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當前任務:維持「普通朋友」人設不崩壞
《喜歡上了她?》 · zzkr · 4669 字
軍訓進入第七天。生活像是被設置成了單曲循環:食堂、操場、教室,三點一線。我倒沒有覺得厭倦——當然,我也不是那種每天都能熱血沸騰喊出「青春啊!」的類型,只是普通地度過罷了。
(記得某位忘了名字的名人說過:「逆轉時間的公式,就是珍惜當下。」)
班長的工作在軍訓期間基本等於掛名。站在操場踢正步時,盯着前面同學後腦勺晃動的頻率,偶爾會走神——這樣的日子,會不會就這樣一直持續下去?汗水順着脊背往下淌的感覺,教官口令在空氣中迴盪的節奏,陽光把影子一點點拉長的過程……這一切重複得讓人幾乎產生依賴。
我突然冒出個念頭:學校把軍訓安排在開學之初,也許是個巧妙的「情緒鋪墊」。先讓你適應這種簡單到不用思考的節奏,等兩週後突然回到正常的學習生活,你纔會在某個普通的課間,看着窗外安靜的操場,心裏忽然空了一下。然後你明白過來——「原來那些你覺得會永遠持續的日常,早就結束了。」
這大概就是青春教給我們的第一課:告別總是在不知不覺中發生。當然,這純粹是我個人的胡思亂想。
「班長,發什麼呆呢?」旁邊的男生用肩膀撞了我一下。
「我在想……」我抹了把額頭的汗,「學校安排軍訓,是不是爲了讓我們提前體驗『失去』的感覺?」
幾個圍過來的男生面面相覷。
「什麼意思?」
「就是說,先讓你習慣一種生活,再突然抽走。等你想懷念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回不去了——於是學會珍惜現在。」
「太深奧了吧班長!」
「不過仔細想想……好像有點道理?」
話題很快又跳到了晚上食堂會不會有雞腿,以及哪個班的女生方陣走得最整齊。這就是我最近的日常:和一羣男生一起行動,聊些沒營養但讓人放鬆的話題,像是確認彼此都活在同一個頻率上的暗號。
「班長,今晚放什麼電影啊?」
「軍事題材。」
「這不廢話嘛!」
回到教室時,空調的冷氣像是救命的甘霖。我走向座位,視線習慣性地先飄向前方——
「嗨,張禾。」
「晚上好。」
何雪轉過頭,對我笑了笑。那個笑容,像在單調循環的日常裏按下了一個短暫的暫停鍵。
「哈哈哈,這次是我贏了。」
(雖然被何雪照顧聽起來也不壞……不對!我在想什麼!我又不是小孩子!)
「只是前些天看你和有希相處時總有些不自然,還以爲你們性格不合呢。」何雪轉向我,解釋道,「現在看來你們處得挺不錯哦。」
(躲得太明顯反而奇怪吧?)
「我說真的,」我敗下陣來,「你別再擺那種表情了。」
我本能地想移開,但動作到一半停住了。
我低下頭。(她說得對,我也覺得自己玩笑開過頭了。)
一切都源於軍訓第一天的電影夜。黑暗中,她毫無預兆地靠近,近到能聞到她喝完草莓果汁後殘留的甜香,近到呼吸幾乎要擦過耳廓。那絕對不是「普通同學」或者「開玩笑」該有的距離。
「我可沒跟你比什麼……不對,我們怎麼會扯到小雅身上?」
(沒用?)愧疚感加深了。我快速思考——有了。
許有希也乖乖垂下了頭。
「你承認了!你也承認張雅是蘿莉!」
「嘻嘻,還是小雪懂我~」她把臉貼在何雪手背上蹭了蹭。
(主動打招呼……聽起來像是給自己挖了個坑。誰知道她會怎麼回應?又會衍生出什麼新的玩笑?)
教室陷入黑暗。我點擊播放鍵,屏幕的光亮了起來。
於是我維持着姿勢沒動。許有希似乎也沒注意到,她的目光還停留在屏幕上。
一坐下,抱怨就來了。
至於許有希……
「你剛纔絕對是裝的!」
「你沒事吧,張禾?」何雪擔心地探身。
「那當然,」我挺直背,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成熟可靠,「能和她這樣的傲嬌相處,可需要一顆包容又成熟的心。」
「這叫策略~」她得意地晃晃手指,「而且你沒看過《素晴》第三季嗎?」
這大概是我單調循環裏唯一的金色事件。等軍訓結束,能在教室正常上課的時候,和何雪接觸的機會應該會更多吧。(我愛學習!快進!快進到每天都能坐在她後排的日常!)
