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從頭開始|From The Start
《路癡 | Helter Skelter》 · 骷髏人 · 7771 字
Music:From The Start
From:From The Start
By Laufey / Spencer Stewart
朋友們,你們有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女孩?
論頭腦,她們不見得比一般人聰明多少;論性格,她們也不算個性突出;論行爲,她們更是毫不逾矩。她們常常是鬧劇的背景板,團體的透明人,沉默的大多數。這種女孩會在正確的歲數成爲女人,工作、結婚、生子,遇上富有的丈夫便把自己關進廚房,遇上普通的丈夫便撐起家庭的半邊天,遇上無良的混賬便成了隨處可見的受害者。
就是這樣。
本應如此成長的她,現在正坐在我的身邊。
情書在週五的早晨出現在她的課桌肚內,她拿出那信紙,讀了幾行,面露驚訝,下意識地轉頭瞪了我一眼。我本來不想摻和進這件事,結果因她那反常的動靜,向她看去,可惡的眼睛不受控制,從她手上那封信上窺得“愛”這一字眼。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立刻把信紙塞進口袋,慌忙地從座位上站起,怕我搶了去,還反覆問我“你看見了?你真的看見了嗎?”
“我肯定沒看見啊,姐,”我說,“瞧你那熊樣。”
她面色微紅,薄怒之間帶着點喜悅、羞澀與不安;她握着拳頭,想要責備我,卻不知從何說起。
歸根結底,都是寫信的人的錯。
十六七歲的少年少女當然是這樣。
我在心中爲她鼓掌。
一天的課很快就結束了。
那麼,結果是怎樣呢?
我沒有跟蹤別人的興趣,更何況那一位是我的同桌,爲了今後的校園生活考量,應當對這件事持有“完全無視”的態度。
可反過來想想:這女孩身上究竟有哪一點是吸引人的呢?難不成是臉嗎?不不,這傢伙臉上有很大一道疤,儘管五官精緻而清冷,但絕不能算得上是有魅力的女孩。至於身材,則更是災難一般,胸前本應出現的隆起似耍賴一般消失了,貧瘠的平原自雙肩一馬平川地通向腰部,再要往下便是腿,被愚蠢的校褲完全遮住,無法判斷其深淺。她身上唯一的魅力就是那頭烏黑漂亮的長髮,束成馬尾,隨着她的步伐左右搖擺,僅此而已。
“在。”
“你去。”班長對我說。
“我覺得她可能是讀了什麼很有意思的小說吧,你看,我有時候也這樣,一本書讀了三天,到最後,就把作業的事忘了。”
“行。”我沒拒絕她,回頭看了眼教室的鐘,七點四十五分。早讀已接近尾聲,再過十幾分鍾,課代表們便會把作業搬到老師辦公室,學生們將會去操場裝模作樣地跑幾圈,再回到樓上上課。
的確,這個時候我應該騎上自行車,享受片刻的自由與安寧,卻因這樣沒意義的事留在學校,我纔是有病的那個人。
母親對此的評價是:“那可是校園關係網的極端,咱可不是那種人,能把書讀明白就不錯嘍。
老師說什麼話?午休的時候去哪玩?
我只好這樣說:“說是這麼說,人總是因爲一些事情感到羞恥,別人看來沒什麼,自己卻覺得丟臉。”
“在班上,你跟小希最熟。”
他出乎意料地聽話,乖乖離開了。
“既然阿文都那麼想,我想大家也不會說閒話了吧。”
她——就是剛纔發現自己被一個傻逼告白的,名爲“希”的女孩——轉過身來,表情極其誇張,堪比屍體的第一發現人:驚慌、害怕、無助、混亂。這是我在上次逛鬼屋後,第二回看見她這種表情。
她爲什麼會失眠呢?話說,失眠的話,又跟作業有什麼關係?我很想再問下去,可看見自己的作業已落入她的手中,而她那沉靜如水的表情中看不出一絲起伏,若惹怒了這位身處青春期中的少女,恐怕會發生難以想象的事,我只好作罷,在一旁讀着前幾日買來的漫畫。
“誰給她的情書?”
“別急呀,阿文,”她終於恢復了平日的語氣,“你剛纔是不是說了什麼很不得了的話?”
