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菲莉亞的根源

吉普提亞是位於大陸東北的國家。在廣闊的沙漠地帶，存在着許多據說是古代人建造的遺蹟。

因此，吉普提亞的考古學和魔法學研究十分興盛，也有很多冒險者聚集在此調查遺蹟，因而聞名。

此外，沙漠地帶的綠洲生長着稀有的植物，使用這些材料製成的藥物也大量流通。

現在，我們所在的地方是吉普提亞的王都謝爾羅。是這個國家人口最多的城鎮。

「吉普提亞——我是第一次來，但感覺有種懷念的氛圍。」

我如此低語，環視街景。

許多人來來往往，充滿活力。

「之所以覺得懷念，是因爲菲莉亞的父親是這個國家出身的吧？」

「或許是這樣呢。或許是血統還記得。」

「嗯，一定是這樣。」

我點頭同意奧斯華德大人的話，將視線轉回前方，艾爾莎小姐她們帶着莉娜小姐她們從門後走了出來。

「菲莉亞大人～讓您久等了～」

「這裏就是菲莉亞大人的父親的故鄉吉普提亞嗎？原來如此，和傳聞一樣炎熱呢。」

「收集情報就交給我吧。我一定會幫上忙的。」

莉娜小姐、雷奧納爾多先生和陽葵小姐三人幹勁十足地朝這邊走來。

他們三個都是很可靠的人。

「那麼，我們趕緊去找路克閣下吧！」

「是啊～我也會加油的～！」

莉娜小姐笑着舉起手臂，回應奧斯維爾特大人的話。

我也很有幹勁，想立刻展開行動……但是，有一個問題。

首先，吉普提亞比帕爾納科塔更熱。

「那也不錯呢。奧斯維爾特大人……」

我們想從教會里打聽出既是藥師，又會使用治癒魔法的卡米爾先生的情報。交涉是由陽葵小姐負責的，看來是得到了許可。

奧斯維爾特大人立刻詢問起關於我父親的事情。

就是說啊。正如艾爾莎小姐所說，只靠名字要找到人，感覺會很費工夫。

我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奧斯維爾特大人半開玩笑地說道。

對於這個問題，他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低下了頭。

「這樣啊。好！我和菲莉亞，以及負責護衛的陽葵，我們去王都的教會。雷奧納爾多和莉娜，你們去那個研究所。我們分三路尋找路克閣下吧」

這樣的話，他們有可能知道一些線索。

和他在一起的時間果然很舒服。

「所以說，我們只有路克・艾爾拉赫姆這個名字這個線索哦？雖然隨便來到了人口最多的王都，但完全不知道他在哪裏。」

我帶着些許緊張，走向了教會。

「但是，就算走散了也沒關係吧？陽葵小姐在後面守護着我們」

尤其是使用了沙漠地帶綠洲的材料製成的藥品，真的都是些稀有的東西，其中也有我從未見過的藥。

「這麼說來，我記得這個國家有魔法研究所。」

「……是啊。我也有同樣的想法」

吉普提亞的教會和帕爾納科塔的教會沒有什麼大的區別。

他的話和行動再次讓我的心臟跳得飛快。

既然如此，我認爲王都某處應該有人認識我父親，知道叔叔的事情。

「不用謝」

「嗯。陽葵還是老樣子，工作很快」

聽到我的話，奧斯維爾特大人溫柔地微笑着。

「人又變多了。在異國之地可不能走散了」

「嗯，非常漂亮。要是有和路克先生有關的情報就好了」

原來如此。這個國家也有退魔師居住啊。

我們被帶到教會的接待室，坐在椅子上。

穿過大街的我們，來到了位於王都中心的教會。

「那麼——」

雷奧納爾多先生用手抵着下巴說。

大概是冒險者或旅行商人吧。

◆

我和奧斯維爾特大人十指相扣，一起走着。

「…………啊！對哦～！！」

「……哈哈，果然被發現了啊。抱歉。現在這麼做只是因爲我想握住菲莉亞的手」

我覺得，能像這樣度過一段滿足的時間，是因爲我在這個人的身邊。

爲什麼我會感到如此新鮮呢。

「爲什麼呢？雖然不知道，但就是自然而然地就說出來了」

「卡米爾・艾爾拉赫姆……真是令人懷念的名字。沒想到，會在他國王子奧斯維爾特殿下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線索確實很少，但也不至於不夠。

「亞伊姆主教，感謝你爽快地接受我們突然的訪問。那麼，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你認識卡米爾・艾爾拉赫姆這位藥師嗎？他二十年前以上在這個國家當藥師，還會使用治癒魔法」

