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營業科MN同事之間,僅僅是攜手搬家的日常
《與營業科的美女同事之間,僅僅是一起喫飯的日常》 · 七轉 · 1.6萬 字
回過神來,已是夏日。就在不久前還說着櫻花如何如何,轉眼間夏意已濃。毫不留情的酷熱與溼氣席捲了商業區。
週三上午,對每週工作五日的社畜來說是一個小關卡。
能否順利度過這一天,會影響到後半周的心情。
『今天一起喫午飯吧,反正你也不會離開行政科的椅子對不對?』
旁若無人的聊天消息彈到我的電腦上。
『多此一言』
『纔沒那回事~!我的話你該心懷感激地接受纔對』
這傢伙……看來是今天簽下合同了,所以這麼興奮……那豈不是能蹭飯喫了?
『行行廢話少說,喫飯去』
『我今天想喫中華餐。反正之後直接回家,喫點大蒜也行!』
嗯。炒飯、餃子、乾燒蝦仁……腦海裏浮現出餐桌上琳琅滿目的佳餚。
光是想象,肚子就「咕咕」叫了。
……等等,她說之後直接回家?
我打開電腦上的日程表,查看她共享的行程,確實寫着「因簽下合同,提前回家!」。
太霸道了。
不過營業科就是有這個特權,只要遵守合規、拿出成績,剩下的就自由了。
相比之下,行政科的日程表,晚上六點之後依然一片通紅。
我原以爲今年會有新人或調崗來增加人手,現在看來希望徹底破滅了。
爲了探究爲何營業科有新人加入而行政科沒有這個謎題,去趟中華餐館吧。
「我去喫飯了。」
溼潤的豆瓣醬和生薑,裹着蒜香的肉末一入口,就讓人無比想要米飯。
「不過還有工作……這種大蒜滿滿的……」
我們穿過稀疏的客人,坐到最裏面的座位。
「話說,怎麼突然想喫中華餐?」
「我就是爲這一刻而活的。」
這傢伙工作的時候腦子裏也是花田……不對,是被食慾填滿了嗎?我都開始同情那些被她簽下合同的客戶公司了。
黑亮、泛着油光的表面映襯着雪白的豆腐。原本想必鮮翠的蔥花,此刻也淹沒在辛辣的海洋中。
我快速瀏覽着菜單,嚥了咽口水。炒飯,確實難以割捨。
虧你說得出口……!以前被你搶走的那些飯菜都在哭泣啊。
對了,她能喝酒來着。
家裏做的紅色麻婆豆腐當然也好喫,但路邊中華餐館這種又黑又辣的麻婆豆腐也同樣難以捨棄。
我無言地看向秋津,她回以燦爛的笑容。
她心滿意足地嗯嗯點頭,右手握着的筷子卻已伸向了下一個餃子。
「就今天,真想跟你換換立場。」
話說回來,真熱啊。
挽着手臂、得意洋洋的食慾怪物就站在那裏。
偷瞄一眼手錶,差不多該回去了。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不過,倒是可以分你一個餃子哦。」
「等等,我在考慮呢。而且下午請假工作就做不完了!」
我用單手稍稍鬆了鬆領口的領帶。
「就是這個!簽下合同後的啤酒,最棒了。」
「啊,領帶該讓我來解纔對~!」
「誒?我纔不要。我可不想工作~」
嗚哇,現在就想下班回家。
「我早就決定好啦!餃子和炒飯!」
最先入口的當然是麻婆豆腐。
她雙手合十,一臉陶醉,大概是在想象餃子吧。
「談生意的時候,想起了之前在視頻裏看到的煎餃子的畫面,就想了。」
「歡迎,有君。」
掛着紅色暖簾的推拉門透着歲月的痕跡。發出咔啦咔啦與外觀不符的輕快聲響,我們走了進去。
現在我們需要的是濃油赤醬的中餐。
我眼巴巴地望着放在我倆之間的啤酒。
「人來人往的地方怎麼能讓你來。」
「「我開動了!」」
「久等了~!」
這傢伙,居然連談生意時想象要點的菜都定好了。
辛辣的衝擊之後,是胡椒充分調味的米飯在口中狂歡。
我出神地望着那忙而不亂、富有藝術感地揮動的炒鍋和炒勺,旁邊傳來心情愉悅的肚子叫聲。
「歡迎光臨!」
隨即,我與試圖牽手的秋津展開攻防,最終以微弱優勢,我贏了。
即使從遠處也能看出的得意表情,讓我也不由得笑了。
看看手機,集合地點發來了,反正肯定是老地方的車站吧。
旁邊的怪物好像在說什麼,但此刻我的最高優先級是炒飯。
全是吧檯座的小小店內,看得出主要目標顧客是單人食客,而非家庭。
她頭也不抬,給了個離譜的猜測。
差不多也到了穿西裝外套覺得難受的時候了。
「好嘞,我猜是意麪。」
臉上、脖頸、後背都冒出汗來。麻婆豆腐配顆粒分明的炒飯,果然絕配。
走近車站,一個穿着清涼的女性映入眼簾。
「餃子也喫吧餃子也喫。」
纖細的手指伸向我的頸間,但我啪地抓住,放回原處。
說的話簡直像個大叔。
爲了中和辣味而咬下的豆腐,反而更凸顯了辛辣。
「有君~午休時間要結束啦~就這樣跟我一起請半天假回家吧?」
「嗯?」
「怎麼可能。那多沒品。」
那個食慾怪物居然要給我……!?
