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營業科MN同事之間,僅僅是盡Q享受夏日的日常
《與營業科的美女同事之間,僅僅是一起喫飯的日常》 · 七轉 · 9075 字
我現在在哪兒呢?答案是,正站在最近車站的檢票口外,望着大雨發呆。
其實,在到達這個車站之前,看到電車上的人時,我就有了不祥的預感……
現在是六月的週一晚上。雖然日本的四季中沒有它的專屬席位,但它的存在感壓倒一切。沒錯,就是梅雨。
難得準點下班,和加古去喝了點酒,聊了聊競標的方案還有最近營業科的內部情況,結果就搞成這樣了。
雖說我確實有錯,早上沒看天氣預報就忘了帶傘,但雨下得這麼大也太誇張了吧。
沒辦法,我正打算認輸去便利店買把傘,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
通知是秋津發來的。
『今天和加古喝酒了是吧。已經回家了?』
『沒,剛到車站。正猶豫是淋雨衝回去,還是老實認輸去買傘』
『這個季節早上不看天氣預報可不行~』
『知道啦,可偏偏今天就忘了』
『你在那兒等一下』
『啊?』
已讀標記沒再出現。我茫然地等了十分鐘左右,只見秋津從家的方向走來,頭髮在腦後挽成了糰子。
「真是的~至少看看天氣預報嘛」
「沒想到你會來接我……」
「主要是怕你淋溼感冒了,行政科可少不了你。」
她大概是一路小跑來的,氣息微促,腳邊也濺溼了。這種醉鬼放着不管不就好了。
「總之,謝了。得救了。」
「不~用謝。好啦,我們回去吧。」
好了,接下來纔是我們這些普通評審員的工作。高層們心裏大概已經有了幾個備選方案,但據說會結合我們這些實際執行者的綜合評價來最終決定。
幻燈片、視頻,各種形式的演示確實吸引眼球。
在電梯廳按下行政科所在的樓層。中途遇到熟人,我心不在焉地打了招呼。
「所以,鹿見君決定推薦哪個演示方案了嗎?」
嗯……加古的方案值得推薦,但其他的也不錯……
「誒~~我要在鹿見君洗澡的時候,做點下酒菜等着。」
「這是懲罰你把這麼可愛又能幹的營業科王牌晾在一邊。」
不知爲何,春海小姐似乎想加會兒班。越來越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在想什麼,有點可怕。
我就覺得奇怪,因爲她手上什麼也沒拿。
『還沒回去?』
「啊對了,鹿見君,下週三能空出來嗎?我們準點下班吧。」
我輕輕用手刀敲了下她的頭,她發出「啊呀」一聲意義不明的怪叫。
我們面前坐着公司的幾位高層。他們是親手將公司做大、帶上正軌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歡迎鹿見君,哇。」
我把發下來的資料收進文件夾,將平板電腦休眠,然後離開了會議室。
我把傘靠在牆邊,脫了鞋。
但唯獨今天,我很感激能被她納入傘下。
「行行行,我什麼都不說了,但你是打算住下吧?」
『有罪。我也帶點喫的過去。』
十五分鐘轉瞬即逝。在公寓門口,我抖了抖傘上的雨水,秋津幫我刷開了自動門。
