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昔日戀人之間,僅僅是共同參加婚禮的日常
《與營業科的美女同事之間,僅僅是一起喫飯的日常》 · 七轉 · 9372 字
穿着比工作時穿的好了好幾個檔次的西裝,坐上了電車。
眯眼避開刺眼的光線,用手機確認時間。
十點十五分,好,時間充裕,應該來得及。
到站後,先去趟洗手間。領帶歪了就不好了。
爲了把新郎新娘的身影牢牢印在眼裏,連平時不戴的眼鏡也戴上了。
今天是大學時代朋友的婚禮。天氣真好,真是太好了。
踏入社會第五年,闊綽地打車上了坡。要是走路的話,就算是冬天也會出汗吧,真是明智的決定。
確認西裝內袋裏裝有禮金袋,等待着到達。
「到了,小哥,走好。」
在司機直率的道別聲中,我走進婚禮會場的休息室。
已經來了很多人,我先去接待處。
我從禮金包布中取出禮金袋,交給接待人員,並換回了婚禮流程表。
裏面,大學時代的同期們正一手拿着迎賓飲品談笑風生。
「喲,好久不見。」
我打了聲招呼,融入圈子。中途,服務生送來飲品,我也沒有忘記接過。
「鹿見!」
「你還是加班加得昏天黑地啊。」
「啊,夏芽也早就來了哦~」
你們一個個說啊,我又不是聖德太子。說起來,夏芽也來了啊。
久別重逢,一上來就提前女友算什麼事。
伴奏是管風琴。明明我只是個路人角色,卻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新郎新娘都是熟人,或者說朋友,看到他們幸福的樣子,我也感到溫暖。
上臺的是新郎高中時代的朋友,一邊回憶往事,一邊漂亮地做了總結。
「和夏芽一起來的嘛,這是複合了?」
播放新人童年視頻時,親屬們都眼眶溼潤,連我也快跟着哭了。是醉意,還是上了年紀?
要不是穿着西裝,這種地方可進不來。
「不過,有你要去對吧?那我也去露個臉好了。」
旁邊坐下的損友湊過來耳語。
「改天一起喝酒啊!你們倆都在本地吧?」
各自用手機點單的方式很感激,要是之後一起結賬再分攤,太花時間了。
法式套餐好久沒喫了,對禮儀實在沒什麼自信。
「嘴上這麼說的人,辦婚禮時反而最來勁。」
是這麼回事嗎?我怎麼也想象不出自己站在那裏的未來。
「那就抓幾個要去二次會的人一起打車吧。」
被大家呀——呀——地圍着站在中間,他們開始比婚宴時更隨意地聊起天來。
婚禮,要花那麼多啊……
前菜之前端上來的小點心就已經很美味。將盛在大勺子裏的蔬菜陸續送入口中。
「那怪你。」
和朋友們交換了一下眼神,便一起慢悠悠地朝屋內走去。
推杯換盞間,宴席也接近尾聲,酒也喝了不少。
「也是。」
「我可能會不好意思,大概做不到吧。」
「對了,有二次會,去嗎?聽說等會兒新郎新娘也會來露個臉。」
在儀式開始前,和舊友們閒聊。婚禮也有同學會的一面,所以能參加我都儘量參加。
看來是新人到場了。
喂喂,你這口才也太好了吧,來我們營業科吧。
儀式順利地進行着。一邊想着「要是我來辦肯定累死了」,一邊站起、坐下、鼓掌。
可愛地皺起眉頭的夏芽,果然和那時一樣沒變。
「怎麼可能應付得來,我可是社畜。」
不一會兒,新人來到我們這桌。
她點了葡萄酒。喫了那麼多套餐菜之後,還能喝味道那麼重的酒嗎,夏芽真可怕。
在中庭集合,接下來是拋花束。晴空之下,新娘看起來很冷。那當然,雖說白天,但正是一月寒冬啊。
新郎笑嘻嘻地搭話。
「這種事不說清楚,以後反而麻煩。」
我對朋友說。