我跟小峯小姐打了聲招呼,她正以絕對會肩膀痠痛的姿勢噼裏啪啦地敲着鍵盤。不忘在聊天軟件上給後輩們發晚上的會議資料。
「來,啊——」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難以啓齒?」
「不,不是。」
我向在廚房揮動炒鍋的店主點單。
餃子嘛……下午還要工作。在行政科搞大蒜襲擊可不行。
「抱歉,稍微晚了點?」
天氣熱起來了,反而想喫點辣的。
喝了口水,我們雙手合十。
爲了陪伴食慾怪物慶祝,我加快了腳下邁步的節奏。
他像要結束對話般揮揮手,再次投入與文件的搏鬥。
她在櫃檯下狠狠掐了我的大腿一下。
她倚着牆,雙臂交抱看着手機,在旁人看來,簡直像模特一樣。
說着,她將掛着薄薄水珠的啤酒杯傾斜,一口氣灌下了三分之一。
「不行~~社畜下午也要好好工作哦!」
話沒說完,一個餃子出現在眼前。
「吶吶有君。」
「真失禮!分享爲數不多的食物,是愛的表現吧!」
秋津大概是注意到我了,揚起形狀姣好的嘴角,走了過來。
「好了,喫什麼呢。」
她噗噗地抱怨着,我們快步前進。這傢伙可能下午就開始休息了,但身爲普通社畜的我,休息時間可是有限的。
我沉溺在溢出的鮮美肉汁中,看着她滿足的表情。
「再加一份炒飯和麻婆豆腐。」
舌頭碰觸的瞬間,彷彿針刺般的刺激席捲口腔。隨即,又被美味的暴力所包裹。
「吧唧吧唧」咀嚼幾下,還沒說感想,手就伸向了啤酒杯。
行道樹青翠的葉子、黏膩的空氣,都昭示着季節的變換。
我用溼毛巾擦擦手,拿起菜單。爲了讓她也方便看,我把菜單攤開,但她嘖嘖地咂嘴,搖着手指。
這種時候還會覺得她這張臉好看,我也真是沒救了。
嘴巴已經在渴望中華餐了。這種熱起來的日子,要是能喝上啤酒就太棒了。
午休時分的商業區人潮洶湧。畢竟大家差不多都在同一時間休息。
「看,到了,就這兒。」
「這個厲害。真想喝啤酒。」
皮鞋敲擊着柏油路面,發出聲響。
住手,這傢伙真不留情。
我順從地張開嘴,她順勢送了進來。
「你那表情,可不敢讓別人看見哦。」
「一份炒飯、一份餃子,還有……一杯生啤!」
「一開始老老實實這樣不就好了。」
秋津咔哧一聲,仔細切開酥脆的餃子皮,將飽滿的餃子蘸上醋和醬油,送入口中。
食慾怪物「嗯唔」地撅起嘴,在吧檯座位上搖晃着身子。
用剛纔舀麻婆豆腐的勺子,扒開金黃色的小山送入口中。
「不好意思~!」
餃子一個接一個消失在她口中,回過神來只剩兩個了。
煩人,別搖手指。
「那我點別的你可別說什麼也想要哦?」
端上桌的菜餚香氣,驅散了那些甜膩的思緒。
羨慕過頭了。
陽光熱辣辣地照在脖子上。
「嘴裏稍微有點大蒜味,壞蟲子纔不會靠近嘛。」
她一邊發表着奇談怪論,一邊用啤酒將最後一個餃子衝下喉嚨。
◆ ◇ ◆ ◇
回到家,熟悉的自動感應燈亮起迎接我。裏面傳來人的氣息。
……這動靜,是秋津那傢伙入侵了?
最近她已經理所當然地在我房間閒逛,我都習以爲常了。
嘛,反正馬上就要一起住了,也不是壞事吧。
「我回來了。」
我打開通往客廳的門說道。
「歡迎回來~有君!」
她嗒嗒地小跑過來,毫不猶豫地伸出手。
「我自己來。」
「交給我嘛,解領帶是我的特權。」
她熟練地在我頸間轉動着領帶。其實早上系領帶更麻煩,我倒希望她能幫那邊……不過打死我也不會說出口。
「嗯~,果然已經聞不到大蒜味了呢。」
她把臉湊近。
「後來仔細刷牙了。」
「爲什麼啊~有點口氣一天也沒關係嘛。」
說什麼傻話。營業科地方大或許還能通風,行政科那可是牢房。
「怎麼可能沒關係。會被趕出行政科的。」
「……確實,在那空間裏待上好幾個小時,旁邊的人有味道的話,是有點討厭。」
邊泡澡邊流的汗,再用熱水沖掉,真是舒服。
我想開玩笑說要不要辭職開個定食屋,似乎也被她看穿了。
我們身處一家大型傢俱賣場。比平時去的商店、公司,當然還有家裏更高的天花板,讓人興奮。
「怎麼了,看入迷了?」
「那我從玉子燒開始。」
我順手拿了兩個杯子放到桌上。今天她似乎想坐我旁邊。
和她視線對上。
喉嚨明明不渴,我的手卻開始尋找杯子。
又是一副毫不害臊的樣子。
「沒事沒事。」
秋津用力伸展雙臂,一臉愜意。
是自己做的那個味道。
兩人雙手合十。
她伸出手,催促我快喫。
大概是天氣開始變熱的緣故吧。
發言完全是怪物級別的,可怕。
「好啦,有君能量補充完畢!」
反正兩個人都會用,今天把浴缸放上熱水吧。
廚房飄來高湯的香氣。哦,晚飯是和食啊。
搬家結束了,我們決定爲兩人共用的傢俱添置些新的。
「下午請了假太高興,一不小心做多了……」
雖說天氣熱起來了,但溫水淋浴可滿足不了。
爲了掩飾臉上的熱度,我把染色的米飯塞進嘴裏。
她的頭比在家時更近了,這個身高的秋津也很新鮮呢。
……不過,還不會說出口。
坐在旁邊的秋津似乎也餓了,眼睛閃閃發亮地看着餐桌。
順利從浴室生還,吹着吹風機的熱風。頭髮也長了,該剪了。
「「我開動了。」」
對,還不是。
「秋津~晚飯怎麼弄?」
高湯的香氣勾得胃一緊。
明亮的房間裏,響起兩個人的聲音。
爲這種事高興,很奇怪吧。確實想每天喝,也想讓她每天做給我喝。
明明調味溫和,卻有壓倒性的滿足感。說什錦飯一頓就能搞定一餐也不爲過。
「哦,謝了。」
「喫,我餓了。」
桌上擺着的是什錦飯、照燒鰤魚、玉子燒、涼拌菠菜、大蔥豆腐味噌湯,全是和食。
說起來她繫着圍裙,是在做什麼嗎?
