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約束
《與妳共墜地獄》 · 替罪羊 · 1.1萬 字
期末考試結束了。
我看著手中的成績單,陷入了小小的沉思。發揮比預想中的要好上許多。班排名第九,尤其是數學考的不錯,國文也是,其餘的就……起碼有及格,英文就更慘了,就連及格線都沒有碰到。不過我對於這樣的成績已經很滿足了。
–「什麼啊!雲谷妳也太誇張了吧!除了數學是98以外其他通通都是滿分!」「真的假的我要看我要看,這一定是班排第一了吧,不,全校第一!」
難以忽視的吵鬧從教室中間傳來,一羣人圍著雲谷同學的座位,興奮地探討著。
–同學們,不要過分打聽別人的成績喔。站在講臺上的清田老師笑容可掬的叮嚀我們,但看起來完全不是認真的在告誡。反而更像是隱隱的炫耀自己的班級上出了年級第一這件事情。
除了數學以外都是滿分嗎…….我看著自己的成績單,我的數學是滿分。
或許我也挺厲害的。
剛考完試的教室,蒸騰著一股讓人無法閒靜下來的熱氣。幾乎所有人都離開座位,三五成羣的圍成一圈。討論著成績,但更多的是圍繞即將到來的暑假。
暑假………是呢,高中的第一個暑假要來了。開心嗎……或許吧。
我將已然看過好幾遍的成績單放進抽屜之中,靜靜的看著吵雜的教室。一個人待在角落的我,彷彿是隔著窗戶看著底下嬉戲的孩子的--孤獨的人。
要說是孤獨也未免過於煽情,畢竟我的前方還有一個與我一樣的人存在。
「黑澤」
我前傾身體,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後背。趴在桌子上面的她一動不動,但我知道她沒有睡著。所以--「黑澤,黑澤」我重複著這個動作,直到她用帶著惱怒的眼神看向我為止。
「………幹嘛啦」
「成績單」
我向她伸出手,攤開的手掌向上。黑澤眼神躲閃,支支吾吾。
「…….妳要幹嘛」
「我要看妳的成績。」
「成成成成成成績!? ???我完全聽不懂冬野在說什麼是也~~」
「妳在模仿昭和時代的搞笑藝人嗎。快點,成績單給我。」
在廁所獨自一個人換上運動服--我之前是不會這麼做的,總有點自我意識過剩了。不過從某天朝本對於我的身體過於……….熱情那天後………我就開始在廁所換衣服了。對了,似乎就是在黃金周那之後。如果只是偷偷看著的話倒也無所謂,只不過她那拿著我的制服的表情有點嚇人。
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似乎提升了。
我故作鎮定的看向右側,手掌撐著下巴,接觸到臉頰的部分,傳來了燥熱的溫度。
為了在暑假也有能夠見到黑澤的理由,居然繞了這麼大一圈。我輕輕嘆了口氣,真是--
「一起翹課的話一定會很有趣的,不去保健室也可以,去體育館二樓打乒乓球怎麼樣?」
上揚的嘴角讓我無法好好的說出話來。這就是所謂的」優越感"嗎?意外的不錯,或許會讓人上癮也說不定。我細小的虛榮心緩緩膨脹。
「好厲害。」
面對向我道出實情的黑澤,我還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怪罪。
我與變化最大的人對上了眼。然後她興奮的向我跑來--啪搭啪搭,她並沒有發出這種聲音,只是那歡快的表情令我不自覺想像出。
我不否認那種生活方式,也不認為我現在的念頭有什麼錯。發生了太多事情,無論是我,亦或是身旁的人。我只是順應著變化而已。
我豪不掩飾的收下了她的讚賞。
「唉…….」
「那個……哈嘍………」
將視線從黑澤的側臉上移開,試圖掩蓋自己的害羞。但越是這麼做,那股害燥就越是揮之不去。右手中指的傷口已經癒合,但偶爾還是會有點癢。那是黑澤咬出的傷口,而現在正隱約有股搔癢感存於肌膚之下。我用指甲用力摳弄。
「不要」
「不不不,厲害過頭了吧!數學是100分……好可怕…….神…….」
「總而言之呢,就是自由活動。那個,班長,妳能夠負責去借器材嗎?」
「……」淡淡的點點頭。「好厲害好厲害!悠奈真的好厲害喔!」朝本熱情上前,鼻子都要碰在一起了,雙手被她緊緊包覆。她的雙眸星光閃爍--這樣的形容會過於誇張嗎?
