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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拼圖碎片|Puzzle Pieces

《路癡 | Helter Skelter》 · 骷髏人 · 6655 字

Music:Puzzle Pieces

From:Voyeur

By Saint Motel

在房東的住所前徘徊了約莫半日,總算等到打完麻將回家的老頭,我問他:“老爺子,我最近手頭緊,也不求你免房租,能不能進屋聊聊?”

老爺子是個爽快人,把我領進他的破屋裏,倒了兩杯茶,把話敞開來聊。

“這房租我不覺得貴,只是以我最近的收入,恐怕是很難再付得上了。指不準哪天我就得被您趕出去哩。您瞧,離租房合同的失效日期還有一個月,我想早點找個便宜點的小公寓住。”

“在理。”老爺子喝了口茶。

“我這兩年受您照顧,不想麻煩您,老爺子,我這幾天會多關注其他能住的地方。您看,這最後一個月的房租能不能晚些交?如果不行,就按合同上的違約金結算吧。成不成?”

老爺子沒猶豫,直接說:“你小子沒拖過房租,人也不錯,就這樣吧。最後一個月的租金你想交就交,交一半也成,違約金處理起來太麻煩,名頭也難聽。”

我連聲感謝,喝下他泡的那杯茶。

“阿文呀,”他叫我,“咱有個好地方可以推薦給你,我有個熟人,你說不定認識,是個出版社的老鳥,折騰報紙的,祖上有點閒錢,從熟人那收了套房子,最近空置了。給你這樣的人住正好。”

老爺子不坑人,他既然這麼說,就值得一試。

循着老爺子給的地址,準時出現在那所公寓門口。這間房給人的印象還不錯,門口立着個極有個性的紅色郵箱,漆面十分漂亮。走廊乾淨,沒有異味,兩側鄰居的門前擺着鞋與傘。至於地理位置,離地鐵站約摸3公里有餘,對自行車來說剛剛好。

那位房東在不久後就到了。在老遠我就認出他的身影:那是個肥胖的老男人,臉龐紅潤,面相慈祥,戴着副金絲框眼鏡,鏡片像琉璃瓦一樣厚。他摸了摸臉上的八字鬍,衝我笑了笑。

我記得他的臉,立刻出聲說:“劉先生!”

他是日報社的劉海晨先生。

劉海晨先生在今年年初的時候給日報的外文版出了一期特刊,當時人手不夠,在本地招了幾個特約譯者,我便是其中之一。所謂“特約”,聽起來是個高級的東西,其實只是不好籤相關合同,又不好意思什麼都不給,就假借這名頭,把幾個大學生和自由譯者請來校對罷了。

“沒想到是劉先生的房子。”我說。

“沒什麼沒想到,圈子本來就小嘛!”劉先生拍了拍我的肩,“小文呀,聽說你手頭緊,咋了,有女朋友啦!”

“實在是沒有,只是最近沒稿子接,稿費喫緊。”

打開郵箱的小門,破舊的黃色信紙靜候其中,我小心將其取下,拿進屋內。

文丁街上人來人往,孩子與大人們手拉着手,初夏的烈日映襯着人們的熱情,顯得格外刺眼。

電話的那一頭傳來了稚嫩的童聲,大概是在說“爸爸好小氣!陪我玩嘛!”之類的話,真叫人羨慕。等劉先生那裏徹底安靜下來,我才繼續問:

他拉開窗簾,不遠處的高速公路上,幾輛車飛馳而過。

“您以前在這住嗎?”我問。

問題是她能去哪?

“哦,能有何事?”

新的公寓在文丁街765號2樓,離原來的生活圈子不遠,以前的咖啡店照慣例前往,同熟人談翻譯的相關工作;至於修車的兼職,則與熟悉的車店老闆談妥,他願意把一些雞毛蒜皮的小故障交給我來處理,因爲老闆是我的母校的騎行社的OB,連手續費和抽成都沒問我要。

“劉先生,現在方便說話嗎?”