「真是,喫得真香呢。」
「太快了吧,還有一週多呢……啊,你是把自己的房間收拾好,然後在我這兒生活吧?」
「嗯……幹嘛?」
雖說肚子餓了,這也太快了吧。不愧是食慾怪物。
看來是準備做全套晚餐。從我開始一個人住時,簡直無法想象。
餐桌上擺着色彩繽紛的盤子。
「沒讓你反向彎曲就該感謝我了。」
「所以,怎麼回事?」
聽她直白地說出嫉妒,心裏某個角落像被撓了一下,又莫名有些坐立不安。
我不由得把手放到她頭上,立刻被她的手包住。
她露出某種安心的表情,也朝菜餚伸出了筷子。
我不由得把手伸向什錦飯。
順利解下的領帶,連同不知何時已被脫下的外套,被秋津拿着消失在衣櫃方向。
她一副「我纔不害羞」的表情,臉頰卻微微泛紅。
「想和你一起喫纔等的嘛,傻瓜。」
與白米飯的甘甜不同,另一種風味。胡蘿蔔、滑子菇、牛蒡的口感,與玉子燒形成鮮明對比。
緊接着是雞蛋的甘甜。
「快快」地送到嘴邊,感覺到秋津的視線。
中午喫了重口味的中餐,清淡的飯菜正合心意。
「怎麼可能。」
「嗯~~!真不錯!」
要是能把整個身體放進洗衣機裏洗就好了……誰來發明一下。
「今天我來做,有君你去洗澡吧~」
「纔不會開呢。」
正準備明天要帶的東西,傳來浴室水燒開的聲音。
「嘛,算了,陪你聊聊吧。其實我那邊已經差不多準備好了哦。」
雖然想轉移話題,但太勉強了吧?
食慾得到滿足後,我端起味噌湯喝了一口。
槽點多得不知從何吐起。
「你興致真高……跟我喫飯時也這麼興奮就好了。」
我拿着浴巾和換洗的運動服走向浴室。
「餓了吧,其實你可以先喫的。」
連筷子擺放方向一致這種小事都能讓我感到一絲喜悅,我也真是被她拴得死死的了。
她開玩笑般說着,靠了過來。
「哼哼~!太好了!」
還放了油豆腐,真開心。
「買個超大的沙發吧!」
既然都讓她準備了,那洗碗和打掃浴室就歸我負責了。
突如其來的言語暴力襲擊了我。
「哎呀~,因爲之前你喫了某個可愛後輩做的玉子燒,露出一臉陶醉的樣子,所以想讓你知道誰纔是老婆。」
「別瞄準關節。而且還是高跟鞋。」
「我洗好啦~飯好了嗎?」
真豪華啊……怎麼回事。
「啊,話說搬家也快了吧。」
她咻地一下,又回到了廚房。
我不由得板起臉回答,膝蓋窩立刻被踢了一腳。
◆ ◇ ◆ ◇
「不是那樣,而且你還不是我老婆吧。」
「因爲真的好喫啊,將來我……」
「好喫,真的。」
「不評論!」
啊,果然。
一口咬下,不負其名的高湯鮮味瞬間充盈口腔。
「嘛,不過,這味噌湯,能讓人每天都想喝哦。」
口感緊實的也不錯,但我更喜歡這種「DuangDuang」的玉子燒。而且這個超好喫。
她不懷好意地笑着,大概完全看穿了我的想法。
……嘛,倒也不壞。
筷子夾起的金黃色長方體「DuangDuang」地顫動着。
「還不是,對吧?」
說話間,盤子裏的菜餚陸續消失。
喂,別自我撫摸。你幾歲了啊。
「……嘛,差不多吧。」
不說出來就無法傳達。但說出口又覺得難爲情。
都快奔三了,這種簡單的事還是做不到啊。
「嗯哼哼。」
秋津心情很好地走在前面。
今天是工作日,我們請了年假來購物。
跟小峯小姐提起請假時,她立刻開始查看秋津的日程,我不由得笑了。
倒不是要隱瞞,但這也太明顯了。
「吶有君,這個沙發之類的怎麼樣?」
附帶大小適中的旋轉邊桌。是可以放倒變成牀的優秀產品。但是,
「有點小吧?」
兩個人坐的話不會太寬敞。加班累了一天回來,想舒舒服服地用吧。
「傻瓜,小一點才能貼在一起,不是很好嗎?」
她能如此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我真佩服。
兩人耳朵都紅了,就當是可愛的小特點吧。
「買大的也可以貼在一起坐啊。」
像是碰到了貓尾巴,她咻地抖了一下,轉向我。
「誒,真的嗎有君?不是冒牌貨?」
她在我手臂附近「啪嗒啪嗒」地摸了摸,然後拉向她那邊。
我的手臂輕易被俘,落入她的專屬位置。
大概不會錯。爲了驗證,我從冰箱拿出她可能會選的醬料食材。
新家是開放式廚房,坐在高腳椅上的秋津隔着水槽就能看見。
她用手臂比了個×,舉起了杯子。
我問向已經備好威士忌酒杯、手肘撐在櫃檯上的秋津。
怎麼判斷的……
這水平去考個秋津鑑定一級都行吧?
「爲什麼好喫的東西總是消失得這麼快……」
「叮叮」,纖細手指轉動酒杯,發出清澈聲響。
這樣就能一邊煮湯、做主食,一邊準備配菜了。以前兩口竈也挺方便,但兩個人生活,竈眼果然是多多益善。
「所以,我決定做兩種意麪醬。」
「不過還拿着以前房子的鑰匙,感覺有點奇妙。」
「哦。」
「畢竟有三口啊!光是這個就值了,好房子。」
從新人入職開始就一直住那裏了。雖然是不經意的生活,但回想起來,那個家也有很多回憶。
◆ ◇ ◆ ◇
她「嘎吱嘎吱」地切好法棍,抹上意麪醬,扔進了烤箱。
那麼,我現在站着的是新家的廚房。居然是三眼竈……!
