲古都始終沉默,穗乃花緩緩開口回答。
「幹嘛問我啊。」
店員不知爲何一臉困惑,但很快又拿了一套過來。
真冬一臉茫然地問姬奈,但姬奈沒有回答。
透花戳了戳姬奈,追問「什麼叫我怎麼了嗎」,姬奈才終於轉過頭來。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透花看着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
穗乃花注意到透花她們,輕輕揮了揮手。
無論等多久都值得。
透花她們要等她們談完再過去。
真冬目光放空,喃喃道:「希望她不要退出啊……」
聽透花這麼問,穗乃花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那麼,關於下一次拍攝——」
見狀,姬奈咯咯地笑了起來。
姬奈抱着胳膊,一臉不爽。
那裏似乎是她們最優先想要拍攝的地點。
「就是說啊。姬奈你說話真沒品。」
見真冬臉色陰沉,姬奈無趣地開口了。
每當她談起拍攝地點,緊張感總會籠罩全場。
古都似乎也是剛放學,白色水手服外面套着一件刺繡夾克。那件夾克上繡着貓的圖案,設計很獨特。
據說因爲要臨時前往一個原本不在計劃內的廢墟,申請許可需要時間。
然而姬奈卻故意唱着歌似的說「真冬比起透花,更喜歡我對吧~」,透花終於忍不住了,伸手拍了一下她的頭。
「……怎麼了?你想喫玉子燒嗎?」
「不好意思。水和毛巾不夠。請再拿一套過來。」
下一次要去的會是怎樣可怕的地方?又會遭遇怎樣的事?
透花微微點頭,夾了一塊玉子燒放進嘴裏。
「——咿」
聽了穗乃花這番打圓場的話,古都慌忙接過話頭。
真冬比較怕生,不擅長和店員說話。
那名女生立刻縮回手,臉色變得鐵青。
真冬過意不去地說了句「謝謝你,透花」,透花輕輕擺了擺手。
「啊。你們不用在意。像平時一樣就好。和往常一樣,你們倆卿卿我我就行。」
但不知爲何,古都和美櫻都一臉尷尬地看着這一幕。
「出了人命……?」
自從【廢墟巡遊】有了一定的關注度後,在學校裏經常被人這樣莫名其妙地糾纏。最近雖然消停了一陣,沒想到又開始了。
「哦,是嗎。那不說這個了,我們聊點別的吧。吶,真冬。」
「沒什麼,只是自言自語而已。比起這個,我過來一起喫你們難道不開心嗎?真冬?」
「穗乃花她們,在和古都聊什麼呢……」
穗乃花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古都卻緊張得臉頰抽搐。美櫻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下一次拍攝的日程終於敲定,她們要開一次碰頭會。
美櫻也是一臉不安。白色T恤搭配黑色闊腿褲、頭戴棒球帽的清爽穿搭,卻襯得她的臉色更加陰沉。
在《安住莊》似乎遭遇了非常可怕的事,就算她覺得得不償失想要放棄也不奇怪。
「姬奈今天心情好像特別好呢……你心情一好我就覺得有點可怕……」
果然氣氛有些不對勁。
旁邊的女生催促道「我們走吧」,她們便像逃跑一般轉身離開了。
「我的事?我怎麼了嗎?」
「我纔不想被你們說教品格呢。尤其是透花你,你不也經常因爲口無遮攔被罵嗎。」
據說她們三個人(包括美櫻)要先談談。
【廢墟巡遊】的成員變動非常頻繁。
那之後,過了一段平靜的日子。
如果那裏真的是透花所想的地方。
約好放學後和古都、穗乃花、美櫻在咖啡廳會合。
店員很快走過來,在透花和姬奈面前放下了水和溼毛巾。
透花三人放學後離開學校,在店附近等着。
古都呻吟般地回答,隨即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猛地抬起頭。美櫻閉上了眼睛。
比平時更熱鬧的氣氛中,透花她們喫完了午飯。
本來穗乃花想在自己家裏開的,但時間實在湊不齊。
一想到這些,很多成員都會露出沉重的表情。
這幾天不用考慮拍攝的事,對透花來說也是難得的喘息。