距離我聽見門鈴聲過去了15分鐘左右,我騎上自行車,在街道上奔走,一面用力踩踏着踏板,一面思索着今早的事。

誰會給我寄信?

“小妹,你姐不在,就擺出這副德行,小心我跟你姐告狀,”我瞪了她一眼,“得,我問你件事。”

在寫字檯前撰稿,在客廳折騰自行車,在沙發上享受休息時光。

而就在安頓下來不久後。

我立刻打電話給劉先生:

“不不不,劉先生,”我連忙阻止他,“我可是還有很多東西要搬來,也有些事要同您說的。”

興許我能稍微喘一口氣了吧。

“哎,那行,差不多這樣,房租這個數,你確認下合同吧。”

“是,你認識她?”

“這樣啊。”

“小孩?”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劉先生說,“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我在這間公寓的沙發上坐下,想象着以後的生活。

翻譯材料、工具箱、應急食品……任何東西都能在這片狹小的空間裏找到自己的容身之處,包括我。

“啊,你說這個,”劉先生匆忙應答,“小美,來,你跟媽媽待著,爸爸有事要跟朋友聊。”

“小文,應付長輩的時候,你的姿態放得太低了,在某些人眼裏,這可不算是什麼優點,要注意呀。”

“不會不滿意的,小文,我剛纔也說了,‘最好’不要弄得一塌糊塗,”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你可以再逛逛這間公寓,我在門口等着。”

“是什麼工作?”他問我。

“小事,別擔心,”我說,“關於我租下的這間公寓,之前不是提到過那個紅色郵箱嗎?”

搬進這間屋子並住下,是兩日後的事。

“沒關係的,謝謝您,我得出趟門。代我向您的女兒問好。”

“會有油污和灰,有時候可能會磕磕碰碰的……”

“劉先生,我想跟您確認一下:那個女兒的臉上,是不是有一道很恐怖的疤痕?”

假使您讀到此處,請不要笑話我,非常感謝。”

仔細回憶過往,她出現在文丁街的每個角落:街角的便利店、校園的後門口、天橋下的長椅、河畔的步行道、巷口的小公園……

“一拍即合。”他激動地拍掌,發出的聲響又悶又沉。

“今天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客人?就是那種看起來非常嚴肅,臉上還有點奇怪痕跡的人。”

在新住處的生活與往日無異。

“你要是找女人來,最好別弄得一蹋糊塗,”他嚴肅地說,“我哥以前可把這屋子弄得天翻地覆吶。”

“麻煩嗎?”

店小妹調門拉得老高,大大咧咧地問我:“阿文老師,你這幾天不是沒工作嘛!怎麼想到來店裏了?”

我停下自行車,走向“禾心咖啡館”。推開門,店內生意冷清,櫃檯後的店小妹正跟一位客人攀談,看見我,便叫道:“文老師!”她身邊的客人被她嚇了一跳,連忙往邊上挪了挪。

這麼快!?

“那女孩的父親,在她13歲的時候就離世了,”高中時的回憶逐步湧上心頭,我一時語無倫次,“那傢伙談起過這件事,我們的關係雖不算差,可我從沒拜訪過她家——”

“哎……”

“哪有自由譯者只靠翻譯喫飯的?找幾個晚託班上上課去唄,不當老師當顧問,用不着什麼教師證,被查到的話來找我就行。”劉先生從口袋裏掏出鑰匙。

“那小姑娘很喜歡童話,大概,”劉先生把鑰匙插進鎖孔,“於是她的父母就在門口豎了郵箱,裝成童話人物跟小姑娘寫信,真是幸福!我覺得這箱子挺吉利,就留下了……好啦,門開了,進來進來。”

我是原先住在這間公寓的人,搬家已是五、六年前的事。近日事業不順,身體抱恙,既辜負同僚,又對不起父母,多半是要失去工作,榮幸地成爲一個家裏蹲。憶起小時候在這間屋子裏的點點滴滴,感慨萬千,回過神來時,信已經寫到這兒了。