一切順利結束,準備回家。
風變大了。我酒醒了正好,但她只穿禮服看起來會冷。
「喂,你這種場合應付得來嗎?」
坐在中間稍靠前的位置,等待開始。
聊了畢業後的事、其他人的近況,還告訴我們一些婚禮背後的花絮。
「我又沒那麼說。好了,大家都在等呢。」
聊了大概十五分鐘,他們結束了話題。也是,不只這裏,還得去別處。今天的主角真辛苦。
「我這種小嘍囉纔不會去呢。」
「你怎麼辦?」
前往出租車的路上,踏着咔噠作響的腳步聲,與那步幅,讓我不由得感到一陣懷念。
新娘的親屬中,已經有人在哭了。那當然啊,舉辦這麼盛大的儀式作爲人生節點,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如果我是父母,也會哭的。
喝了口清爽的金湯力,就想喫點甜的。要不點個腰果吧。
不久,司儀宣佈祝酒。
「什麼好久不見,年底不也見了嗎。新年快樂。」
「那個,原來真會做啊。」
高高拋起的花束,噗地被人接住了。
「真是的,不用那麼平淡地說『就那樣分手了』也可以嘛。」
走在前面的損友也同樣挺直了腰板,看到這裏,我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大概是和大學朋友聊了天,和夏芽說話也覺得自然起來。
好了,期待已久的祝酒,願新人未來的道路一片光明。
因爲是婚禮沒辦法,但也沒能和新郎新娘說上幾句話。
幾年前平淡無奇的日常浮現在腦海。
終於找到空位坐下。
「抱歉啊,陰角。」
就這樣,宴席開始了。
沒什麼空位,一邊和大家聊着,一邊在場地裏轉悠。和這傢伙在一起,到哪兒都被人說同樣的話,每次否認也很累。
「哎呀,來晚啦?繞路了?」
「好啦,打起精神。你以前就對這種地方不擅長吧。」
對着不熟悉的點單界面苦戰,點了杯金湯力。很快端上來的透明液體,我「咕咚」喝了一口。
「喂,至少幹個杯嘛。」
爲了打車去車站,婚禮會場前聚了不少人。
和夏芽並肩推開門,裏面是一個燈光昏暗的休閒酒吧。
稍作休息後,是婚宴。
戰戰兢兢地往裏走,大學時代的同期們跟我們打招呼。
「你這傢伙真是沒夢想也沒希望,當然會做啦。」
「好啊,也好久沒見大家了,去吧。」
都怪這傢伙說想買菸,害得我們好不容易在附近下了車,還得去便利店。
「哦,好久不見。我去。啊,新年快樂。」
簡直等不及祝酒詞了。
「嗯——明天也要上班呢。」
「謝啦謝啦。」
「謝啦,別這麼見外。就你們這距離感,說沒交往誰信啊。」
和在桌對面坐的朋友並肩走出會場。二次會啊,明天雖然是週一……
那傢伙是幹事啊,真辛苦。確實,大學時他和新郎是同一個社團的吧。
「果然你們倆是在交往吧?別的桌也這麼說呢。」
哇——響起一陣呼聲,但男士們插不進那個圈子。
是誰是誰地踮腳張望,大概是不認識的人吧,可能是新娘公司的同事。
思考迴路一樣啊,嘛這傢伙也是社畜,難怪。
「聽說他們會一桌桌過來,我們等等吧,正好有兩個空位。」
「啊,改天吧。」
時間到了,進入禮堂。
並排的四個單人沙發,我們佔了兩個。
「誒……剛纔婚宴不都幹了好多輪了,讓我輕鬆喝點吧。」
「沒在交往,分手了,你們不也知道嗎?啊,今天恭喜了。」
話說回來,裏面有個最近常見到的面孔。等會兒去打個招呼吧。
「吶,你去二次會嗎?」
大家都穿着西裝禮服,很華麗啊。我站在稍遠的地方,這麼想着。
一直觀看到誓約之吻,然後退到外面。
婚禮明明邀請了那麼多不同圈子的人,居然還能像這樣趕場二次會,真是勤快或者說……明明最累的該是他們倆。
