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清晨的睏倦與食堂的殘酷選擇
《喜歡上了她?》 · zzkr · 4705 字
因昨晚那些糾纏不清的胡思亂想,我很晚才睡着。最後記得看時間,是凌晨一點五十七分。至於具體是幾點失去意識的,我的大腦已拒絕提供記錄。
早上醒來時,宿舍裏一片死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略顯急促的心跳。我看了眼枕邊的鬧鐘,淡藍色的熒光指針顯示,離約定的起牀時間還有二十多分鐘。
(現在起來肯定會吵醒舍友……)我保持着躺平的姿勢,盯着上鋪的牀板。爲了保證白天精力,我平常的作息向來規律,可此刻,睡眠不足帶來的鈍感正籠罩着整個大腦,思緒像浸了水的棉絮,沉重又纏人。
怎麼會這樣呢?是因爲昨天是高中生活的第一天,身體還沒完全適應新牀鋪?還是因爲……想了太多關於「張禾」的事?
或許是因爲清晨的宿舍太過安靜,失去了白噪音的掩護,那些潛藏的念頭便肆無忌憚地冒出來,一個接一個,像煮沸的水泡:
(他今天會用什麼樣的態度對我?)
(我們現在是同桌,還是班長和副班長……工作接觸會不會很多?)
(「許小小」……我怎麼會連這個名字都忘了?真是……)
「叮鈴鈴——!」
刺耳的集體鬧鈴毫無預兆地炸響,把我從漫無邊際的思緒中猛地拽回現實。不知不覺,天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滲了進來。
(該起來了。)
我輕手輕腳地下牀,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捧起一掬冰冷的自來水撲在臉上。寒意瞬間刺透皮膚,讓人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清醒一點,許有希。)
我勉強打起精神,和小雪、小雅一起去喫早飯。食堂裏飄着粥和包子的氣味,但我沒什麼胃口,只喝了半碗粥。小雪精神奕奕,小雅則是一路揉着眼睛,走路都有點晃,像只沒睡醒的樹袋熊。去教室的路上,小雪自然地伸出手,幫小雅理了理翹起來的頭髮和歪掉的衣領。身材嬌小的小雅就乖乖站着,任她擺佈。
(她們初中就是朋友,這大概是常態吧。)在一旁看着,總覺得這畫面有點像溫柔的年輕媽媽在照顧睡迷糊的女兒。(張禾要是看到這個場面,估計會興奮得不行……)這個念頭讓我的睏意稍微消散了零點一秒。
走進教學區,和小雪一起踏入教室。裏面人還不多,只有幾個早到的女生在低聲聊天。我旁邊的座位,空空蕩蕩。
一坐下,方纔被冷水和晨風強行驅散的倦意,便如同潮水般加倍反撲回來。我這才意識到,之前那點可憐的清醒,全靠物理降溫在硬撐。
「有希,你昨晚沒休息好嗎?」小雪轉過頭,關切地看着我,「早飯也沒喫多少。」
她總是這麼細心。
「還好,」我努力讓眼皮不要耷拉下來,「只是今天醒得有點早,沒緩過來。」
(……絕對不行!)
這時,一個長髮女生走過來,輕輕拍了下馬思思的後腦勺——是小雪的同桌,李晴。
(好耀眼……)連帶着我的睏倦好像都被照散了一些——這就是「正能量」的物理作用嗎?
我伸出手,挽住小雪的胳膊,把臉輕輕靠在她肩上,試圖汲取更多「治癒能量」。
張禾端着餐盤,有些過意不去地向我道歉。
「那個……思思同學,別這樣盯着我看呀,怪不好意思的。」小雪被她看得有些無措,臉頰微微泛紅。
之後,小雪用她那種彷彿能驅散陰霾的陽光笑容,爲我們加油打氣。
「你也加油,副班長。」他說。
「嗯……」馬思思聞言,真的湊近了些,仔細端詳起小雪的臉,那眼神像是在鑑賞一件精美的瓷器。
(張禾也很喜歡動漫……他該不會……潛意識裏……?)