透花、真冬還有姬奈因爲《平開大人》的詛咒不能退出,但其他成員不一樣。
「是啊。希望不是在說要退出頻道的事就好了。」
彷彿回應這份期待一般,穗乃花直直地看向透花她們。
「這裏,有可能就是《平開大人》影片的拍攝地……」
透花差點叫出聲來。
爲了解開《平開大人》的詛咒,透花她們一直在收集信息。
作爲線索,她們一直在尋找《平開大人》影片的拍攝地點。
影片中出現的少女,或許是希望有人能找到她。
雖然這只是個假設,但她們一直想要確定拍攝地點。
因爲那裏一定有更多的線索。
但始終無法確定地點,搜索工作一直陷入僵局。
而打破這個僵局的,是她。
穗乃花點點頭,叫出了她的名字。
「是姬奈和美櫻一起努力調查出來的哦。」
穗乃花驕傲地看向姬奈,但姬奈本人卻一臉厭煩。
她嘆了口氣,聳了聳肩。
「別提了,超累的。美櫻說想確定拍攝地點,連日來給我看各種圖片和影片。我都想問她到底有多少候選地了。」
「沒辦法嘛,畢竟姬奈的記憶最新鮮。還有,美櫻小姐,不要對年長的人直呼其名。」
被皺眉的美櫻提醒,姬奈只是敷衍地應了聲「是是」。
真冬和透花也都被美櫻要求看過各種圖片,爲了確定拍攝地點。
但真冬當時精神混亂記憶模糊,透花又沒有認真看影片,都沒能對美櫻帶來的信息給出有效回應。
然而,姬奈突破了這個難關。
簡直——就好像眼前正發生着什麼可怕的事一樣。
或許有人會嘲諷她是自作自受。
看到這段文字和圖片,透花想起來了。
「我想去。如果去這裏,說不定詛咒就能解開了。」
這是一起令人痛心的案件。
「………………」
網站管理員似乎也進去拍攝過。但圖片都很暗,難以看清。
「我、我也去。這樣說不定就能結束了,對吧?」
穗乃花和美櫻做着說明,透花和真冬不時點頭附和,姬奈則饒有興致地聽着。
真冬的眼中交織着期待與不安,注視着穗乃花她們。
穗乃花也前傾着身體。
「嗯。下次的拍攝地點就定這裏了。雖然以爲會很麻煩,但很快就聯繫上了場地所有者。對方也爽快地答應了,接下來只要協調好時間就行。」
在形形色色的人加入又離開【廢墟巡遊】的過程中,穗乃花始終陪在透花身邊,和她一起努力。
以前美櫻也讓透花看過這個網站。
「這個廢墟,和我在影片裏看到的景象很接近。而且,也有足夠的背景故事。我覺得值得去一趟,不是嗎?」
透花正和真冬說話,古都終於忍不住了,雙手抱住了頭。
「啊、嗯。我沒事。別管我。就像平時一樣,平時那樣就好。」
據說裏面有流浪漢住着,管理員慌忙逃了出來。
「我受不了了……太可怕了,這狀況!喂,透花。別再這樣了,求你了!我腦子都要不正常了!」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但嘴角卻很不自然。
真冬似乎也注意到了,湊到透花耳邊小聲說。
「誒。爲什麼?明明兇手都還沒抓到。發生了這種案件,應該會引起軒然大波吧……」
上面標註着《山野鐵工廠》。
不僅如此,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微微發抖。
「古都,你真的沒事嗎?臉色真的很差哦。要不要去醫院……?」
不過規模相當大。從圖片無法拍全全貌來看,廠區面積很廣。
開會時聽到廢墟的話題,恐懼感受到刺激也是有的。真冬就經常緊緊抱住透花的胳膊。
這就足夠了。
但這次不同,有姬奈的記憶作爲支撐。內容也吻合。
然而,本該是最堅強後盾的家人卻選擇了沉默,案件的全貌也變得撲朔迷離。
她猛地趴在桌上,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這句話讓透花的體溫開始上升。
「這裏原本是家鐵工廠……很久以前倒閉後就一直被遺棄。徹底變成廢墟後,開始有人偷偷溜進去……」
「什、什麼怎麼了?」透花問道,古都將佈滿恐懼的雙眼轉向她。
姬奈靠在椅背上,手指纏繞着自己的長髮。
就必須去確認這一點。
「啊不行了,對不起穗乃花!」
連聲音都在發抖,古都斷斷續續地擠出話來。