我小心地端穩杯麪,走出行政辦公室,坐電梯往下兩層。
先一步進屋的秋津轉過身,張開雙手,笑眯眯地看着我。
『行政辦公室的燈還亮着,肯定是你吧』
「相當看好。當然,也要看過其他人的演示再決定。」
『大家都在準備演示,攢下來的工作總得有人處理呀』
「誒……可我已經喝得差不多了……而且明天是週一。」
總不能真的抱上去吧,我這麼想着,把手輕輕放在她頭頂。
三十分鐘前泡的咖啡已經涼了,但爲了攝取咖啡因,我還是喝了一口。
「家裏有廚具嘛。」
◆ ◇ ◆ ◇
我一邊想着作爲行政科職員,也作爲一名普通員工,哪些方案是可行的,一邊推開了行政科的門。
「你也可以更積極一點啊。像我這樣。」
『喂——!你在吧』
房間佈置成了橫向的長條形,我們評審員的桌子對面,掛上了白色的投影幕。沒錯,競標的參與者們即將在這裏進行提案演示。
平時這裏倒是挺熱鬧,營業部的人常在這裏開會。
「怎麼可能嘛。就一把。」
「感覺怎麼樣?」
時間到了下午三點,所有的演示終於結束了。雖說每組只有十五分鐘,但連看十組也相當累人。
「幹嘛?」
別鬧了,傘會晃,淋到雨的。別碰我腰。
「好了好了,第二場也好留宿也好都行,先讓我衝個澡。然後你給我先回自己家去。」
說是「自由辦公區」,其實整層樓都可以隨意使用。從讓人墮落的靠墊、沙發,到正經的辦公桌,再到適合開會的橢圓形桌子,一應俱全。
到了目標樓層,只見秋津孤零零地坐在那兒。也是,晚上十點前會在這裏工作的人大概沒有吧。
我掏出來的是杯麪。而且是那種需要泡五分鐘、麪條稍粗的升級版。要是能配啤酒就完美了,但這裏是公司,作爲社會人我還有點最基本的倫理觀念。
「咦,你帶了兩把傘?是特地去我房間拿的?」
我看着散落在自己桌上的一大堆便條。那是今天聽演示時記的。我討厭加班,但營業科那些人既然認真準備了,我也不能隨便應付。我想在仔細思考後,全力支持我認可的方案。
我在自己的抽屜裏窸窸窣窣地翻找。大概是因爲沒別人,聲音在房間裏顯得格外響。
「歡迎回來,鹿見君。」
果然,關鍵還是目標定位。是追求舒適度,還是便於溝通,或是能讓人專注的個人空間……
心情大好的她,利落地幫我脫下外套,然後朝房間裏面走去。
我把蓋好蓋子的杯面拿到座位上。……都這個時間了,還有聊天消息?誰還在工作啊?
「和加古聊了什麼?」
時間指向晚上九點半,行政辦公室裏只剩我一個人。相澤小姐要去接孩子,準點下班了;小峯小姐居家辦公,也已經結束工作;鈴谷君和春海小姐最近不算太忙,也準時走了。
恐怕還有大量的日常工作等着處理。啊,看來今天,不,是今天又得加班了。
最終報名的有十組,有的還組了隊。
「嗯……主要是競標的方案。他說認識最近很火的那家公司的設計師。」
「你怎麼這麼清楚。這是我拉麪收藏中的一種。」
電梯載着我們緩緩上升。
這傢伙在人前明明挺像樣的。從高中起就沒變啊。
「有幾組呢。來找我商量過。不過嘛,亮眼的幾乎沒幾個。鹿見君有了解誰的嗎?」
她趁我撐着傘左手沒空,不停地用手指戳我。
又來這套。那傢伙怎麼也沒走?營業科今天不是該各自慶祝演示結束,或者爲明天開始的項目做準備然後準時下班嗎?
