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安住莊》
《廢墟巡遊 從現在開始,自行負責!》 · 二月公 · 2萬 字
下一個拍攝日。
深山真冬,眺望着車窗外流逝的景色。
因爲行駛在高速公路上,漆黑的天空飛速向後移動。
穗乃花駕駛的八人座旅行車,就算載上器材也還有富餘。
真冬、透花、穗乃花、姬奈、美櫻,還有這次首次參加的古都。
六人正前往千葉縣。
從剛纔開始,古都就臉色發青,雙手緊緊交握。
從來到集合地點時起,古都就微微顫抖着,表情僵硬。
她穿着全身白色運動服,外面套着紅色橫須賀夾克,戴着黑色帽子。因爲有耳釘和項鍊,營造出難以接近的氛圍。
但是,內心卻害怕得不行,像只小狗一樣。
車子開動後,她的臉色越來越差。
「古都醬,沒事吧? 暈車了嗎?」
真冬體貼地搭話,她輕輕擺擺手。
「我沒暈車過……。只是單純害怕而已。別在意。謝了,真冬」
她小聲回答,抓住帽檐。
雖然覺得還是別搭話比較好,但沉默着只會更害怕。
真冬下定決心,把手伸進了口袋。
右邊口袋裏,是一直帶着的夕暮夕陽的聲音鑰匙扣。
這個鑰匙扣,關鍵時刻真的能給人勇氣。
想分給她們。
美櫻故意不帶感情地說,但幾乎沒效果。
果然,不擅長恐怖故事。
「穗乃花。差不多該說詳情了吧?」
「旅館……啊……」
穗乃花繼續說明。
明明應該不允許擅自進入,卻還是無斷闖入,無禮地踐踏的樣子,不禁嘆息。
Tiara☆Stars開始播放不合時宜的可愛歌曲中,穗乃花繼續。
對她毫無愧疚的態度,真冬撅起嘴。
「古都醬,姬奈醬。這個給你們。害怕的時候就按一下。聽到開朗的人的聲音,就能稍微冷靜下來。就像護身符一樣」
這次,說好在車內開會。
做【廢墟巡遊】的真冬她們,或許沒資格說這話。
『施工中的腳手架崩塌,作業員(十九歲)墜落。送往醫院後,不久死亡』
聽了詳情,也能理解她忍不住想扔掉的心情。
不希望猜中的預想猜中了。
「給古都醬的是巡醬,給姬奈醬的是櫻醬的鑰匙扣」
是因爲死人了才變成廢墟,還是因爲會死人的酒店才變成廢墟,很難判斷。
雖然事先聽過,但真冬還是忍不住有反應。
下了高速公路,現在正沿着海邊的道路筆直前進。雖然離東京不到一百公里,周圍卻只有海和綠色。因爲路燈也少,大部分都被塗成漆黑。偶爾看到的建築物,也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光這句話,車內的空氣就咚地變沉重。
一看,古都實際抱着頭。
透花指着「這裏」。
透花操作平板期間,穗乃花繼續話題。
就這樣,轉回了前面。
「…………我又沒說不給啊!」
大概這種時候,透花總是技高一籌。又不是從出生開始就一直當伊達的妹妹。
從穗乃花手裏接過平板,透花點頭。
即便如此美櫻還是淡淡地繼續。
「啊……。謝謝……」
「那之後,母親精神異常住院。父親也受不了,在旅館裏自殺。這個是傳聞,不知道是不是事實。然後,這個廢棄旅館就成了絕佳的試膽地點」
「記載的人們,雖然是不同的團體──、都是在這個旅館試膽的人。而且去世的本人,都一致說『愛醬跟來了』。周圍雖然以爲是玩笑聽過就算,但實際死了就不是玩笑了。從那以後,這個靈異景點加上了愛醬作祟的傳聞」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種事發生的場所我們正要去。
『東京都新橋發生交通事故 駕駛的成年男性(二十一歲)死亡』
靈異景點常有的事。
「……………………」
一邊說穗乃花太寵人,真冬自己也差不多。
「什麼啊。不給啊。還想帶着真冬的護身符呢」
她心情很好地播放着櫻並木乙女的聲音,看來是喜歡上了。
但是,穗乃花乾脆地說出了那部分。
但是,接下來要去的是廢墟。
透花悄悄靠了過來。
按下按鈕,鑰匙扣裏重疊着傳出「加油~!」「沒問題!」的聲音。
真冬也沒資格說別人,但這種狀態沒問題嗎……。
對他們來說,有人去世的傳聞反而是調味料。
於是,古都意外地探出身。
「真冬。我的份呢?」
以前給過透花歌種安美的鑰匙扣。但是,上次的廢村……今谷村落好像弄丟了。
「嗯。和真冬醬預想的一樣。有人死了。這次是殺人和自殺」
本來就不好的古都臉色,急速變得鐵青。
姬奈雖然對真冬的御宅愛好沒好臉色,但關於鑰匙扣,「啊,這個啊。謝謝」意外地開心接受了。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
實際上,美櫻說出了那個。
因爲各種理由,刊登着年輕人的死亡報道。
又在別的意義上,車內的空氣變沉重。
「不……,廢校廢醫院也討厭,但廢棄旅館也差不多。怎麼說呢,容易感受到人的執念……。有獨特的恐怖」
「我啊,恐怖故事真的不行啦……。【廢墟巡遊】的視頻,哪個都沒看到最後……。其實這種事,絕對不想做的啦……」
古都雖然已經是疲憊不堪的表情,但像向神祈禱一樣緊緊握住柚日咲巡的鑰匙扣。於是再次,「加油~!」的聲音溢出,古都小聲說「這個好棒……」。
「透花醬。我的平板,大家一起看一下?」
「那個啊,透花醬。我也不是有無窮無盡的存貨啦。因爲想要夕姬的,所以重複了很多。因爲希望透花醬好好珍惜,纔給了安美的鑰匙扣。結果還說『再給我一個』,我……」
結果真冬忍不住了,把帶來的鑰匙扣塞給她。
話被中途打斷,透花遺憾地喃喃自語。
從見面時就察覺到了,她和自己是不是同類型,真冬想着。
繼真冬之後,透花也露骨地露出爲難的表情。
按穗乃花說的,透花舉起平板顯示圖像。
真冬調整眼鏡位置,仔細確認。
但是馬上,深深的嘆息持續着。好像在深呼吸。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古都噗嗤笑了。
光聽她說,就已經垂頭喪氣了。
古都好像沒明白是什麼,但戰戰兢兢地收下了。
看似沒有脈絡,但這個話題的走向也能想象到。
「是昭和後期建造的旅館,很久之前就廢業了。契機是經營的夫婦的獨生女。那個女兒,好像在旅館裏被殺害了……。名字叫愛醬。這是登報的真實事件」
酒店旅館這類,自殺和事件簡直是標配一樣伴隨而來。