不久,神父到來,講解流程。據說這個基本上不排練,直接上場。新郎新娘也太辛苦了吧。
「怎麼樣?去說說話?」
帶着微醺走在路上。啊,說起來,以前好像也是這種感覺。
「你們不是有接待應酬之類的嗎?」
「好。那我發個位置到聊天羣。」
循聲望去,夏芽站在那裏。藍色禮服的裙襬在風中搖曳。
雅緻設計的沙發和桌子稀疏擺放,是個時髦的空間,讓人不由得卻步。
冬日清澈的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落在賓客身上。
背上啪地捱了一下。
正糾結點什麼,入口附近響起歡呼聲。
留下的我們,端起酒杯。或許是婚宴上喝的葡萄酒和啤酒開始起作用,感到了些許醉意。
新人最後致意,在掌聲中被送走。啊,真是場好婚禮。
「有,等會兒還有事嗎?」
「沒——了,你也知道,明天開始又要上班,我這就回了。」
「那、那我們也趁人多前走吧?」
話音剛落,她已經拿起小手包,抓住我的手臂站了起來。
快步走出會場,外面天色已暗。
剛走出店沒幾步,我的手臂終於被放開了。
「幹嘛那麼急……啊,是那個啊。」
她從不知哪兒拿出的紅色煙盒裏抽出一支。是剛纔讓我陪她去便利店買的那包。
她優雅地叼上,轉向我。
「嗯!」
又讓我點啊。這個弄得手指疼,不太喜歡。
「一臉嫌麻煩但還是會幫我點嘛。」
「來,靠近點。」
一陣頭暈。是酒,還是這傢伙的香水?
舊日習慣使然,我等着她把頭湊近。
咔嚓咔嚓。轉動金屬滾輪,火花四濺。
「你不抽?」
「不抽。」
和往常一樣,水母鑰匙扣搖晃着。
——看吧。
呼出的熱氣將空氣染白。
「現在這麼溫柔,太狡猾了。道謝的該是我。」
而且之後,一定會說——
「這樣的我,你還喜歡了兩次……」
那是比迄今爲止見過的,她的任何表情都要虛幻。視線筆直,彷彿看透了一切。
「果然還是喜歡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你的時間?」
秋津睜大眼睛看着我。
穿着不常穿的西裝,總覺得肩膀僵硬,很累。
或許因爲眼中泛起了薄薄一層、透明的淚水,映不出我的臉。
咚地一下,大腿後側被踢了。住手,大概是因爲穿了不常穿的皮鞋走路,奔三大叔的腿已經積累了不少損傷了。
「我覺得,如果是現在的話,我們能好好相處。」
隨着這句話,世界的聲音回來了。景色比幾秒前更加鮮明,宛如一幅畫。
那靈巧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映入眼簾。
「喂,愛。」
「沒,我沒抽。是旁邊的人抽了,沾上的吧。」
剛遞過紙袋,她立刻就拆開了。雖然急,但看她仔細疊好包裝紙和袋子的樣子,就能看出家教很好。
與我睜大眼睛相對,她溫和地眯起眼。
走近了,她罕見地皺起了眉。這傢伙真是藏不住表情。
「謝謝你。那,還能繼續做朋友嗎?」
「但其實答案我也知道。可我還是想從有這裏聽到。」
最後看到的她,淚水滑落,卻又帶着幾分明朗,側臉染上硃紅,有着符合年齡的成熟。
「那我先開動啦——!」
我老實地在臥室換上了運動服。這裏,是我家吧……?
深吸一口氣,冬日的冷空氣湧入肺部。
被放開的手指,在空中虛握。
把手湊到她嘴邊,手指隨即被夏芽握住。
「這是我的了斷,是自私。」
穿過和往常一樣亮起的燈光,走向客廳。
看來,奪回客廳主導權是無望了。
一打招呼,秋津立刻湊了過來。你是狗嗎?