休息一下吧,喫點夜宵。一週纔剛開始,得爲明天的工作補充點能量。
「大概有個方向。但作爲行政科,我也會把其他可行的方案整理好一起報告。」
我對這突如其來的邀請感到困惑,但想着反正也是老樣子,就答應了。大概又是要去哪家店喫飯吧。
怎麼能喫得這麼優雅……我因爲怕弄髒西裝,在公司從來不喫這個。
『我帶着拉麪,行嗎?』
從車站走回家通常要十五分鐘,這段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我回來了,秋津。」
她手裏拿着大概是從營業部那邊泡的咖啡,和一條能量棒。
「別拿我跟你比,營業王牌大人。」
和他們比起來,我簡直就像只可愛的吉娃娃。
電熱水壺「咔嗒」一聲跳了。真該給開發這個家電的人頒個紫綬褒章。
「你在家明明不喫杯麪的。」
我小聲問坐在旁邊的科長。
「我瞭解加古那份。因爲他找我商量過。」
實際上,他們願意考慮我們的意見,這真是幫大忙了。能將理想實現到何種程度,取決於我們這些後方人員的執行能力。
在我房門前,秋津從口袋裏掏出鑰匙,咔嚓一聲打開了門。真是的,我當初到底爲什麼要把備用鑰匙給她。
『如你所料,還在。你幹嘛呢』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代表行政科,向高層提交對十組方案的綜合評價。雖說好事不宜遲,但我也想趁着還有印象趕緊整理出來。
「我是後方人員嘛,公司的方向和推動方式就交給你們了。」
找我商量過的加古似乎是單人蔘加。從之前聽的感覺來看,他的方案相當值得期待。
『是吧——快誇我。我做得有點頭昏腦脹,來自由辦公區找我吧』
「抱歉,久等了。辛苦了。」
「倒不是不行,有什麼事嗎?」
好了,現在我正坐在那個熟悉的會議室裏。
之前這裏坐滿了營業科的人,今天氣氛卻不同。
「喂,別想都不想就按我房間的樓層。」
我從秋津手裏拿過傘,朝她那邊靠近了些。肩與肩之間隔着一個拳頭的距離,這就是我們現在的間隔。
只是總覺得那家公司好像在哪裏聽過,大概是大學時代吧。我應該不認識那裏的人。
我用力按壓着眉間,讓眼睛休息一下。
「你這拉麪不錯嘛。而且還是便利店限定的那種?」
「啊~那家啊,之前好像有個交流會來着。」
但以公司角度,從可行性、影響範圍、與其他項目的並行可能性、預算保障等方面來審視,有些方案就顯得平平無奇了。
「你還真是認真呢~只推自己想做的方案不就好了。」
「今天去你家開第二場哦。」
「有什麼不好嘛~我這不是來接你了~」
上午十點半,演示正式開始。
競標的日子到了。時節已近初夏,穿着外套開始覺得有些難受了。
『哇,辛苦了』
「這個嘛,敬請期待。」
「相澤小姐,有您之前就知道的方案嗎?」
在聊天的間隙,我吸溜着麪條。裹着味噌醬汁的粗卷面,口感爽滑,堪稱一絕。味道雖然「垃圾」,但那種「絕對要讓您說出好喫」的氣魄和努力,讓舌頭爲之嘆服。
說實話,還想再加個溏心蛋、叉燒和筍乾,但這裏只有兩個疲憊的社會人。能有這麼好喫的拉麪,五分鐘就能享用,就該知足了。
秋津不知從哪拿出一次性筷子,也挑起麪條送入口中。
「這個好赤(喫)……居然是限定的,好不甘心。」
「喂,別搶我的夜宵。」
「明天我直接出外勤,會借公司的車,回來時捎你一趟。就當是報酬了!」
她又開始胡攪蠻纏,但累癱了的現在,能坐車回家真是感激不盡。
又聊了一會兒,我回到了行政辦公室。爭取十一點前回去吧。
雖然不甘心,但不會告訴她——和那傢伙說說話,心情不知怎的就輕鬆了一些。
整理好筆記,我重新面對電腦,開始撰寫報告。
「砰」地一聲,車門關上。能開車回家真不錯。
我坐進副駕駛座,調整了座椅靠背。光是坐着就快睡着了。
旁邊的秋津按下了啓動按鈕。以前還是插鑰匙轉動的,時間過得真快。
「那,我們出發咯!」
她爽朗地微笑着。加班到深夜還有這種精神,不愧是營業王牌,不容小覷。我現在的精神頭簡直像曬乾的海帶……
「看你真夠累的。馬上就到,要睡會兒嗎?」
「不,讓你送我還坐在副駕駛睡覺,那也太……我陪你聊會兒吧。」
「累了就變老實,還挺可愛的嘛。」
「少囉嗦。走吧,拜託了。」
車子發出低沉的轟鳴啓動。雖然溼度不低,但入夜後還是很涼快。
秋津以比平時高漲三成的情緒進了屋。爲什麼不按門鈴。真把這當自己家了?