這時,旁邊傳來手臂被輕輕拉扯的感覺。
像是新聞報道。
從左邊口袋取出兩個,遞給兩人。
駕駛中途換成了美櫻,從駕駛座傳來「穗乃花同學,喂」責備的聲音。
背脊發涼,忍不住抱住手臂。
從穗乃花那裏聽到的,只有是千葉縣有名的靈異景點這點。
「這次要去的是,千葉縣海邊的廢棄旅館」
但是,被這樣撒嬌,真冬也有話要說。
雖然真僞不明,但那個話題本身就很詭異。
「真的假的……」
「到這裏爲止,還算常見的廢墟故事啦──、透花醬。平板,給大家看看? 美櫻醬詳細調查了」
廢棄旅館──,安住莊。
抱着半玩的心態去靈異景點的人會怎麼樣,真冬覺得是自作自受。
而且,是極其危險的。
「作爲靈異景點,這個旅館流傳着各種傳聞。其中最多的是,看到了小女孩。好幾個人說,甚至跟到家裏了」
今天的車內,播放着Tiara☆Stars的偶像風歌曲。從旁人看來,或許會覺得是晚上稍微出去玩的樣子。
「怎麼了。旅館的話還算好吧? 我是討厭廢醫院廢學校啦」
穗乃花像無視車內瀰漫的空氣一樣,推進話題。
雖然繼續閒聊了一會兒,對話突然中斷時姬奈開口了。
世上有喜歡去靈異景點的,好事之徒。
肩膀沉甸甸的,想抱頭。
透花若無其事地說「謝謝」收下,塞進了口袋。
穗乃花「嗯」喃喃自語後,取出包裏的東西。
「真的有作祟嗎──。實際發生死亡事故後,這裏的傳聞進一步擴散。然後這個廢棄旅館──、安住莊,好像沒人來試膽了。這裏真的很危險。正因爲是被這麼說的地方,【廢墟巡遊】才收到很多請求」
「……」
真冬看着古都,古都像放棄了一樣坦白。
透花回答,真冬猶豫着要不要繼續。
「嗯、嗯。而且,大體上這種地方……」
『千葉縣大學生可疑死亡? 戀人男性否認嫌疑』
古都雙手捂着臉,吐出沉重的氣息。
因爲車流量也少,這條道路本身就像巨大的廢墟。
不限於經營中,廢墟化後發生事件也不稀奇。
但是用死來償還,果然還是太重了。
所謂的傳聞創造新的傳聞,進一步吸引人們。
雖說如此,現在擔心那種事也沒用。
她旁邊,姬奈發出低沉的聲音。
「……原來如此。普通,有作祟什麼的傳聞的話,反而那個靈異景點會吸引人。笨蛋年輕人蜂擁而至。連那種笨蛋都敬而遠之的話──、真的有來頭也說不定」
連沒有道德的人和不怕死的人都,敬而遠之的靈異景點。
即便如此,真冬她們也必須拍攝。
真冬,偷偷看向透花。
她輕輕按着肚子。
衣服下面,是清晰的手印痣。
真冬的手腕上,也浮現着同樣的痣。
這樣下去,因爲《平大人》的詛咒,我們會失去生命。
播放量,是必要的。
花了近三個小時,到達目的地附近。
是個寧靜的小鎮。
已經是深夜時間,所以車流量人流量都沒有。建築物也少,感覺就算把多餘的土地做成農田也還有富餘。視野好到能眺望遠方。
是容易理解的,鄉下風景。
小鎮靜靜沉睡着。路燈之類的也少。
看起來是適合居住的小鎮呢,悠閒思考的餘裕,這時還有。
畢竟,還在小鎮裏。
但是,沿着狹窄的道路不斷前進,氣氛急速變化。
行駛在被森林包圍的道路上,映入眼簾的是陳舊的看板。用非常古老的木頭做的看板,用鮮紅的文字寫着『從這裏一百米 安住莊 歡迎』。
就算寫的內容普通,快朽壞的看板意義也會改變。對那詭異感,古都呻吟。
因爲姬奈向透花伸出脖子,透花取出另一支筆。
想把壓力發泄在什麼上的心情,能理解。
「嗚……」
但是,不知爲何姬奈看起來很滿足。
真冬她們一度低下頭,說「失禮了」後侵入建築物內。
「古都。你,在那上面穿橫須賀夾克不就很搭嗎? 像以前的不良少女。很有趣,穿吧」
對透花來說很罕見,「想加入YouTube風格的問候」提案,從最早期就開始實行。
那美櫻也明白,所以像放棄了一樣開口。
從那裏出現的是,小小的小瓶。香水。
古都意外地很合身,真冬說「古都醬,好可愛」,古都臉紅着「是、是嗎? 謝、謝謝……」支支吾吾。
以前,被用力抓住下巴困惑的姬奈,真冬也想給她畫……。
古都露出微妙表情中,透花拿出筆。
經營中應該是能感受到和風,正是旅館,的風貌。但是現狀只是徹底荒廢的廢墟。倒不如說,那種和風和黑暗結合,強調了詭異感。
扭扭捏捏中,不知何時透花在旁邊。
她「啊」像想起什麼一樣出聲,「真冬,過來這邊」招手。
因爲是夜晚當然,但異常地暗。但是,被樹林這麼包圍着,白天也相當暗吧。
但是,噴香水的勇氣,沒有。
然後,像那一連串的流程沒發生過一樣,把手插進口袋。
獨自留下的美櫻,擔心地告知。
據穗乃花說,原本不是抽菸的人。參與【廢墟巡遊】後,好像開始習慣性抽菸喝酒了。
確實黑色水手服搭配橫須賀夾克,有種奇妙的衝擊力。
豎起大拇指,伸出食指,像手槍的姿勢。
結束說明的透花她們,走向旅館。
這個問候,是透花提議後一直持續的東西。
大小大概有小學校舍那麼大。因爲是粗獷的混凝土建築,更加強了那種印象。原本應該是純白的,卻醜陋地髒污了。是塗料還是什麼,像淚痕一樣黑色畫了好幾條線。能看到好幾扇窗戶,但哪個都是漆黑的。
「晚上好。這裏是【廢墟巡遊】」
玄關門廊是瓷磚鋪的,深處能看到像是自動門的東西。裏面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然後進行簡單的商量,穗乃花開始轉動相機。
「今天,來到了千葉縣的廢棄旅館。這裏是很久以前倒閉的旅館,但在這一帶是有名的靈異景點──」
「……自己死去的地方,被這樣糟蹋」

「真生氣了笑死。別生氣啦,很好笑」
透花在真冬脖子上畫了之後,這次真冬在透花脖子上畫線。
但是,對制服沒什麼執着的穗乃花她們,「哎……,想穿的話也沒關係……?」「特別沒問題,不過……?」採取了曖昧的態度。
「今天我心情好,所以想給你噴香水。之前真冬,用很想要的表情看着嘛」
穗乃花從土地所有者那裏,拿到了鑰匙。但是,自動門沒有發揮門的功能。玻璃部分好像碎了,像被取下一樣消失了。任憑風吹。只要輕輕跨一步,就能進入裏面。
「……靈和神之類的,對缺乏禮節的行爲和懷有惡意的人毫不寬恕。古事和怪談裏都是定番。千萬,只有這點要注意」
解開安全帶,穗乃花「好,加油吧」打氣。
在漆黑的黑暗中,被森林包圍的同時巨大旅館聳立着。
「………………」