「「乾杯。」」
「就我們倆,有什麼關係。」
「青醬。」
剛聽到哼歌的聲音,香味就飄了過來。
「鏘——!」
看來是在重新加熱意麪醬了。
幾分鐘後,清脆的提示音響起,接着是「哐當」開門聲。
「不幫忙啊?」
「光有意麪有點那個……」
「那你乾脆一直待在廚房好了。」
「別說了,多不好意思。」
「哇,看着就好喫。」
「我一片就夠了。」
來自食慾怪物的犀利吐槽。這裏該慶幸只是吐槽嗎。
被她這麼一說,才慢慢有了實感。
「喫的時候就要徹底嘛~」
蓬鬆麪餅的披薩固然好,但這種硬麪包做的山寨披薩也很新鮮。
「說什麼都行~不過難得做兩種,我們各選一種吧?」
「法棍切了,你喫多少?」
果然是紅色,從冰箱拿出的番茄看來沒拿錯。她肯定要說反正我猜你會選清淡的之類的話吧。
回想起來,她一直活得那麼全力以赴,就連進入這家公司再次相遇時也是如此。
「這樣購物,才真有搬家了的感覺呢。」
「那我看着你做。」
「意麪醬,想喫什麼?」
結果還是買了大沙發。
端上桌的,是小小的披薩。
窸窸窣窣地手從櫃檯對面伸過來。
「番茄奶油。」
「咕~~」,從她肚子裏傳來可愛的聲響。
「是是,可愛可愛。」
因秋津這句話,今天的菜單就這麼定了,但得好好利用這難得的竈臺。
「一如既往地可愛吧?」
不過,她一直很可愛倒是事實。
與之前相比,東西還少的房間裏,迴盪着兩人的聲音。
她得意地遞過來的,是法棍。太大了吧,這玩意兒兩個人喫也得花點時間啊。
「給,獎勵。」
「因爲完全猜中了啊。」
「嗯~,這手感是真貨呢。」
她剛纔說餓了,應該是重口味吧……那我選羅勒青醬之類的好了。
那傢伙,一扯到食慾就真的毫無節制,真怕她拿出什麼來。
又逛了逛想買點別的,但沒什麼特別中意的。
那纖細的身體到底把喫下去的東西裝哪兒了。
「「一二三」」
外面已是黃昏。剛拆完搬家行李不久,我們就與一堆麪粉面對面了。
有點羨慕秋津那種活法。我總是過於規避風險,選擇安穩的路。
雖然有點垂頭喪氣,但手已經伸向了第二個。
「看你很高興的樣子嘛。」
買了幾個小物件,又往購物籃裏放了一盆小盆栽,想着兩人一起慢慢養。
「後悔只說一片了吧?」
晚飯喫什麼呢。
「不——是,抱歉。想起了以前的你。」
看到她眉毛倏地垂下,我反省了。
「太快了吧。」
留下這句話,她消失在廚房深處。總是這樣幫我轉換心情,真得感謝她。
還周到地撒了融化芝士,外觀完全是正宗的。迷你的尺寸也很可愛。
是被食慾怪物毒害了,還是對新廚房感到興奮呢,我開始盤算回家路上在超市買什麼了。
嗯——,其實我什麼都行。
「我覺得這是同居女友的特權嘛。」
「嘿嘿。」
「要這麼說,我也是哦。」
她在廚房架子旁窸窸窣窣翻找。說起來,之前一起去購物時,她往籃子裏塞了各種各樣東西來着。
說着,她把剛纔自己喝過的酒杯遞了過來。
不過,仔細想想,之前也差不多算是半同居了,所以只是換個地方,和現在的生活應該不會差太多。
這裏就讓我這個多年的老相識,預測一下秋津的套路,反着來吧。
她早已給自己新倒了一杯威士忌。
看向秋津,她已經喫完一個了。
「今天想喫意麪~!」
像是爲了掩飾,又像爲了抵消甜膩,我在水裏撒鹽。不加個幾倍量根本沒意義。
「別擺出那種苦瓜臉嘛,不喜歡法棍?」
「在那個家也住了挺久,有點寂寞呢。」
咬一口,是和剛纔的意麪又截然不同的風味。芝士果然功不可沒。明明該是很有衝擊力的,卻讓人覺得還能再喫。
「把那邊新的給我。」
「碳水加碳水啊?」
她把手貼在嘴角,嗯——地往上提。真可愛。
喫飽喝足,一邊試圖無視近在咫尺的洗碗地獄,一邊手撐在櫃檯上喘口氣。
「喂!認真回答我啦——!」
「哼哼,我猜到你會預測我選重口味,然後選清淡的,所以我就選了經典的!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哪來這種規矩。」
「看你高興的。嘴角都翹起來了哦。」
「好——。我喫兩片吧。」
「決定了?」
「那就一二三」
「不-行!」
正因爲活得全力以赴,連這種話都格外有說服力。雖然也不是不覺得她有點過於自信。
秋津望着購物車裏的籃子低語。
一臉滿足的秋津湊過來搭話。我正想着怎麼了,與她視線相對,她卻抿了口杯子。
「這個!」
她從櫃檯下拿出來的,是一個包裝精美的細長盒子。
咦,今天是什麼紀念日嗎……?
瞬間冷汗下來了。
「之前嘛,收到耳釘的回禮。快打開快打開!」
我依言,小心地解開包裝。
裏面出現的,是一條深藏青色的領帶。上面各處點綴着茶色和紅色的小楓葉。
宛如眺望秋日的山巒。
「以後是我來系嘛,總得有一條你特別中意的。」
她靦腆地低語,朝我露出一個美得不像該獨自欣賞、卻又想獨佔的、無比迷人的笑容。
◆ ◇ ◆ ◇
「鹿見君,恭喜。」
聽到這句話,是在某個工作日的午休。堆積如山的文件、文件夾、未處理的紙堆後面,相澤科長向我搭話。
咦,今天我有什麼好事嗎?前不久纔剛爲記錯紀念日慌張過的記憶復甦了。
雖然碰巧今天正繫着那條領帶。
「別一臉懷疑嘛。」
科長啜飲着杯麪,笑了。
沒帶便當的話……今天是要加班吧,科長。在這部門待久了,連這種別人的生活瑣事都能看穿。
說起來我也肯定要加班,電腦上不斷增加的未處理案件通知緊緊抓着我,不肯放手。
「有什麼事嗎?」
兩人一起起身,走向電梯間。想着和她一起的話,深夜的電車也不錯嘛,我按下了上行按鈕。
沒約好一起喫晚飯一起回家吧……?