「朝本的成績進步很多呢,是認真準備了期末考嗎?」
真是的--
「悠奈!」
「嗯….其實也沒有很認真欸。」她用傻傻的笑容說道。「主要是小葵的功勞,她教了我很多功課….尤其是數學的部分!我感覺她比老頭厲害多了。」
「我……我的成績進步了喔!」
自從國中畢業後,我就再也沒有看過朝本打籃球的樣子了。
「……….」
「暑假作業…………」
青春
體育館大致上分成了兩個區塊--一羣男生在打籃球,以及男生和女生一起的躲避球,還有就是散落在場館邊緣以及二樓休息的人。我瞇起眼睛認真的尋找朝本的身影,最後在躲避球的人羣中看到她。她沒有去打籃球,這點使我感受到略為失落。但是籃球的半場上全都是男生,如果朝本真的加入他們,感覺也很奇怪。
「這不是小不小氣的問題。」
換句話說,我與她的關係已經不是」學校」、」同學」這種東西作為連結。而是純粹的」冬野悠奈」以及」黑澤愛」。
「缺席…欸?」她一臉茫然。
「我可以輔導黑澤的功課。」
「…….冬野妳很煩欸!」
「哈嘍。」
–我想要在暑假也能夠見到黑澤。
女生有專門的更衣室,至於男生則是留在教室裡面換衣服。我跟著女生的部隊,默默地走在最後面。時不時能夠看見朝本誇張的扭頭看向後方的姿勢,我縮著脖子,躲避她的目光。
「小堇,要加油喔!!!」
「欸!真的嗎!」
果然….還是很難為情啊………….
要我親口說出這句話,有點難為情。
黑澤反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椅背晃來晃去,下巴也靠在椅背上。這種駝背的姿勢感覺脖子會很難受。
「做不到啦………………」
「謝謝。」
猛的抬起頭的她,有點像是驚嚇盒中的小丑。
「不過啊」--又抬起頭了,黑澤的頸椎真是強大。「這樣暑假的時候也能夠跟冬野見面了,嘿嘿!」
「為什麼那麼多缺席?」
「……………騙人的吧」
在大多數時候十分的謹慎,甚至到了有些懦弱的程度;但是又會在某些時刻變回野獸般的朝本。
在一個轉角,我走向不同的方向。與眾人脫節,我走進廁所中,推開角落的隔間。
我認真的巡視著現在在二樓的女生。不用多說,當然是一個人也不認識。稍微令我在意的是黑澤並不在其中。
我順著她的話題延續下去。」被劃傷了」,當初是用這個理由搪塞過去。但那怎麼看都是齒痕。學會不戳破我的謊言,是之前的朝本從未有過的溫柔。
像是要向我炫耀,她的雙手捏著紙張的邊角,將成績單舉起。她的成績是第17名……國中時候朝本的成績大概怎麼樣……?糟糕,沒有什麼印象了。不過她的數學是80分,她開竅了嗎?