說到這裏,嘴脣再次被手指按住。大概因爲剛纔夾過煙,有點苦。
「咔嚓」一聲打開門,感到一絲異樣。玄關多了一雙鞋。
明明平時吊兒郎當,煩惱時卻很認真;以爲很強勢,卻又心軟;還貪戀着那如陽光般的氣息。
「說這種話很狡猾,我知道。」
她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拿到桌上,直接咬了一大口巧克力華夫餅。
爲了不起皺,仔細地掛上衣架……如果介意氣味,就別放客廳了吧。
「「你也要喫嗎?」」
看到她眼睛瞪得圓圓的樣子,有種得逞的感覺。她平時說這話時也是這種心情嗎?
「所以你的心意,我無法回應。」
這傢伙的字典裏沒有客氣這兩個字嗎……
「我喜歡過你哦,有。」
我該說的話,意外簡單地湧到了喉嚨。
她仔細地解開我領口的結。右手來到胸前,靈巧地一轉,轉眼間就分成了兩股。
和夏芽對上了視線。比工作時稍濃的妝容,加上一身禮服,那份美麗讓心臟猛地一跳。

「好啦,現在是我在說。」
我想開口,夏芽的手指卻妨礙着。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這個房主還得對她小心翼翼啊。
「那個啊。」
感覺着身體的僵硬,脫下鞋子。
「嗯……嗯,」
「坦率點說移不開視線了,看我纖細漂亮的手指不就好了。」
「我回來了。」
不知怎的,就是不想老實承認。
這傢伙預判力太高了。不這樣的話在營業科混不下去嗎?要是那樣,工資差距我也能理解……不,纔怪,給我漲工資啊。
我現在是什麼表情呢?看着垂下眉頭,彷彿要哭出來的她,我這麼想着。
「謝了,……這對心臟不好啊。」
「我啊,有喜歡的人了。」
接着,長的那一頭被一拉,領帶完全從脖子上解了下來。
「我看着呢,就在這兒好了。」
「哇——最喜歡高級西點了!」
「不,是怕你記着平時的仇,想掐我脖子。」
「嗚——」
這會兒肯定在家懶散地躺着吧。
我正要解領帶,她的手伸了過來。
那曾無數次觸碰過的手指,按上了我的嘴脣。
這個不能搞錯。我們原本就是朋友。
「啊,等等等等。」
我好像一點也不瞭解夏芽愛這個人。原來她如此堅強、柔韌,又如此坦率。
「我知道。」
那傢伙來了啊,明明昨天說了我今天有安排的。
「那就夠了。那麼,彆着涼了。」
「吧唧吧唧」地嚼着,手託着臉頰,笑眯眯的。
她將變短的菸蒂摁熄在菸灰缸裏,高跟鞋咔地一響,挺直了背。
領帶被咻地一拉,我的臉降到了和她相同的高度。
真希望下場雪啊。
這種時候,偏偏是這種時候,最先浮現在腦海的,卻是那傢伙喫得一臉幸福的模樣。
手指「嗖」地移開。
時間晚上七點,快到晚飯時間了,但肚子不餓。
「喂,夏芽。」
換好衣服回到客廳,她已經安穩地坐在沙發的固定位置上了。
香菸前端順利點燃。怎麼說呢,據說第一口最特別。跟啤酒一樣嘛。
「抱歉。我想換衣服,能去臥室之類的嗎?」
「『就在這兒好了』個頭啊。」
咬了一口,她睜大眼睛看着華夫餅,有那麼好喫嗎?她張開比剛纔更大的嘴,又是一口。
那傢伙不喜歡這味道。
還是一如既往,喫得一臉幸福。
她沒有回頭,朝着車站走去。
周圍的聲音突然消失,夜晚的街道如同單反照片般虛化。
「嗯——,我認爲你會帶什麼回來,就稍微喫了點!」
站在我正對面的她,比分手時更加美麗了。
「明察。我帶了華夫餅回來,喫嗎?」
「歡迎回來。嗯——這套西裝也不錯嘛。」
她靜靜地聽着。香菸只剩一點點了。幾乎沒怎麼抽嘛。
「當然,如果你希望的話。」
啊啊,但是,從前兩人一起走過的那段時光,確實存在於我心中。
「你抽菸了?快脫掉。」