這是……,那個吧……? 狗狗下巴挑戰……。
開始啪嗒啪嗒扭打的樣子很悠閒,但即便如此也正被無法掩飾的空氣吞噬着。大家都想像平時一樣行動,但悄無聲息的侵蝕已經開始了。
真冬她們換上慣例的黑色水手服,走出車外。
而且姬奈,擅自拿出古都的私服。
真冬她們在玄關前停下腳步,看向深處。
雖然開心,但總覺得害羞。
停車場也相當寬敞。
但是,必須去。賺不到播放量的話,會發生更可怕的事。
能看到玄關入口。
櫃檯倒塌,四分五裂。碎片散落,根本無法走到櫃檯深處。地板同樣木屑溢出,土、泥進入室內。赤腳根本進不去。
像打破那種壁壘一樣,姬奈輕輕咚咚敲了敲手腕後,靠近這邊。
姬奈在真冬的耳後附近,嘶嘶地摩擦着手腕。立刻甘甜的香氣飄散。
用車燈照亮巨大建築物的同時,美櫻規規矩矩地把車停在停車場。
手電筒能照到的範圍很窄。光中朦朧浮現的建築物,光那個就刺激了恐怖心。
古都責備姬奈後,「對吧?」向穗乃花她們尋求同意。
慣例的,脖子的印記。紅色的,四條線。
結果,覺得有趣的姬奈,讓古都穿上了橫須賀夾克。
雖然否定,但語氣變弱了。
從姬奈身上總是飄着女孩子般的,好聞的香氣。看過她噴香水的瞬間,確實,「好棒~……」這麼眺望着。沒想到被發現了……。
「……鴻巢前輩。這次真的要小心。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回頭看,獨自留下的美櫻點着了煙。
荒廢得一塌糊塗。
「透花,也給我畫」
偷偷看向古都,她露出緊張的神情。
漏出聲音的是,透花。
她負責調查和編輯,所以討厭的東西進入眼睛的情況肯定也很多。
全員都被氣氛壓住了。
「姬奈,在給真冬做標記嗎?」
應該沒有客人也沒有員工,但破爛的輕型卡車被放置着,那鐵鏽的顏色煽起了詭異感。
不是因爲要上鏡,而是對接下來要進入廢墟做好了準備吧。因爲同樣膽小,能理解心情。
就這樣行駛在森林中,它突然出現。
「??????」
大到看不到全貌的建築物,異常寬敞的停車場……。對巨大的東西,本能地感到恐懼。
不知道怎麼辦纔好,沒辦法真冬把下巴放在伸出的手指上。
朝向自己的手腕,咻地噴出。那瞬間,甘甜的香氣搔弄鼻尖。
「啊? 我倒是無所謂,但這種隨便的改編不行吧」
爲了不受傷慎重地,真冬她們跨過碎片前進。
對調侃的姬奈,無言地抓上去的透花。
【廢墟巡遊】,不會特別介紹成員。古都今天是第一次,上次姬奈是第一次參加,但也沒有特意告知。
「沒、沒看啦……」
牆上,用噴霧畫着所有能想到的塗鴉。從不謹慎的文言到猥褻的單詞,不堪入目的字符串四處蔓延。
看着那樣的姬奈,和真冬對上視線。
和平常一樣,問候由透花推進。
果然不出所料,被透花粗暴地抓住下巴,咻、咻,地畫着。
伴隨着好聞的香氣姬奈的身體靠近,心跳加速。
是需要那種自我主張的頻道嗎? 真冬雖然這麼想,但那樣能讓透花的心情稍微變好的話,也沒關係。
按她說的靠近,姬奈無言地伸出手。
透花說出慣例的問候後,各自展示自己脖子上的線。
流暢的說明很熟練。不愧是當過學生會長的口才。
然後,也給困惑的古都畫了。
姬奈滿足地小聲說「好」。
「哈?」
真冬不斷點頭。
六人並排,再次仰望建築物。因壓迫感差點退縮。
好開心。
「…………………………」
對真冬來說聲優就是那樣。
窗玻璃好幾塊都碎了,牆上有很多塗鴉。光是那荒廢的光景就令人沮喪。
不管真冬的困惑,姬奈就這樣把手朝向這邊。
「纔沒有。倒不如說,做標記是透花的專利吧。黏糊糊黏糊糊,拼命往真冬身上蹭味道。發情期啊你」
應該是入口吧。排列着大鞋櫃,其中一個傾斜着。深處有櫃檯。橫穿那裏,延續着漆黑的走廊。
而且因爲有瞬間記憶的特技,長說明也輕鬆完成。
穗乃花雖然「沒事」點頭,但聲音裏混着緊張。
恐怕透花沒有很深的意味,才這麼說的。
和看到盜墓,皺着眉說「太缺德了」沒什麼兩樣。
但是,因此切實感受到這裏有人死了。
古都露骨地皺眉,「……別讓我意識到」搖着頭。
看到墳墓就會聯想到死和靈,不安和恐怖掠過腦海。必須好好做,挺直背脊。不能做缺德的事,告誡自己的行動。
這裏,就像巨大的墓地。
「但是,最近也沒用來試膽吧? 這個塗鴉也不像新的」
姬奈觸摸牆上的塗鴉,像自言自語一樣喃喃。
並排站在她旁邊,但分不清塗鴉的新舊。
這次,把手電筒照向櫃檯深處。
深處更加荒廢,幾乎被堵住了。好像架子倒了。是自然變成那樣的,還是誰鬧成那樣的,很微妙。
裏面的東西溢出來了嗎,文件之類的也散亂着。
「哇……」
透花照亮櫃檯上,漏出呻吟聲。
那種反應也沒辦法。
櫃檯上有的是,厚厚的陳舊的書……,相冊。
還有,幾張照片散落着。老式的膠片照片,畫質很差。被日曬,顏色褪得很厲害。
那上面映着的是,三名男女。
一定是家人。
應該是在這個旅館前拍的吧。還美麗的玄關入口,被陽光照着。
不需要側耳傾聽,天花板和地板的間隔比想象中更薄。
搭話後,一直沉默的姬奈猛地回過神看向這邊。
「簡直像昨天今天才廢業一樣」
看到比自己更害怕的人,周圍反而會冷靜。
「啊、啊……。怎麼說呢……。我不知道啦……」
透花慢慢打開門,立刻飄來異臭。某處燒焦的,像把什麼徹底燒過的臭味。混着垃圾場的臭味,果然皺起眉。
果然,還是習慣的問題吧。
有人去世的場所被肆意糟蹋,心情並不好。
兩人中間,小學一年級左右的女孩子張着嘴笑着。她穿着無袖連衣裙,露出孩子般纖細的手臂。
聽到高亢的悲鳴,一齊回頭。
往裏看,垃圾散亂着。杯麪容器和便利店便當,盒裝果汁和塑料瓶滾着,弄髒了放着的被褥。窗玻璃碎了。
「打的話就能打倒吧。足夠了。我,練過空手道啦。誰襲擊過來的話,躲在我後面哦。會拼命踢的」
好像是四層樓,相當寬敞。
只是──、和至今爲止的廢墟相比,從這個場所感受不到強烈的威脅。
那麼想的瞬間,一陣寒意襲來。忍不住捂嘴,猶豫要不要拿出塑料袋。立刻透花摩擦我的背,好不容易忍住了。
無可奈何的焦躁感,這裏沒有。
那個聲音很平穩,是因爲看到古都冷靜下來了吧。
那反而,很詭異。
她在廢村的時候雖然也逞強,但還是害怕的。
但是,聽到了。
所以說要小心,這麼說的話,古都輕輕笑了。
真冬立刻走到她身邊,「沒事的哦」摩擦她的背。古都用力點頭。