雲谷同學舉起手,走到清田老師面前。短暫的交談過後,她與朝本還有兩個男生一同走了出去。
我沒有理會黑澤,將皺巴巴的成績單努力撫平。但四邊的角還是高高翹起。
「上課的時候試著聽課吧。」
「………我知道了啦」
「那個….冬野考的怎麼樣?」
原來朝本是喜歡談論成績的人嗎?之前明明時常跟我抱怨數學的說。
無聲注視著她,朝本全神貫注,就連將額頭上的汗水擦去的時間都不剩。持球的男生露出了兇狠的表情,整個人做出投球的姿勢,拿著球的手誇張的伸到背後去--砰!他猛的踏向地板,將球朝著朝本扔出。朝本華麗的側身閃躲。背後的男生飛撲撿球,然後丟出--緊張的驚呼傳出,我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也下意識的握緊了拳。朝本彷彿在背後長了眼睛,迅速趴上閃避,用手撐著地板,翻滾了一圈,順勢又躲過一球。
黑澤趴在我的桌子上,咚咚咚--額頭輕輕的敲著桌面。我的手縮回,下意識的摸著手肘的位置。
等到她們搬著籃子進來時,我已經走到體育館的二樓,靜靜的俯瞰著她們。運動這種事情實在與我無關,回憶起了上次差點累死在跑步機的回憶,我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哆嗦。單純的跑步也就算了,要我去打籃球或著是踢足球真是太為難人了。
班排名是30,35個人之中排名30嗎。嗯…….但畢竟我們學校不是特別注重成績的升學學校。所以應該不需要擔心會留級,.出席日方面反而比較糟糕。
她又重新洩了氣。
「………….」
我十分配合,用著並無起伏的語氣附和。朝本嘿嘿笑了出來,她的目光遊離,在我受傷的中指處停留了片刻。我盡量呈現自然的將另一隻手蓋了上去。
「因為冬野在這裡。」黑澤輕描淡寫的道出這件事情。我低下頭,並未回應。
換上運動短袖,裸露在空氣的雙臂給人一種怪異的隔閡感。我真是一個麻煩的女人。忽視如芒刺般的不自在感,我找準時機,默默回到隊伍之中。
…….朝本妳在說什麼,未免也太失禮了吧。還給我翻到背面去,背面什麼也沒有啦。
「所以不能怪我啦……….」
聽到我這麼說,她方纔心不幹情不願的從書包中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她用像是對待擤完鼻涕的衛生紙的態度隨意的將紙扔給我,輕飄飄的紙張在空中劃出不規則的弧線,我準確將其接住,然後攤開。
我重新將身子趴在圍欄上。
妳說的這句話簡直是在蔑視日本教育。
「啊,現在已經不會翹課了。」她擺擺手,一臉認真的說道。
「總之,注意一下妳的出席天數。」
我不覺得黑澤有這麼遲鈍。
我看過她在田徑部跑步的樣子。與朝本形成巨大反差--簡單來說,一個人的動作很美麗,另外一人十分狼狽。得知雲谷同學也有缺點反而讓我對她的好感上升,又會讀書長的又好看還是運動好手的話,未免優秀過頭了吧?
–大家,想要去活動活動身體嗎!!他用著與以往上課截然不同的活躍語氣說著,考完試的眾人一口同意。
她的雙手緊緊攀住我的桌子邊緣,用力的將整個身體向前拉去。椅腳刮著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她來到我的面前,淚眼汪汪。
短短的幾個月,我也改變了許多。明明三個月前還信奉著以最低社交生活,不需要朋友也不會結交朋友,放假便人間蒸發。但現在卻--暑假也見面吧!呵呵。
「如果冬野在保健室的話我一定會豪不猶豫的飛向保健室喔。要不要試著一起翹課,冬野?」
「欸….滿分!真的假的,印錯了嗎……」
「要是妳不在意留級的話,那麼就當作是我沒有問。」
「……….」我默默地將成績單遞了上去。黑澤她一把拿過來。看了越久,她的眉頭就皺的越深,用狐疑的眼神盯著我。真是的,我看起來難道不像是乖學生嗎?雖然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我的嘴角還是不受控制的向上,隱約浮現出炫耀的意味。
下午的空白課程,清田老師將我們帶到了體育館。通常現在應該是教師與學生諮詢的時間,但可能是因為我們現在只是高一,所以他不打算進行諮詢活動。
「嗯……….」原來是雲谷同學嗎?數學啊…….我慢不精心的轉過頭,從抽屜中拿出成績單。黑澤她重新趴回了桌子上面,用這種方式不打擾我們……或著是真的睡著了?