「對了有君,下個月的婚禮你去嗎?」
「……不予置評。」
『抱歉,看來要加了』
今天的秋津把頭髮紮了起來。
「給!來自優秀的我,給賞臉前來的你的謝禮。」
她像在回想似的,將手指抵在下巴。
「對了,剛纔你想說什麼來着?」
「吶~兩個人一起工作也好久沒試過了呢。」
「啊,不是從文件之類的個人信息看出來的哦。」
『其實6點開始也行吧?』
「嗯——那個……」
「就算沒這個我也會來的。」
無法否認這是最後推我一把的動力。
「別叫有君。」
那傢伙在搞什麼啊。
忽然噗咚一聲,電腦右下角彈出通知。
這麼一說就通了。
「太好了太好了!婚禮是週日,週一請個假好好休息一下?」
附上了用手機拍的照片,是個挺精緻的西點盒子。
我聳聳肩表示真拿你沒辦法,腰側卻被戳了一下。住手,我已經累得沒力氣反應了。
秋津是那種能邊聊邊工作的類型,但我就不太擅長了。
都到這個時候了啊。
明明夜色已深,秋津的聲音卻元氣十足。體力是無限的嗎?
看起來醉醺醺的人幾乎沒有。商業區這點真夠嗆。
「我回復說會去。」
說是餘裕,倒更像是預支了精力……
『誒~……今天科長也加班呢』
我們在辦公室的公共區並肩坐下。
「猜對了。嘛,有人高高興興地連照片都給我看了呢。」
穿過檢票口,乘上通往站臺的扶梯。末班車前兩、三班明明很空,末班車人卻相對較多——這種現象該由誰來命名一下。
「咦,你今天沒文書工作?」
她帶了活頁夾、電腦,以及裝着西點的厚實盒子,我則罕見地只帶了平板。
姑且辯解一下。
「哦,結束了?」
滑行進站的電車讓她噤了聲。
『會被別人看見的啦』
一個人坐末班車回家時,也就是看看手機。但有秋津在,就有餘裕去在意周圍了。
我不由得伸長脖子看看四周。
這要是在家裏的沙發倒沒問題,但這裏是辦公室,即使是晚上,也希望能更有身爲社會人的自覺。
「好——!」
疲憊的大腦需要糖分。雖然很想避免這種加班纏身的情況。
「這附近沒什麼居酒屋吧?」
要是早知道會變成這樣,還不如小峯小姐在場,氣氛可能還輕鬆點。
『有西點的話就沒辦法了,8點公共區見』
「啊,真遺憾。」
簡直是毫無內容的對話。但就是這樣,才成爲加班這片無盡沙漠中的甘霖,真是奇妙。
「有什麼關係嘛。」
確實不錯。婚禮這玩意兒,怎麼說還是挺耗體力的。雖不及新郎新娘。
她用左手翻着活頁夾,右手靈巧地戳了戳我的臉頰。
「別擺出那副不爽的表情嘛。要是公司離家近的話……」
「同居啊同居。」
我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咻——咻——」不成調的口哨聲掠過公共區。
「那原因我大概能猜到了……」
她用手指繞着沿着美麗臉龐輪廓垂下的髮絲,低語道。
我感激地咬了一口,砂糖的甜味充斥口腔。
『客戶送了很好喫的西點哦』
她「咯咯」笑着,合上了電腦。
「你還想工作啊……你意外地也是個工作狂嘛。」
『我也加班,一起去公共區工作吧』
科長咕咚一聲喝完剩下的湯,站了起來。
「好,就這麼定。不過總覺得好像被牽着鼻子走了。」
還以爲是下午會議的日程提醒,結果又是元兇秋津。
「十分鐘後,樓下見?」
就算這關係再怎麼人盡皆知,實際被看到感覺還是不一樣。
車門將佇立在站臺上的人們吞入。我們也不例外,以同樣的步幅被吸了進去。
我的申請審批工作也快結束了,她大概也是。
很快,這鋼鐵的箱子便靜靜駛向我們的街區。
『你今天加班?』
「積壓的申請審批啊……都怪某個科不好好計劃性地調整合同。」
一邊期待着晚上的西點,一邊想着得叮囑她別到處宣揚同居的事,我開始挖掘下午會議的資料。
真虧她能毫不害臊地說出來。
「我懂~!」
我和秋津共同的朋友要結婚了,兩人都收到了婚禮請柬。當然是分開的。
「大家都是我們的同類……熬到這個時間。」
想象着下午開始可能出現的尷尬氣氛,我仰望天花板。看到的只有明晃晃的熒光燈。
不知是幸運還是理所當然,她手裏一件積壓的都沒有。兩人在一起時,差點要忘了她其實是能幹的女強人。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只剩下敲擊鍵盤和翻動資料的聲音。
窗外人家的窗戶都已暗了。
在美味的西點和工作進度之間權衡。答案其實早就定了……
不知她從哪兒弄來的,端着剛買的咖啡坐下。
「託你的福!我們快回去吧。」
秋津或許不常見到相澤科長,但我可是每天見。
哐當哐當,電車彷彿要將漆黑的夜幕剪開,撕裂疲憊的夜晚。
「通勤時間短了的話,兩個人悠閒相處的時間也會增加吧?」
難得機會,在家看看電影吧。
「你剛纔在想『好歹是社會人』之類的對吧?」
我一邊想着「這種話可不能輕易說出口啊」,一邊望向窗外。
我看着周圍的行人說道。
「少騙人啦。」
「怎麼會~!」
她嘿嘿笑着,把我咬過的費南雪直接送進自己嘴裏。
「是不是搬到更近一點的地方就好了?」
「嗯哼哼,我不會有漏交的吧?」
正哎呀呀地搖着頭,嘴邊就被遞來一個費南雪。
晚飯喫什麼呢,正想着,秋津開口了。
她精神滿滿地應道,甩着馬尾辮消失在樓梯方向。
我不由得用手指按住太陽穴。
「你嘴角在笑哦。」
「囉嗦,別管我。」
電車駛過幾站。
比出公司時近了半步的距離,一定是因爲電車搖晃的緣故。
「對了,下次婚禮的禮金,要不我們合在一起送?」