走廊很寬敞,那反而更冷清。大部分被黑暗塗抹,窒息感從剛纔就很嚴重。
荒廢程度,和入口沒什麼變化。不知從哪拿來的,椅子桌子滾着,文件之類的也散落一地。紙都薄薄地髒了,讀不了。
能進去,好像。
她一邊顫抖身體,抱住自己的手臂。
明顯只能認爲是腳步聲的聲音和振動,降臨到真冬她們身上。
有人去世的靈異景點並不稀奇,但連臉都知道的很罕見。
只是,和平靜看《平大人》視頻的她現在的姬奈重疊不上,感到困惑。
雖然在聽古都的空手道話題,但對話戛然而止。
「……這,不是腳步聲嗎」
「不,很危險哦」
「大概」
一齊,仰望無機質的天花板。
慢慢轉動旋鈕,咔嚓,伴隨着聲音轉動。門露出縫隙。
對穗乃花的聲音,其他四人點頭。
古都像咬碎苦蟲一樣的臉,那樣唾棄。真冬也同意。
當然,可怕的東西還是可怕。
慢慢進入裏面,走廊深處是寬敞的榻榻米房間。有桌子,放着介紹這個旅館的資料。拉門關着,但裏面好像有窗戶。沒什麼特別的,普通的客房。
「這樣顯眼地放着,也是誰找來的吧……」
也就是,在這裏女兒被殺害的一家。
「什、什麼……?」
一轉,隔壁房間是完全相反的氛圍。
「……但是,比想象中……。還好?」
對穗乃花的話,古都皺起眉頭。
從入口向深處前進,貼着樓層地圖。
是深夜的廢棄旅館,不可能不可怕。
空氣不同。
「惡趣味……」
全員從客房走到走廊,那瞬間聽到了聲響。
真的發生粗暴事件的話,或許能依靠。看起來很強。
真冬雖然在意姬奈,但被透花那樣說了。
哈……? 古都發出瘋狂的聲音,但真冬也同意。
真冬,摩擦她的手臂。
用噴霧之類的把相冊圈起來,用鮮紅的文字寫着「全員死亡」。
「對、對不起……。只、只是單純害怕了……。這、這個空間太異常了……」
「先看完一樓,再上二三樓吧」
真冬她們避開那些東西,走向最近的客房。
走廊相當長,深處光都照不到。好不容易試着照亮,也只是朦朧浮現,看不見的部分壓倒性地多。
雖然有點像超自然現象,但那是最準確的。
不,或許,另一個理由更大。
試膽減少的話,對流浪漢來說是好事。
「嘛,比起幽靈還是活着的人好點啦」
打開門,裏面當然漆黑。
……還是不進去比較好,不由得這麼想。
穗乃花也好像是同樣的想法,點頭。
是經營這個旅館的家族吧。
但是,那樣的古都一下子變得鐵青。
姬奈,不安定地視線四處遊移。
每走一步,心就像被刀削一樣。
大體上,母親只有住院的傳聞,不知道有沒有去世。
就算真的有來頭,也不如明天的生活重要。
身材魁梧穿西裝的男性,把手放在帽子上微笑着。旁邊穿連衣裙的女性,笑眯眯的。
「嗚咿……」
古都睜大眼睛,害怕的表情那樣喃喃。
古都臉色發青捂着嘴。
然後穗乃花用溫柔的聲音勸解。
不僅有客房,還記載着大浴場、娛樂室、食堂等。
在廢墟定居的流浪漢和,有隱情的人很多。
「是啊,空氣相當輕……。沒有,咚,壓過來的感覺……」
老實說,和那些人遭遇最危險。他們很多是厭世者,無人的場所讓理性遲鈍。有會排除進入自己住處的人的人。對方是隻有女性的集團的話,更是如此。真冬她們,對暴力的耐性顯著低下。
「沒事的哦。那是普通的反應。在這麼可怕的地方,都會不正常的啦」
從剛纔就感到壓迫感,好像這裏天花板很低。天花板上,蟲子爬行般的圖案清晰可見。
沒有打開壁櫥的勇氣,但裏面一定放着被褥吧。
「誰,在這裏生活過吧……」
手電筒照到的是,比想象中更細的走廊。兩側各有門,是浴室和廁所吧。好像比外面沒那麼荒廢,保持着形狀。雖然有三和土,但在那裏脫鞋進去也沒關係。雖然不脫。
戰戰兢兢的樣子,透花不知問向誰。
明明應該通風的,臭味卻悶到這種程度很不可思議。
姬奈發出泄氣的聲音,誰都輕輕點頭。簡直像空間本身被截取了一樣,保持着美麗的姿態。和入口根本不能比。
帶着牽掛的心情,移向下一個房間。
手電筒和相機照向天花板,但能照到的只有天花板。看不到前面。
站在最前面的透花,握住門把手。
用發生什麼了的眼神看向她,古都抱歉似的搖頭。
咚、咚、咚,輕微的聲音。
「差不多,去下一個房間吧」
古都露出絕望的表情,「這還算好……?」捂住臉。
「嗯……。怎麼說呢……,空氣,不重。只是相對而言,而已……」
環顧四周,慢慢回答。
那樣笑的古都,第一次冷靜下來。
「沒事的哦,也有習慣的問題。我們,無論如何都會和各種場所比較……。古都醬還是第一次嘛。姬奈醬,也是同樣的感覺吧? 吶,姬奈醬。……姬奈醬?」
廁所的便器和浴室的浴缸雖然是舊型號,但現在也好像能用。
像不知不覺走進怪物口中一樣。
然後,從那裏傳來振動聲。
對真冬的喃喃自語,透花點頭。
「那個……。在說這裏,可不可怕啦……」
確實,聽到了。
因此腳凍住了。對有什麼存在的現狀,想從這裏逃走。
但是。
「哪、可能是動物進來了呢」
「……或者,是流浪漢。或者是不怕傳聞來試膽的……」
真冬和透花兩人,說着聽起來合理的話。
這一帶自然很多,完全沒人管了。窗玻璃碎了,動物住進來也不奇怪。像透花說的,也很有可能有其他人。實際上有生活過的痕跡,就算有傳聞也有來試膽的人存在。
只是。
「……感覺不到人和生物的氣息。不管是動物還是大人都太小了」
姬奈呻吟般低語。
看向她,從裙子伸出的腿咔咔顫抖着。
緊緊抱着雙臂,含淚的眼睛朝向天花板。
哈啊、哈啊,呼吸急促,牙齒咔咔作響。
「沒、沒事吧? 姬奈醬……」
對不尋常的膽怯樣子搭話,但姬奈猛烈搖頭。頭髮亂了,美麗的臉被遮住。
沒錯,真冬和透花都假裝沒注意到。
剛纔的明顯是人的腳步聲。
簡直,像孩子一樣。
緊張感覆蓋全身。
慢慢的黑色霧氣充滿走廊,像纏在腳上。感覺也進入肺中,呼吸變淺。緊緊握手,但裏面因手汗滑溜溜的。
然後,打開了。
姬奈看到那個心情好地笑,輕快地上樓梯。
發生了悽慘的事件,抱着玩心聚集的人出現,又引發別的事件。
「走吧」
分組是,真冬、穗乃花、古都。
走廊和一樓一樣,黑暗延續到遠方。
「偏偏是有腳步聲的那邊啊……」古都嘆息着。
「……哎?」
已經聽不到腳步聲了。
合掌,膜拜。
因爲兩側並排着門,陷入被擠壓的感覺。
「哎?」
和這種廢棄旅館不相稱的東西。
和透花她們一樣,接觸到人的思念?還是感受到靈的手心?