「真冬不是已經死了嗎!出了交通事故!葬禮我們不是都去了嗎!她根本就不在那裏了啊!」
「我覺得《平開大人》影片裏看到的,應該就是這個地方。特徵很像,我也有印象。不過,不能百分百確定。」
「這個……關於沒有受到重視的原因……據說是因爲她的家人和周圍的人都不配合調查。說不想扯上關係。記者的提問也全都被無視了。而且遺體隔了很久才被發現,沒留下什麼線索……最後就以不良少年之間的糾紛草草結案了。」
更何況受害者還是個到處遊蕩的離家出走少女。
衆人立刻確認各自的日程。幸運的是,近期就有大家都有空的日子。
聽了透花的低語,穗乃花和美櫻點了點頭。
但古都害怕的樣子非同尋常。就算她再怎麼膽小,這也太誇張了。
網站上登載的圖片數量很少。理由也寫在上面。
「……古都她沒事吧?臉色好差啊。」
至今爲止她們去過好幾個被認爲是《平開大人》拍攝地的廢墟,但每次都撲了空。
其中甚至有一些地方,她們是抱着「這明顯不對吧……」的想法去的。
透花忍不住在桌下握緊了拳頭。
大概有兩層樓高。波形石板的三角屋頂。高處有類似窗戶的結構,但看不清裏面的情況。
看來準備工作已經萬無一失。穗乃花也幹勁十足。
「受害的女孩叫宮下乃繪琉,當時十五歲。她離家出走,輾轉於各個地方。因爲她經常這樣,父母也就放任不管了。但離家出走幾個月後,有人在這家廢棄工廠發現了她的遺體。是被勒死的。兇手至今沒有找到。」
透花也有同樣的疑問,便問美櫻:「是啊,爲什麼呢?」
周圍的人或許覺得這樣就好,但——當事人該有多麼不甘啊。
她明顯在害怕。
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衆人只能困惑地看着。
「這裏是新潟縣的一處廢棄工廠——很久以前就被遺棄了。」
透花和真冬同時用力點頭。
「《平開大人》的影片裏,出現了年輕女孩的屍體……」
至今沒能找到的理由,也說得通——因爲這裏並不怎麼出名。
姬奈彷彿看透了透花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揚。
那眼中滿是懼色。
自從透花她們被《平開大人》的詛咒侵蝕以來,穗乃花就像自己的事一樣焦慮煩惱,費盡了心思。
本來應該爲此感到痛心,但透花還是忍不住優先考慮自己的處境。
事到如今,就連「有可能是這裏」的地方都少之又少。
穗乃花一邊滑動頁面一邊繼續說明。
古都和之前一樣臉色發青,但今天看起來格外嚴重。
當視線移到真冬身上時,她的眼睛眯得更緊了。
這些圖片似乎是從一個廢墟探索愛好者的個人網站上找來的。
真冬將手覆在了她的拳頭上。
正當透花疑惑地看着她時,古都低着頭,嘴脣動了動。
聽透花這麼說,真冬用力點了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一起湊向平板電腦。
「是啊。我也正擔心呢。古都,你還好嗎?看起來身體不太舒服。真冬也很擔心你。」
因爲她們太渴望線索了。
或許是因爲突然被搭話,古都的身體猛地一顫。
「等等,真冬。先聽聽古都怎麼說……」
牆壁和屋頂一樣使用的是石板,但已經嚴重老化、完全變色。看起來就像走在鄉間小路上會看到的那種破敗倉庫。
但當時透花回答說「不確定是不是這裏」。
不過能看出裏面空蕩蕩的。設備似乎都被搬走了。工廠內的地板骯髒不堪,簡直不像室內。窗戶都破了,可能因此進了雨水。
這——讓人難以接受。
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短短几句話,便讓人隱約窺見了她悲傷的過去。
如果能從詛咒中解放,穗乃花一定會喜極而泣吧。
所以,這起案件才被埋葬在了黑暗中。
透花將目光轉向掌握着關鍵信息的姬奈。
透花心想,真想早點看到她那又哭又笑的樣子。
伴隨着穗乃花的說明,屏幕上顯示出一棟巨大的建築。
當然值得。
這是第一次遇到可能性這麼高的地點。
真冬不安地推了推眼鏡。
那份思念,那份怨恨,是否化作了《平開大人》的詛咒,在如今噴湧而出了呢?