「你這傢伙!」我抬手,不輕不重地又捶了他肩膀一下——這次是真的帶了點「報復」的小小力道。
坐到她們對面時,小雪關切地問:「有希,沒買到雞排飯嗎?」
(真是的,我都說沒問題了。)可他這樣反覆確認,反而讓我心裏那點剛剛平息的漣漪,又微妙地盪漾起來。(難道……真的像動漫裏那種,處於「友情以上」的試探期?對他而言,我只是個認識一天的女生,用名字稱呼……按常理至少該相處一週以後吧?現在這樣,是不是太「快」了……)
「有希,」小雪輕聲提醒,「你的手錶不是戴在手腕上嗎?」
「後面的同學不用排啦!雞排賣完了!」
臨別前,我看着張禾走向男生隊伍的背影——他的肩膀看起來比小時候寬了不少。鬼使神差地,我抬手,用手指關節輕輕叩了叩他的後背。
他聽了思思的話後立刻向我道歉。
「嚇我一跳,」他拍了拍胸口,「還以爲自己不小心做了什麼失禮的事。想想也是,我們又不是活在日漫裏。」
我趕緊收斂表情,壓下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這時我才驚覺,自己剛纔的內心戲,簡直「出格」得離譜。
(這要我怎麼解釋?難道說「怕你看見我喫太多」?)
「沒想到班長和副班長已經這麼熟了,」馬思思的注意力又轉了過來,眼睛在我們之間轉了轉,「班長都直接叫副班長『有希』了呢。」
「有空我們一定要好好交流一下!」馬思思說完,蹦蹦跳跳地回了座位。
「早上好啊,張禾!」
「叫我『有希』真的沒問題,」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一點,「你、你可千萬別多想。」
我拿出校園卡,指尖已經提前感受到了刷卡成功的輕微震動。
(剛纔那份……是最後一份。)
(好,危機解除。)我鬆了口氣。
(是哦……他剛纔確實直接叫了「有希」。)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裏又不是校園戀愛漫畫,我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對於名字是三個字的同學,我有時候也會只叫後面兩個字,感覺更親切方便。
忽然,肩膀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
他明顯愣了一下,問我爲什麼。
其他幾個女生也笑着跟他打招呼:「班長早~」
張禾站在我身後。
(……我在幹嘛?)
「騙你的啦。」他說。
我低頭看向左手腕。銀色的錶帶好好纏在那裏,秒針正規律地跳動。
「我也會加油的,小雪~」
我們一邊隨着隊伍蝸牛移動,一邊閒聊。同時,我對那份超大份雞排飯的期待值也在持續攀升。我甚至已經在心裏盤算好,待會兒要跟打飯阿姨說「請多加點配菜和米飯」。
(現在,我只想去喫飯。)
也就是說,如果我沒有因爲那可笑的「面子」問題和張禾交換位置,此刻端着那份雞排飯的人……應該是我。
「哎?可愛?」臉有點熱,我趕緊把話題引開,「小雪才更可愛呢。」
「哇!」馬思思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之前都沒仔細看,小雪原來這麼可愛!」
味道其實還可以,湯頭鮮美,米粉爽滑。
「抱歉啦副班長,」馬思思笑嘻嘻地道歉,「開個小玩笑,活躍下氣氛。」
(對我的稱呼還真是花樣百出:許有希、有希、副班長、同桌……將來還會有什麼樣的稱呼呢。)
「要不……你排到我前面吧?」
早會開始,班主任簡單強調了我和張禾在軍訓期間的職責。接下來,男生女生分開訓練。
「我看副班長肯定沒睡好,」一個戴着細邊眼鏡的女生走過來,語氣帶着調侃,「剛纔從我旁邊過去的時候,連『手錶掉了』都沒發現。」
(其實我更擔心自己會不會在站軍姿的時候睡着……)
「啊!好痛!」他立刻誇張地叫出聲,整個人都縮了一下。
我愣在原地,彷彿聽見心裏某個角落傳來「咔嚓」一聲細微的脆響。
(這個梗……挺普通的。)
(不好!他該不會看出我在想什麼了吧?! )
「嘿,同桌。」他打招呼。
「……呵呵,」我扯出一個儘量輕鬆的笑容,聲音卻有點幹,「這是我應得的。」
排進隊伍裏,隨着隊伍緩慢前移,我已經開始在腦中構建那金黃酥脆的雞排、淋滿醬汁的米飯,以及額外追加的配菜……
「不過思思說得對,」旁邊又湊過來兩個女生,笑着加入話題,「我們也這麼覺得哦。」
我感到一陣輕微的心慌。這時,我察覺到張禾投來的視線。
「不用道歉啊,這又沒什麼。」我讓他放寬心。
然而,這個計劃在腦海中成型的下一秒,一個恐怖的畫面突然閃現:
「沒事。」我移開視線,想到接下來的訓練,隨口編了個理由,「……你可千萬別搞砸班長的工作,就是想提醒你這件事而已。」
(……我沒什麼事啊。)總不能說「我就是想碰一下試試手感」吧。
一股混合着懊惱、遺憾和對自己無語的情緒湧上來。
「沒事的,思思同學沒有困擾我。」小雪連忙擺手。
「沒事的,我不介意。」我用上了自己能調動的最「誠懇」的表情,甚至帶上了一點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懇求意味。
