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今年的暑假，晴翔同學定期來家裏協助家務，有他在的日子都令人心跳加速，怦然不已。

我墜入愛河了，過着心花怒放、興奮不已的生活。

我與晴翔同學共同創造了許多美好的夏日回憶。

先是電影院約會，再到動物園野餐，還有家庭烤肉派對、冰淇淋尋寶記、戶外露營……

有他相伴的每一刻，在在讓我體驗到幸福的感受……

所以，纔會讓我產生錯覺吧？

我以爲，晴翔同學與我相同，享受着彼此共度的時光。

隨着我們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我對晴翔同學的用情也越加深刻，甚至開始幻想，搞不好我們心意相通……

但我似乎錯了……

原來只有我獨自一人樂在其中……

在晴翔同學眼中，我不過是一名家事服務的「委託人」罷了……

「唉……」

這也難怪。

打工處的委託人居然想要輕吻受僱者，他當然會逃之夭夭……

內心那顆情竇初開的心，在深陷情網的之際逐漸飛上雲端，成天飄然不已，卻在接觸現實那一刻重重摔落地面。這份心意沉重地令人喘不過氣。我滑開手機，點開了通訊軟體。

打開名爲「藍澤咲」的對話匣，按下通話按鍵。

『喂喂喂～怎麼啦？』

電話倏地接通，話筒傳來了咲開朗的嗓音。

「……我……好像失戀了……」

『是喔～咦？妳說什麼……咦!? 失戀!? 怎麼回事啊!? 』

我……可沒有打算對晴翔同學做什麼奇怪的舉動喔……

語畢，咲中斷了我們的通話。

我已經，不想再深入思考……

『那綾香，妳能稍微仔細地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況嗎？』

咲驚愕無比的語調透過話筒穿入耳窩。

『……我明白了。那我現在立刻過去妳……呃……』

我伸出那因緊張而不聽使喚的手指，回覆了晴翔同學的訊息。

摯友的安慰讓我跌入萬丈深淵的心情重新回到大地。

我仍走在岌岌可危的情緒鋼索上，但至少向咲吐苦水後，心裏稍微舒坦了些。

「膽怯？」

『綾香？妳先冷靜一下。』

「……對。」

這是自一起唸書之後，再度聽見他的聲音。

「正常情況下的吻？接吻還有分情況的嗎？」

「我、我纔沒有硬要投懷送抱、強吻他！只是不小心把他壓倒而已！」

「……好一點了……」

『STOP！停！來，深呼吸！好嗎？先深呼吸一口，稍微冷靜一下？來，吸氣……吐氣……吸氣……吐氣……』

「我……真的很喜歡……晴翔同學……喜歡到……無法自拔……不由自主地想……吻他……可是……被他……躲、躲開了……」

隨着「失戀」二字脫口而出，我的胸口像是被緊緊地揪住，痛苦得幾乎快窒息，這似乎是我自出生以來未曾體會過的悲愴。

「他說……『抱歉深夜打擾妳。方便跟妳聊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情嗎？』這樣。」

幾秒後，熒幕上跳出晴翔同學的來電顯示。

『喔喔，大槻同學主動打破僵局耶，那綾香，要先掛電話嗎？』

望着訊息的傳送者，我的心跳猛地鼓譟了起來。

『啊，抱歉，這麼晚打電話給妳。』

『如果他迴避的是正常情況下的吻，的確會讓人萌生一絲失戀的感受。』

『其實烤肉派對與露營的時候，我都在旁邊偷偷觀察綾香跟大槻同學的互動哦，我想大槻同學喜歡妳是十拿九穩的事實啦。』

啊，可是……

『喔？他說什麼？』

我按照咲的指示，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籲出，循環幾次。

與咲聊完後，稍微振作起來的信心，又開始往深潭裏下沉。

再繼續描述當時的情景下去，我的情緒絕對會崩潰……

『他不會討厭妳的，相信我。』

「對，膽怯。」

『只是我的猜測啦。不過我覺得呀，大槻同學喜歡着綾香，而妳又硬要投懷送抱、強吻人家，他再也無法強裝冷靜，纔會不自覺地迴避妳喔。』

那是我的初吻，的確是有些隨興了，初吻還是得在稍微正式一點、浪漫一點的場合完成……最好還能先刷個牙之類的……

「……在我嘗試與他接吻之後，他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讓人感到淡漠疏離……也可能是我多心……了吧嗚嗚……」