“你給我轉過來,看着我的眼睛。”
我忽覺得有些不安,像要逃跑似地說:“那麼,我要走了。”
我本想回頭看看身後發生了什麼,可聽見班長“咳哼”一聲,幾乎是以命令般的態度,要我附和她的意見(後來我才知道,身後的希正狠瞪着班長)。我只好說:“您說的是,您說的是。”
我轉過身,打算立刻開溜,只聽見她大喊一聲:
我或許有點擔心她。
也不等我辯駁,她和另一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男同學將我從角落推出,鞋底在地面上劃出尖銳的響聲。
我也發現了,只能說:“是的,我有點後悔。”
“所以我們放學了,回家了,留校太久會被吳老太婆罵的,走了走了。”
“有病。”
這話不應該對我說吧?
“你們又他媽是怎麼知道的……”班級內的情報網究竟有多恐怖。
“能不能把作業給我抄?”阿希難得這樣問我。
她已從剛纔的迷茫與驚恐中恢復過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情感。另一種衝動而深邃的東西……
“你有多少沒做?”我問阿希。
“還有別人知道嗎?”
“幹什麼啊!”我壓低聲音抱怨,“我一個男的,怎麼能安慰這種情況下的女孩子呢?”
目送課代表將作業上交後,我們閒聊了一會。內容大概是:
但老師也好,父母也好,社會也好,有些事是成了大人就會完全忘記的。有一點永遠不會變:在男孩眼中,女孩是難以溝通的怪物。
“搞什麼,你跟她就不熟了?”
“擔心可不是跟蹤她的理由。”班長說。
她從口袋裏掏出皺巴巴的信紙,一把甩到那個傻逼的臉上,以丹田發力,字正腔圓地說:
閒聊的時候,我仍在想,阿希週末究竟做了什麼呢?
這個傻逼現在站在她的對面。
她的背影顫抖起來。以我對她的瞭解,這傢伙恐怕正在力圖克服心中的憤怒,而且絕對會以失控告終。
“然後呢?”
就是這樣。
“也許真的只是什麼小事。”
“你覺得,”她忽地一頓,眼神閃爍起來,“我拒絕他,是正確的事嗎?”
高中是封閉的監獄,文字的荒原,生產的機器。”
“阿文!”
“阿文,你早上是不是看見我收到情書了?”
“是。”我只能承認,在這情勢下,不承認也得承認。
“你比較會捱罵,阿文你去就行了。”
在過去,高中的運作全部圍繞着高考進行,所有的授課、規則、制度、條文都是爲此而生。
大概就是這樣的事。
“我懂,所以——”
希寫字速度飛快,我悄悄瞥了一眼,今天的字非常潦草。
“搞毛啊,你週末幹嗎去了?”這是失言,探究女孩子的隱私是過於冒險的行爲。
“那是實話嗎?”
週末做了什麼?喫了什麼?玩了什麼?
只是一瞬,她的目光自然地落在我的身後,注意到了什麼,立刻捂上了嘴,接着說:“嗯,假如她真的是因爲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忘記寫作業的話,應該不會對你撒謊的吧。”
我斬釘截鐵地說:“你要是答應他,我就跟你絕交。”
聽父親說,以前,男孩只會讀書,女孩也只會讀書。大部分情況下,異性的交流少之又少,男孩跟女孩們僅僅是在交換作業的時候對下答案,或在喫飯的時候說上幾個字。他們除了坐在同一個教室內,幾乎就是陌生人。
不過,父親其實隱瞞了很多事,母親說,當年談戀愛的同學們總懂得忙裏偷閒的道理,在老師的視線之外偷偷親熱,翹掉補習班出去玩,幾對情侶聚衆出遊,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有話就說嘛。”她說。
情書在週四的夜晚,被粗暴地放入課桌肚。
想到面前的班長也是個女孩子,若是對她說“女人總是很喜歡遮遮掩掩的,老說些驢脣不對馬嘴的話”,肯定會招致一頓報復。
上週五,在那個人渣向她告白後,她的心情應當不算很糟。興許是在週末遇上了什麼事。
“唉呀,都無所謂啦,總有辦法知道的。你看,大概全班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既然如此,身爲班長的我肯定要從頭見證到尾啦。”
“你覺得翻別人的桌肚是很有趣的行爲嗎?你覺得買了帶有動畫小人的筆記本就是粉絲了嗎?你覺得以告白爲藉口,在週五的課後把一個女孩子留下來,莫名其妙地聊一大堆屁話,就能跟人家交往了嗎?真是浪費時間!給我滾!”