艾爾莎小姐用平淡的語氣說明現狀，莉娜小姐聽了抱頭苦惱。

「是，是這樣嗎？那個，謝，謝謝你」

能這樣在異國之地平靜地走着，或許是因爲有他在身邊。

只是，建築物的裝飾色調是暖色系的，顯得很奢華。

「要怎麼找？」

「……是嗎。謝謝」

他的手又大又溫暖，給人一種安心感。

奧斯維爾特大人聽了我的話，如此提議。

商店裏陳列的商品也和我們的國家不同。

「那個，他是我的父親。卡米爾・艾爾拉赫姆是我的父親」

聽到奧斯維爾特大人的話，我突然覺得有些害羞，臉頰也熱了起來。

突然被這麼說，我的心臟跳得飛快。

然後，他傳來的體溫讓我感到很憐愛，我不由得握緊了手。

看着他有些害羞的樣子，我也跟着笑了起來。

「哎呀，不好意思。爲了尋找路克閣下，我們可沒時間停下來啊」

聽到目前爲止的對話，奧斯維爾特大人下達了指示。

自稱亞伊姆主教的壯年男性給我們端上茶後，坐在了我們對面。

「沒關係的。奧斯維爾特大人——我不會放開你的手的」

那裏確實可能有線索……

「我聽說父親卡米爾會使用治癒魔法。會使用魔法的藥師應該不多。」

說起來，我什麼都沒想就握住了他的手。

「對吧？雖然選項又增加了，讓人很猶豫呢」

奧斯維爾特大人饒有興趣地嘀咕道。

「是嗎。菲莉亞還是一如既往地可愛呢」

他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讓我覺得只要和他在一起就一定沒問題。

——我們彼此都抱有同樣的心情呢。

此外，在街上往來的行人中，也有很多穿着旅行裝束的人。

「爲什麼要道謝？」

於是，他驚訝地看向了我。

我們各自遵從他的指示開始行動。

「我和瑪蒙去問駐留在這個國家的退魔師。」

「是的，我年輕的時候和卡米爾可以說是朋友。他不僅在治癒魔法方面有着天才般的才能，還努力學習，成爲了這個國家屈指可數的藥師。正如您所說，那已經是二十年前以上的事情了……不過，爲什麼您會問起卡米爾的事情呢？」

——如果能見到舅舅，要和他說些什麼呢？

「原來如此。從卡米爾閣下開始找起的話，或許就能找到他的弟弟路克閣下……」

還有一個線索可以用來鎖定叔叔。

奧斯維爾特大人笑着說道，然後稍微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父親卡米爾是藥師，或許和教會也有關係，所以我想去王都的教會。」

因此，街上的人們大多穿着單薄。

同時，也給了我幸福感。

不過，其實線索不只這個。

奧斯維爾特大人眯起琥珀色的眼睛笑了。

◆

「歡迎兩位遠道而來，從帕爾納科塔來到這裏。大聖女大人，以及奧斯維爾特殿下。我是亞伊姆。在這所教會擔任主教」

「咦？」

奧斯維爾特大人一邊說着，一邊輕輕地伸出了手。

「嗯。那我們分頭行動吧？」

我看着他，然後把視線轉回前方。

「也就是說，你知道嗎？」

「奧斯維爾特殿下，菲莉亞大人，我得到了進入教會的許可」

在我開口的同時，艾爾莎小姐也提出了建議。

「既然如此，這裏也可以作爲新婚旅行的候選地嗎？」

這樣確實比較有效率。

吉普提亞靠近沙漠地帶是主要的原因。

而且，這個國家的陽光很強烈，所以幾乎所有人都曬黑了。

光是像這樣眺望我們正在走的街道，就讓人百看不厭。

「帕爾納科塔的教會很有特色，很不錯，但這裏的教會也很漂亮呢」

會使用魔法的人才本來就很少。

「吉普提亞的街道果然和帕爾納科塔差別很大啊」

他說得沒錯，這個國家盛行調查古代遺蹟，聽說在調查的同時也進行了魔法研究。

「不，請不要在意。我也是第一次來吉普提亞，所以對很多東西都很感興趣。這裏真是個好地方啊」

「是這樣嗎。卡米爾是大聖女大人的父親……呃，誒誒誒ー!? 」

聽到我的回答，亞伊姆主教點了點頭，然後睜大眼睛大聲叫了出來。

確實，正常來想我和卡米爾沒有交集，他會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

「啊，對不起。嚇到你了」

「我，我纔沒有嚇到……唔，不，我確實嚇到了。沒想到那個卡米爾竟然是大聖女菲莉亞大人的父親」

亞伊姆主教露出了懷念過去的表情。

看來他和父親的關係相當親密。

「卡米爾他生病了。他原本身體就不是很好，還患上了被稱爲不治之症的「惡魔種子」――我聽說他爲了尋找治療方法而踏上了旅途。但是因爲沒有消息，我還以爲他已經去世了」

「是的，他已經去世了。我聽師父，不對，是母親說，他在我出生後不久就去世了」

「是這樣啊……果然」

主教這樣說着低下了頭。

看來即使父親不在了，他還是很關心父親……。

「主教，我聽說卡米爾先生還有一個叫路克的弟弟。我想讓菲莉亞和路克見一面，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路克嗎？嗯，我也知道他。他住在王都的郊外。我給你畫張地圖吧」