洗完手漱完口,我先脫了外套。如果要出門的話,換居家服好像也不對。
她似乎對啞口無言的我感到滿意,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我們自然而然地牽着手,沒有鬆開,一路逛着攤子。
「不錯吧~!是不是高中以來第一次見?今天我們去本地的夏日祭典!」
「是是是,美人大美人。」
「喂喂,話裏有話啊。」
但我可不能認輸。其實我也帶了浴衣過來。
我瞥了她一眼,街燈照亮了她的側臉。真是的,長得好看就是佔便宜。
「唔——那個也是啦!但重點是浴衣!看!」
「那現在像這樣牽着手也沒關係咯?」
「嘿~你沒否認『女朋友』呢。怎麼,今天有那種心情?」
電梯停在我房間的樓層。秋津按住開門鍵,開口說。
正當我一個人感受着夏日氣息時,旁邊伸來一隻纖細的手臂,搶走了我的啤酒罐。
站在那裏的,是穿着一件繪有黃紫花紋浴衣的秋津。
第三個紅綠燈過去了。這個時間點,行人和車都很少。深夜加班唯一的好處也就這個了。
「沒事的。我忙不過來的時候,也會找人幫忙。」
「遲鈍的你是不會明白的吧。」
一穿過入口,那裏就完全是「祭典」的世界了。高大的神樂臺上太鼓敲響,周圍排列着各種攤鋪。
「又這樣敷衍我……要是我和誰交往了,你怎麼辦?」
「哦,這個不錯!」
「雖然不太懂,但請手下留情。」
我不好意思地別開視線,小聲嘟囔。
我從包裏掏出掛着水母和另一把鑰匙的鑰匙扣,打開了門。
被她拉着手走在街上。從公司回家時完全沒感覺到祭典的氣氛,現在卻零零星星看到穿着浴衣的人了。
「那可不一定哦。」
啊——週末一定要好好睡一覺。
「咦,沒想到鹿見君會帶浴衣來……明明平時只知道加班。」
「喫·飯!我們去喫點東西吧。」
秋津把還在發愣的我推進屋裏。
「謝謝,幫大忙了。」
「嘛——誰知道呢。我覺得挺漂亮的。」
電梯裏,兩人都沉默着。但這沉默並不讓人難受。
「咔嚓」一聲清脆的聲響。對着罐口猛灌一口,能清楚感覺到金色液體滑過喉嚨的觸感。
「嘛,人手不足是事實……倒是你,也太老好人了吧?還接別人的活兒。」
結果,直到下班時間,我也沒問出之後到底要幹什麼。
消息剛發出去,房門就開了。
◆ ◇ ◆ ◇
「餵你幹嘛!這可是我下班後的第一罐!? 」
「下次喝酒的時候告訴你吧。雖然不是什麼有趣的故事。作爲交換,你也得說說你的事。」
「我呀~可什麼都沒有哦,雖然被告白過。誰讓我是美人呢。」
我立刻被賣飲料的攤子吸引過去。旁邊是穿着浴衣的漂亮同期?不,我現在!只想喝酒!