班長用手指盤着額前的頭髮,小聲對我說:
“那傢伙是個傻逼,不要理他,明天是週末,出去喫點好的,文丁街有新的甜品店,很好喫;老阿姨家的貓生仔了,很可愛。正巧明天的天氣還很好,聽說是大晴天,萬里無雲的那種。所以,享受週末吧,不要在乎那種傻逼,懂吧。”
“懂就行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被傻逼喜歡上也是很正常的。你要知道,每個正常姑娘都有男孩喜歡,每個正常小夥也都有女孩喜歡,這就是很平常的事,也許之後哪一天會有好小夥向你告白呢,行了行了。”
“你先別在意細節之類的,聽我說。”我對她說。
上課鈴適時地響起,我們回到座位上,開始了新的一天。
“是。”
“那就行啦。”
“應該是吧。”
能交往就見鬼了啊。
我很不情願地轉身,盯着她。
此時此刻,一年二班的12名學生偷偷地蹲在走廊各處,凝望着站在中庭的她。
“你就沒啥別的想法了嗎。”好麻煩的人。
在走廊上藏身的我們完全無法安慰她,若是在此時裝成從一旁路過的同學,多半要被她當成泄憤的對象,進行慘無人道的無差別攻擊。可若是把她放在一旁不管,誰都沒辦法心安理得地離開。
“看呀,那個男的來了!”
她從中庭走到走廊,環顧一圈四周,輕哼一聲,回到教室,背上書包,回家了。
“是?!”我整個身子一僵,差點摔倒在地。
“那就好,我回去了。”
“反正現在學習也不重要了,嘿嘿。”她咯咯笑起來。
夜晚的電視劇,白晝的新聞報,飯前的開場白,路上的耳旁風。
“那也行,你剛纔在看嗎?”
朋友們,你們有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男孩?
論頭腦,他們比一般人要蠢;論性格,他們自我到極點;論行爲,他們更是滑稽可笑。這類人嘴上說要做什麼,往往就是做不到,他們是鬧劇的中心,團體的穢物,聒噪的小丑。這種男孩會在錯誤的年紀自詡爲男子漢,然後失業、賭博、發瘋,最後一事無成地死掉。
我們敬愛的老師一如往常地談起自己年輕時的經歷。
他在街上遇到了一個頗具魅力的女性,他鼓起了他這輩子能鼓起的最大勇氣,走上前去與他搭訕。他對我們說:“同學們,聽好了,這是重要的事。”
“失眠。”她冷冷地說。
“你沒資格說我,阿文。”
她點了點頭。
“你可是班長啊。”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全部。”她說。
我很自然地把這件事向班長透露,班長說:
“嗯,所以——”
這男孩準確地將她桌肚內的情況敘述一番,並像個呆瓜一樣地說:你也喜歡小圓呀?並大聲地敘述並評價那部作品,最後說到:我看你是個有審美的女孩,長相也不錯,我很喜歡你,能不能交往?
誰在乎啊,倒是有幾個八卦的同學微微點頭。
“我對她說:‘您好,我是一位在學校工作的人,平日裏愛好攝影,在這秋日的街上,看到您這樣的漂亮的女人,很想留一張照,可我忘記帶相機了,能不能留個聯繫方式呢?’”
教室裏的同學一片譁然。老師補充說:“這不算是什麼巧妙的說辭。我當時並不愛好攝影,我的同事倒是很喜歡。這樣說話,不過是爲了能讓自己在被拒絕的時候能體面一些。”
我偷偷瞄了眼身邊的希,想看她的反應,可她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一個女同學問:“然後呢?”
“她答應了。我把名片給了她,她把電話號碼與郵箱地址給了我。”
“爲什麼呢?”有個愣頭青下意識地問。
“是啊,爲什麼呢?”老師說,“講道理,即使是在你們看來,我也是個又拖沓又無聊的高中老師,而對方美若天仙,又正值青春年華,好男人簡直是手到擒來。你們怎麼想?”
要我們回答這種問題,簡直就是要我們公然冒犯他嘛。
“老師,或許對方與您一樣,覺得您是個有魅力的人。”有個學生腆着臉說。
“她之後可是這樣講的:‘親愛的,您真的又無聊又沒勁。’”老師笑眯眯地說。
“那就是一見鍾情?說不定,她只想在老師您身上騙一筆錢呢。”班長說。
老師眉頭一皺,說:“班長,你不能總是用這種角度去思考問題呀。雖然,就以前的情況來說,這種事確實是存在的……但她最後還是同我認識,約會,結婚,一直把日子過到現在。”
班長輕聲說“抱歉”,老師不以爲意,說“沒事沒事”。
“那麼,同學們,仍然是這個問題,我的妻子當時爲什麼會答應呢?”老師推了推眼鏡,“這個問題很重要,因爲明天就是結婚紀念日,老師我在每年的這個時刻都要想,我該怎麼同自己的妻子溝通呢?越想越睡不着呀……”
別把私事帶到課堂上來!