“小事,沒所謂。”他完全不在意。

傢俱上有一層薄薄的灰,下意識地用浴室內的抹布將其拭去,看了眼時鐘,發覺它早已停擺,只得低頭查看手錶,已過15分鐘。

有了。

真是好運。

劉海晨先生輕輕地咕噥了幾個字,隨後說:“我在陪女兒,可別說太要命的話呦。”

“今早,我這裏收到了一封信,是某人塞進郵箱內的,”我說,“字跡和她的一樣,內容看起來是近期的事,我有不好的預感。”

“啥事嘛?”她眨巴着眼問我。

我循着她的目光瞧去。

也許我會去遠方旅行,大概在什麼時候,或許是這個月的哪一天出發吧?

早起,刷牙洗臉,門鈴響起,朝外叫喊“來了!”,門外傳來腳步聲,我趕到門口,發現門口無人,四處張望,只見紅色的郵箱內多了一封信。

六月一日。

她不是那種會拜託別人做小事的性格,這張信紙是她親手投進來的。她來到自己成長的地方,在過去的住處投下那樣的信,然後一溜煙地逃走。

“你會修自行車?”他似乎不怎麼驚訝。

“是這樣,”我不由得感到心虛,“搬到這來後,我還得付上一任房東一些錢,但我收入實在不夠,所以我得把以前的活計拾綴起來。有時候,得在屋子裏做工……”

“比起譯者,你更應該當記者!”他哈哈大笑,隨後回答我的問題,“住在這的人不是我,是我哥,他回鄉下去了。以前我來這作客,他偶爾會抱怨呢。”

“是我以前的熟人。”

“這樣如何,”我提議,“我先在此處住一陣,預付兩個月房租,權當是定金了。我接下幾個修車的單子後,您隨時都能來確認情況,如果不能接受,我就停止這份工作。您若實在不滿意,要我搬出去也行。”

“好在現在是中午,早上可吵了。”

“您說的是,我考慮考慮。”我目光瞥向門邊的郵箱,下意識地問:

女孩把目光移向她身邊的客人。

老爺子幫我託人開來了搬家的貨車,我的東西不多,只有材料和維修工具而已,食品儲備早已見底,能帶走的傢俱也沒有幾件,乾脆送給老爺子。

“劉先生,這郵箱是您立的嗎?”

劉先生應答:“好吧。阿文,如果有需要,記得聯繫我。”

我在這間屋子裏誕生,於此居住了十幾年,從牙牙學語到蹣跚學步,還未能把這周圍的一切記下,就離開了這裏。現在的我沒有勇氣回到這間屋子來,也沒膽量跟讀信的您交流,只得作此告別信,來讓自己感到寬慰。

“那個紅色郵箱,是那對父母給女兒做的吧?”

“修自行車。”我說。

公寓裏相當乾淨,劉先生向我介紹:這是沙發,這是桌,這是牀,這是浴室,傢俱可以添,最好不要扔掉原來的東西,若有什麼壞了,早點同他聯繫。

“小文,咱倆早就認識了。我知道你小子挺務實,除了嘴巴有點怪,你人沒啥問題。房子也不錯吧?”

“我應該不會這麼做,知道了。”我說。

沒什麼可掛念的。

“是。”

劉先生走出公寓,關上門。

“阿文,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不出兩週,我便適應了在這裏的生活。這幾日的收入相當不錯,原先的房租很快還清。

“的確是不錯?”我看了眼合同,房租好便宜!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

“我沒這種品味,”劉先生自嘲道,“這是再前一任的屋主留的東西,聽說是爲了哄小孩弄的。”

“您好,親愛的房客。若是打擾到您,就把信撕毀扔掉吧——若不介意的話,可否拜託您讀完?