「誒？您要給我畫地圖嗎？」

「當然了。請稍等一下」

亞伊姆主教這樣說着準備了紙和筆，然後流暢地畫出了地圖。

「菲莉亞，太好了」

「嗯，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知道」

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了路克先生的所在地，我和奧斯維爾特大人不禁面面相覷。

就在這時，艾爾莎小姐和瑪蒙小姐兩人來了。

「米婭，謝謝你。幫大忙了」

「謝謝你，米婭。明天見到路克先生後，我得把這封信交給他」

「真是的，米婭。不可以說這種話哦。我們還沒有結婚呢」

路克先生雖然還活着但身體狀況不好？ 恐怕是這樣吧。

「莉，莉娜小姐？那，那個……」

但是，如果告訴一臉得意的她的話，可能會讓她失望。

這裏是吉普提亞首屈一指的高級住宿設施的最頂層。

協助魔法研究所這件事還是第一次聽說。

「首先，關於路克・艾爾拉赫姆這個人，他的評價相當高。作爲藥師，他得到了國內第一的評價。魔法似乎也比哥哥卡米爾閣下更擅長，魔法研究所也經常委託他協助」

◆

這裏應該假裝不知道吧。

「沒關係。只是關於路克……他原本是這個國家最厲害的藥師，但最近身體狀況不太好，似乎已經不再當藥師，開始過起了隱居生活」

可能沒空去管父親的事了。

「卡米爾這個人從小身體就不怎麼好。不過，他似乎是個聰明人，作爲優秀的藥師而聞名。路克好像也是尊敬着那樣的哥哥才成爲藥師的。」

米婭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我們也感到困惑。

吉普提亞的旅遊業也很發達，似乎有很多這樣的美麗住宿設施。

「比起那個，姐姐！我們已經查到路克先生的住所了！」

「還有，姐姐。這是母親大人給你的，卡米爾先生留給路克先生的信……所以也是菲莉亞姐姐父親的遺物……」

「抱歉，話題扯遠了。路克也很尊敬哥哥，所以卡米爾先生離開國家後，他似乎也獨自研究着「惡魔種子」的特效藥。但是——」

這裏就是我們和大家約好的集合地點。

確實，人和立場不同的話，能得到的情報或許也會不同。

不，就算想這些也沒用。

「「…………」」

「真遺憾呢，妹妹。不是最新的情報」

爲什麼要拜託米婭把這封信交給我呢？ 如果要交給我，明明在我在的時候也可以。

我們五人坐在空着的座位上，聽他們講述。

「嗯。這是哥哥留下的信，路克先生一定會很高興的」

一想到路克先生的身體狀況有多嚴重，我就感到心痛。

「奧斯維爾特殿下，艾爾莎閣下他們還沒到，怎麼辦？」

進入裏面後，大廳裏擺放着許多沙發，可以看到一些人正坐在那裏休息。

「討厭啦，姐姐。我再怎麼也不會未經希爾妲母親的同意就跑來這裏啦。我有好好得到母親的許可」

米婭聽到這句話，害羞地臉紅了。

「路克先生過隱居生活……身體狀況不太好」

艾爾莎小姐淡淡地講述着父親的事。

他在這個國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我從師父和亞伊姆主教那裏聽說，父親卡米爾在患上「惡魔種子」後，爲了治好自己的病而離開祖國踏上旅程……最後來到了吉魯多尼亞。

說起來，她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抱歉啊。菲莉亞姐姐想和奧斯維爾特殿下住同一間房吧？」

其外觀可以用豪華絢爛來形容，簡直就像一座城堡。

因爲一大羣人去拜訪會給他添麻煩，所以決定由我，奧斯維爾特殿下和米婭三個人去拜訪路克先生。

亞伊姆主教最後留下的話讓我有些在意。

「因爲我也是看到菲莉亞姐姐作爲聖女努力工作的樣子，才決定成爲聖女的」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師傅留下的信？」