(衆所周知,攻略傲嬌角色的難度係數在所有女性角色類型裏排前三。能和平相處,本身就是成熟度的證明。)
可惡,虧我還因爲她的消沉感到愧疚。這種被算計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那幾天我確實在意你,」我如實回答,「不過現在不在意了。」
「相處不自然?難道你這麼在意我?」許有希立刻抓住話頭,壞笑着湊近。
(……她還在在意這個?不是已經道過歉了嗎?)
「難道……」她眼神立刻又黯了下去,聲音帶上一絲可憐的顫音,「你剛纔是在騙我?」
教室裏很安靜,只有電影的對白和偶爾響起的輕笑。何雪坐在靠過道的位置,我能看到她專注的側影。
(糟了,話題被她繞回來了。)
她沒說話,表情依舊。
旁邊傳來第二個聲音。是我的同桌,許有希。
「——唔!」
「沒事,都已經過去了。而且一開始也是我不對。」
——每日任務【與何雪打招呼】完成。經驗值+1,心情值+100。
(……這變臉速度?)
「你說呢?要不你也試試?」
何雪任由她握着,眼神溫柔得像在看一隻撒嬌的小貓。
「看到了吧何雪,這就是傲嬌的經典發言——『我纔不是呢!』」
我趕緊把這個危險的想法甩出腦海。何雪果然溫柔的人,雖不知她是否經歷過傷心難過的事,但像她這般溫柔的人,不可能不被世界傷害。而且她這種人即便受了傷,也只會認爲是自己的錯,所以,我想成爲的,是能站在她身邊、讓她依靠的人,不是需要她彎腰照顧的對象。
「你怎麼不理我啊。」
「我纔不是傲嬌呢。」
(「動手+哼」……傲嬌屬性確認完畢。)
(也是。我們才認識幾天?因爲一次意外接觸就胡思亂想,這自我意識也太過剩了。)
「嗨。」
(算了,答應都答應了。)
我冷靜審視自身屬性:路人臉,無特殊技能,張雅並不是我的妹妹。好吧,我承認,如果硬要套模板,我頂多算是「主角的朋友A」或者「背景板同學B」。
「這可是你說的哦!」
眼看戰火又要燃起,何雪輕輕抬起手:「好了。」
何雪看着我們,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不愧是女神,連看到別人相處融洽都會真心感到高興。只是她這句話的語氣……怎麼有點像幼兒園老師看到兩個吵架的小朋友終於和好了?
「有希也是,」她又轉向我的同桌,「你不該對張禾動手。」
話音未落,左側肋骨傳來一記精準的肘擊。
(況且,如果真有女主角,那也只能是何雪。我的故事線很簡單:喜歡何雪,努力變得更好,希望能配得上她。這纔是我該專注的主線劇情。)
「不知不覺間,有希和張禾的關係已經這麼要好了。」
「我哪有那個意思!」她急着反駁,但很快就意識到在這個客觀事實面前,一切辯解都蒼白無力。最後只能繳械:「……好吧,小雅確實挺有蘿莉屬性的。」
這也是日常的一部分——但這份日常,前陣子差點偏離軌道。
「這樣吧,」我試着補救,「以後你打招呼,我都會好好回應。」
(她注意到了?她那幾天在觀察我和許有希的互動?)
「我也知道『傲嬌』這個詞,」何雪輕聲說,「但我覺得有希平常並不是那種性格。」
(醒醒,張禾。你是什麼青春戀愛漫畫的男主角嗎?我是個隨處可見的高中生,家裏一般只有我一個人,雖然還有個類似妹妹的角色在,咦?說不定我真有成爲男主角的潛力哦。)
「嘻嘻,我就知道張禾說話算話。」她又笑了,眼角彎成月牙。
這句話像是按下了什麼開關。許有希眼睛一亮,越過我(沒錯,是物理意義上的越過!)一把抓住何雪的手——要不是課桌擋着,她估計會直接撲過去。
我爲此困惑了好幾天。那個畫面在腦海裏反覆重播,我像個偵探一樣分析每一個細節:她的表情、動作的幅度、事後的反應……甚至冒出過「她該不會是對我有意思」這種離譜猜想——然後立刻被自己否定了。
(果然……還是看着何雪的時候,心裏最踏實。)
「別用這麼噁心的語氣說話!」
(這演技……是哪個番裏學來的?! )
(那算什麼?惡作劇的升級版?還是她坐姿太隨意不小心滑過來的?)