但是,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咚咚咚,上樓梯的腳步聲重疊着。
明明是這種地方卻接觸到人的溫柔,心情變得平緩。
只是,那裏包含着人的思念。
透花她們探索三樓,真冬她們去二樓。
打開瞬間,以爲什麼會噴出來,但也不是。
真冬更習慣,但古都有姐姐氣質吧。
對真冬的話,透花點頭。
「地藏菩薩啊……」
樓梯旁邊,小小的地藏設置着。
設置在道路上的話,會聯想到有事故,在廢墟的話反而會感到不吉利。
「對我們什麼危害也沒有呢……」
就算知道,正因爲知道,必須確認。
哈、吐了口氣後,穗乃花沉重地開口。
目送透花她們上樓梯。
裏面有的不祥什麼,漏到走廊裏。
用相機拍,但沒自信能傳達這個感觸。
但是,沒直面腳步聲的對手,也沒發生奇怪的事……。
但是,從這裏聽到腳步聲。
感覺到空氣陣陣震動,不知不覺頭痛襲來。
地藏果然,看到就會心跳加速。
而且,考慮到是出了人命的有來頭的場所,反而沒有違和感。
不想去。
但是,恐怖心突然消失了。
「因爲太過分的樣子,是誰設置的吧……」
咕嚕、嚥了口唾沫,走向樓梯。
會不會有什麼就在旁邊,眼睛離不開。
上到二樓,穗乃花用相機拍真冬她們。
即便如此,看向走廊深處。
真冬她們點頭,走向樓梯。
在那裏,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
手電筒的光量,直到近前都沒注意到。
在地藏前面,姬奈害怕的心情霧散。
姬奈俯視地藏。
對穗乃花的提案,古都臉色鐵青,姬奈痛苦地咬着嘴脣。
從無機質的門感受到的奇怪空氣。
那個門本身沒什麼特別。握門把手就能輕易打開。
人數變少,呼吸和光量都減少,恐怖心變強。
古川姬奈,這次拍攝感受到了強烈的恐怖心。
衝擊太強,脖子部分裂開頭滾來滾去。
「……往上面,去吧」
但這裏的靈──、愛醬,也接觸到這樣的思念吧。
廢墟。
而且,相當新。一眼就能看出來,很美麗。
那裏有的是。
輕輕伸出腳,踩在地藏臉上。
用相當平靜的聲音,穗乃花把相機朝向樓梯。
「真、真冬。沒事的哦。出、出什麼事跟我說。我、我保護你」
真冬她們和一樓一樣,轉了幾個客房。
只有這裏,空氣明顯柔和。
但這裏的地藏,不一樣。
姬奈的嘴角不知不覺上揚,扭曲。
但在那裏,感覺到了什麼人的氣息。
但忍不住出聲的程度,明顯氣氛異質。
透花、姬奈兩組。
「不對」
但在這裏結束的話,拍不到需要的東西。需要播放量。
古都聲音顫抖但關心真冬。
誰都仰望着天花板,什麼也說不出來。
透花用平穩的語氣說,在那裏蹲下。
這裏不對勁。
真冬也自然地同樣做了。
對古都來說難以置信吧,但這個廢墟沒發生什麼大事。頂多剛纔的腳步聲,那個也沒感覺到惡意。
不,覺得不相稱是因爲把這裏認作旅館。
不知不覺,古都纏着真冬的手臂。真冬也緊緊抓住她的手臂。本以爲能安心,反而互相的顫抖更傳遞了。
這改變這個廢墟空氣的,沒錯。
因爲身高差,古都姿勢有點辛苦,但好像不是那種場合。
比起《平大人》,加害性顯著低。
「這裏……明顯不對勁啊……」
用相機拍攝的穗乃花喃喃,真冬用神妙的表情眺望着。
試膽目的的人也可能特意不上二樓。
地藏供着鮮花。插在裝水的瓶子裏,也沒枯萎。也放着點心和飲料,能感受到其中包含的願望。
沒注意到姬奈還在地藏前面。
幸好,不像一樓那麼荒廢。
是想阻止那個,還是想供養這裏的靈,不知道。
大體舊旅館就有點可怕。就算沒什麼來頭,深夜潛入的話精神狀態也會變奇怪。
「………………………………」
不是以前在廢村看到的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在這裏發生的悽慘事件絕對無法挽回,怨念這種東西可能害了人。
一邊祈禱是枯尾花,一邊明確空氣否定它,古都顫抖的手掛在門把上。
樓梯雖然沒荒廢,但一看就是木製扶手陳舊。
就這樣踢飛,哐當地藏當場倒下。
就算逞強,身體也會反應。
可能是上次拍攝遭遇很慘,無法否定地感受到靈的存在的緣故。
古都想進下一個客房,手停下。
「哈哈」
「這裏空氣還好也是多虧了這個吧……」
不對,姬奈喃喃。
「嗯……怎麼說呢,空氣不同……這個,透過畫面能傳達嗎……」
只有那個事實,真冬她們顫抖着前進走廊。
「那麼,從這裏分成兩組吧。最初說明的小組」
吱~、伴隨着聲音,門開了。
裏面和其他房間佈局沒變。經過走廊,深處是榻榻米房間。
特別沒荒廢的樣子。窗玻璃也沒碎。
像最初的客房,非常美麗。
但是有臭味。難以形容的奇怪異臭,飄在房間裏。比喻的話像下水道里。但這可能只是空氣沉澱。
慢慢慢慢進房間。吱~、地板發出聲音。
越看越覺得沒什麼特別的客房。除了臭味,和其他房間沒變化。儘管如此,爲什麼感受到那麼強的忌避感。
踏入榻榻米房間,終於明白。
房間中間椅子倒着。
仔細看榻榻米有奇怪污漬。像大量灑了什麼。
剛好人躺下大小的,漆黑的,污漬。
作爲事實,只有那個。
漆黑房間裏只有污漬。
但真冬必須拼命忍住噁心。
至少在這裏想避免嘔吐,帶着某種使命感好不容易忍住。
捂嘴拼命忍耐時,古都抱着真冬的肩。
看着古都鐵青的臉,穗乃花確認般喃喃。
「這裏……是被用來自殺的地方嗎……」
只能那麼想。
如果沒有這裏積存的異樣空氣,可能是誰的惡作劇?對試膽目的的人來說這裏是絕佳景點。儘管如此,沒有塗鴉,沒有荒廢的樣子,理由明白了。
每一件事,都帶來驚人的恐懼。
頭腦一片空白。
真冬感覺呼吸變粗,吞嚥口水後傳達眼前光景。
「不對……!我們絕對不會做那種惡作劇……!」
「別、別啊,別啊,已經……讓我回去啊……媽媽……媽媽……救命……已經討厭了……媽媽……」
她哭着猛烈搖頭。
全身咔咔顫抖,古都完全超過容量了。
不由得看古都的臉。
到這種地步明白的死的氣息。
古都腳絆着,打開客房門。
極限了。
穗乃花之後,連古都也消失了。
「什、什麼啊,剛纔……。有、有什麼來了啊……!? 」
「爲什麼啊,這裏是鎮上啊!爲什麼圈外啊……!」
即便如此還是感受到纏人的溫空氣,睜開眼。
但必須做點什麼……,想着,就聽到了。
「喂,這是整人吧!別開玩笑了,別做那種事啊!」
「那、那種事不可能吧!剛纔還在啊!」
從她那裏聽到孩子般的哭聲。
真冬湧起嘔吐感,把胃裏的東西吐到地板上。她弄掉相機,抱着肚子嘔吐。
什麼都沒有留下。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想說回去,愕然。
回頭看,那裏。
「穗乃花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現在,這裏卻只有自己一個人。
那個瞬間。
如果威脅靠近的話,留在這裏是壞手。
真冬之所以能做探索廢墟這種不適合自己的事,是因爲有透花她們在。
就算是白天,經過廢墟時也會移開目光。
彷彿這裏所有的黑暗,都壓在真冬的雙肩上。
穗乃花和兩人的事暫時,先把古都帶出去。
因爲有其他人,她才能鼓起勇氣。
相機也,手電筒也,什麼都沒有。
像踏進不該進的地方走了很遠的,無法挽回的絕望感。
咚地空氣一下子變重,呼吸不順。
古都比真冬先取出手機。
「怎、怎麼了啊,怎麼了啊……!? 」
現在,明確地。
不知道怎麼辦,顫抖的手合掌。
染上想叫出來的恐怖,那催吐。真冬已經超過極限,不是找揹包,而是捂嘴。胃裏的東西一下子湧上來。
坐在地板上,抱着垂頭古都的肩。
只是那樣希望而已。
什麼,來了。
她一下子失去血色。快要失去意識的表情,嘴脣顫抖。
然後,對那裏的「圈外」文字睜大眼睛。
咚、咚、咚。
唰地全身起雞皮疙瘩。惡寒跑過背。全身感受到重量。像發高燒時的不適一齊襲擊身體。
真冬一屁股坐到地上。
當這個事實掠過腦海,強烈的寒意便襲來。
她先崩潰了,真冬稍微取回冷靜。
真冬背上焦急奔走,必須做點什麼,淺呼吸中思考。