我伸手拿了一罐浸在冰水裏的啤酒,買下。
「不辦!你這跳躍得也太快了。好了,走吧,我餓了。」
「你呀,是不是又把工作攬太多了?」
讓她等太久也不好,我迅速繫好腰帶,回到客廳。
「很合適嘛。婚禮要辦和式的嗎?」
「嘛,算了。總有一天會讓你不得不明白的。」
『我回來了,該去哪兒找你?』
載着我們的車靜靜地駛入車庫。秋津拉上手剎,探過身來看着我。
「要去祭典的話,早點告訴我啊。」
真是精力旺盛。
「好啦好啦,快換上便服。」
頭髮在側面編了起來,在頭頂團成髮髻,插着花朵形狀的髮飾。臉頰比平時更紅潤些,不知是妝容還是別的緣故。
「啊,晚安,秋津。謝了。」
「吶。現在問這個可能有點奇怪,你學生時代交往過的那個女朋友……」
說完,她把罐裏剩下的酒一口氣喝光了。
「哈啊。」
「不——是,只是懶得解釋而已。」
也就是說,可以不受打擾地處理自己的工作,是絕佳的加班好日子。
再經過三個紅綠燈,就能看到我住的公寓了吧。
「你以爲這麼說我就會滿足嗎!不過被你誇合適,倒也不賴呢。你這個傲嬌!」
「那可不是我的本意。」
下一個目標是炒麪。攤主大哥頭上纏着毛巾,豪邁地揮舞着鍋鏟。說到祭典,果然少不了這個。
「好好好,我去買,你先拿着炒麪。」
被她那雙完全沒有笑意的眼睛盯着,我畏縮了,用蚊子般的聲音回答。好可怕。
我們比平時走得稍慢些,朝公園走去。
「你們營業科關係真不錯啊。」
腦子已經轉不動了,一想到今天才週一,心情就無比沉重。
「哦,好。」
塑料盒裏堆得幾乎要溢出來的麪條,麪條,還是麪條。紅姜那股沖鼻的香味刺激着食慾。
「晚安,鹿見君。」
「那就出發吧!欸嘿嘿,嚇到了?」
這傢伙……!我正打算去買第二罐,朝同一個攤子走去時,手被她抓住拉了回來。
「哈?」——這麼想的各位,請容我解釋。無加班日,意味着內線電話不響,其他科室沒有工作派過來。
然而,在這個絕佳的加班日,我卻準時下班了。因爲住在樓上幾層的食慾怪物吩咐我早點回去。
我正想抱怨,回頭看向秋津,卻一下子愣住了。
她像是無法理解似的搖搖頭。開車的時候看前面啊。
她用胳膊肘「咚咚」地頂我。喂,別鬧,雖然我說不出具體是什麼,但好像要看到了啊。
「怎麼樣?好久沒穿了。」
「好嘞,小哥帶女朋友來的?筷子給你兩雙。」
夜晚依然微涼,但剛纔擦肩而過時,從她身上確實飄來了初夏的氣息。
旁邊的秋津也甩着袖子走着。說起來,這傢伙下午好像請假了……?加古來行政科交文件時好像提過。
苦澀,以及隨後湧上的鮮潤,緩解了身體的乾渴。就像聲音遲於光芒傳來的煙花。
「不行。好了,去那邊坐着喫吧。要再來點酒嗎?」
「哦,謝了。幫大忙了。」
兩人下了車,一起伸了個懶腰。
「嘛,大概會誠心祝福吧。就像大學時代那樣,變回普通的秋津小姐。備用鑰匙記得還我。」
「畢竟每兩個月就要聚一次餐嘛。」
「嗯——就是有點好奇,爲什麼分手了呢。我們大學時幾乎沒見面吧?」
「歡迎回來,鹿見君!看來順利準點下班了呢!」
「誰讓你一個人悶頭就跑掉了!」
「啊,在畢業前就分手了。怎麼突然問這個?」
問她是不是太快了?這麼想着,我拿出手機給秋津發消息。
「麻煩來一份炒麪。」
「是啊。如果沒進同一家公司,大概見面的機會也很有限了。」
真是毫不留情的說法。
咦,還以爲那傢伙已經來了,結果不在嗎。
「看,到了。我們回去吧。」
人漸漸多起來。遠處隱約傳來的祭典伴奏聲,讓我這個年紀的人也不由得興奮起來。
「真是冷淡呢。這種事靠氣氛不就好了嘛。我要罐裝酸味蘇打酒。」
