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壞,這場雨
《喜歡上了她?》 · zzkr · 3772 字
眼前的狀況簡單得像一道送分題:何雪發現沒帶傘的我,而她那種「看到需要幫助的人就沒辦法視而不見」的性格,讓我意外地獲得了避雨的特權。
(這算什麼?好感度事件?還是單純因爲我是「朋友」這個標籤?)
一縷清甜的氣息從身旁傳來,混合着雨水的清新。這個認知像系統提示音一樣在腦海裏響起:你正與何雪共用一把傘。
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得能看見她肩頭校服布料被雨滴暈開的深色痕跡。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胸腔裏像揣了只橫衝直撞的兔子。
(等等,這個心跳聲……會不會太響了?物理學上來說,聲音在空氣中的傳播……不對!現在是想這個的時候嗎?! 要是被她聽見怎麼辦?會被當成變態嗎?)
和喜歡的女孩有這樣的遭遇,理論上應該狂喜纔對。過去看動漫時總不理解,男主角爲什麼在福利場景裏反而慌得像個新手玩家——現在親身體驗才明白:當夢想成真的瞬間過於突然,人的第一反應往往是「這該不會是BUG吧」。
平常明明那麼渴望縮短哪怕一釐米的距離,此刻身體卻自作主張地往傘邊挪了挪。
(保持距離!張禾!紳士風度!不能借着人家的善意得寸進尺——)
「別離我那麼遠呀。」
何雪輕柔的聲音穿透雨幕。她微微偏過頭,髮梢幾乎掃過我的肩膀。
(被發現了!)
「啊、好。」我僵硬地往中間靠了靠,動作幅度精確控制在「禮貌性靠近」的範疇。
令我沒想到的是,何雪也向我這邊稍稍挪了一步。
現在,我們之間只剩下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只要我再移動幾釐米,肩膀就會相觸。
(想靠近。)
(但是不敢。)
(能和她共用一把傘已經是幸運值爆表的結果了,再貪心的話,幸運女神會收走所有獎品的吧?)
我們之間就定格在那個微妙的距離上,像遊戲裏兩個因爲碰撞體積無法完全重疊的角色模型。
回教室的路上人很多,雨天讓所有人的移動速度都降到了0.5倍速。隊伍逐漸停滯,我們被困在了人流的縫隙裏。
傘下的空間忽然變得格外安靜,只有雨滴敲打傘面的噼啪聲。太近了——近到能看見她睫毛上沾着的細小水珠,近到能聽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剛纔是在開玩笑啦。」何雪笑了起來,眼睛重新彎成溫柔的弧度,「不過,還是很謝謝你的那句話。」
(她聽見了。她聽懂了。)
「爲了報答小雅之前幫她找回水杯,有希主動提出幫她找傘。」
(快到終點了。)
教學區的屋檐下,我收起了傘。雨幕帶來的小小結界消失了,我們之間的距離回到了正常的「朋友」範圍。
她不想說原因,我可以理解。但假裝沒看見,我做不到。
走進教學樓後,這把傘會被收起,我們之間的距離會回到普通的「朋友」範疇。何雪可能會變回那個偶爾會露出疲憊神色的她——就像下午那樣。
「所以,如果你在學習上有不明白的地方……」我深吸一口氣,視線落在她校服的紐扣上——那個高度剛好是心臟的位置,「可以來問我。」
我忽然意識到。何雪那種總是溫柔得體的樣子,也許不只是性格使然,更是一種習慣性的剋制。而現在,這份剋制正被某種真實的情緒輕輕推開一道縫隙。
說完的瞬間我就後悔了。何雪臉上閃過一絲訝異,瞳孔微微放大。
我放慢了腳步。
(哪怕會被討厭,哪怕這個選擇看起來很蠢。)
這個認知像雨滴在心湖盪開的漣漪,一圈圈擴散。比我之前任何一次「成功逗她笑」都要真實一百倍。因爲這一次,我不是在表演風趣,不是在刻意討好,我是在她可能需要的時候,安靜地遞出了一把傘——而她沒有客氣地推開,而是輕輕地、認真地,接了過去。
語言系統徹底過載。我閉上嘴,像等待審判一樣看着何雪。
何雪笑出聲來:「不愧是親戚,小雅也說過類似的話呢。」
(完全忘了要解釋這個。)
「當然不會。」我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輕了。
但好像,又有什麼不一樣了。
她笑了。不是平時那種溫和的、保持距離的笑,是帶着一點點孩子氣的、任由情緒自然流淌的笑。那個笑容在雨幕中亮着微光,像是在說:我收到了。你的心意,我好好地、珍重地收到了。
(啊。)
然而——
她說這句話時,聲音比剛纔輕了半分,尾音帶着一點點幾乎無法察覺的柔軟。那不是猶豫,是那種當你收到一份過於用心的禮物時,會不自覺放輕的語調。
(而我,大概正處於人生幸福感的峯值。)
人羣開始移動,我們也重新邁開腳步。何雪主動聊起了食堂新開的窗口、軍訓時某個教官的口頭禪、昨天電影裏的橋段……我安靜地聽着,偶爾應和幾句。
「我當然會一直站在你這邊。」
「我可沒她那麼常丟東西。」我趕緊劃清界限,「不過也多虧她這壞習慣,有時喫掉她的零食也沒事——她會以爲是自己弄丟了。」
此刻我才完全明白:我剛纔說出的,不僅僅是一個「幫助學習」的提議。
「嘻嘻,我纔不要呢。」
(她很高興。)
「那以後就麻煩你了。」
她不是在提醒,是在確認。確認這份突然縮短的距離是安全的,確認這個可以稍稍依靠的瞬間不是她的錯覺。
「我和有希、小雅一起。不過出食堂時,小雅的傘不見了。」
