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信任

等到九條的身體恢復到能夠行動的程度時，聖獨自攙扶着她和鈴木，在被廢墟環繞的地方尋覓了許久，才找到一條通往街道的道路。

他們走出廢墟後，聖望着四周因高樓坍塌而形成的大片廢墟，還有地面下陷出現的空洞，忽然發覺周圍竟空無一人。

如此大規模的建築損毀，卻不見一個傷者，就彷彿在九條和鈴木戰鬥之前，周圍的路人就已經被疏散完畢。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因爲聖清楚地記得，鈴木剛出現的時候，周圍還有不少路人呢。

就在這時，一旁的鈴木像是洞悉了他的想法，開口說道：

“坂田同學，你不用擔心。我們現在處於我施展的名爲【鏡像空間】的魔法之中，這些被破壞的景象都是虛假的，而且這個空間裏，除了使用者想要帶入的人之外，是不會有其他人存在的。”

說着，她又指了指被聖攙扶着的九條：

“九條同學從一開始就看穿了吧？畢竟你出手的時候可是毫不猶豫呢。”

九條只是看了她一眼，並未回應，鈴木只好無奈地苦笑一下，以此來化解尷尬。

“能把這些情況都考慮周全，看來鈴木並不是壞人呢。”

儘管就在剛纔，鈴木還試圖取他性命，但聖還是很誠懇地對她表達了讚賞。

也許正是因爲她這種不願牽連無辜之人的正直品性，與那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青年形成了鮮明對比，所以直到現在，聖都對她生不出反感之意。

鈴木緩緩抬起一隻手，手掌中出現了一個深藍色的魔法陣。

接着，隨着她的手掌轉動，魔法陣也跟着轉動起來，剛剛被她們破壞的地面和建築廢墟開始逐漸復原。

準確地說，在聖的眼前，空缺的地面被填補完整，淪爲廢墟的建築被重新替換，完全消失不見的公園和路邊的車輛也瞬間重新出現。

“這是……空間被……”

聖的話還沒說完，鈴木便解釋道：

“沒錯，在鏡像空間解除之後，無論這個空間之前變成什麼樣子，都不會對原本的真實空間造成影響，所以這個魔法特別適合應對像今天這樣的狀況。”

“也正是因爲維持這個魔法需要耗費大量的魔力，所以我纔會這麼快就魔力耗盡，哎呀，真是太丟人了。”

鈴木閉上眼睛，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雙有些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另一隻手，他立刻就知道這是九條的手，因爲剛纔扶她的時候，就感覺她的身體比鈴木要冷得多。

九條沒有理會他們，直接從他們讓出的、鋪着紅毯的通道走了過去。

“不用謝她！明明是她先想要殺你的！她……咳咳咳！”

“混蛋……竟然抓走一個才上初中的小女孩……這種人簡直惡貫滿盈！”

“坂田同學你這個大笨蛋。”

沒等聖說完，鈴木直接打斷道：

“坂田同學，你放心。我最厭惡這種邪惡之事，這件事我一定會管到底。明天你來學校，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他也是我們世界的，而且在這裏已經待了很長時間，他肯定知道些情況。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和九條同學先回去休息吧，咱們明天見。”

“恭送大小姐！”

“回大小姐，老爺最近事務繁忙，最遲下週纔會回來。”

“誒？！等等！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哈——”

聖滿臉震驚，自己從來沒有說過關於那個青年的任何事情，可她卻能如此準確地猜到，甚至他都開始懷疑這到底是猜的，還是某種讀心魔法。

他剛滿臉痛苦地捂着腦袋轉過頭，看向不知爲何要打自己的九條時，九條先開了口：

其實從一開始，九條就察覺到了聖的表情變化，只是她不會讀心術，不知道聖爲什麼會突然露出這樣的表情，她對這些從來都不懂，也無法理解，所以她觀察了許久，思考了很久，最後才做出這樣的舉動。

聖趕忙把她扶到旁邊的長椅上坐下，還幫她輕輕揉了揉後背。

“誒？我很開心？”