星期三。在我深愛的公司,今天名義上是無加班日。而無加班日,通常意味着是加班日。
我把用橡皮筋勉強維持形狀的炒麪盒遞給秋津。

買了她要的青檸味蘇打酒和我自己的啤酒回來。
「你倒記得我要青檸味的。」
「你以爲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啊!這話聽起來很像男朋友嘛!」
「今天不就是這種氛圍嗎?」
看着一臉開心的秋津,我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兩個人分着喫炒麪。味道很重,太重了。但這恰恰很下酒。醬汁的味道不僅裹在麪條上,連卷心菜、胡蘿蔔和豬肉也都入味十足,一點不膩。
想喫點清爽的,我夾了一大筷子堆得滿滿的紅姜。配牛肉飯當然好,但我更喜歡炒麪裏的紅姜。
忘我地大口吃着麪條,肚子裏的饞蟲也漸漸被安撫下來。
至於她,則是以驚人的速度把面塞進嘴裏,然後猛灌一口蘇打酒,再舒一口氣。這喫法可不像那位美人營業該有的樣子。
不知不覺間,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炒麪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肚子填飽了,正喘口氣,遠處熱鬧的射擊攤子映入眼簾。
「秋津,我們去玩那個吧,射擊。」
「你以爲在遊戲裏用槍厲害,現實裏也能打中?」
「我可沒那種誤會,但好像有獎品。」
「那就去吧,我也想試試。」
我們排進隊伍等待。付了錢,換回一把沉甸甸的玩具槍。
目標是一等獎的遊戲主機……不,那個狐狸面具好像也不錯。
子彈有四發。讓你見識下我在某FPS遊戲裏練就的狙擊手實力。
「你也來試試。」
「嘛,我倒是覺得與其在公司裏費勁裝不認識,不如干脆暴露了算了。」
這麼記仇啊。
「那是公司社交,饒了我吧。」
感受着手中確實的重量,我重新瞄準。
「嘛,倒也不是不行。反正我不會輸的。」
剛纔只是覺得近了點,現在連一個拳頭的間隔都沒有了。回去之前,這距離大概不會變了吧。
第二發筆直地飛了出去,打中了狐狸面具。
「饒了我吧。你那麼受歡迎,會有各種麻煩的嫉妒和流言。我在職場只想考慮工作和喫飯。」
「你在跟什麼戰鬥啊。」
「嘿~兩個人一起來祭典,關係真好呢。啊,失禮了,我是公司裏鹿見前輩的後輩,名叫春海。初次見面。」
高手啊……
「這方面我甘拜下風……」
「那也要好好跟我去喝酒。還有休息日要兩個人出去玩。」
她朝我靠近半步,把臉湊過來。那尚未花掉的妝容,襯托出她的氣質。
「抱歉,她有點怕生。」
而我們是卑微的社畜,只能一手拿着啤酒,啃着冰黃瓜,站在路邊看。
姑且打個圓場。
話說回來,工作本來就夠要命了,我和你手上都抱着大項目呢。
「好好好,下次再兩個人出去吧。」
「說起來,下次要去喝酒?」
「我也不知道,感覺賺到了。」
沒等我說完,有人叫住了我。
「噗」的一聲悶響,軟木塞飛向了莫名其妙的方向。果然和實際射擊感覺不同。
如果是戀愛漫畫,大概會在一個誰都不知道的絕佳觀景點並肩看煙花吧。
「鹿見君,抱歉。先跟你道個歉。時機這東西,真是難以預料呢。」
想喫點甜食。還想把手裏空了的罐子扔掉。
大概是怕聲音被認出來,秋津只是默默鞠了個躬。
她一下子扭開臉,撅起了嘴。
「和一個把我當成『只是學生時代朋友』的笨蛋。」