她的嘴角動了動。不是微笑,是一個更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變化——像是有什麼很重的東西被輕輕放下,又像有什麼很輕的東西被小心捧起。
那是一個邀請。
雨還在下。
「那個,你看!」我慌忙追加解釋,語速快得像在搶答,「你是爲了幫我纔沒等她們的,我當然得支持你——這是道義問題!」
「不好意思,我的傘有點小。」何雪忽然開口。
但傘下的世界,從這一刻開始,有了一小塊乾燥的、溫暖的、可以並肩站立的地方。
何雪沒有立刻回答。她抬起眼看向我,那雙總是溫柔平和的眼眸裏,有什麼東西在很深處盪開漣漪。不是眼淚,是比那更溫暖的光,像深夜房間裏突然亮起的一盞小燈,被睫毛小心地遮掩着亮度。
這句話沒有經過任何理性模塊審覈,直接從語音系統輸出了。
「再說張雅怎麼說也是我的晚輩,她尊重我也是應該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時間好像被雨滴凝滯了半秒。
--距離教學區越來越近。傘沿滴落的水珠連成串,在腳邊濺開細小的水花。
「還有,」何雪的聲音裏多了幾分輕盈的質地,像雨滴落在傘面上彈起的小小跳躍,「今天你說的話,我可是會記得清清楚楚的。」
「至於許有希那邊,隨便買點草莓味的東西就能應付過去!」
對總是習慣先照顧別人情緒的何雪來說,那是一個她可以坦然接受的邀請。我沒有說「你需要幫助嗎」,沒有問「你怎麼了」,我只是開了一扇門,站在門邊說「如果你想來,我在這裏」。
「那你可不許嫌我笨哦,張禾。」
(我在說什麼啊?! 話題怎麼跳到草莓味了?! )
(她在剋制。)
(……得救了。)
——咔。
「本來我在食堂門口等她們,」何雪的聲音頓了頓,忽然帶上了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輕快的語調,「卻看見一個男生走在雨裏。」
大腦還在瘋狂分析,嘴巴已經自動運行了對話程序:「何雪今天是一個人喫飯嗎?」
她轉過頭,眼睛彎了起來:「要是她們之後怪我沒等她們,你可要站在我這邊哦。」
這是我沒見過的何雪。不是平時那個溫柔到有些拘謹的何雪,而是帶着一點點狡黠、像是在分享祕密的何雪。那個笑容,比傘外任何一縷陽光都要耀眼。
握着傘柄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從她輕快的語調裏,我能確信:她現在心情很好。
她會怎麼想?會覺得我輕浮?會因爲尷尬而疏遠我?以後連普通的對話都會變成困難模式?
(完了完了完了!這算什麼告白預演嗎?! 太直球了!會被判定出局的!)
(說點什麼!隨便什麼!現在沉默的每一秒都像是在加載尷尬進度條!)
「對了,張禾,」何雪忽然想起什麼,「你的傘也丟了嗎?」
她說這句話時,終於允許那抹被小心收藏的情緒流露出來一些——眼睛彎起的弧度比平時更柔和,嘴角的線條軟化成了真正的微笑。不是禮貌的,不是客氣的,是那種「原來可以不用一個人承擔」的、帶着輕微鼻音的溫暖笑意。
「那些自以爲是的話還請您忘掉吧。」我試圖讓語氣輕鬆些,但嘴角已經先一步揚了起來。
雨聲還在繼續,人羣的低語像遠處的背景音。可傘下的空氣密度改變了——變得柔軟,變得溫熱,變得需要更輕的呼吸。
(她是在解釋剛纔靠近的舉動嗎?還是在暗示我靠太近了?不對,語氣聽起來很自然……)
(啊,好像有這回事。)記憶文件調取成功。許有希確實欠張雅一個人情,雖然那傢伙幫忙找東西的水平大概和張雅丟東西的水平成正比。
(果然。)這個發展毫不意外。張雅的丟三落四技能恐怕已經點滿了。
而她看見了那扇門。
大腦處理信息的進度條,在這一秒卡住了。
何雪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不是大幅度的動作,是那種呼吸忽然被輕輕握住時的微顫。她原本自然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又慢慢鬆開,像在安撫某種突然湧上的情緒。
「是啊,喫完飯就不見了。」我撓了撓頭,「要是進食堂時沒淋溼,我大概會懷疑自己到底帶沒帶傘。」
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差點讓我當場表演一個原地脫力。
「那個……張禾。」
何雪忽然用眼神示意我往後看。某種不祥的預感順着脊背爬上來。
我緩緩轉過頭。
——張雅正站在五步開外的地方,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哈氣的貓。而她旁邊,許有希撐着雨傘,臉上掛着「哦呀?」看戲專用表情。
(……不會吧。)
(這種被當場抓獲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 )
大腦飛速運轉,調取「安撫張雅」的應急預案。我擠出笑容,伸出手:「好久不見啊張雅,你又長高——」
「我咬!」
張雅喊出招式名的同時已經撲了過來。
(可惡!敏捷值不夠!下次升級一定要點滿閃避——)
疼痛從右手傳來。
雨還在下,何雪在一旁忍着笑,許有希撐着傘看戲,張雅咬住我的手不鬆口。
(這算什麼結局啊。)
但奇怪的是,嘴角自己揚了起來。
算了。
這樣也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