「………….嗯」
笑得就連口腔深側的臼齒都若隱若現,會對我露出這種表情的人除了朝本堇菜以外也沒有第二個人了。
「…….起碼從暑假作業開始。」
他們沒有因為雲谷的離場而氣餒,內場大約還有十個人左右。男女人數的比例參差不齊,但隨著外場的男生精準的將躲避球砸到內場的人,人數很快產生了懸殊的差距。從雲谷同學下場後大約過了10分鐘,場內就只剩下了一個人。
–呀吼。熱情的振臂,以及熱情的高呼。今天的朝本十分火熱。我點了點頭。
稍微考慮了一下,我給予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什麼?」我明知故問。
「啊….那個喔……我哪有缺席!我明明都在保健室欸!」
雲谷同學的蘋果頭十分具有辨識度,她以一個怪異的姿勢單腳跳起,準確的用臉接住了球,然後直直的落地。看起來很痛….沒問題嗎?啊..站起來了,那是……鼻血……?過來道歉了….就算隔了一段距離,也能夠感受到尷尬的氣息。啊……雲谷同學她被攙扶下場了。
「下次考試前,悠奈也一起來吧!妳的英文不太好吧,小葵她也可以教妳,然後…就是……反正大家一起加油就是了!」
「欸--真小氣。」
「冬野….好厲害…….」
「…….我的課業都是真知姐教我的,所以她不會的地方我也不會,尤其是數學………」
「….還可以。」
歡呼聲響撤到了二樓。朝本似乎被視為了女生的希望,所有人都在替她加油。
「連小葵都沒有拿到滿分…….悠奈……好厲害!」
「冬野考的很好嗎?」
十分興奮的跑了過來,但我與她的距離似乎讓她冷卻下來。一隻手背在身後,她帶著一股奇特的尷尬感向我打招呼。
驚呼的意義從擔心轉變為讚嘆,我的手緊緊握住,自己也不知道何時滲出了手汗。
我走下樓梯,原因無他,只是想要離朝本更近一點,看的更加清楚。她的腳步輕盈,飛濺的汗水如同落下的羽毛。朝本以各種姿勢準確的避開每一球。
–像是在跳舞似的。
「怎麼啦,這樣就不行了嗎?」即便氣喘吁吁,朝本仍舊語帶笑意的對著男生們挑釁。
「朝本太強了啦……」
「虧你們還是男生,真是沒用。」
–男生要輸給女生了啦。類似的起鬨聲此起彼伏。
–喂,手下敗將們給我安靜一點。這是男生們的回應。
我對於這些事情一點都不感興趣,眼神注視著朝本。就連樓梯已經走完了都不知道,已經走到了地板。驚悚的踩空感讓我回過神來。
現在似乎是中場休息,其他人遞給朝本毛巾以及她的水壺。甚至還有人誇張的替她按摩。他們玩的真開心。我靜靜的待在能夠將這一切收入眼簾的位置,停下腳步。
待在這種距離就足夠了。
「小堇,交給妳了喔!」「把他們打敗~~~」「朝本同學,要加油喔!」欸…為什麼歷史老師也來了,你們都這麼悠閒嗎?