他把紙遞到我面前。

熟悉的字跡,熟悉的文風,卻藏着不詳的預感。

走出公寓,未見劉先生,向樓下看,他正在樓下吸菸。我走下樓梯,與他打招呼,無須多言,當場簽下合同,他會心一笑,說着“要回去跟家人喫飯了”,馬上便要走,臨走前還不忘添一句:

信紙沒有信封,沒有署名,沒有地址,只有單純的一張紙,上面寫着這樣的文字:

“我大學時參與過騎行社團的相關工作,稍微會一點。”直到現在,我也保持着騎自行車的習慣。

儘管那位客人把臉移向一旁,雙手緊抓着胳膊,但我仍能看清她的樣貌:她面色稍有些發白,下巴上還掛着汗珠。亂蓬蓬的頭髮遮住了她的半張臉,藏不住厚重的黑眼圈,也藏不住那宛若屍體一般毫無生氣的眼神,讓人生怕她猝死在大街上。透過頭髮間的縫隙,能勉強看見她臉上的那一道長長的紅色疤痕。

天啊。

我對她說:“你回來了?”

她對我說:“差不多吧。”

尷尬的沉默。

店小妹受不了這種氣氛,立馬開口問:“老相好?”

我無視她的話,說:“小妹,給我們兩弄點甜的。”

小妹嬉皮笑臉地點頭,轉過身去,還不忘留下一句閒話:“你們倆慢慢聊。”

坐到座位上,她出神地盯着店小妹端上來的咖啡杯,遲遲不說話。

我用手在她的眼前晃盪,叫出她的名字:“希。”

“是!?”她的背似觸電般一下子直起。

“你到底怎麼了?”我問她,“早上是不是還往別人家裏塞遺書啊?”

“呣……”她垂下眼,沮喪地嘟囔着。

“你塞遺書也就算了,”我幾乎想要發火,“塞完還按人家門鈴是什麼意思?”

“對不起。”她低下頭。

“希,”我又喚她的名,“這麼多年沒見,你真一點沒變吶。”

“你也是,阿文,”她微微抬頭,悄悄側目瞧我,“離高中畢業,已經過去了那麼久。”

“是啊。”

她的聲音中帶有些懇求與哀怨,問:“爲什麼不聯繫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誰叫你這樣笑了!”明明是不客氣的話,進了她的耳,反倒變了味。她側過臉,捂着嘴巴,身子微微顫抖,發出幾聲笑,害我不好意思起來,只得解釋說:“我好不容易在一年前重新把這活撿起來,風格像點就像點嘛。”

“嗯。”

“……”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站起身,打開行李箱,映入眼簾的是一本雜誌和一捆繩子,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

希的目光聚焦在我的臉上,出神地聽着我的推斷。

“我常在他的手下幹活,現在他是我的房東。”

我接過雜誌,上面寫着一篇文章,名爲《仟》。作者欄赫然寫着“作者 佚名 校對 文”這樣的字眼。

在那一瞬間,她的身影與那個時刻重合,把我的思緒拉回過去。

在我眼前的這姑娘,今年已是24歲。無業,獨身,身處故鄉,無依無靠。她有做蠢事的衝勁、動機與條件。

“就算全知道,我也很害怕啊,”我放下咖啡杯,“看到用你的字跡寫下的遺書,我真的差點被嚇死啊。”

“嗚。”

“所以是劉哥哥還是劉叔叔啊?”我嘻嘻一笑,她的表情總算是有了點變化,“嘿,反正也不過是來見自己的老家一面,今早的投信只是小事,對吧?”

“首先,你的行李箱明顯不是長途旅行用的東西。結合你信上寫的內容,恐怕你這段時間也處於經濟拮据的狀態吧,不太可能靠錢來買旅行用品。所以你沒打算久留——至少在我看來沒有——到達老房子之後,你是先塞信,還是先按鈴呢?不管怎樣,你是聽見了我的‘應答’後,再從門口離開的。”

她忽然問我:“我們以前是怎麼聊天的來着?”