學生們聽他這樣講話,有起鬨、偷笑的同學,也有完全置身事外,在臺下偷偷寫小說,畫漫畫,打瞌睡的同學。教室變得熱鬧起來。即便如此,身旁的希仍在睡夢中游弋。
“你們搞什麼!”
教室門被粗暴地推開。
“對啊。”
我便反問她:“你呢?”
“發什麼病,我也沒記多少啊。你忘了?我字難看得很。”我無奈地說。
“不知道,也許是默契吧。”
就算是開玩笑,她也說不定真的喫壞了肚子,還被貓抓傷了手,在醫院裏度過了痛苦的一整晚。失眠在所難免。
“換作正常的我,決不會問,因爲你說不定會生氣,”我說,“但今天的我也算是‘難得難得’,怎麼,關心你會少塊肉啊?”
“什麼鬼,聽都沒聽過。”
“到時再說。”
我只好在教室裏找跟我有差不多境遇的學生。那一刻,有個女孩跟我同時站起。
希通常是不說謊的,所以她的話全部都能拿來當證據用,再想想之前的事情好了……
我告訴她文丁街有新的甜品店,還有貓,還有晴天。
說起默契,我憶起與她的第一次見面。由於我是我們初中唯一一個考進文丁三中的學生,在到校的第一天,各位同學都找到自己以前的朋友,好不熱鬧,我只能孤零零地一個人坐在教室的一角。
“哦,這樣。”她笑得更歡了。
女孩子怎麼都這樣,老是問這種問題!
我盯着她的臉,想了半天,說:“你可能也挺危險的吧,呃。”
當時就有默契了麼。
希一下從夢中驚醒,左顧右盼,不明所以,慌張地輕扯我的衣角,我小聲對她說:“管事的來啦。”
大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呢。”她思考了一會,在這幾秒間,我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在逐漸變暗,彷彿這教室內的光束都被她吸了去。他人的談話聲、窗外的車流聲、空中的鳥鳴聲,一切的一切,都被她的存在掩蓋。片刻的等待,宛如酷刑。
我們兩人一時找不到話,才發覺自己沒問對方的名字。
“我不知道纔會問你,”我嘆氣,“你會因爲什麼原因熬夜?而且是在週日的夜晚熬夜呢?是打遊戲?還是看小說?又或是什麼別的事?我不知道,因爲校外的希和校內的希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怎麼。”
與外表不同,陳主任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她用嚴肅的語氣說:“課外教育可不能無視紀律,你們注意點,別的班還有在上課的,別打擾人家。”說完便輕輕地關上教室門,腳步聲越來越遠,
有些好事的善良學生就問我:你是哪個學校來的呀?
“我叫文。”我說。
“難得難得。”她輕輕撥弄髮梢。
“希,希望的希。”她說。
“是嘛。”
“你說的大差不差,”她不甘地承認了,“怎麼猜得那麼準?”
老師繼續講課:“好了,同學們,我說這件事,其實是爲了告訴你們,跟別人交往的時候要鼓起勇氣。無論對方是以怎樣的心態回應,重要的是回應本身,交往時不要害怕丟臉!就講這麼多吧。”
她以平靜的口吻反問我:“阿文,你真要那麼問我嗎?”
只見一位年過半百,面相刻薄而兇蠻的女士站在門口。
我一把將此類雜念拋之腦後,對着寫字的希說:“你今天真的很怪。”
我問她:“你去甜品店了?”
“好麻煩。”
“喫壞肚子了?”
我懶得多說:“迎春學校。”
“對。”
興許她剛纔補完了覺,比起早上那位冷淡的同桌,現在的希顯得精神了些,竟有心思對我撒起潑來:“怎麼啦,女生偶爾也是會有那幾天的嘛!”
她不說話了,輕瞟了我一眼,轉過去趴在桌子上。
“所以就是喫壞肚子了。週末只有急診,你一晚上都在醫院裏?”
“有點小小的心事而已。阿文,要不這樣吧。”
下課鈴如常響起,同學們作鳥獸散,老師拾綴完筆記與課本,走出了教室。
她驀然一笑,似秋末的月光。
“我可是全校第一的畢業生,只有我考進文丁三中,你沒聽過很正常。”她自豪地說。
“我纔不是什麼偵探。”
女人真麻煩。
“不會,”她抄完筆記,將我的筆記本放回原處,“那麼,阿文老師,你覺得我是遇上了什麼事呢?”