粉嫩飽滿的脣間吐出灰色的煙。我的手指還沒被放開。
自己很難注意到。我依言從西裝袖子裏抽出胳膊。
「話說,你喫晚飯了嗎?」
「終於能讀懂我的想法了呢,佩服佩服。」
看着心情愉快遞出華夫餅的她,我忽然想到。
讓她等太久了,接下來,該由我……
雖然這麼想着,總之先朝眼前的華夫餅咬了下去。
◆ ◇ ◆ ◇
自己的心意變了,但工作就是工作,今天依舊有大量的業務湧來。
外面氣溫七度,新年過後,身體好不容易纔開始適應工作。
時間中午十二點,明明午休已經開始,內線電話卻響個不停。
「好的,那麼關於那個案件,請準備好文件後提交到行政科。好的,失禮了。」
其實真想直接把電話從窗戶扔出去,但不行。
年初就不能讓人清閒點嗎……
眼看快到決算期,營業科應該正拼命追數字吧。相反,財務科應該是忙於收款和資料整理,忙得團團轉。
至於行政科,則夾在中間,兩面受氣。
「嗚啊——!」
遠處傳來鈴谷君的叫聲。雖然想着明年開始讓他也負責些企劃工作,沒問題吧?
我們公司基本沒有調動,但因爲晉升之類的原因,有時會發生連鎖人事變動。
既然我和小峯小姐不知還能在行政科一線幹多久,就必須讓鈴谷君和春海小姐儘快能獨當一面。
夕陽照進我們行政辦公室時,一個內線電話打來。
咦,奇怪……打到行政科總機的話,應該是所有電話都能接。但只有我面前的電話在響。也就是說,對方不是打總機,而是直接打到了我面前這臺電話的內線號碼。基本上是不會向其他科公佈的。
沒辦法。
「你好,行政科鹿見。」
明明沒人在聽,卻不由得壓低了聲音,彷彿在策劃什麼壞事。
「嘿嘿~你就老實說沒我在會寂寞嘛~」
「呃……是啊。」
不說話是冷美人,一開口就露出孩子氣,真可愛。
那當然。就算不是每天,也相當頻繁會來。或者說,經常一起購物吧。
累得無法正常思考,本能驅使下,我用雙手捧住了她的臉頰。
「抱歉,久等了。」
回家路上在超市買點什麼吧。天冷,喫火鍋什麼的也不錯。
「不——我們都快奔三了嘛。」
最近罐裝酒的陣容讓人驚訝,從時尚的標籤到傳統風格的標籤,應有盡有。
時間剛過六點,快累垮了。
等不及似的打開罐子,草草乾杯,將檸檬沙瓦注入身體。
大概因爲比平時說得隨意,春海小姐正用懷疑的眼神看過來。糟了,不快點掛電話的話。
「太好啦!那就這麼定啦!」
我們各自用竹籤叉起章魚燒,同時啊嗚一口送進嘴裏。
這莫名散發的壓力,跟那傢伙真像啊。
加班到深夜的話,路上可一個人都沒有。
「啊,對了,有君。」
「什、什麼什麼?」
結完賬出來。
「嗯,走吧!」
「鹿見前輩,剛纔那是……?」
「要不要在便利店只買一罐酒?」
依然不看我……不,是注意力完全被章魚燒吸引了吧。
鹹味和甜味讓人忍不住伸手去拿酒。
她一臉確信地指出。
「沒事沒事!我面子大。」
哈?在產生怎麼、爲什麼的疑問之前,先想掛電話。
沒等我回答,電話就掛了。居然不是工作的事……
「吶,選哪個好呢~」
柴魚片不再跳舞時,我夾起章魚燒配上紅姜送入口中。
結果她似乎選了我拿的那罐旁邊,不同標籤的另一款檸檬沙瓦。
冰涼的,果然讓她等了一會兒。
「這主意好,我買檸檬沙瓦吧。」
「這樣啊~是秋津小姐吧?」
「你也夠忙的啊。還有,別把公司的設備私用,會被總務科罵的。」
「嗯?」
中途差點被什錦煎餅和炒麪吸引,但被她「絕對是章魚燒吧!」制止,順利拿到了圓圓香噴噴的小傢伙們。
但就這樣乖乖承認,又覺得又羞又惱。
她心情愉快地用竹籤叉起章魚燒,轉向我。
「嗯——沒事,我也剛下來!」
「我過幾天有需要過夜的出差。」