朝本活動肩膀,帶著自信的笑容走上場。
「真的假的啊……你們不覺得這樣太卑鄙了嗎?」
「為了打敗妳--自尊這種東西根本不算是什麼!」
面相兇狠的男生們拿了兩顆球。原來如此,一顆球沒有辦法的話就再增加一顆,十分合理的選擇。
「嘛….我是無所謂就是了。」
朝本笑容不減,一脈輕鬆的勾了勾手指。場下的女生們發出興奮的尖叫,我並不怪罪她們,因為……我也差點沒有忍住………
留著長髮,甚至燙成了有點捲的髮型。朝本並不是那種「運動系王子」。只不過,站在場上的朝本仍舊光彩奪目。
即使是兩顆球,朝本仍舊輕鬆的閃開。因為球來自同一個方向,所以只需要增加閃避的幅度即可。一開始的確是這樣,朝本她甚至還有餘力單手接住球,笑著還給外場的人。但是情況逐漸發生了變化。頻率錯開了,左以及右,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同時扔向她。她的動作看起來明顯不再遊刃有餘。只是朝本仍舊在笑著。
「真的嗎!」
「…………沒什麼。」
如果將這句話和她說,她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距離下課,還有5分鐘左右。正當我以為朝本她勝券在握的時候--
「嗯。」
對了,現在根本沒有合身的浴衣………….嘖…….朝本她會介意我穿便服嗎?不過……一年一度的祭典,況且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邀請我的………
「怎麼了嗎?」
「悠奈妳…有什麼喜歡的顏色嗎?」
「………….我有一些話,想要對悠奈說。」
「什麼?」
黏膩的汗水滑入了肌膚的縫隙間,我試著掙脫出去,但是力量差距太大了。
「…………………………………唉」我又嘆了口氣。雖然應該不是…….不過朝本她………不會是在性騷擾吧?
「就是……就是……喜歡的顏色,不然討厭的顏色也可以!」
我嘆了口氣。
「喔……….」不分男女,十分明顯的嘆息聲從場下傳來。
「朝本,妳可以說了。」
還有一個啊………妳也變得貪心起來了呢。
「這種事情哪需要道歉啊?」我輕輕的笑了出聲。
「悠、悠奈原來在嗎!」
「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悠、悠悠悠悠奈…!好痛……唔……唔…….」
「等…等等!還……還有一個問題。」
兩旁是架子,中間則是跳箱,深藍色的墊子堆疊的十分不整齊。我準備將球堆疊到架子之中,墊起了腳尖,小心翼翼不要讓球滾落下來。就在此時,身後被一道陰影攏照。就算不回過頭去,也知道那是朝本。剛想要詢問她怎麼了--
「……………………這個笨蛋,不是完全沒有把器材放回去嗎…………………」
「………….就算要說話,也不需要保持這種姿勢吧?」
「……………….因為……….很…………很害羞……………當初……小葵她也是…………」
思索著這些事情,雖然感到些許麻煩。但更多的還是期待,畢竟是第一次和朋友去祭---
我伸出手,摸了摸朝本的頭。她如觸電般瑟縮了一下,然後默默保持著低頭的方式走著。
「………………不願意嗎?」
朝本的手臂從身後緊緊將我給勒住,她垂下頭,下巴不偏不倚的落到了我的肩膀上,粗重的喘息聲於耳旁傳來一陣搔癢。
就算不回過頭,也能夠想像的出來朝本現在臉上那股狂喜的神情。真是的,這樣抱住我不是就失去意義了嗎?