咲鐵口直斷，毫不猶豫。

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碰咚碰咚地狂跳，我按下了畫面上的通話鍵，接起晴翔同學的來電。

「我也……會推開他吧？」

『那突然被女孩子撲倒會驚慌失措也是無可厚非的事呀。假如晴翔同學順其自然接受妳的吻，這種缺乏邊界感的舉動，反而不可靠耶。』

「我也是！我也有想跟晴翔同學說的話！所以……所以，我現在就想見你！」

我反覆確認自己鍵入的簡短訊息，才終於用微微發顫的指尖按下傳送鍵。

「不會，沒事的，我還沒休息。」

「對……」

儘管內心萬分焦急，咲仍溫柔地關心我。

從那一刻起，我感受到晴翔同學有意識地迴避與我接觸，甚至不願意跟與我交談……

光憑腦內幻想，我的全身就燥熱不已，害羞到快爆炸……但假如對方是晴翔同學，我搞不好會接受……

『……嗯，沒錯喔。』

「嗯，好，抱歉喔。」

『好，沒問題。』

「唔嗯……說大槻同學是因爲膽怯才躲着妳的可能性還比較高呢。」

儘管傾訴過程中我數度哽咽，不過我努力地向咲完整交代那天的來龍去脈。

我一邊搖着頭，回應他的歉意。

『沒事，那我掛啦。』

還，還是說，他想要結束假扮情侶的關係了呢……

怎麼辦……他會不會辭掉家事服務的工作呢……

咲正準備給我一些建議時，手機熒幕的正上方忽地跳出一則訊息通知。

──好的，我可以喔。

『那，當時大槻同學是用什麼表情拒絕妳的？』

我拚命穩住自己，不讓即將衝破堤防的情緒潰堤。

『不是啦，綾香，妳準備親吻大槻同學的時候，他被妳壓在房間地板上對吧？在那種情況下接吻的人，不是熱戀中的情侶，就是經常被捲入意外的戀愛喜劇主角了啦。』

「我、我會……」

「因喜……而避？」

真、真的像咲說的一樣嗎？

『關於早上的事情……我有些話無論如何都想親口跟妳說，如果妳願意的話，我想當面跟妳談談。』

『唔嗯～我覺得──』

什麼是常理之外的吻呢？

幾乎在訊息送出的同一時間，左下角便顯示了「已讀」的狀態，使我胸口悄然顫動。

「太武斷……嗎？可是……晴翔同學……在躲我喔？」

那、那意味着……我根本還沒失戀囉？

說不定，就這麼四分五裂，還比較痛快一些……

「不過啊……如果晴翔同學真的是因喜而避的話，那我之後該怎麼面對他纔好？」

「好……」

『還好嗎？冷靜下來了？』

『綾香，妳之前跟我說過，大槻同學他啊，從來沒交過女朋友吧？』

咲的解釋彷彿一道微弱的光線，照進我渾沌不明的內心。

『妳換個立場試想一下喔。如果是大槻同學突然將妳撲倒在地，整個人騎在妳身上，還企圖親吻妳，妳會怎麼樣？』

『就算只是偶發的意外，對大槻同學來說應該已經是頗有衝擊性的突發事件了啦。』

「因喜而避」是指少女漫畫中常見的情節嗎？明明喜歡對方喜歡得不得了，卻口是心非地表現出漠然冷淡的態度？現實裏也存在着相同情況嗎？

「我……我在大槻同學心目中，不過是個委託人而已……我就像是個……傻瓜呢，自作多情的傻瓜……」

「那肯定是……因喜而避啊。」

「在公園碰面好嗎？我家附近有一個涼太經常去玩的公園，方便約那邊嗎？」

那稍嫌緊張的語調，不斷加深着我內心的憂慮。

一回想當時的場景，我的心彷彿快要支離破碎一般，疼痛難耐。

咲用開朗的語氣鼓勵着我，希望能重新燃起我的鬥志。

「……您好。」

「……嗚嗚……」

手機話筒另一端傳來心儀對象的聲音，使我的心本能地雀躍起來。然而，他的語氣比平時更加緊繃生硬，一股不安的感受油然而生。

『那個……關於今天的事情，我有話想跟妳說……』

聽見晴翔同學說「有話要告訴我」，壓抑不住的情緒瞬間傾巢而出，我不禁脫口而出。

『聽完整件事的前因後果，我覺得綾香因此認定自己失戀還言之過早啦。』

倘若當時，我跟晴翔同學的立場對調，被壓在地上的人是我，想主動親吻的人是他……

「可是……他……不想跟我接吻啊。假如大槻同學喜歡我的話，應該不會拒絕我吧？」

「我應該，沒被晴翔同學討厭吧？」

「今、今天的事情……那個……就是指……那件事嗎？」

『對吧？所以啊，綾香，妳還稱不上是失戀啦，放心吧。』

我與咲保持通話，同時懷着一顆忐忑不安的心，點開了晴翔同學的訊息。

『等等等等！綾香，妳的意思是，妳意圖輕吻大槻同學，但是被他拒絕了嗎？』

「晴翔同學根本不把我……不把我當一回事……」

「咲，等一下！」

「晴、晴翔同學傳訊息給我！」

「是、是這樣嗎？那他爲何之後要躲開我，不跟我說話呢？」

「咻啵～」的傳送音效格外清晰，我動也不動凝視着自己剛發送出去的文字。

『等、等等！妳還好嗎？綾香？妳跟大槻同學之間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的、的確……當時我整個人壓在晴翔同學身上……