「謝謝您。那麼，我們這就過去看看」

爲了把稍微緩和的氣氛拉回來，奧斯維爾特大人詢問艾爾莎小姐她們有沒有什麼新情報。

「誒？大家都知道了嗎？」

莉娜小姐笑眯眯地開始高興地講述。

沒錯，本應在吉魯多尼亞分別的米婭站在那裏。

「呵呵，是啊。不過，總覺得和菲莉亞姐姐在一起很安心。果然你不在了，我感到很寂寞吧？」

「米婭……？」

看來父親的存在對路克先生的人生也有很大的影響。

艾爾莎小姐露出壞心眼的笑容，捉弄着米婭。

「嗚嗚，請不要揭我傷疤。艾爾莎小姐」

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那個嚴厲的師傅居然會允許她這麼做……。

國內第一的藥師這個評價和亞伊姆主教說的一致。

我想這封信對路克先生來說意義重大。

「艾爾莎小姐你們是去找駐留在這個國家的退魔師對吧？關於路克先生，你們還聽說了什麼嗎？比如說交友關係之類的。」

然後，莉娜小姐一看到我就跑了過來。

我這樣告訴奧斯維爾特大人，然後離開了教會。

「我跟路克先生產生了共鳴」

「哼哼。不用謝。太好了。能馬上幫上姐姐的忙——」

「我們繞了點路，所以沒辦法啊」

她說她是爲了追上我才決定成爲聖女的。

雖然假裝不知道，但莉娜小姐很乾脆地說出了大家都已經知道這件事。

她一說出這句話，我們不禁面面相覷。

「不是說「我來了」吧。你的工作呢？得到師傅的同意了嗎？」

米婭害羞地紅着臉，直直地盯着我。

米婭害羞的樣子讓人不禁微笑，氣氛變得溫暖起來。

「……但是最近身體變差了，好像已經不做藥師了呢～這點讓人擔心～」

「嗯？是啊。總之先告訴我們你們得到的情報吧……菲莉亞，可以嗎？」

米婭坐在沙發上晃着腿，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路克先生的身體果然很不好。

路克先生似乎比想象中還要有名，莉娜小姐她們說不定也掌握了一些情報。

「不，還是明天再去吧。我想先和莉娜小姐她們會合，聽聽她們怎麼說」

我記得當時我非常高興，摸了摸她的頭。

「對不起，我們來晚了」

「米婭，你怎麼會在這裏？」

「現在身體狀況不好，隱居了。到這裏爲止你已經聽說了吧？」

「菲莉亞，怎麼辦？要直接去見路克先生嗎？」

「嗯，那個退魔師在這個國家待了很久，所以也知道路克的哥哥卡米爾，也就是大聖女，也就是你的父親。」

聽到米婭的話，我自然地點了點頭。

「主教，抱歉佔用了您這麼多時間。非常感謝」

「那麼，大家都已經查到路克先生的住所了呢～果然是名人嗎～？」

「沒關係，不要緊的～比起這個，我們已經得到路克大人的情報了哦～」

艾爾莎小姐這麼說着，說出了我父親的名字。

房間很寬敞，各種傢俱看起來都很昂貴，非常棒。

——師傅在猶豫要不要把這封信交給我嗎？

「好的，沒問題」

怎麼辦。路克先生的住所我們和莉娜小姐她們都已經知道了。

果然，路克先生似乎很有名。

這樣就全員到齊了——本應如此，但看到她們背後的人，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誒嘿嘿，菲莉亞姐姐，我來了」