凝視那邊,但光不照。
那個瞬間。
忽然,穗乃花消失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什麼,古都也感受到了。
只有黑暗。
「穗、穗乃花醬──」
不是聽慣的穗乃花的,是剛纔剛聽到的聲音。
真冬不由得反駁,但古都也明白吧。
肩膀的觸感,聲音,她的身影。
身體一下子變得沉重,感覺就要被壓垮了。
手電筒照周圍,但狹窄的客房一瞬間全部能照亮。
出聲。
害怕得不敢照手電筒,但沒錯那是腳步聲。
不管多麼不相信幽靈,也有讓人確信「這裏不妙」的空氣。
雙腳顫抖,眼淚流下。
古都當場抱頭,蹲下。
流着淚,古都還是操作手機。
汗噴出,眼看着眼淚積存。頭痛早就訴說着。
什麼都沒有。
再怎麼也,沒法開玩笑。
但是,只有手電筒的光從牆到牆移動。
明明是這樣。
手電筒照外面走廊,但只有什麼都沒有的空間擴展。
呼吸不順,淚眼婆娑肩膀上下動。
幾乎錯亂的樣子抱着身體。
真冬看着走廊那樣說,但古都沒有回答。
一齊看向那邊。
看向那裏,那裏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古都抓住真冬的肩,快哭的聲音訴求。
孤獨會讓恐懼膨脹數百倍。
真冬認真焦急出聲,看着走廊的古都回頭。
幸好,聽到腳步聲的反方向有樓梯。就這樣出去吧。
「……穗乃花醬?哎,穗乃花醬……。穗乃花醬」
古都眼睛積滿眼淚,重複着什麼啊,不明白啊。
最好離開。
「穗、穗乃花醬不見了……」
「古、古都醬,沒事的,沒事的……」
「嘔……嘔惡、嘔惡惡惡——……惡……啊……」
冷淡的客房裏椅子還倒着,但那裏的人物不在了。
那麼短時間無聲地出去不可能。
來歷不明的危機,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現狀。
但考慮不到那種事,古都被恐怖吞噬了。
像孩子發出的腳步聲,從稍微──走廊前方聽到。
「對、對啊,那麼做。等着……馬上聯繫……」
「……對了,手機。給穗乃花醬打電話。不行的話打給透花醬她們。總之匯合」
在這種地方,只有自己一個人。
只是,腳步聲靠近,注視着。
古都慌了,用手電筒照周圍一面。
真冬呼吸痛苦,加上哭了,身體也不聽使喚。
走在夜晚的道路上,經過沒有人煙的地方,就會感到不安。
「古、古都醬。總之,走吧。再在這裏待下去……古都醬?」
拿出塑料袋來不及,就這樣快要吐到地板時──,聽到古都哭出來的聲音。
在廢墟中嘔吐,違反禮儀。
所以她才隨身帶着塑料袋,卻來不及拿出來。
嘴裏殘留着酸臭味,真冬淚眼汪汪地呻吟。
好可怕,不行,我想回去,救救我,我不要死,好可怕,不要,不要,不要,救救我,誰來,小透,啊啊,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不要,不要啊……
被獨自留在這裏,真冬流下眼淚和口水。
聽到啪嘰一聲,真冬嚇得腿都軟了。
即使一直盯着黑暗看,也沒發生任何事,於是她這次發出聲音哭泣。
好想就這樣蹲下來躲着,好想等透花她們來接自己。
但她隱約感覺到,這願望不會實現。
要是自己不行動,就會一直被關在這片黑暗中。

一想象到這個,真冬就想大叫,但她還是設法站了起來。
雙腳顫抖得不尋常,真冬忍不住靠到牆上。
使不上力。
可是、可是,得逃走……
真冬甚至忘了撿起相機,抓着牆壁走向樓梯。
可是她使不上比想象中還多的力氣,立刻就跌倒了。
手電筒和眼鏡因這股衝擊而掉落。真冬在模糊的視野中,因疼痛而呻吟。
她哭了出來。
就在真冬因爲太過難受而無法起身時,她注意到了。
「………………………………」
但那是最糟糕的選項。
即使眼前有引誘人赴死的東西。
她悄悄地抬起視線,發現眼前站着一個人。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跳到發疼。淚水靜靜地滑落,模糊了視線。真冬調整眼鏡的位置,拖着疼痛的腳,搖搖晃晃地走向樓梯。
真冬很想立刻趕到她們身邊,但穗乃花和古都都忽然消失了。
那麼,只能自己想想辦法了。
『加油——!』『Fight——!』『你一定做得到!』『加油~!』
「啊啊……啊啊……!」
「穗、穗乃花……古都……」
她想拋下不斷顫抖的身體,逃進沒有意識的世界。
真冬站起身,撿起手電筒。
「………………」
「爲什麼會發生這麼奇怪的事……?直到剛纔爲止,氣氛明明沒有這麼糟糕啊……」
真冬半陷入瘋狂,揮舞手電筒,按下開關。
咚、咚、咚,腳步聲跟了上來。
因爲——剛剛纔看過照片。
手電筒開始忽明忽滅。
她緊緊地跟在真冬身後,氣息沒有消失。
耳朵更加清晰地捕捉到腳步聲。
必須、見到她。
正因爲如此——在知道對方看得見自己後。
清楚地感覺到她的氣息,真冬再次湧起一股嘔吐感。
她們或許也跟真冬處於同樣的狀況——不對,就算發生更糟糕的事也不奇怪。
她拿出夕暮夕陽的吊飾,用力握緊。
不,不是這樣。真冬認識她。
那樣的話,就真的完了。
真冬撿起手電筒,觀察周遭。果然沒有看到小愛的身影。
總有一天,她會對小愛做出反應。會被發現她看得見。
「小透花……!」
現場籠罩着一股不祥的氛圍,讓人覺得聽到有人被詛咒而死也不奇怪。
好暗。
戴上後,視野變得清晰的同時,也清楚看見了小愛的腳。
小愛無法判斷真冬是否看得見自己。
聲音雖然顫抖得很厲害,但意外地有效。
在感到放心的同時,也產生了焦慮。
真冬的肩膀劇烈地上下起伏,忍不住蹲下。好痛苦。就算想吸氣,也無法呼吸。眼淚不停地流,她心想,自己會不會就這樣幹掉。
腳步聲的真面目。
是個不認識的小孩。
她已經拿不住手電筒,手電筒掉到地上。
彷彿在猛獸面前屏息般的緊張感,讓淚水不斷滑落。
手開始微微顫抖。
親眼目睹後,真冬感覺腦袋都快瘋了。不對,或許她反而希望腦袋瘋掉,希望腦部的電源能關掉,想要逃走。
但這個願望無法實現。
要是小愛往透花她們的方向去了呢?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
她站在真冬身旁,只是默默地低頭看着真冬。
她腦中浮現那張漆黑的牙齒。
小愛的氣息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真冬一邊擦着嘴角,一邊思考、思考、思考。
每當燈光消失,周圍就會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真正的黑暗,比任何景象都更令人恐懼。就連在街上,突然變得一片漆黑也會讓人害怕得不得了。
在這種廢墟。
穿着白色連身裙的小女孩,正低頭看着真冬,咧嘴露出笑容。她張開扭曲的嘴,真冬本以爲她沒有牙齒,卻不是這樣,而是牙齒全都染成了黑色。
真冬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後,手電筒毫無預兆地亮了。
真冬的靈感並不強,但她知道應對的方法。
真冬決定不去想,把手伸向眼鏡。
她們已經習慣被無視了。
可是,彷彿在嘲笑這樣的真冬,災難再次降臨。
「……!? 咦,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騙人的吧……!? 」
她卻能清楚地感受到身後的氣息。
想見她。
就算她漫無目的地去找,也不覺得能找到人。
明明剛剛還在大叫,現在卻安靜到不自然的地步。感覺只要稍微開口,就會發出慘叫。要是能陷入恐慌,拔腿就跑,該有多輕鬆啊。
而跟這個想法差不多——真冬也很擔心透花。
不是透花她們。
要是就這樣再也見不到透花,比任何事都更令真冬無法忍受。
對方站在她身後,發出天真無邪的聲音。
可是,手電筒卻無情地沉默了。
小愛。
透花她們真的平安無事嗎?