想象着在接待處遞上聯名禮金袋的場景。收禮金的人會立刻看名單……那不就糟了。
「又不是夫妻,聯名很奇怪吧,名單上名字也是分開的。」
「誒~這樣多明顯啊~」
我也懂她想說什麼,是懂的。
有形的東西真難辦啊。我又嘴笨,不借助什麼東西就表達不好心意。
事到如今纔想,兩個人一起生活,真的能瞞過秋津的眼睛,給她什麼驚喜嗎?職場也一樣,甚至連在崗狀態都被掌握着。
正想着她怎麼安靜了,就見她咚咚地開始點頭打瞌睡。
離我們最近的車站還有幾分鐘。
眼下,作爲男友,至少得完成不讓她摔倒這項最低限度的工作吧。
想着要是閉着眼睛,我是不是也能大膽點這種沒救的念頭,我攬住了她的腰。
◆ ◇ ◆ ◇
「喂~過來一下~」
朋友的婚禮當天,我正在客廳喝咖啡,聽到秋津的聲音。
明明剛纔才說我去準備!,消失在房間裏的。
女性化妝真是辛苦啊……即使是婚禮這種需要正式打扮的場合,男性基本上也就弄弄頭髮了事。
「怎麼了怎麼了?」
社畜的身體很脆弱的。主要是胃之類的。
下一秒,手臂傳來輕微的撞擊和熟悉的香氣。
婚禮這玩意兒,無論幾個人參加,總有點寂寞。唯獨這一天,無論誰說什麼,自己都只是配角,必須從「自己的人生」中抽離,徹底成爲背景。看着鼓掌的自己,會想即使沒有我在這裏--這種消極情緒會冒頭。
顏色從淡彩色到接近深原色的都有。
「真好啊~~」
緩緩走來的新娘,周圍紛紛舉起手機拍攝的景象,讓人感到時代的氣息。
這次的儀式是基督教式的,好像要在神父面前向神宣誓愛意。
「哈~到了呢~自己開車的話不能喝酒,這種時候果然還是出租車最棒。」
「……我只看着你。」
嗯——,在腦中把攤開的禮服一件件給她換上。老實說哪件都合適,而且秋津只買真正適合自己的衣服。
真是的,今天沒想象中那麼熱,太好了。夏日的婚禮,出門前準備得再充分,到現場時也可能全都白費。
「啊——,本想保險點用白色來着。」
「是你表情太好懂了。」
與一般賓客的熱鬧氛圍稍有不同,更像是被親屬們那沉靜的氣氛所吞沒。
打開門進去,裏面攤開着好幾件禮服。
反正就算反抗最後多半也是我妥協,乾脆早點放棄,想想自己的領帶。
「誒,在說我們那時候的事?」
「就是要讓你感覺到。」
「在糾結穿哪件好呢~」
目不斜視走向新郎的身姿,相當打動人心。
又開始說怪話了。
微風拂過臉頰。
「雖然知道說這話很不好,但我覺得哪件都合適。」
「淺藍色怎麼樣?」
終於鬆開手的她,隨即牽起我的手,拉着我向前走。
說着,她利索地開始換衣服。
「誒~後面的拉鍊幫我拉上嘛~自己弄好麻煩的。」
真有自信。話說回來,問我的喜好嗎……又是難題。
我拿起一件禮服遞給她。
不知爲何,此刻就是不敢看她的臉。
「那婚紗很重吧,走路看起來好辛苦……得鍛鍊纔行。」
「等我出去你再換啊。」
她抬眼看向我,露出「嗯——」的思索表情。
「嗯——,入口是……」
她發出滿意的鼻音,我的手臂終於被解放了。
絕不是對她感到虧欠。比起一年前,表達自己心意多少也進步了點吧。
「那那,難得機會,跟我禮服顏色搭配一下吧!」
禮金應該帶了吧。
「嘛嘛,進來進來!」
兩邊排列着綠植,大概是模仿森林小徑吧。我們一邊看着,一邊慢慢前行。
與剛纔不同,這次很溫柔,她碰了碰我的頸間。
眼前是奶油色的大型建築,無論來幾次,婚禮的氛圍都讓人肅然。
今天的系法好像和平時不同……話說你自己都不繫領帶,怎麼知道這種技術性的系法?
看到房間的慘狀,大概明白爲什麼叫我來了……
「有君,今天領帶準備怎麼配?」
「真是,要求真多。等會兒我也幫你打領帶哦。」
「只是打招呼而已。」
告別那位staff,我們朝儀式會場走去。
「也給你留了。」
鼓着臉頰的秋津抱住了我的手臂。喂,什麼都蹭到了。
旁邊的秋津小聲嘀咕。我移開視線,不敢看那雙閃閃發亮、望向前方的眼睛。
考慮到她可能在換衣服,我在房間外問道。
她開心地說着,把身體靠了過來。
我確認了一下小包裏用袱紗包好的禮金,爲了不被落下,趕緊追了上去。
「啊,你在喝咖啡?我等會兒可能也想要。」
「啊,是的。」
她「嗯——」地伸着懶腰,高跟鞋踏上柏油路面。
我託着下巴思考,她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壞笑起來。
忽然,一隻手放在了我的膝蓋上。
新娘入場前的新郎,看起來有點坐立不安,和我對上眼時,咧嘴笑了笑。
「合不合適我知道。我是想問你的喜好。」
是怕味道沾到衣服上嗎。
「那當然是爲了每天給某個人的領帶打結啦。」
婚禮的主角是新郎新娘,不,是新娘吧,參加者——或者說羣衆演員穿什麼,我覺得都差不多。
正想着這些無可救藥的事,旁邊伸來一隻手。
但這次,或許是因爲身邊有光彩照人、氣場強大的秋津,感覺能稍微好一點吧。
秋津的聲音帶着嘆息。
「你腦補什麼呢,怎麼可能。」
我正用手機確認請柬,有工作人員過來打招呼。
但要是說出這種話,肯定會立刻被趕出房間,事後還得費心哄她。幾年的交往讓我學乖了。
她轉過身背對着我,還來呀來呀地湊近。
那不就戴不了白色領帶了嗎。
旁邊的食慾怪物嗯地鼓起了勁。雞胸肉之類的合適嗎……立刻想到喫的,我也中毒不淺了。
「在婚禮上拈花惹草,膽子不小嘛。」
「哼哼,那好吧!」