我看她要發怒,只好及時收手,糊弄着說:“別當真,別當真,都是瞎說的。你看,我就是個蠢不拉唧的學生,不是偵探,又沒什麼證據,開玩笑而已。”
“難得難得。”她微笑着複誦。
我回答說:迎春學校,九年一貫制的,在小陽公園邊上,見過沒?他們點頭,也不知該跟我聊什麼,便說起自己和朋友在小陽公園玩的東西,我根本插不進話,說着說着,又把我拋在了一邊。
“不過,”我撓了撓自己的胳膊,“既然你去了甜品店,應該也順道經過了老阿姨的店吧?”
“沒想過,以後的事到時候再想唄。”
“貓媽媽可是很護仔的啊。不抓你纔有鬼了。”
“別說了。”她悶着腦袋說。
“迎春學校有老師對學生做了不該做的事,前兩天發通報了,你要小心點,說不定會被人家抓住話柄吶。”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完,陷入了更加尷尬的沉默。
“嗯。”
“喂,阿文,你在想什麼呢?”希拍了拍我的肩,“說起來,你不是天天騎自行車上學嘛。”
“沒關係,我看得懂。”她一把把我的筆記搶走。
幾乎在我起身的同時,她也看到了我,朝我走來。
一面讀着筆記,一面奮筆疾書的希,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幾道抓痕。我心中的困惑越來越大。一反常態的週五,一反常態的週末,一反常態的週一。希到底怎麼了?
“父母隨口起的,你呢?”
“你是說我的臉麼?”她摩挲着自己臉上的傷疤,“沒事沒事,很久以前的事了,說也沒關係。”
“老師,”班長舉手說,“那您的結婚紀念日該怎麼辦呢?”
“同你坐了那麼久,第一次見你‘難得難得’。”
我們的老師向教導主任解釋說:“啊,陳老師,我只是在做些課外教育。”
“是,出於對同桌的關心。”
我實在忍受不住,追問道:“所以呢?”
“所以呢,呃……”我意識到了什麼,辯解道,“不是說我對校外的,或者說,平時的你抱有什麼興趣,只是單純想問,你到底幹嘛了?”
直覺告訴我,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週五放學時,她被一個蠢貨告白了,這件事並不重要,問題是之後發生了什麼?我安慰了她,然後離開了學校。雖然我說了跟告白沒兩樣的話,但希不是在乎那點小事的人,今早也沒見她提起,應該是當成玩笑話了吧。再說,正常人也不會因爲這種東西失眠兩天,想想別的。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靠自行車過日子?”輕盈的水筆在她的指尖打轉,“就是那種環遊世界的博主啦,或者是給別人修車之類的老闆之類的,感覺你就像那種人。”
她挪了挪腦袋。
哪來那麼多問題。
“就當是玩玩唄,偵探同學。”
她問出了標準的問題:“你是從哪個學校畢業的?”
她是我們的教導主任。
“文。好普通的名字。”
“所以,週末有發生什麼事嗎?”
“能不能把上課的筆記給我。”希懶洋洋地說着,揮了揮手上一片空白的筆記本。
“……”
“以後如果有些事你很想知道,而我又不好意思說(嘿,她居然撫了撫自己的臉),你就猜猜看吧,我發誓不會生氣的。”
“看來是去過了。你去那的時候,是不是還摸了摸小貓?”
““你先說””
“市二十二女中。”
她有沒有去呢?
我雙手抱胸,擺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回答說:“你平常可不是這樣的。”
若是正常的希,一定會把筆記寫得比印刷還工整。
希欲言又止,她的想法我一看便知,就問:“有什麼事要我幫忙,說就是了。”
她目光躲閃,思索片刻,從座位離開,莊重地站好,下定決心似地對我說:
她先開的口:“一個人?”
“夠了。”
她接過我的話,說:“出於對同桌的關心?”
““你叫什麼——””
光看她臉上那一條巨大的傷疤,我就想到:這女孩是潛在的校園霸凌受害者。
“那就好。”
隨着提問的話語在腦中組織完畢,另一個念頭悄無聲息地襲來,它責問我:希對你來說,是什麼呢?你真的有必要涉足希的生活嗎?希不過是你的同桌,你既不知道也記不住她的生日在幾號,也不知道她最喜歡的歌手的名字,又何苦要滿足自己虛妄的好奇心呢?
“阿文,能不能幫忙?我想讓你來選我的第一臺自行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