「喂秋津,今天有點累,沒力氣做晚飯了,買點什麼回去吧?」
肩膀唰地一抖。
雖說比平時晚飯早,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
想到之後會有大量文件提交上來,現在就開始心情鬱結了。
「今天下班時間湊得上,一起回去不?」
爲什麼這種暴行在公司能被允許啊。真希望他們學學加古,人家那麼認真、靠譜,業績也漂亮。
回到公寓,她毫不猶豫地走向我的房間。自然到讓人不好意思開口阻止。
確實,電話那頭傳來交談聲和怒吼聲。營業科也太拼了吧。
我毫不猶豫地拿起常喝的檸檬沙瓦放進籃子。秋津大概會糾結吧,我先去看看別的下酒菜。
雖然這麼說,臉頰卻紅了。
秋津和我,喫到美味時表情似乎一樣。那我也是這副表情嗎?
「是章魚燒哦,啤酒、highball、汽酒都行。」
面衣已經好喫,裏面的麪糊也好喫,喫到切成塊的章魚時,嘴裏瞬間充滿海鮮風味。
「怎麼了?」
春海小姐小聲嘟囔着回到自己座位。剛纔那是什麼情況。
首先被舌尖的溫度驚到。下一秒,濃郁的、又帶着垃圾食品風味的醬汁口感,以及這鬆軟酥脆、矛盾統一的球體,讓人着迷。
勉強處理完午後湧來的大量案件,疲憊不堪。今天沒力氣做晚飯了,步履沉重地穿過家門。
「「我開動了。」」
「別說這麼大叔味的話嘛。」
什麼啊,含糊其辭的。這種時候多半藏了什麼事,而且往往對我不利。
看着坐在對面、鼓着臉頰、睜大眼睛的她,我這麼想。
一想到用檸檬沖掉那醬汁味,口水就止不住了。
「沒什麼,營業科打來的。這個直通號碼,從哪兒泄露的呢?」
打開盒子,柴魚片在跳舞。青海苔、醬汁、美乃滋的對比絕佳。
「這點事用聊天軟件說啊。順便答案是肯定的,今天差不多能準時下班。」
打起精神轉向同一個方向,左臂感到重量。是啊,天冷嘛。
好了好了,總之先喫章魚燒。
「不用說完,我懂。」
從公司出來,第一個十字路口,穿着駝色大衣的秋津,衣襬在風中飄動。
慢悠悠地走向便利店。在旁人看來,我們像什麼樣子呢?
穿過最近車站的檢票口,走在夜晚的街道。便利店、美容院、居酒屋林立的街道盡頭,排列着熟悉的鐵板。
「到時候告訴我日期。得調整冰箱裏的食材。」
「沒什麼。走吧。」
沒錯,是章魚燒攤。
「我倒是可以做……不過偶爾這樣也不錯!」
明明沒做什麼虧心事,卻有點心虛。不,考慮到不是工作的事,算不算摸魚?
不知何時來到身後的春海小姐跟我搭話。
進門立刻左轉,直奔裏面的酒類區。
「真心話漏出來了啊……所以,什麼事?」
「喝得有點快吧?」
「喂。」
「啊——就是爲了工作結束後的這一杯而活着啊。」
「不想聽不想聽。」
哦——,少見啊。對營業科來說是常事,但我印象中這傢伙不太有過夜的出差。
「辛苦了,我是營業科的小日和哦~」
「意思是,平時購物時就已經把我會來算進去了?」
離攤位還有段距離,但章魚燒醬汁煎烤的誘人香氣已經飄了過來。
「之前去行政科玩…不,送文件的時候,稍微~」
秋津嗖地移開視線。
「不是那個問題……還有,我直通內線你怎麼知道的?」
「沒、沒什麼~壓力還是別積攢比較好哦。」
秋津搖着頭,左右爲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大概因爲穿得厚,那份暖意感覺比平時稍遠一些。
「吶鹿見君。」
冷風吹拂着紅藍兩色的圍巾。大概是下班高峯,站前人很多。
「營業科這邊太忙太吵,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打起精神買了章魚燒,12個是不是有點多?