「好好好,別那麼生氣。我沒把你當成『只是朋友』啦。」
真是的,她這麼直球過來我也很困擾啊。
嘛,有些事不說破爲妙……對吧。
明天還要上班,而且人也開始多了,我們便背對着煙花踏上了歸途。
平時就覺得是張漂亮的臉,今天不知怎的,卻覺得格外可愛。
「哈?喂,你說什……」
秋津立刻把我贏來的狐狸面具戴在後腦勺上,走到前面去了。
「是外遇!!」
「咦,是您之前提過的那位前女友嗎?」
「看吧!我什麼都做得到哦。」
「嗯——之前在行政科聚餐時好像說了,又好像沒說……」
我們又朝着攤子走去。感覺秋津比剛纔離我近了一點。
「鹿見前輩,好巧啊!旁邊這位是……女朋友嗎?」
「真巧啊。她不是我女朋友。是學生時代就認識的人。」
突然,「咻」的一聲響起,接着是「砰」的炸裂聲。到了規定時間,煙花開始升空了。
「不,不是那個。就是個孽緣。」
她壓低聲音嘟囔道。別瞪我啊,好可怕。
說着,她把狐狸面具戴在了臉上。
「有兩下子嘛。」
爲什麼一變成我們兩個人,這個愛撒嬌的怪物心理年齡就會下降呢?
我們之間那種緊繃的空氣,不知何時已煙消雲散。我自然也明白,不能永遠這樣下去。雖然明白,卻又覺得,就維持現在這樣也不錯。
「喂別瞎嚷嚷,只是和後輩喫個飯而已。」
我像之前在意大利餐廳那樣,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頰。於是,那撅起的嘴脣也漸漸恢復原狀,滿意地彎成了半月形。
要求一下子變多了。這種時候不順着她,她又要鬧彆扭了。都認識多少年了,我自認還是知道怎麼應付秋津的……但願如此。
心情遲於話語湧現,簡直就像煙花一樣。
「呼……」我舒了口氣,秋津取下了面具。
走在前面的秋津放開了我的手,突然停下。
更像是……家貓?
「喂,該感謝幫你打圓場的我吧。不過確實得救了,差點就暴露了。」
「原來這兒有煙花啊,都不知道。」
爲什麼明明只是被普通地提問,卻感覺壓力這麼大。還有秋津,你也別釋放壓力了。這是少年漫畫嗎。
「我是好好把你當成重要的人的。」
爲什麼是我在請求原諒啊。
「呼……」我深吸一口氣,從正面看着她。
迎面走來的,是穿着浴衣、拿着棉花糖的春海小姐。
喂,這是要丟給我處理的意思嗎?
我們依然比平時走得慢些。
秋津在背後「啪啪」地拍我的腰。有點不爽。
喂喂,別俯身太前,要看得到了啊。
「真是得救了。感謝這個狐狸面具。」
「那好吧。原諒你了。」
我把槍遞給她,她意外地很利落地端好了槍。美人做什麼都好看……太狡猾了吧。
春海小姐輕輕甩了甩頭髮走了過去。確實,感覺她和秋津對視了一眼。
這段比來時縮短了的距離,是要歸零,還是要再次拉開,請再給我一點時間去找出答案。
她射出的子彈甚至沒畫出拋物線,筆直地打中了我剛纔打中的面具旁邊的另一個面具。
最後一發打中了零食,我們順利獲得了戰利品。
「不會不會,是我打擾了。倒是前輩,下次要和我去喝酒哦?之前約好的。那明天公司見。」
我瞟了一眼秋津,她還戴着面具,一言不發。
「和可愛的黑髮後輩兩個人去喝酒的時候?就兩個人?」
遠離喧囂的夜路,被路燈淡淡地照亮。剛纔順勢說出的「沒把你當成『只是朋友』」,此刻正一點點折磨着我的內心。爲什麼就老實說出來了呢。
在春海小姐看不到的角度,也就是我膝蓋後面,秋津正「咚咚」地踢我。那到底該怎麼說啊你。明明自己還戴着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