「悠奈……」
「…………………………」
我到是不覺得這與我在不在有什麼關係。
「唔…!」
籃球比賽似乎結束了。他們從我眼前經過,一同加入觀眾席中。碩大的體育場館中,僅剩下朝本的鞋子摩擦地面產生出來的聲音,以及球的破空聲。
「對、對不起!」
「沒什麼!」
並沒有特別喜歡祭典,就算不去的話也不會覺得缺失什麼,過於熱鬧的氛圍實在不適合我。
「…………………………」
「不是。我只是………第一次有人邀請我去祭典,所以…………」我謹慎的挑選措辭。但左思右想,果然還是「….有點開心。」
從剛才就感覺到朝本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我再度嘗試將手臂從她的禁錮中拿出。「不、不行!」她慌張的將我向後拉,肚子凹陷下去,我皺起眉頭。
被抱住了。
「體育課好玩嗎?」黑澤背靠著牆壁,白色的制服,白皙的手臂,她整個人彷彿要融入身後的牆壁之中。制服….她甚至沒有換上運動服。難怪剛才沒有看見她。
「嘿咻」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她的反應很有趣。「剛才的朝本很帥氣喔。」我抱持著半開玩笑的心態,將這句話說出。
將器材一一歸位,多花了五分鐘。
這或許是第一次我沒有辦法猜到朝本臉上的表情。她一定很開心吧,但是具體開心到什麼程度呢?我有點好奇,但還是乖巧的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體完全離開了我,急匆匆的踏步離去,就連地板都震動了起來。她如風一樣沖了出去。我瞇起眼睛,轉過頭去。
她正在享受著遊戲。正因如此,她的笑容才會如此燦爛。
「不….不用啦……」她訕訕然的說著,但是我依舊提起籃子的另外一側。兩個人一左一又將籃子抬起。好吧,我能夠理解為什麼她會說不用了。我感覺像是提著棉花,一高一低不平衡的高度反而更加費力。或許我不來幫她,朝本自己一個人會更順手。
「剛才叫了妳好幾遍了,妳在想事情嗎?」
朝本似乎將我當成了什柔弱的人。真是的,想要展現自己的帥氣也不是這種時候。我輕笑一聲,和她一起將球分類到架子上面。
「哇啊啊啊啊!」
我按捺住跑向她的衝動,站在原地。
我並不討厭朝本她這樣的性格,最近這個念頭越來越常浮現出來。果然比起之前的朝本,更喜歡現在的朝本--
「能放開我了嗎?」
走出體育倉庫,費力的將門關上。四周是背著書包的學生。十分鐘前就下課了嗎?我完全沒有注意到下課的鈴聲。體育倉庫的隔音意外的不錯?
我們走到體育館後方的倉庫。木製的大門幾乎有兩個人高,就算抬起脖子也看不清頂部。脫落的油漆隨著年代層層堆疊,製造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如果是晚上的話,我可能沒有膽子走到這裡。但現在的時間是下午,太陽正對著窗戶,陽光穿透入內,從縫隙透出。彷彿倉庫本身在發光似的。讓它看起來沒有外表那麼陰森。
–這次,肯定……!又躲了過去………我瞠目結舌。
「…….暑假的……8月13號的祭典……煙火大會的那天!悠奈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反應好大,所以聲音也好大!耳朵好痛!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好驚訝的不過朝本的反應超級無敵大!
暑假的祭典,我當然是知道的。去年沒有去….前年呢…….?似乎有和母親一起去。大前年也沒有的樣子,因為那時候母親和爸爸吵架吵的很兇。所以………原來是………想要邀請我去祭典啊……….