不知怎麼安排的,我們坐在了親屬席正後方,而且靠近中間。
說起來,這傢伙搬家時帶來的衣服量,好像是我的好幾倍。把帶衣櫃的房間讓給她果然是明智的。
雖然關係比以前更進一步,果然還是會害羞。
「對着staff小姐流口水!看來我得看緊點,免得你花心……」
「哇,好美。」
這種時候,通常沒好事。
「好!今天就這個了!」
不過,這樣就好。今天的主角怎麼看都是新郎新娘,若他們將來回顧照片時,能在那背景中看到作爲熱鬧點綴的我,就足夠了。
「別讀心了行不行?到底怎麼了?」
與此同時,禮拜堂的門開了,新娘入場。真是慶幸今天天晴。彷彿在祝福兩人一般,纖細的光線透過彩繪玻璃,照在我們頭頂。
「可是,可是~!」
「這種不冷不熱的季節正好呢。」
那親切有禮的笑容,讓人心情也明朗起來。婚禮果然該是這樣。
「看~有點歪了哦,低一下頭。」
「喂別讀心,每次都這樣。」
「您好,是來參加婚禮的嗎?」
先把戲言放一邊。
一身褲裝、白手套、繫着絲巾,標準的staff裝扮。
事先確認過,禮金似乎是在婚宴前遞交。也是,畢竟也有人從婚宴纔來。
「好啦好啦,別那樣一點點蹭過來。」
即使使用了出租車這種只屬於成年人的作弊移動手段也一樣。
咚咚,她用拳頭捶我。喂,還挺痛的,別打了。
秋津咻地整理好歪了的領帶。
她嗒嗒地走過來,把鼻子湊近我的手臂。住手,你穿得薄,什麼都感覺得到。
接着是交換戒指、誓言之吻,儀式進入高潮。
「我喜歡教堂~有君呢?」
在掌聲迴盪中,她湊到我耳邊低語。手依然放在我膝蓋上。
「我哪種都開心。」
想象一下,無論是和服還是西式婚紗,秋津應該都很美吧。真不甘心。
「嘿嘿。」
她開心地發出鼻音,也開始爲新娘送上祝福般地拍起手來。
儀式結束,我們被引導到外面。正因爲有這個環節,天晴真是幫大忙了。
用鮮花鋪滿兩人經過的道路。若是春天,櫻花會提供天然的「吹雪」……之前好像在哪兒見過那景象。
緊接着,膝蓋窩受到衝擊。
「剛纔在想別的女人?」
真是的,難道腦子裏想什麼都被看透了?
「怎麼可能。」
「是吧?」
花吹雪沒有停歇。
新郎新娘走過之後,掌聲仍不斷升向天空。
咔嚓一聲,我回過頭,是攝影師在拍我們。
「想用在最後的視頻裏,可以嗎?」
「嗯,沒問題!」
秋津唰地向前一步,笑容可掬地回答。順勢挽住了我的手臂。
不過,偏偏這種時候,就容易遇到麻煩事。
「對吧?」
隨着動作,掛在肩上的小包歡快地跳動。
「大概兩件,對吧?」
得安撫一下仍在散發壓力的秋津纔行。
座位果然如我所料,和秋津相鄰,周圍是當時的朋友們。如果不用負責接待、致辭、餘興節目之類的工作,心情就能這麼輕鬆嗎。
喂,這種時候不是該先說好美~!嗎。
一如既往,水母鑰匙扣搖晃着。雖然上班前也開過這扇門,但感覺比去公司時輕快。
「真難得,這麼早。怎麼樣?去喝一杯?」
我邊走進會場邊低語。
我被拉着一起進入鏡頭。當然,是滿分的笑容。
說着,目光再次落到簽到簿上,自己名字的正上方,是一個熟悉的名字。
我邊說邊抓起包,對小峯小姐點點頭,快步衝進即將關閉的電梯。
「試穿一下就算了吧。」
就這樣,宴會在進行,最後以感人至深的致父母信收尾。
「另一件嘛,嗯……就快了。」
爲了看看即將開始的拋捧花會花落誰家,我也跟着秋津,朝新郎新娘那邊走去。
「對吧?」
『我們科給你添麻煩了呢』
下午兩點三十分,外面的溼氣讓頭髮自己捲成了小卷。
我遞出袱紗中的禮金袋,目光掃向名單。
不過,她的選擇從來沒錯,所以也算不上壞處。
「言質,我收到啦!」
夕陽下,兩人的影子依然保持着不變的步幅。
大概是婚宴開始前潤喉用,吧檯旁擺滿了五顏六色的飲品。
『知道的話就給我來上班。反正調整合同的是你吧』
收到這條消息,是在細雨綿綿的週四。
工作和飯哪個重要……
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輪到我們遞交禮金了。
「就是嘛,我也很喜歡這個姓氏。不過,倒也不是不能改!倒也不是不能改!」
她提着裙襬回頭。
雖然心裏想着「這種事你們自己不能做嗎」,但畢竟是靠他們纔有飯喫,不能不聽。
乾杯、致辭、播放視頻、餘興節目,接着是換裝。
她啪啪地拍着我的手臂。已經醉了?明明還沒喝呢。
「哼,小氣!」
『那我算好你下班時間煮飯哦!說真的!』
唯獨今天不能加班。必須走最快路線回家,否則天知道之後會被說什麼。
喂,爲什麼「あ行」和「さ行」能一上一下挨着啊。什麼巧妙安排,不存在的。(注:秋津 0;あきつ )屬於 あ行,在排序中會非常靠前 ;鹿見 0;しかみ1;屬於 さ行,在排序中會相對靠後。主辦方(或作者)故意沒有嚴格按照音序排列,而是將作爲情侶/伴侶的秋津和鹿見的名字排在了一起)
『那是兩碼事~我的心已經飛向烤肉了』
臉皮真厚。
果然還是因爲她今天比平時高,有點不協調。
嗯——伸了個懶腰,椅子嘎吱作響。
饒了我吧,那得花多少錢……不對,你打算換幾次裝啊。
『怎麼樣?能走了嗎?』
「反正我不接捧花也能結婚~」
「怎麼可能,你姓秋津,在名單上更靠上吧?」
終於,新娘入場了。
大概因爲一直在室內,戶外的光線讓我不由得閉眼。
說着,我拉起她白皙的手臂,邁開步子。
想着回家路上得買肉,隨手打開日程表一看,秋津顯示在宅。那傢伙是摸魚去買肉了吧……?