「那我……等你喔。」

『嗯……我馬上過去。』

感受着自己紊亂的心跳聲，結束了與晴翔同學的通話。

老實說，我並不清楚……

晴翔同學想親自傳達的事情。

或許，對我而言會是最糟的結果；或許，我的初戀會在這裏劃下句點。我腦海裏閃過各種悲觀的可能性，眼前驟然一片晦暗無光，無以名狀的失落感湧上心頭。

但是，我絕對不能讓這段戀情如此告終，絕對不行。

起初，我總是渴求着晴翔同學純粹的心意，欲加貪得無厭……總奢望着他能主動向我告白。然而，隨着相處的時間漸長，我對他的愛慕也越漸深濃，如今，我的心早已被他佔據。

這份膨脹到無從抑制的情感，怎能說抹去就抹去？我根本辦不到，也不想就此結束。即便對方無法接受，我仍想傳達自己的情意。

我喜歡你，晴翔同學。

當我坦白心意的時候，晴翔同學會怎麼回應我呢……

光是想像就令人害怕不已，但是，我更不願坐以待斃……

於是，我再次撥通了咲的電話。

『怎麼樣啊？跟大槻同學說開了嗎？』

電話迅速接通，一直在擔心我的咲立刻開口詢問。

她肯定是拿着手機，在另一頭默默等候着我的消息吧？

「我跟晴翔同學約好等等見面喔！」

『這樣啊……綾香，妳還好嗎？』

「我很好。然後啊，咲，我決定……」

我對着我那最溫柔、可靠，永遠都在我身邊聽我傾訴的摯友傳達自己的決心。

「今天，我跟外婆說實話了。」

「等、等等……不……我不要……」

「……嗯，你說吧。」

「媽媽，我出去一下喔。」

坦誠相見的時刻已然到來，他的內心浮現一股龐大得快將自己吞噬的恐懼感，讓人不禁產生想逃跑的衝動。

媽媽的支持如同輕柔的擁抱，把我充滿懼怕與焦慮的身體包裹起來。

綾香的笑靨令他墜入愛河，他卻親手奪走了那張笑顏，這使得自己肩負着深重的罪惡感。

但是，晴翔早已下定決心，絕對要向綾香坦白心意，他對綾香的抗拒充耳不聞，繼續說下去。

「我從家裏一路跑過來，結果全身是汗，都溼透了。」

『嗯，我會爲妳加油的！』

我在心底爲自己凝聚十足的勇氣，朝着公園邁開步伐。

綾香一邊搖搖頭，一邊組織言語安慰晴翔。

「向晴翔同學告白！」

咲略顯失落的嗓音透過話筒傳來。說到最後，咲又再度對我道了聲：「真的……很抱歉。」

『咦!? 』

「綾香，我……」

「嗯，去一下附近的公園而已……我跟晴翔同學，約在那兒見面。」

面對她的體貼，晴翔依舊低垂着頭，數秒後才徐緩地抬起脖頸，直視着綾香的雙瞳。