「啊,剩下交給我就可以了。」
「…………………」
如果是認真考慮勝負的話,我不認為朝本應該去激怒男生們。只不過,朝本她所考慮的顯然不是單純的」勝負"。
「朝本?」
朝本將門閂--也就是一根深棕色的橫木拿起,束在旁邊。推開門時發出了」吱-呀~~~!」的聲音。我們踏進倉庫之中。率先印入眼簾的是兩旁高聳的架子,上面擺滿了各種球具。還有就是在陽光下一覽無遺的灰塵,以及揮之不去的黴味。
我們幾乎是同時開口,然後同時安靜下來,靜靜等待著對方的下一句話。「妳先說吧………」她戰戰兢兢,將對話的先手權讓給了我。
男生提著裝著球的籃子出去,與朝本交談幾句。我聽不清楚,只看見了她擺了擺手。然後便只剩下了朝本一人。她吸了一口氣,然後提起籃子。看來應該是因為原先負責的雲谷同學不在,所以她獨自承擔起。
不………是因為那時候我的注意力通通都在朝本身上。
我低下頭,正好看見了朝本手指上的橘色指甲油,或許是因為擔心校規的緣故,她只有在小拇指上塗抹指甲油。只要舉起手來,就會下意識將目光吸附上去的橘色指甲油。
「………我以為悠奈不在」她低下頭,看起來稍微有點落寞。
男生們反而先亂下陣腳,投球的力道有氣無力。「這就不行了嗎?再來啊!」朝本的嘲諷成功激怒他們,力道再度變得兇猛起來。這個場面,看起來甚至像是朝本被他們欺負。我思索著國中被霸凌的時候,我沒有被這樣做過,還沒有那麼受歡迎。
國小的時候還會穿上行動困難的浴衣,興高采烈的拉著母親的手去逛祭典…….還有…….爸爸也會去。雖然興致最高漲的人只有我一個,但是央求他們的話全家人還是會一起去。喫著牙都會崩掉的蘋果糖,玩著射擊遊戲;煙火綻放時,就連嘴都合不攏。
「輸掉啦~沒想到居然是踩滑了,哈哈。」
下課的鈴聲正巧在此刻響起,清田老師拍了拍手,指揮同學將球放回籃子裡面。大家魚貫走出門口,我待在角落看著他們的背影。從我身旁路過的同學並未將注意放在我的身上,彷彿我與她們不處於同一時空。
朝本仍舊在笑著。不如說,她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
「所以悠奈妳願意嗎?」
「這是我要說的話吧!妳怎麼在這裡,黑澤………」
「………………」
「但是…….還是出局了,明明在堅持一下就下課的說…….」
「………………」
我默默走到了她的身後。「朝本」我輕聲呼喊她的名字。
喜歡…….討厭的顏色。討厭的顏色是黑色,因為衣櫃裡面有太多黑色的衣服了,所以一看就覺得很累人。喜歡……喜歡的顏色…………
–要被砸中了。不忍心看見,但又無法將目光從她的身上移開。這麼想的時候,朝本以我難以想像的姿勢在空中翻轉了一圈。
「我來幫妳吧。」
「我現在的表情…………不想要讓悠奈看見。」
「……….喜歡的顏色?」她問了一個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問題,讓我下意識的重複了一遍。
「……….」比起道歉,我倒是更希望妳放開我就是了。
「………………………………」能夠明顯感受出來朝本她深呼吸的氣息,她整張臉埋入我的脖頸,彷彿就連嘴脣的形狀都能夠感受出來。
朝本一言不發,讓我開始有點緊張起來了。這裡是偏僻的體育倉庫,如果…如果朝本想要對我做什麼的話,我是沒有辦法反抗的。
「沒….沒事……」
「不、不能回頭….!」
「……………太好了!」
猛的被人拉向一邊,我嚇得大叫出來。
腳步踉蹌的她滑倒了,採到汗水了嗎?無論如何,男生們並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從正面來的球被她穩穩抱入懷中,但也讓她坐在地上難以站起,而後方的球,準確無誤的砸中了她的後背。
「嚇我一跳」黑澤抓住我的手腕,面無表情的說道。
「真、真、真……」就連說話也開始結結巴巴,我喜歡橘色是什麼很奇怪的事情嗎?她緩緩鬆開我,雙腳總算能夠踏實的踩到地板。正想要回頭時,肩膀又被她給握住了。
朝本轉頭看向我,發出一聲與剛才颯爽的樣子完全匹配不上的慘叫。難不成說聽覺比視覺還要遲鈍嗎?總之籃子從她手中落地,砸到了她的腳。慘叫剛剛停下,呻吟聲又傳了出來。「抱歉」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不過我還是向她道歉。我蹲了下來,將滾落出來的球撿起。