「偶爾也會有想喝的日子嘛。」
「我自己能喫。」
「所以讓我『啊——』地餵你纔有價值啊。」
就算她一臉認真地說着這種歪理……
偶爾準時下班,和秋津悠閒喫飯的日子也不錯——這麼想着,我張開了嘴。
◆ ◇ ◇
強忍住哈欠擠上電車。職場不算太遠,但實在不想坐滿員電車。
路過便當店旁,聞到香味,想着今天午飯就在這兒買吧,走在寬敞得足以四人並行的人行道上。
「鹿見先生…?」
身後有人叫我。
回頭一看,是圍着蓬鬆圍巾的春海小姐。
「早啊,春海小姐。一起走?」
「早上好,好啊!」
現在七點五十五分,上班時間是九點,但我想走人少的路,所以常這個時間出門。
「今天好早,怎麼了?」
「不知怎麼就醒了……鹿見先生一直是這個時間嗎?」
她微微歪頭,但被蓬鬆的圍巾擋住,角度比平時小。
怎麼看都覺得有點好笑,嘴角不由得漏出笑意。
「是啊,不太想在人多的時候走。」
「我也這個時間來好了,八點半過後人超多的。」
春海小姐一邊嘶嘶地喝着手中的咖啡,一邊嘟囔。
她看起來軟綿綿的,但走路速度很快,看得出是都市生存歷練的結果。
九點,行政科一如往常的景象。內線電話響,處理文件,相澤小姐開會回來大發雷霆……
手微微顫抖地拿起筆、平板和日程本,離開了行政辦公室。
最近的事,就是和夏芽那件事,但那是客戶,和工作無關……嗯,無關吧。
「哦哦,辛苦了,現在有點時間嗎?」
相澤小姐沒說話,是知道什麼嗎?
「春海小姐,辛苦了。」
我從抽屜裏拿出零食放在她桌上。努力的人就該有相應的獎勵。
……不過,能按計劃進行的情況少之又少。
「當然,請問有什麼事?」
一百多日元就能讓她這麼高興,這零食也算物有所值了。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說了事情經過,小峯小姐拍手大笑,願你早日遭天譴。
「你好,行政科鹿見。」
轉動門把,用力一推,與沉重外觀相反,門順暢地打開了。
確認了內線號碼,伸手的動作遲疑了。這個號碼打來,不妙……不,其實應該一聲鈴內就接,但爲什麼是這裏。
「哇,謝謝!」
緊張地敲了敲厚重的木紋門。
不久,鈴谷君和相澤小姐同時來上班了。大概對春海小姐這麼早來感到奇怪,兩人都朝這邊看了一眼,我用點頭致意應付過去。
八點五十八分,小峯小姐啪嗒啪嗒地衝了進來。
平時一個人做的打掃,兩個人很快就搞定了。
「打擾了,行政科鹿見。」
八點過一點到達座位,開窗換氣。
「電話裏不太好說,能過來一下嗎?」
手指抵着眉心輕輕揉了揉,接起電話。
回到座位,從查郵件開始。雖然沒必要這麼早來,但用早上悠閒的時間整理一下今天的工作安排。
從我入職起,她這卡點的作風就沒變過。來了不到三十秒就能準備好,九點整去開會,真讓人喫驚。
就在這時,只有我面前的電話響了。
不出所料,是部長的電話。
滿員電車換乘時,走得慢會被擠扁的。
奇怪,通常應該打給相澤小姐。部長級別親自給普通員工打內線,幾乎沒有過。
怎麼回事,有什麼不妙的事嗎……從電梯廳走向部長室的路上,我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