她的表情瞬間放晴,速度快得像切換了角色皮膚。
(……我也想握。但理智告訴我,如果現在伸手,下一秒可能就會聽到何雪說「沒想到你是這麼輕浮的人」,然後進入永久冷凍結局。)
(……行吧,這局算我輸。)
「哼!」肇事者別過臉去。
「而且,今天是我贏了。」她轉身走向電燈開關,「你可要記得主動打招呼哦。」
「剛纔……真的很疼嗎?」
疼痛像電流般竄過,我差點把肺裏的空氣全擠出去。
空氣瞬間安靜。我和許有希像被按了暫停鍵。
「啪。」
但她表情還是有點黯淡。教室裏燈還亮着,我能清楚看到她微微抿起的嘴角和低垂的睫毛。(讓平時總是笑嘻嘻的人露出這種表情……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一股莫名的愧疚感湧上來。
經過幾天的自我調整,我終於把許有希重新定位爲「有點特別的同桌兼副班長」。而那晚的事件,被我打包塞進記憶的角落,貼上了「不必深究」的標籤。
這部電影我看過很多次,劇情早就爛熟於心。膝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隔着薄薄的校褲,能感覺到另一份體溫。
「你變臉可真快。」我懷疑地眯起眼。
(等等,這個聯想很危險。如果在何雪心裏我的形象被固定成「需要照顧的調皮小孩」,那我和她的關係就永遠只能停留在「朋友區」了——不,可能比那更糟,是「需要關照的弟弟區」。)
快上課了。我和許有希走上講臺準備放電影。擺弄多媒體設備時,她忽然湊近,聲音壓得很低:
「我又不是小雅,你怎麼可能沒注意到我!」她鼓起臉。
「啊,是嗎?」她眨眨眼,「但你後半句什麼意思?這就是你今天不認真回我招呼的理由?」
(……她在模仿第一集的那個少女嗎?)
在何雪的注視下,我們像兩個被老師逮到的小學生,互相說了「對不起」。
「沒、沒事,」我強撐出一個扭曲的笑容,「不用擔心。」
(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大驚小怪反而顯得心裏有鬼。)
我靠在講臺邊,看着電影片頭字幕滾動。許有希安靜地坐在旁邊,和剛纔那個狡黠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不是回了嗎?」
心跳漏了一拍。(冷靜,可能只是作爲班長在關注班級氛圍……)
「那句噁心的『嗨~』根本不算!」
何雪先看向我,語氣溫和但堅定:「張禾,你今天確實沒有及時回應有希。」
我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她正微微前傾,被某個劇情吸引。
「嗨~」我試着用扭曲的聲線矇混過關。
「我就是一時激動……」她聲音更小了,「對、對不起。」
⭐︎
「作爲補償,以後我看到你,會主動打招呼。」
「啊?哦,你在這兒啊。」我故作才發現她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許有希後來的表現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該開玩笑開玩笑,該鬥嘴鬥嘴,彷彿那晚的近距離接觸只是我在睏倦中產生的幻覺。
(噁心嗎?我明明注入了百分百的友善能量。)這就是我和許有希目前的相處模式:既然你總想捉弄我,那就別怪我開啓「適當反擊」的防禦程序。
(是個有趣的朋友。)
(一個有點麻煩、但相處起來並不討厭的同桌。)
(只是這樣而已。)
電影進行到高潮,槍炮聲淹沒了教室。在巨大的音效掩護下,我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把某些還沒理清的思緒,暫時擱置了。
燈光重新亮起時,許有希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笑嘻嘻地和何雪討論着電影裏的某個橋段。我也站起身,收拾講臺上的東西。
「明天見,張禾。」她離開前對我揮揮手,笑容明亮。
「嗯,明天見。」
我回應道,語氣是朋友間該有的自然。
走出教室時,何雪和許有希已經挽着手走在了前面。我看着她們的背影,忽然想起剛纔黑暗中那個安靜的側臉。
(她是朋友,是同桌,是能互相開玩笑也互相道歉的關係。)
走出教學區,夜風微涼,吹散了教室裏的悶熱。我抬頭看了看星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落在路燈下的影子。
(明天開始要主動打招呼啊……)
(那就打吧。)
(像對任何一個普通朋友那樣。)
我邁開步子,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腳步聲在夜色裏有規律地響起,一步一步,踏踏實實,就像我決定好的、不會偏移的軌跡。
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有些心情只能自己懂。而青春大概就是這樣——在明確的喜歡和模糊的在意之間,笨拙地尋找着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