傻瓜,還能有別的候選人嗎。什麼暫定。過去怎樣我不知道,但從今往後,肯定一直是第一。
電腦右下角閃爍的時間宣告着工作的結束。
「方便的話,能再幫我們拍一張嗎?」
BGM變得宏大,門開了,身着耀眼黃色婚紗的新娘出現。
這玩意兒猜中新娘婚紗顏色是不是有獎來着。
如果能用這個讓最後的視頻好上那麼一點,簡直太划算了。
用香噴噴的醬汁醃過的肉,在米飯上彈跳着喫。嗯,啤酒、高球酒都行,清酒也不錯。
「真好呀~婚紗。我每種顏色都想穿。」
「恭喜二位今日新婚。我是鹿見,鹿見有。」
『包在我身上』
回家就有米飯和肉等着,這是哪裏的童話故事。和她交往的壞處,大概就是晚飯菜單的決定權被掌握了吧。
「是啊。」
◆ ◇ ◆ ◇
「下次就輪到我們了……對吧?」
『沒有!硬要說的話,就是希望你別加班』
總覺得左側傳來一股無形的壓力,大概不是錯覺。
看到一羣營業科的人表情嚴肅地呼啦啦湧進行政科,我嘆了口氣。
「啊~還是秋津這個姓啊~」
工作方面基本很溫和的秋津,一旦和喫飯扯上關係,就會化身惡鬼。
「那個對吧,去超市買點不錯的下酒菜,回家開二次會?還有……」
我正把錢包之類的東西塞進包裏,路過的小峯小姐搭話。
我拿出用袱紗包好的禮金,準備在接待處遞交。話說,其他應該也有認識的人,但沒人對我們並排遞交禮金說什麼,這也太奇怪了吧。
說起來,剛進婚宴會場時,好像拿了支彩色蠟燭來着。
「不挺好的嘛,好好珍惜吧。這麼美的姓氏。」
「歡迎回來,有君。」
「哦~不錯嘛。不愧是暫定第一的丈夫候選人。」
『今晚喫烤肉!』
『勉強扛住了,應該能走』
好像能結婚似的。咦,第一次聽說。
「嗯~~會是什麼顏色呢?」
用手遮住依然炫目的午後陽光。
「抱歉,今天得早點回去。」
「我是不是已經變成『鹿見日和』了呢?」
「是是,知道了。」
對我的信任到底是有多低。
捧花雖然遺憾地落入了秋津之外的某位手中,但她笑容不減,走向婚宴會場。
今天不行……!
自動感應燈啪地照亮我。多虧它,纔有了「回家」的感覺。
『收到,有什麼要我買的嗎?』
「吶吶,知道我剛纔在想什麼嗎?」
噗地一下,腹部受到衝擊,接着是香水的清爽香氣。
伴着從窗戶斜射進來的夕陽光,秋津的消息點亮了屏幕。脖子微微冒汗,爲什麼冷氣不開足點。
你的工資,是我的幾倍來着?
果然是摸魚了吧。昨天冰箱裏應該沒肉纔對。
我和秋津並肩走出會場。
當然是飯,畢竟是食慾怪物。腦子裏已經全是肉了。
秋津看着手中的蠟燭低語。候選顏色,我記得是秋津拿的黃色、紫色,和我拿的淺藍色。
「太好了,猜中了!」
她抱着手臂,嗯嗯點頭。
現在是五點,能趕在準點下班前告一段落,太好了。什麼嘛,對方要求修改合同條款。
食指抵在脣邊的表情,果然很有大人樣。
秋津抓住我的腰,揉來揉去。
「我正擔心最近是不是胖了,別摸。我回來了,秋津。」
「真是的!是日和纔對。」
「是是,我回來了日和。工作搞定了?」
如果是遠程辦公,工作就沒完沒了了。難就難在不好切換開關。
「工作什麼的……已經留在前世了……」
這是沒做完就強行結束了吧。
「我來準備烤肉,你要不要繼續?」
「絕——對不要。肉比工作重要!」
不愧是食慾怪物。
嘛,半途(推測)摸魚去買肉的這傢伙也有不對。
總之,先準備晚飯。
在餐桌上架好電烤盤。一個人不會用的這東西,兩個人就能用上了。或者說,不烤兩人份,對不起洗刷的辛苦。
趁她收拾電腦的時候,我開始切菜。
今天的首發陣容是青椒、洋蔥、茄子。反正肉是主角,但光喫肉嘴裏會寂寞。
剛打開電烤盤電源預熱,輕快的音樂就響起了。
看來米飯正好煮好了,就像她之前說的那樣。
只要我和秋津其中一人在家,就能喫到剛煮好的米飯,真希望一輩子都這樣。
哼着從電飯煲傳來的音樂,秋津登場了。
「咦,你換衣服了?馬上要喫烤肉了耶。」
她眨眼送來一個秋波,讓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當然啦……因爲工作的男朋友回來了嘛。」
這樣下去不會全進了那傢伙的胃裏吧……?
我一邊對她的食慾感到戰慄,一邊用筷子夾起了下一片肉。
「嗯~?害羞了?都這時候了?真可愛,明明是社畜。」
我對她多餘的連衣裙歪了歪頭。
真是的。跟以前一樣,毫不害臊……
她已經把幾片肉送進嘴裏了。
我從冰箱拿出的盒子裏,用筷子夾起牛肉,像是要矇混過去似的,在電烤盤上排列開來。
她湊過來,用手肘戳戳我。在別人面前肯定不行,但就算是兩人獨處,害羞的還是會害羞。
嘴笨的我,把兩倍、不,是更多的話語託付給她,真是不公平啊。
嗞啦一聲,香氣直衝鼻腔。
「今天我是烤肉專員,就這樣。」
「很害羞啊。」
「沒辦法。喫的就交給我了。」
短暫的沉默。
而且,多餘了吧。「明明是社畜」算什麼。簡直像沒人權一樣……不,難道真的沒人權?
一轉頭,和她對上了視線。
連對視對我來說都門檻很高。
不一會兒,肉從紅色變成茶色,我呼啦呼啦地往她盤子裏夾。
之後應該沒安排纔對……不過可能考慮到味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