◆

「是，是嗎」

父親留下的信……？

離開教會後走了一會兒，我們到達了一家大型住宿設施。

「哎呀，大家好像已經到齊了呢」

「啊！菲莉亞大人～！」

米婭到底是怎麼說服師傅的呢。

「米婭……」

——一想起和米婭分開時的事，現在胸口還是會感到一陣緊縮。

她對我來說也是重要的家人。不，現在可以說是比家人更重要的存在。

如果沒有米婭，我在吉魯多尼亞的時候，可能已經崩潰了。

因爲是米婭拯救了認爲自己不被任何人愛的我。

「……吶，米婭」

「嗯？怎麼了，菲莉亞姐姐」

「謝謝你來——不過，沒想到米婭會來」

「啊哈哈，雖然我得意地說知道路克先生在哪裏的時候很害羞就是了」

米婭說着，用手捂着自己的臉，害羞地笑了。

那個動作非常可愛，讓我想起了被她治癒的每一天。

——不過，最重要的是，她現在在我身邊，讓我感到很高興。

那一定是因爲米婭爲我着想而採取的行動吧。

「不過，你到底是怎麼了？除了尋找路克先生以外，應該還有其他事情吧？」

「呃……是啊。要說有，確實是有」

米婭有些欲言又止，然後下定決心似地看向我。

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睛非常認真，我不由得緊張起來。

「那個，菲莉亞姐姐。你已經接受卡米爾先生是自己親生父親這件事了吧」

「……嗯。雖然沒見過面，沒什麼實感，但我已經接受了」

我還不太瞭解自己的親生父親卡米爾・艾爾拉赫姆。

那一天，我的弟弟決定把年幼的菲莉亞從家裏送出去，交給教會。

◇（希爾妲嘉特視角）

我的確沒有叫師傅母親。

從那以後，她泡茶的時候，我時不時會幫她燒熱水。

「就算知道我們沒有血緣關係，我依然能驕傲地說米婭是我引以爲豪的妹妹。對於師父，說不定也可以同樣地稱呼她爲母親」

「是啊。既然米婭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放心了」

他明明知道這是多麼殘酷的事情……。

但是，現在她看起來比我更成熟。

不，不可能吧。

「是啊。姐姐的話，一定能做到的」

『什——!? 』

「真懷念啊……」

「嗯，這樣啊。但是，母親大人可能還是希望你叫她母親大人哦？」

『正因如此。現在開始在教會接受成爲聖女的教育，就不會玷污阿登納家的名聲了吧？』

是因爲我對養父母阿登納夫婦沒有好感嗎，還是有我不知道的理由呢……。

希爾妲嘉特・阿登納教會了我重要的事情，是我應該尊敬的師傅。或許我內心深處不想改變這種認知。

「但是，陽葵小姐帶來了姐姐的信，讓我知道莉娜小姐和雷奧納爾多先生是站在我們這邊的。雖然那時我還沒見過他們，但我很感謝大家。謝謝大家保護了姐姐」

既然如此，對於師父，也沒有必要想得那麼複雜。

「如果我叫她母親大人，師傅會不會想起她不願想起的事情……我這麼想」

「——說不定很簡單呢」

所以，我要先從傳達這份心意開始。

不過莉娜小姐作爲女僕，好像還是想自己做所有事。

他從我身邊奪走了菲莉亞，卻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我無法理解他的主張。

我覺得我必須回應米婭的話。

我的女兒是備用？ 我因爲這句話而啞口無言。

米婭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哼。不是不需要。作爲備用還是有利用價值的。總之在米婭順利成爲聖女之前，還是有用的』