有人的氣息。
不明所以的恐懼讓雙腳開始顫抖。好想坐下來,好想閉上眼睛,好想說「我不要」。可是,要是這麼做,一定會被發現。
她只能勉強知道腳下有地面,除此之外,其他地方都完全陷入黑暗。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要是不說話,感覺連呼吸都會變得困難,真冬呼喚兩人的名字。
接受這個事實後,真冬再次流下眼淚。
可是,自從她們三人一起行動後,氣氛就一口氣變得沉重。
什麼都看不見。
希望她像平常一樣保護自己。
呼喚名字後,心情稍微平靜了一些。
正如真冬對古都說的,這座廢墟算是比較好的。
然後——
然後,無意識地呼喚她的名字。
不能讓她發現自己看得見她,不能被她發現。
然而,現在卻是獨自一人。
真冬流着眼淚,不斷按着吊飾。
從背後。
真冬發出嗚咽聲,把手伸進口袋。
真冬的嘴角被嘔吐物和口水弄得髒兮兮的,呼喚了最值得信賴的名字。
她沒穿鞋子,光着腳。在這種廢墟里光着腳,感覺馬上就會受傷,但她的腳卻乾淨到不自然的程度。非人存在的證據又增加了,真冬好想閉上眼睛。
真冬壓抑着嗚咽,只是往前走。這段期間,腳步聲也一直傳入耳中。
真冬的眼睛感受到些許光的殘渣後,瞳孔緩緩地張開。
再這樣下去,真的會很不妙。內心無法承受恐懼。
就算想撿起來,也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
真的會瘋掉。
要是連光都失去。
「!」
然而。
爲什麼、爲什麼她要跟上來?
燈光突然消失。
要是小愛判斷真冬看不見自己,去找其他獵物了呢?
希望她來救自己。
不僅如此,連笑聲都傳入耳中。
最好認爲這是有原因的。
『……靈體和神明這類存在,不會饒恕欠缺禮節或抱有惡意的人類。在古事和怪談中都是這樣。請你們千萬要注意這一點。』
美櫻也這麼提醒過。
雖然在潛入廢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欠缺禮節了,但至少在進入廢墟時沒有問題。
那麼,是因爲她們踏入了有人自殺的地方嗎?所以惹怒了靈體?
儘管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總覺得不太對勁……
這時,真冬突然想到。
這座廢墟之所以沒有完全倒塌,恐怕是多虧了那尊地藏菩薩。
因爲有它,這裏才能維持現狀。
「那尊地藏菩薩,發生了什麼事……?」
或許是在她們通過時,給予了不好的影響。
真冬立刻展開行動。
那尊地藏菩薩是這個地方不可或缺的存在,是能夠稍微治癒小愛思念的東西。要是它因爲自己一行人而出了問題,就不能放着不管。
得在它對其他人造成危害前,想想辦法。
真冬用手電筒照亮走廊。
小透花,你等我——真冬低語完,便慢慢地在走廊上前進。
她設法來到一樓,卻因眼前的光景而啞口無言。
「地藏菩薩……!」
放在樓梯旁的地藏菩薩倒下了。
而且脖子還折斷,頭滾落在地。
她的身心都疲憊不堪,而透花貼着自己帶來的溫暖,也佔了很大的因素。
看到透花的表情,就能知道她有多擔心。
微弱的笑聲。
真冬維持倒地的姿勢抬起頭,便看到古都、姬奈和透花的身影。
「好,撤退吧。」
正因爲地藏遭到了破壞,才讓人覺得是小愛對入侵者造成了危害。
就在這時——
接下來,只能祈禱了。
真冬咕嘟一聲嚥下口水,用顫抖的手扶起地藏菩薩。
她以爲自己會就這樣倒下——但真冬卻掉了下去。
既然如此,原因又是什麼呢?
「……!」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請原諒我……!我不是故意的……!要我怎麼道歉都行,拜託、拜託……!」
可是透花卻更用力地抱住自己。
問題是頭掉了。脖子完全斷了,只是把頭放上去的話,感覺很不安定。
雖然很害怕,也陷入了恐慌,但因爲這樣,感情變得有些模糊。
出聲叫喚自己的人是穗乃花。
小愛的身影和氣息,已經消失無蹤。
由於腳步還搖搖晃晃,真冬便靠着透花的肩膀,搖搖晃晃地走向出口。
「只要上傳這個視頻,姬奈的詛咒應該暫時沒問題了。可以達成條件。」
黑色水手服和長髮都還很乾淨。
那似乎是門。真冬撞上去的衝擊讓門打開了,但真冬的勢頭沒有停下來。真冬的身體失去控制,重重地滾落在地。
感覺有某種漆黑的東西從後面溢出,一點一點地靠近。
真冬睜開眼睛,但絕對不敢回頭。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全身的顫抖停不下來。呼吸變得急促,眼淚自然地流下。她咬着嘴脣,發出嗚嗚的呻吟。
因爲她正面撞上了什麼東西。
她們直接坐上廂型車。
可是,得想想辦法。
或許是因爲從緊張中解放,真冬的腦中產生了疑問。
「不,沒什麼。」
姬奈也一直很害怕,甚至沒有表現出逞強的樣子。雖然她嘴巴很壞,卻不是會對地藏大人做些什麼的孩子。
彷彿被塗滿了一般,一片漆黑。一片漆黑。沒有五官。庵輔b縺縺??縺縺繧峨⊂縺。
「欸,真冬。」
她開心地笑了笑,就這麼走掉了。
小愛就站在自己背後。
然後,她注意到了。
真冬拿出裝嘔吐袋。
「透花姐姐,我剛剛吐了……很髒哦……」
然後——就在那一瞬間。
雖然看起來很醜,但頭是連着的。眯起眼睛看的話,看起來也像是頭巾。
「可是……這該怎麼辦……」
即便如此,真冬平安歸來,現場的氣氛也完全放鬆下來。
考慮到這棟廢墟的氣氛,很難想象是小愛做的。
儘管很刺眼,但那道光比任何事物都還要令人感激。
儘管是急就章,但總比身體和頭分開來得好。
真冬緊緊閉上眼睛,顫抖着雙手合十。
自己吐了,還跌倒了,應該很髒。
沒有得救的真實感。
「這樣……如何……」
姬奈本想說些什麼,卻又放棄了。
「怎……怎麼了,姬奈?」
它原本是直挺挺地立着的,實在不像是自然倒下。
「真冬……!太好了……!聽到你失蹤,我很擔心……!」
說到這裏,穗乃花嘆了口氣。
真冬翻找揹包,看看有沒有什麼能用的東西。因爲是探索廢墟用的揹包,所以裏面只有相應的物品……
突然,身體傳來一陣疼痛。
就像向佛祖求救一樣,一心一意地祈禱。
在。
背脊竄起一陣惡寒,剛纔的重壓回來了。她「呼」地吐了口氣。
「穗乃花消失後,這次換真冬不見了。但相對地,穗乃花卻出現了。穗乃花說,她看到我們突然消失了。」
她們各自用手電筒照向自己,好刺眼。
她慢慢地轉過頭。