「悠奈--!」「那個……」
「抱歉喔……剛才沒有注意到妳。」
「嗯。」我輕輕的點了點頭。我不認為這種事情母親她會阻撓我,況且她自己都說了暑假她要出差。所以我並沒有什麼拒絕的理由。而且,我也滿想看煙火的。
我隨意敷衍了過去。
「橘色…吧。」
一臉有事的樣子。朝本依然無法藏住心事,通紅的臉蛋不知是否是運動的餘韻仍未消散。她蠕動的嘴脣訴說著聽不清的囈語。
灼熱的呢喃從左耳鑽入,於腦海中繞行一圈,方纔從右耳吐出。
「妳沒有去嗎?」
「我在保健室睡覺,不知道為什麼枕頭變硬了,脖子好酸喔。」
黑澤扭了扭脖子,兩隻腳一左一右輪流踢著空癟癟的書包袋。她抬起頭看向我,啊……頭髮………她默默的走到我的左邊。
「不是才說過不會翹課嗎?」
「那是從下個學期開始吧。」
「記住妳這句話喔。」
我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視線向下時,我注意到了她已經換了鞋子。前方就是鞋櫃,所以她才會在這種地方等我。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
現在是放學後,已經是」黑澤的時間」了。
「我先去換鞋子,然後在路上慢慢說吧。」我指了指不遠處的鞋櫃,但黑澤淡淡的阻止了我:「一下就好了。」
「…………」我停止了手上的動作,靜靜看著黑澤。冷靜的依靠在牆壁上的黑澤將落至鎖骨的頭髮拿起,與剛才的朝本形成了鮮明的差距。
所以,當她們說出同一句話時,我不由自主的將她們進行對比。
「今年的祭典,我想要和冬野一起去。」
「………………….」
「祭典….是指…….」
「8月13號的祭典。」
「…………那個….祭典不是有兩天嗎?另一天….」
「不行。」黑澤拒絕我。「8月14號是爸爸媽媽的忌日,我要回去掃墓。」她給予了我一個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辯解下去的理由。
「我想要和冬野兩個人去祭典,然後,看煙火。」
大家都那麼喜歡煙火嗎………….
「之前都是和真知姐一起去。但是和她說好了,如果和冬野一起的話就沒問題。」
「我、我準備了驚喜,剛才準備好的!所以一定要13號那天才行!」
指甲嵌入了臉頰,喉嚨深處湧出烏鴉般刺耳的叫聲。
「不行!!!!!」
雙手遮住臉龐。
似曾相似的劇烈疼痛再度席捲耳膜,我將手機拿遠,直到聲音轉小後纔再度靠近。
「那麼,就這樣說好了喔。」
嗯….現在的問題很單純,黑澤以及朝本不約而同向我約了同一天去祭典。8月13號……那天是禮拜六,8月14號禮拜天也有祭典,兩天都有煙火大會。所以說……13號和黑澤去祭典,然後14號和朝本去祭典。這樣的話應該可以……好,打電話給朝本吧。
然後我飛速跑出了學校。
「……………….好的」
明明之前才發生過那種事情,不要這麼隨便就把黑澤交到我的手上啊……伊波小姐!
掛斷了、掛斷了、掛斷了、掛斷了
「……………………………………………………」
「……………………………………」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所以說……我要在同一天和兩個女生去祭典,同時還不能讓她們碰面……….還是說乾脆和她們攤牌,三個人一起逛祭典看煙火呢?哈哈哈哈真是一箱情願的想法呢!要是她們沒有加重」兩個人一起」的話語就好了。真是的,為什麼我會這麼受歡迎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知道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蹲了下去,脫力感湧上全身。
黑澤的身影完全離開視線範圍,我就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無論是拒絕的話,還是承諾的話。我緩緩蹲了下來。
「那天….悠奈一定要到喔,我們要一起看煙火……我們兩個人一起……!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