「那希爾妲母親呢？爲什麼你沒有叫她母親，而是叫她師傅呢？」

――對我來說米婭是妹妹，我作爲她的姐姐，作爲聖女的前輩，下定決心要讓她看到我的背影，成爲她的榜樣。

「沒什麼。我只是想起我第一次喝莉娜小姐泡的紅茶時，也是同樣的反應」

『什麼！你說什麼！』

我都不知道米婭是這麼擔心我的。

「師父把父親留下的研究資料託付給我，說不定也是想和我拉近距離？」

但是，他像是要觸怒我一樣，繼續說道：

那時，我被那非常溫暖又溫柔的味道感動了。

「是嗎，那就這個吧」

「我去泡茶吧。莉娜小姐教了我泡茶的好方法」

但是，米婭爲什麼要確認這種事呢。

他不僅奪走了我重要的家人，還說出這種話，讓我對他感到強烈的憤怒。

聽到米婭這麼說，我感覺勇氣湧了上來。

莉娜小姐的教導果然沒錯。

「呃……哪種都行」

「謝謝，菲莉亞姐姐。嗯，好喝」

「師傅嗎？」

我一邊說着一邊站起來，打開櫥櫃挑選茶葉。

「那，那是……」

和米婭商量過後，我終於有了向前邁出一步的預感。

即便如此，只要我能以自己的方式陪伴她，我們就能恢復母女關係。而且——

我永遠忘不了。我來到帕爾納科塔後迎來的第一個早晨，莉娜小姐爲我泡的第一杯紅茶。

因爲他是故人，所以也沒法見面。

然後，她開心地扭動着身體，露出了笑容。

「是嗎……我聽說姐姐去了鄰國的時候，很害怕。擔心姐姐在鄰國會不會遇到什麼不好的事，會不會很辛苦，甚至還有幾天睡不着覺」

『是因爲米婭吧？因爲米婭出生了，所以菲莉亞就不需要了吧？』

裏面整齊地擺放着紅茶和花草茶等。

說起來，我用魔法把水變成熱水的時候，莉娜小姐很驚訝呢。

「嗯，謝謝。我也會盡我所能幫忙的，一起加油吧」

說完，米婭直直地盯着我。

我可能還沒有真正理解師父。

不，我在被賣到鄰國的時候，最擔心的也是米婭。

留下這句話，弟弟離開了。

她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不能保持沉默。

你教給我的聖女心得。對我來說，那是母親給予我的愛情。

「菲莉亞姐姐？」

我以爲米婭也只是在開玩笑，但看她的表情，似乎是認真的。

沒錯，我之所以到現在還叫她師傅，是因爲她和卡米爾不同，我從小就一直這麼叫她。

「大概，是吧。所以，一定沒問題的」

難以置信。這個男人，奪走了別人的孩子，還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

我一邊說着，一邊摸了摸米婭的頭。

『你都同意把孩子交給我了，就別再對我指手畫腳了。反正她和你一樣，沒什麼才能。早點教育她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米婭……」

『你也該接受現實了。我是阿登納家的下一任當家，而你已經被放逐了。你本來就沒有立場對我指手畫腳。』

不愧是一流的住宿設施。連配備的茶葉也很豐富。

——師父，請等我。

我們同樣思念着彼此，明明是姐妹卻分隔兩地。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會試着和師傅拉近距離的」

「希爾妲母親大人想被菲莉亞姐姐叫母親大人！她最喜歡菲莉亞姐姐了，肯定想和你再次成爲母女。所以，絕對不能放棄。菲莉亞姐姐不努力的話，我也不能幫你」

『感謝我吧。我也會讓你作爲菲莉亞的老師參與其中。我姑且相信你不會犯下自稱母親的愚蠢行爲，但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你知道的吧？』

我這麼回答後，米婭露出燦爛的笑容握住了我的手。

所以，我總覺得很難改變稱呼方式。

「師傅從我小時候開始就是師傅了……雖然我心裏明白她是母親，但很難開口……」

然後總有一天，不久的將來，我一定會堂堂正正地稱呼師父爲母親。

她的心境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呢。

米婭對我微笑了一下，然後鬆開手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把菲莉亞交給教會是怎麼回事!? 你忘記自己說過要把她培養成阿登納家的正統聖女，然後從我身邊奪走她了嗎!? 』