兩人通電話時，綾香曾說有話想對自己說。那麼，晴翔必須洗耳恭聽，理解她的想法。

「綾香，可以讓我先說嗎？」

接着，再把埋藏於心的情感，毫無保留地傳達給她。

這座公園幅員並不遼闊，他馬上找到了綾香的身影。

原本低垂着頭的綾香，意識到有人接近，抬頭瞧見晴翔的身影時，發出細微的驚歎聲。

「……好。」

「咦？這麼晚了還要出門？」

＊

「首先……對不起。」

「那先掛囉，我要去見晴翔同學了！」

越是靠近綾香的所在地，他的心臟鼓動得更加激烈，彷彿快衝破胸口。

然而，向綾香等候着自己的公園飛奔之際，他就像是參加高原訓練的運動員，空氣越顯稀薄，呼吸漸趨緊湊。

夜色早已披覆整片大地，住宅區籠罩在藏青色的天幕下。

「我會的！」

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

不只是針對要求綾香配合自己對外婆撒謊的事情，他還有另一件必須低頭謝罪的罪咎。

「還有就是……抱歉，請妳配合我說謊。硬是找妳陪我扮演虛假的情侶……我真的感到萬分對不起。」

那隱約的真情流露，刺痛了晴翔的心，他努力撫平胸間的波瀾，慢慢道出心中所念。

聽聞晴翔的自白，綾香瞬間瞪大了擁有亮麗雙眼皮的眼睛。

她緊繃着臉，眼眸氤氳，彷彿情緒隨時會崩潰。

他們不經意地相覷一眼，倏地陷入沉默，須臾，兩人同時開口說話。

「沒、沒關係啦！晴翔同學，別爲這件事感到自責呀，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所以，把頭抬起來，好嗎？」

「我喜歡妳。」

『幹麼跟我道歉啊，綾香……反而是我比較抱歉。總覺得自己出了很多餿主意給妳。或許妳一開始坦率地表明自己的心意，就能早日跟晴翔同學兩情相悅了也說不定呀。』

「沒這回事。咲，我真的非常感謝妳。要是沒有妳，我肯定會像無頭蒼蠅迷失方向。謝謝妳，咲。」

一邊與內心的懦弱搏鬥，一邊奮力奔跑的晴翔，終於看見那座沐浴於街燈下的公園。

她的聲音裏，蘊含着莫名的懇切。

頭頂上的街燈彷彿一盞聚光燈，打在綾香身上。

爲了驅散心中蔓延開來的恐懼，他故意抬高嗓門，大聲咒罵：「啊啊！可惡啊！」

照理來說，區區一段距離的奔走，不至於讓自幼學習空手道、長年鍛鍊體魄的自己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希望綾香臉上永遠掛着幸福的笑容。