可是……如果這裏真的是動漫情節呢?男生主動開始用名字稱呼女生,而不是連名帶姓,這往往意味着關係的拉近,甚至是某種曖昧階段的標誌。在一些純情繫的戀愛作品裏,稱呼的改變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件。
——我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盤轉身,對上張禾驚訝的目光。
(我明明沒用力啊……)正有點擔心是不是真的下手重了,就看見他轉過頭,臉上哪有半點痛苦,分明是惡作劇得逞的表情。
食堂阿姨嘹亮的宣告,像一道無形的判決。
(「好好交流」啊……)張禾的異性緣還真不錯,又遇到一個喜歡動漫、能聊到一塊去的女生。(剛纔還和她聊得那麼開心……明明我就坐在旁邊,想聊這類話題的話也可以找我的。)
「有點冒失的副班長,也挺可愛的呀。」馬思思託着下巴說。
「嗯,賣完了。」我夾起一筷子米粉,送進嘴裏。
「哎,對名字三個字的同學,我也常常只叫他們的名呢。」其他人也附和着。
「早上好。」我儘量讓聲音不那麼含糊。
「別給別人造成困擾啊,思思。」
張禾明顯鬆了口氣。
這倒不是客套。清晨的光線斜斜照在何雪側臉上,給她細膩的皮膚鍍了層柔光,確實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糟糕,開局不利。)平時手錶都戴在手上,聽到「手錶掉了」第一反應竟然是摸口袋。在小雪她們眼裏,我此刻的形象大概離「可靠」越來越遠了。一股「今天運勢可能不太妙」的預感,隱隱籠罩下來。
我轉身走向另一個窗口,買了份和小雪她們一樣的米粉。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那種可能性吧……萬一他……)
光是想象這個場景,就足以讓我心情瞬間跌入谷底。爲了避免這種「社會性死亡」的瞬間,幾乎是下意識的,我脫口而出:
「沒事沒事,」我有點尷尬地笑了笑,「是我自己腦子還迷糊着。」
「嗯。」
「早上好,何雪。」張禾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倒是精神飽滿。他也轉向我:「早啊,有希。」
是馬思思。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空的。
(張禾現在是什麼表情呢?有點好奇,但不敢看。)
女生們很快在「小雪很可愛」這一點上達成了共識,然後話題便轉向了別的方向。我則靠在椅背上,用意志力對抗着一波波襲來的睏倦。教室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之後,我和女生隊伍一起到達訓練場。幾個小時的操練下來,結束時我暗自鬆了口氣。雖然後半段疲憊感開始探頭,但強烈的飢餓感最終壓倒了殘存的睡意。
(當然不是啦,這裏是現實世界。)我在心裏默默回答。
張禾果然問起了小雪。看來他還沒在食堂遇見她。隊伍繼續向前,終於輪到他了。我看着他將那份碩大的、雞排幾乎要滿溢出來的餐盤端走,聞着飄過來的誘人香氣,對自己即將到手的那份更加期待了。
(「班長」和「副班長」……看來已經成了我倆的固定代號了。)
比起連名帶姓的「許有希」,我確實更樂意他叫我「有希」。即便這改變只是出於最普通的交際習慣,我也必須用最平靜的語氣,打消任何可能引起誤會的苗頭。
但心裏那個關於金黃酥脆雞排的洞,好像暫時還填不滿。
(完全就是……自作多情啊。)
(這不是他的錯。)是我自己太在意了。就算被他知道「喫得多」又怎麼樣?對他而言,我只是個認識沒多久的普通同學,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排的小雪身上,根本不會在意我飯盤裏有多少米飯。
張禾似乎還在爲稱呼的事有點在意。他猶豫着,再次確認。
我的思維開始不受控制地朝着奇怪的方向滑去,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不對不對!這肯定只是他隨口的習慣罷了!在他眼裏我們才認識第二天!)
和小雪、小雅一起走進食堂。人潮洶湧。小雪和小雅直奔心心念唸的米粉窗口。而我,則被那個寫着「勁爆雞排飯(超大份)」的招牌牢牢吸住了目光——我需要高熱量的慰藉。
正沉浸於美食幻想的我,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半秒,才轉過頭。
——他可能會說:「有希……飯量不小啊。」
(這傢伙!)
「怎麼了嗎?」他問。
馬思思說她剛纔是在玩日漫梗。張禾似乎也懂了。
聽到小雪清亮又充滿活力的問候聲,我知道他來了。我立刻挺直背,努力讓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