米婭的問題讓我一時語塞。

只是我擅自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其實一定很簡單。

我剛說完，米婭就猛地站了起來，直接站到了我的面前。

但是，我接受了他是我父親的事實。

「什麼？怎麼了？菲莉亞姐姐」

我不知道。因爲，師傅一定——

就算沒有血緣關係，我們也是彼此相愛的家人。

我對眼前這個笑嘻嘻的男人，抱有難以言喻的憤怒。

弟弟說出了不得了的話。

我感覺自己就像個被母親責備的孩子。

「好了，泡好了。趁熱喝吧」

「纔不會呢！」

「姐姐，被幫助的是我纔對哦？要是沒有菲莉亞姐姐在的話，我現在肯定已經不在了。我真的很感謝你哦？」

看來話題已經結束了。

「米婭，你想喝哪種茶葉？」

所以，我逼近他，和他激烈地爭論——

而且……如果改變了稱呼方式，感覺至今爲止的關係也會改變，這讓我感到害怕。

「米婭，我總是被你幫助呢」

作爲總是被嚴厲批評的人，我無論如何都無法這麼想。

我隨便選了一種茶葉放進茶壺裏，然後倒入熱水。

被獨自留下的我，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

我好不甘心。我好無力……。

我好傷心。我好沒用，沒能保護好我心愛的孩子……。

而最不能原諒的，是我自己無能，讓心愛的女兒被奪走。

『每當米婭成長，菲莉亞一定會受到冷遇吧』

離開弟弟的宅邸後，我這麼想着。

這樣下去，她總有一天會變成不需要的存在。

我擔心着對我來說是至愛之物的女兒的將來。

——我必須做點什麼……。

『果然只能狠下心了』

我要把那孩子，把菲莉亞・阿登納鍛鍊得強大到無論遇到什麼逆境都不會輸。

即使會被那孩子怨恨，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我下定了這樣的決心。

『從現在開始，我會訓練你成爲聖女』

『……我知道了。希爾妲嘉特姑母大人』

與自從嬰兒時期以來，就再也沒見過的女兒再會。

看着還年幼的她，我就像被釘子扎到一樣心痛。

菲莉亞已經面無表情了。她變成了一個不會笑的孩子。

光是這樣，就能輕易想象到她在那個阿登納家受到了怎樣的對待。

『叫我姑母大人就停下了。我不打算把你當成侄女來訓練。叫我師傅』

『……是。師傅』

這是我自己的報復。

這是爲了讓我親手將她引導成出色的聖女。

不管有什麼原因，我都是放棄了那個孩子的母親身份的人。

『菲莉亞姐姐，下次休息日一起去購物吧？老是穿同樣的衣服很無聊吧』

事到如今，我怎麼可能有臉去承認。

『啊！您是說作爲聖女的能力吧。失禮了。她才能豐富，非常優秀。是我引以爲傲的妹妹』

我的不安成爲現實只是時間問題。我這麼想着。

『誒？』

我很自豪。我重要的弟子，我的愛女，竟然變得如此出色。

「菲莉亞姐姐不是說過，母親的嚴厲是她的寶物嗎？姐姐不是會說謊的人。所以，我認爲母親的嚴厲毫無疑問是爲了姐姐好。確實，這可能是扭曲的，但菲莉亞姐姐明確說過她感受到了母愛，對吧？」

下定決心的我，決定和第一王子派一起戰鬥。

即使如此，我還是嚴厲地對待她。

——我愛着菲莉亞。

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希爾妲母親，你真的不打算告訴菲莉亞姐姐你是她的母親嗎？』

菲莉亞很優秀。

我還清楚地記得菲莉亞當時驚訝的表情。

然後，等一切結束後，米婭成爲了我的養女。

米婭像是看穿了我的內心，說出了關於我們關係的話題。

讓我驚訝的是，米婭也因爲失去菲莉亞而怒火中燒。

但是，那可能只是我的罪惡感讓我看到的幻想。

這孩子也很不可思議。擅長與人親近，讓人放下心防，什麼都想說。

我打心底裏爲能成爲菲莉亞的老師而感到自豪。

「我覺得不是這樣的」

我壓抑着這份感情，即使真相大白，我也一直被想要成爲菲莉亞的師傅的矛盾感情所折磨。那孩子就是在那個時候指出這一點的——

我也很驚訝。沒想到我心中還有母性。

我明白菲莉亞溺愛她的理由了。

明明爲了不讓這種事情發生，我一直在擔心會不會有人嫉妒菲莉亞的優秀，疏遠她……。

但是，對我來說，那份強大反而讓我擔心。

米婭有着作爲聖女的才能。

說到底，如果我更強一些，更有勇氣一些，那孩子就不會受到那麼殘酷的對待了。

『養，養女嗎？姑母大人的？』

因爲，我相信米婭對菲莉亞來說是無可替代的妹妹。

和米婭接觸的我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她那太陽般耀眼的笑容迷住了民衆，轉眼間就成爲了人氣聖女。

米婭一邊給我看菲莉亞寄來的信，一邊對我說。

但是，米婭明確地主張菲莉亞的話是真心話。

只要有米婭在，菲莉亞就沒問題。

雖然並不是特別擅長學習，但她一心一意，擁有着絕不屈服的堅強內心。

『菲莉亞姐姐，她好像在帕爾納科塔過得很幸福』

而且，只要菲莉亞現在幸福，我就別無所求。

『——米婭。如果有什麼事，就來當我的養女吧』

第一王子費爾南德派，通稱第一王子派。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嚴格地指導她，讓她成長爲聖女。

我作爲母親，感動至極，不由得稱讚了她。聽到這句話，她驚訝的樣子讓我印象深刻。

幸運的是，國王陛下很中意被評價爲「歷代最優秀」的她，甚至讓她與第二王子尤里烏斯訂婚。

因爲那份強大，隱藏着總有一天會崩潰的危險。

我的確對菲莉亞進行了嚴格的修行。那孩子回應了我的期待，變得比任何人都強。

「爲什麼？」

她似乎以爲我是出於善意才這麼說的，但並非如此。

「說實話，我還不知道。因爲我在那孩子重要的時期沒能做到母親該做的事。我無論如何都有種愧疚感。」

她用直率的眼神盯着我。彷彿知道菲莉亞的真正想法一樣……。

我不會原諒奪走菲莉亞的阿登納家。

但是，米婭乾脆地否定了我心中的罪惡感。

如果成爲王子殿下的未婚妻，那個阿登納家也無法對菲莉亞冷眼相待吧。

我再次詛咒自己的無能。

是的。菲莉亞或許在心底恨着我。

米婭毫無疑問是個天才。僅僅一年就完成了聖女的修行，正式成爲了聖女。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不知是不是命運的惡作劇，那個孩子知道了真相。

阿登納家施加的各個領域的英才教育也開花結果，她不僅作爲聖女，還在其他領域也發揮了才能。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那孩子明明沒有做任何壞事……。