晴翔逐漸放緩腳步，調整極度紊亂的呼吸。

此時，晴翔想起了外婆的箴言。

「我已經無法再忍受了，與綾香繼續……」

我只是簡單交代目的，媽媽卻彷彿讀懂了一切，臉上浮現一抹慈藹的微笑。

綾香贏弱、縹緲的嗓音正微微顫抖着。

他張口道歉，同時深深地低頭鞠躬。

我用力點頭回應摯友的激勵，拚盡全力抵抗着不斷膨脹、幾乎要撐爆內心的恐懼與憂慮感。

「今天……我不僅讓妳難堪了，之後還……刻意迴避妳……」

全力奔跑的晴翔，額間沁出細密的汗珠，溼漉漉的襯衫緊黏在皮膚上。

晴翔加快腳步走到她的身邊。

晴翔深深呼出一大口氣，而後爲自己打氣。接着踏入了那片已無任何孩童、靜謐無聲的公園。

輕聲應允的綾香，臉頰浮現一絲害怕的神情，彷彿正在極力對抗着某種無形的壓力。

那就是今天，在綾香主動示好時，他卻落荒而逃。

自己不近人情的舉措，讓綾香露出悵然若失的表情。

也許是白天那場傾盆大雨的錯，盛夏的夜晚格外悶熱難耐。

『……綾香。』

「沒有……不是的……你並沒有……玩弄我的感情……真的……」

儘管臉上帶着些許惴惴不安的情緒，她的雙眸卻閃爍着堅定不移的決心。

在晴翔說完這段話那一瞬，綾香的淚水奪眶而出。

不過在此之前，晴翔覺得自己必須先向綾香道歉。

我想把這份熱切的心意……傳達給你。

「好喔……加油呀。」

情況允許的話，他還真想整理自己的儀容。不過，只要在這裏停下腳步，他可能會陷入踟躕不前的窘境，被身後的恐懼抓住，動彈不得。因此，他只能持續向前跑。

見面時，他得誠懇地爲自己撒下的謊言，向綾香道歉。

「抱歉，讓妳久等了。」

「……啊。」

她獨自佇立在公園裏的涼亭旁。

我在咲的鼓勵中獲得勇氣，而後，我把手機收進口袋，離開房間，朝着客廳的方向走去，媽媽正坐在沙發上讀書。

「可是，我……耽溺在兩個人的情侶練習，戲弄了綾香的感情……」

「抱歉，咲。妳爲我提供各種建議……但我已經不想再繼續等待，等待晴翔同學向我告白了。」

「……咦？」

「嗯？」

意識到彼此張口欲言，話到嘴邊又再度收回，互相凝視着對方。

「請別放在心上。是我自願扮演你的女朋友，千萬別獨自承擔錯誤，晴翔同學。」

「晴、晴翔同學……我……我啊──」

──我喜歡妳。

綾香從剛纔開始，便不停地微微搖頭否認。

「我沒辦法繼續扮演虛假的情侶了。」

晴翔氣喘吁吁地疾步奔跑於鴉雀無聲的巷弄中。

「不會，反倒是晴翔同學，來得真快。」

親口告白。坦承自己的心情。

──你要真誠地向綾香同學道歉。不過呢，不能自顧自地說對不起，還要認真傾聽她的話、體會她的心情喔。單方面的釋然是不行的喔。

面對眼前的她，晴翔鼓起勇氣，勇敢坦誠相見。

「晴翔同學……」

於是，他打破兩人之間的靜默，緩緩開口說道。

『告白，加油啊！』

媽媽的視線離開書頁，抬起困惑的目光看着我。

此後，他甚至持續躲着綾香。

這是晴翔內心深處，最真切的盼望。

「哈啊……哈啊……哈啊……呼……好！」

綾香安慰着自己的聲音如春風般溫煦，輕聲催促着晴翔抬頭別道歉。

聽聞我的抉擇，手機另一頭的咲倒抽了一口氣。

明明自己正在前往向綾香告白的路上，卻滿身是汗，頭髮也塌成一團，實在是太狼狽了。

「………………咦？」

「因爲喜歡妳，使我無法再忍受這段編造的關係。我的內心深處，早已深深地爲妳動心，喜歡到……無法自拔了。」

晴翔把隱藏於胸臆的情感，化成文字傳達出去。

脫口而出的那一瞬間，全身倏地燥熱不已，心臟鼓動之大，彷彿要從嘴巴迸出來。

然而，伴隨着害臊感而來的，是另一種淋漓酣暢的清爽，壓迫胸口的重擔終於得以卸下，想對綾香說的話接連不斷地從嘴裏溢出。

「我喜歡妳的笑容。猶如天真無邪的孩子般開心的笑，以及溫暖柔和的微笑，甚至連妳難以爲情的尬笑，對我而言都深具魅力。還有，妳體貼的一面、身爲長姐盡責地照顧弟弟的模樣、有些天然呆的個性，以及意外充滿少女心的浪漫情懷──我全都喜歡。私底下的妳與在校時的形象截然不同，讓人覺得妳散發出普通少女的樣子，非常親切可愛。」