可是,那張總是很乾淨的臉——卻是一片漆黑。
她感受到濃厚的死亡氣息,腦袋一片空白。
她纔剛在車內聽說,被小愛迷住的人會有什麼下場。
古都手扠着腰,安心地吐了口氣。
所幸重新設置並不怎麼費力。
真冬結結巴巴地詢問,姬奈則眨了眨眼。
穗乃花這麼宣告後,真冬她們點點頭,站了起來。
「沒關係啦……太好了……」
將它弄成繩狀,綁在地藏菩薩的頭和身體上。
真冬已經變得渾身是傷,但姬奈卻完全沒有弄髒。
滾落在廢墟中的地藏菩薩頭顱……光是這幅光景,就令真冬背脊發涼,因恐懼而想吐。
身體突然傾斜,但腳卻站不穩。
真冬在心中向姬奈道歉,然後被透花帶離了旅館。
——掉到哪裏?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她注意到有光照射進來。
真冬能做的,只有懇求。
被她靠着的透花停下腳步,已經轉過頭。
真冬把目光轉向其他三人。
真冬也跟着轉頭。
「哇!嚇我一跳……!啊,真冬!? 」
那道身影是跟平常一樣的姬奈,真冬閉上雙眼。
她聽見了。
注意到有個女孩直到最後都待在地藏前,很晚才走上樓梯。
但是,真冬只能祈禱。
真冬呆呆地凝視那道光。
這時真冬注意到了。
她猛然回頭,但那裏只有黑暗。
而且只是倒下的話,不會產生足以讓頭脫落的衝擊。
只是,耳朵還是隱約聽見了對話。
確實。
景色轉了一圈,那股飄浮感讓她驚慌失措——
雖然對負責開車的美櫻很不好意思,但真冬立刻就睡着了。
爲什麼地藏的頭會斷掉呢?
「你們兩個消失後,只有小古都出現……但真冬一直沒出現,所以我立刻跟透花她們會合,大家一起去找真冬……然後她又突然出現了。」
真冬呆呆地拍了拍她的背。
透花抱了過來,把臉埋進真冬的胸口。
真冬倒抽一口氣——出現在眼前的,是姬奈一如往常的臉。
看來她們那邊也挺辛苦的。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感到一陣暈眩。
被透花抱緊,真冬也終於放鬆下來。
自己到底在懷疑什麼啊。
身爲當事人的姬奈——出聲叫了真冬。
當然,探索就到此爲止。
「啊啊,是啊。這樣一來,就能證明假說了。透花和真冬也是,只要能靠這個賺到播放次數,就暫時安全了吧?」
「大概吧,我想詛咒的影響會變小,瘀青應該也會消失。要是沒消失就糟了。」
「我會盡快上傳視頻的,畢竟還有姬奈的事情。」
「我也會努力編輯的,鴻巢學姐,你可要好好來大學上課哦。」
姬奈她們在說的是《平賀大人》的事情。
因爲太過害怕,真冬都忘記了,她們的處境其實很危險。
不過,只要能做出播放次數多的視頻,暫時就安全了。
雖然沒想到姬奈也會受到《平賀大人》的詛咒……但真冬認爲,她已經是【廢墟巡迴】的一員,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因爲這份安心感,真冬睡得很熟,連夢都沒作,直到抵達自家爲止,她都沒有醒來過。
被透花叫醒後,真冬在她擔心的目光下走下車。
透花打開車窗,用溫柔的聲音說:
「真冬,明天見……啊,不對,是今天吧。晚點見咯。」
「嗯,那傍晚見。」
真冬揮揮手,目送她們離開。
在自家門前,她安心地吐了口氣。
平安回到家後,她湧起「終於結束了」的心情。
周遭還是一片漆黑,真冬確認手機,發現時間是深夜三點。
幸好明天學校放假,不然她肯定會睡到中午。身體也累得不得了。
早點睡吧……真冬拿出家裏的鑰匙。
她一邊注意不要吵醒家人,一邊打開玄關的鎖。
雖然真冬也不是無論如何,都想把影像留下來……
明明如此,真冬卻感覺到人的氣息,於是出聲呼喚。
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股氣息。
一想到可怕的事情,就會變得害怕。不該去想的。
「……媽媽?」
現在還是深夜,父母都睡着了。
「……」
她在更衣室脫下衣服,迅速進入浴室。
【廢墟巡迴】的攝影本來就很累人,今天又發生了太多事情。
她茫然地低語。
把毛巾披在頭上,打開門。
今天就早點睡吧。
她迅速洗完澡,來到更衣室。
得去洗個澡……
平常綁成辮子的頭髮散開,溼漉漉的。每次看到沒戴眼鏡的自己,她都會覺得不可思議。怯懦的眼神也一如往常。
「……………………呼。」
家裏一片漆黑。
真冬很想直接去睡覺,但身體已經在廢墟里弄得髒兮兮的了。
接着輕輕打開門,迅速進入家中。
真冬正在洗頭,閉着眼睛。
泡沫已經全部沖掉了,接下來只要睜開眼睛,就能看到鏡子。
真冬閉着眼睛關上水龍頭,關掉蓮蓬頭。
這麼一來,應該就能看到一如往常的景象。
可是,沒有傳來任何回應,就算打開電燈,也沒有人在。
如果睜開眼睛,看到有東西在的話。
然後。
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那種無法理解的現象,偶爾會發生。但每次不是攝像頭出問題,就是檔案損壞,沒辦法拍下來。這次也是一樣。
但無論如何,她都切實感受到有發生過什麼。
真冬。
所以這是錯覺。
「好累……」
「啊啊,不行不行……開始害怕了。別再想了吧……」
所以,沒問題。
今天真的累壞了。
身材纖細,體格瘦弱。不過,周圍的人經常說「真冬的胸部很大」。意外的是,似乎只有胸部很大。和周圍的人相比,確實感覺比較大?但只有胸部比平均值大,也讓人高興不起來。如果像姬奈那樣全身都很完美就好了。
只要睜開眼睛,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就好。
真冬用熱水從頭上淋下,發出「啊……」的聲音。
擦乾身體,穿上內衣褲,套上代替睡衣的T恤。
她已經很累了,應該很快就會睡着。
什麼都沒有。
所以她經常能感覺到氣息。
鏡子裏映照出一如往常的自己。
她聽着哈特塔的曲子,沒有關掉音樂就睡着了。
睜開眼睛。
是膽怯的心製造出來的虛假恐懼。
真冬在中途弄掉了攝像頭,所以沒有拍到地藏菩薩倒下的畫面。這麼說來,她也忘了報告這件事,不過穗乃花她們有回收攝像頭。
「…………………………………………」
今天可能是因爲在很多地方摔倒,有很多地方都變紅了。雖然沒有大傷口,但到處都是擦傷。或許貼創可貼比較好。
有的話——
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