儘管如此，我們的關係還是沒有改變，依然是師徒關係。

「……」

她似乎反覆讀了好幾遍信，信紙已經破破爛爛的了。

米婭是個好孩子，完全不像是弟弟夫婦的孩子，她自願在我身邊修行。

這也是我對她施加的修行成果開花結果的瞬間。

她接連開發出新的魔法，治癒人們。

「……」

米婭似乎也很尊敬菲莉亞，積極地與她交流。

「但是，母親大人……其實你很高興吧？菲莉亞姐姐知道了真相。因爲剛纔姐姐說你很高興她能任性。」

所以我也想奪走弟弟夫婦最重視，最愛的女兒米婭。

——我一定要讓弟弟夫婦和第二王子受到報應。

——但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正因爲愛着她，正因爲把她當做女兒而不是弟子，所以我纔對她很嚴格。

她擴大了大破邪魔法陣，拯救了大陸，因此獲得了大聖女的稱號。

『誒？米婭嗎？——很可愛』

我害怕米婭的存在會讓菲莉亞受到冷遇。

因爲，這怎麼可能呢。我那迫不得已的嚴厲，那孩子怎麼會感謝呢，我怎麼說得出口。

『可愛？』

『師傅，多虧了您，我從今天開始成爲了吉魯多尼亞的聖女』

不久，菲莉亞成長了——順利地從教會那裏得到了聖女的稱號。

菲莉亞第一次對某人傾注愛情，然後直接地接受對方的愛情。

我害怕被那孩子拒絕。明明菲莉亞已經知道了真相，但我還是很害怕。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一開始明明是這孩子在追菲莉亞，不知何時卻變成了我的話題。

所以我故意給她安排了嚴格的訓練。

『真是囉嗦。這件事已經結束了。我沒有權利自稱是她的母親。』

——菲莉亞的妹妹米婭成爲了聖女。

——爲了保護這孩子，只能這樣了。

『是的。阿登納侯爵夫婦無論計劃成功與否都會被關進監獄。父母不在的話，會有很多不便吧。雖然我失去了丈夫，但至少能照顧你一個人』

她的實績不知不覺間傳遍了鄰近諸國，甚至傳遍了整個大陸，不知不覺間她被稱爲「歷代最出色的聖女」。

菲莉亞是我的親生女兒這件事是祕密。

當她說那是寶物的時候，我無法坦率地接受這句話。

「爲什麼？你明白的吧？即使知道菲莉亞在阿登納家受到冷遇，我也一直對她進行嚴格的修行。我相信這是我能爲那孩子做的唯一一件事……我沒有資格擺出母親的樣子，那孩子也是這麼想的吧」

雖然力量還不及菲莉亞，但她有着獨特的魅力。

我悔恨，憤怒得發抖。

但是，不久之後，我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她們成爲了關係很好的姐妹。

看到這樣的場景，我放心了。

『被賣到鄰國了？』

勇氣——我沒有勇氣。

『——你真的很努力呢』

該說是意外嗎，菲莉亞似乎很溺愛妹妹米婭。

成爲聖女之後，菲莉亞的活躍令人矚目。

屬於這個派系的人向我報告，菲莉亞被弟弟夫婦和尤里烏斯以金錢爲代價，賣給了鄰國帕爾納科塔。

「米婭，你真是毫不客氣啊」

「呵呵，我不想後悔自己什麼都做不到……所以，其實不是不想被師傅，而是不想被菲莉亞姐姐叫母親嗎？」

「那，那是——」

我無法說出話來，但心中已經得出了結論。

其實我想和菲莉亞成爲母女。希望她叫我母親。

一直壓抑着的衝動爆發了。

「哈……真是個討厭的女兒啊」

我這麼說着，打開家裏最烈的酒瓶，倒進杯子裏一飲而盡。

胸口，胃裏，熱得沸騰。現在就任由這份熱量支配吧。

「米婭，能拜託你嗎？」

菲莉亞的未婚夫，奧斯維爾特殿下是有着太陽般包容力的男性。

那孩子需要他。需要能融化她那顆冰凍的心的存在……。

然後，眼前這個孩子也擁有照亮那孩子內心的光芒。

「是的，當然。請交給我吧！我會幫助菲莉亞姐姐，也會實現母親大人的願望！」

米婭把酒倒進杯子裏，一飲而盡後，堅定地說道。

可能是因爲喝了不習慣的烈酒，她的臉頰染上了紅暈，但眼睛卻炯炯有神。

看來我收了個不得了的女兒。

一開始是爲了復仇。但是，現在——這孩子，你成爲我的女兒真是太好了。

我把已故丈夫的遺書託付給了米婭。

其實我本來不打算給她的，但我也被作爲母親想做點什麼的強烈衝動驅使着。

如果那個時刻到來，我必須阻止那孩子。這纔是作爲母親……。

但是，我現在有點後悔。因爲，如果菲莉亞注意到那封信上寫的真相，她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