一口氣吐出真心，晴翔深呼吸了一口氣，再度凝視着綾香的雙眼。

開始家事服務的兼職後，晴翔與她相遇了。

微笑如朝陽般燦爛的女孩。

成長於歡快熱鬧的家庭裏，個性純粹、天真爛漫。

偶爾又展現令人出乎意料外的少女心。

正是如此「普通的」女孩，奪去了他的心，讓晴翔無可救藥地爲她着迷。

「我喜歡……妳的一切。」

晴翔有生以來第一次的告白。

無以復加的緊張感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縹緲，彷彿遠處的話音。即便如此，他仍努力傳達自己的念想。

「我已經……不想再繼續扮演虛假的情侶了。所以……」

喉嚨幹得發緊，幾乎快說不下去。

晴翔竭盡全力，擠出這場表白最後一句關鍵臺詞。

「請和我……成爲真正的戀人。」

終於盡訴內心所有心意，晴翔傾聽心中如鼓如雷的悸動，觀察着綾香的反應。

「……笨蛋……你別……說這種讓人……誤解的話呀……」

聽見綾香的說詞，晴翔抬高嗓音，拚命地想把自己的心意傳達出去。

晴翔的心底深處堅定地相信着，自己已深陷其中。

「請讓我成爲你真正的戀人。」

飄然的聲音彷彿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

望着向自己表白情愫的綾香，晴翔頓時失去了言語。

「咦？誤解？」

晴翔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壓根兒忘記外婆曾叮囑「不能只顧着自己道歉」，他在心中懊惱地吶喊着：「糟糕了！」

無論未來如何發展下去，綾香在此刻漾起的笑顏深深烙印在晴翔心版上，永生難以忘懷。

該怎麼辦纔好？他思索着下一步，慌亂的視線來回逡巡，找不到適合的落點。此時，一道細弱蚊蚋的嗓音飄入耳際。

「晴翔同學，我也有話想對你說。你願意側耳傾聽嗎？」

站在對面、斗大的淚珠仍舊流個不停的綾香，兩頰倏地染上一層紅暈。

「咦!? 我……對不起……那個……」

伴隨着夏季熱氣蒸騰的晚風，綾香輕柔的絮語圍繞着晴翔。

她的笑容絢爛奪目，宛如一顆豔陽，照亮了夜晚的公園。

那飽含千頭萬緒的笑靨，比晴翔至今所見的所有笑容更加眩目動人、美如夢幻，甚至透着一絲神祕感。

綾香的面容一片酡紅，但那雙飽含水氣的瞳孔正認真凝視着晴翔，原本氣若游絲的聲音悄然改變，說出柔和卻堅定，意志十分清晰的話語。

他被罵了「笨蛋」，代表着這場告白終究還是以失敗收場了嗎？

「我怎麼可能討厭妳啊！我是認真、打從心底喜歡綾香的啊！」

這一刻，晴翔才愕然驚覺。

「咦？」

晴翔垂下肩膀，視線飄向地板。

然而，細碎的話語清晰地傳進耳裏。一股絕望感迅速地在晴翔胸口蔓延開來。

「……笨……蛋……」

「嗯，當然。」

「……笨蛋……」

面對頗具魅力的綾香，晴翔霎時陷入思考停止的狀態，他輕輕點頭。

氤氳的淚眼，閃爍着寶石般燦燦的光輝。

「我還以爲……自己被……晴翔同學……討厭了啊。」

恍惚間，耳邊傳來綾香清澈悅耳，又飽含熱切情感的聲音。

她的淚眼婆娑，讓晴翔慌了手腳，語無倫次地道着歉。

直面這輩子從未體驗過的緊張感，腦袋徒剩一片空白，僅憑着一股洶洶氣勢向綾香告白。

「……我也……喜歡你。」

「喜歡……我也喜歡晴翔同學……比任何人，都還喜歡！」

悲觀的念頭充斥在晴翔的腦海，與此同時，綾香的話語闖入思緒紊亂的大腦裏。

兩頰挾着溼潤的的淚痕，臉上逐漸綻放出洶湧而出的喜悅，無從抑制。

綾香的雙眸早已噙滿淚水。晶瑩的淚珠一顆接着一顆，順着她的臉頰向下滑落。

果然，校園偶像不會輕易接受任何人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