那是在高中的某一天……

“我認識的。他常關照我們家。”

“這說明一件事:你在判斷這間房子裏有沒有人,而且完全不想與現在的居住者碰面,你留下的信就是證明。最好的情況當然是門鈴壞了,這間房子被完全棄置,你想怎麼折騰全憑心情;稍常見的情況,就是現任租客不在,房子裏空無一人,無論是留下信件離開,還是請別人幫忙開鎖,都沒問題;就算是現任租客在家,只要對方不是熟人,怎樣都沒所謂……”

她接過去,塞進上衣口袋,問我:“爲什麼稱他先生?”

如果放她一個人離開,我在接下來的數個月都會做噩夢吧。

想到此處,話語超越了思考,先一步脫口而出:

“這是劉海晨先生的號碼。”

“天曉得。”明明你纔是變化最大的那一個人。

在剛纔她打開行李箱的時候,露出了一根繩子。一根格格不入的繩子,看起來無比牢靠,寬鬆的繩結彷彿下一秒便會紮緊。

“你自己不也是嘛,有事也不主動聯繫我,”我有點高興地——爲什麼呢?——反問她,“你瞧,這麼些年過去,你怎麼變得更加擰巴了?假如現在住在那間房裏的人是別人,或者是房東的哥哥的話,你又該怎麼辦?換作是他們,肯定已經報警,到時候只會鬧大笑話啦。”

“你——”

“你這不是全知道麼。”希看着自己手上的咖啡杯,咖啡被熾熱的空氣賦予了幾分熱度。

她到底會做什麼?

“說真的,主動聯繫高中同學是很難的一件事。班長跟我說你搬家了,你沒跟我講過,也沒跟其他人講過,所以我也就沒當回事,過去的事就過去吧。”

“好了好了,把這篇東西放回去,”我催促她,又問起話來,“對了,你接下來打算幹嘛?”

“你不許走,我們一起回家,請你喝東西。”

她的面龐總算恢復了些生機,溫和地,平靜地凝視了我一會,開玩笑似地說:“幹嘛!我們五年沒見,上來就把人家小姑娘帶回家裏,真是呦。你什麼時候變成這種人了?”

我用腳把她的行李箱鉤過來。

“真厲害啊,阿文。”

“你老是要我猜這猜那,煩死了。”

“唉呀,你想想看,”我拿起咖啡,猛嘬一口,“早上我聽見門鈴聲,立刻喊‘來啦!’,你是不是聽出來,那是我的聲音?當然聽出來了!不然你不會來這間咖啡館,也不會這副委屈樣嘍。把話說開點吧,希,別老心裏憋着。”

她起身,莊重地站好,對我說:“拜託你了,阿文。”

“文字潤色的感覺,也很像你當年的風格。真是一點沒變。”她笑了。

“哪怕我們是相處了三年的同桌,我還是不太能搞懂你的心思,”我說,“你真的是來自殺的嗎?還是來求救的呢?你認識劉海晨先生吧?”

“嘿嘿嘿。”

希的心裏能是怎麼想的呢?我從她的目光中同時看到了歉意與喜悅,她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喝着咖啡,我從口袋裏拿出記事本,寫下一行號碼,遞給她。

這還不好猜嘛。線索已經給得很明白了。

“找個地方打電話,然後等劉叔叔來接我。”

“笨蛋。”她罵我。

她掏出雜誌。

“那就請你猜一猜吧,我今天來這裏,本來是想做什麼的?”

“不是說不要把我的名字放上去嘛!那個肥叔!”真讓人頭疼。

“重要的是,能不能讓自己童年時常常見到的劉叔幫自己一把,好讓自己能從這類蠢事當中脫離出來……你老媽沒跟他打過電話嗎?哈,劉先生的聯繫方式有換過一次,我聽他說起過。從編輯部的公共渠道與他溝通的話,會給之後的各類工作添麻煩吧?哦,所以你纔會來到自己的老家,對吧?”

“你看啊,阿文,這是不是你寫的文章?”

“阿文。”她叫我的名字,面色平靜,不嗔不怒,只任我往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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