「這家《山野鐵工廠》在變成廢墟後,發生過一起事件。是殺人案。受害者是一名當時還在上中學的女孩。」
美櫻接過話頭,讀着自己平板電腦上的資料。
美櫻繼續補充信息。
日程很快就敲定了。
美櫻一時語塞,沉默了一會兒纔回答。
「……古都?」
穗乃花進一步補充,佐證姬奈的記憶。
「但是,這起案件並沒有引起太大關注。調查好像也早早地就終止了。當地人即便知道有這起案件,很多也不知道現場就是這家廢棄工廠……所以作爲靈異地點也沒怎麼受到關注。」
顫抖愈發劇烈,古都像是要甩掉什麼似的提高了聲音。
「………………」
如果是這樣的話。
如果有人,或是世人能站出來大聲疾呼「這種事絕對不能原諒!一定要抓到兇手!」,結果或許會不一樣。
「哈……?」
這突如其來的瘋言瘋語,讓透花皺起了眉。
她看向身旁,真冬也正瞪圓了眼睛。
真冬死了?
真冬眨着眼睛,似乎還沒理解現在的狀況。
透花也一樣——但一股怒火湧上了她的心頭。

「喂。玩笑也分能開和不能開的吧。真冬死了?那眼前這個真冬是什麼?別隨便咒人死。」
「你說什麼啊……!喂,透花,你是真的——」
「好了好了好了,都冷靜點好嗎?古都……」
「古都,我們先出去一下吧。鴻巢學姐,這裏就——」
「等等,美櫻小姐,姐姐。連我都要生氣了。古都,你道歉。」
「我纔要生氣呢!該道歉的是你們吧!」
古都帶着哭腔大喊。
她因恐懼而面容扭曲,雙手緊緊抱着自己的肩膀。因爲聲音太大,周圍的客人都投來「吵架了?」的目光。
穗乃花試圖從中調解,美櫻則抱住了古都的肩膀。
真冬只是茫然不知所措。
但透花依舊死死地瞪着古都,古都臉上的恐懼也越來越深。
終於,古都像是要逃離這一切似的用力搖頭,長髮隨之晃動。
「嗚啊啊啊啊!我不管了,隨便你們吧!」
古都抓起包,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店門。
她看向身旁的真冬。
真冬正擔心地望着門口,喃喃道「古都她到底怎麼了啊……」。
緊張的氣氛中,姬奈露出了不合時宜的笑容。
穗乃花困惑地看着美櫻,無言地握緊了拳頭。
但這時,一直百無聊賴的姬奈開口攔住了她們。
穗乃花和美櫻立刻想要追出去。
「現在這種狀況不就是穗乃花你希望的嗎?那你現在又在否定什麼?雖然這局面確實挺有意思的。不過算了,如果穗乃花你真的想做什麼的話我不攔你。我倒想看看透花最後會變成什麼樣。」
叮鈴叮鈴——門口的鈴鐺空虛地迴響着。
美櫻雖然沒有抬起頭,但語氣中明顯是在指責穗乃花。
明明是這麼溫柔的孩子,爲什麼古都要說那種話呢。
「我……支持古都……。這種狀況,說實話很可怕。大家一起裝作死人還活着的樣子……這簡直就是一種通靈術啊……我覺得很危險,也很可怕。」
……到底在說什麼啊。
「別管她了。都氣成那樣了,現在說什麼都聽不進去的。等古都冷靜下來再說吧。」
透花完全搞不清狀況。
穗乃花半站起身,用不安的眼神看着姬奈。
美櫻也開始用低沉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
被說了那麼過分的話,真冬卻還在擔心古都。
她的表情因悲傷和苦悶而扭曲。
「可是……可是……這樣下去……姬奈你覺得這樣真的好嗎?」
看着兩人的樣子,姬奈抱着胳膊嗤笑一聲。
透花滿心疑惑,也輕輕閉上了眼睛。
美櫻也保持着同樣的姿勢,在門口和姬奈之間來回看着。
另一方面,美櫻像是放棄了似的坐回了座位。
穗乃花低下頭,緊咬着嘴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