面對一聲不吭的九條，聖滿心疑惑。

九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就因爲這聲嘆氣，所有的西裝壯漢全都跪伏在地，甚至有些人還微微顫抖着：

巷子裏有 10 個穿着黑色西服、戴着黑色墨鏡的壯漢，他們四肢的肌肉線條十分硬朗，並且每個人的身高都至少在 178 釐米以上。

“今天真的特別感謝你，這兩天我欠你太多了，以後我一定會還你的。”

“歡迎大小姐回來！您上學辛苦了！”

“爺爺今晚在嗎？”

“九條同學，你先冷靜一下，坐下來休息會兒，你的傷還沒完全好，不能動怒。”

但是九條沒有回應他的問題，反而雙手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手，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誒？！”

“切。”

於是他下意識地以爲九條是餓了、渴了，或者是傷口開始疼了之類的。

他轉過身，扶起九條：

九條搖了搖頭，說道：

鈴木說完就匆匆轉身離開了，只留下呆站在原地的聖。因爲鈴木一直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再加上自己現在的處境實在是非常被動，完全沒有方向。

原來自己現在也和她一樣，犯了名爲“逞強”的錯誤，鑽進了死衚衕。

“……我的……我的妹妹小愛，昨天晚上被那個人抓走了……”

聖滿臉驚愕地看了看鈴木，又轉頭看向九條，而九條就像被人說中了心思一樣，這次居然坦率地點了點頭。

這時，鈴木已經完全解除了魔法，周圍的空間恢復如初，街道上也出現了形形色色的行人。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小愛救回來，其他事情都可以之後再說。

“不管怎麼說，剛纔鈴木同學也爲你治療了，表達感謝還是應該的，而且以後你和她相處的時間還很長呢，畢竟她以後要一直監視我。”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也不確定這樣做是否能讓聖不再露出難受、不開心的表情，她什麼都不知道，只是下意識地這麼做了。

要是在平時，他很想和鈴木好好聊聊魔王原本所在的那個只存在於小說中的幻想世界是什麼樣的，還有魔王到底是什麼樣的。

“要不是最後爲了救九條，你其實還是有能力繼續戰鬥的。我代替九條向你表示感謝，謝謝你救了……”

“看到坂田同學表情很難過。”

鈴木此時一臉嚴肅地看着聖，而聖從她的眼中看到了強烈的責任感，她是真的想要幫助自己，真的把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當作比自己的事情還重要的事情在詢問。

“那個，九條同學？”

“那坂田同學，我問你，你剛纔爲什麼會露出那麼開心和輕鬆的表情呢？你其實很開心有同伴陪在身邊吧？”

“非常抱歉！是屬下多嘴了！屬下罪該萬死！”

剛剛說話的那個西裝壯漢代表趕忙回應道。

這時，聖的表情又變得凝重起來。

這時，鈴木的聲音再次傳來：

此時鈴木的憤怒已經到了讓周圍路人都被嚇到的程度，她的聲音裏甚至因爲憤怒而夾雜着不易察覺的顫音。

“誒？九條同學？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

“我們動用了全部的搜查資源和關係網，調查結果是他不屬於這個世界，但是很抱歉，他的行蹤太過詭祕，我們當時沒能追蹤到他的去向。”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把你們牽扯進來。就因爲這個突然出現的身份，九條同學爲了我差點連命都沒了，我不能再讓九條同學和你……”

一旁的鈴木看着這略顯笨拙的兩人，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走到聖的旁邊，慢慢坐下。

看着眼前的兩人，聖先是露出了輕鬆和欣喜的表情，但很快又變得沉重起來：

九條露出極爲不情願的表情，咂了下舌。以她這種不擅長表達情緒的性格來說，這樣的反應已經表明她不情願到了極致。

“非常抱歉！大小姐！我們一定會想盡辦法找到他的行蹤，並且全力以赴把未來少爺的妹妹救回來的！”

九條點了點頭，露出一絲淡淡的欣喜表情：

“對不起，我沒看出來，我還以爲你是哪裏不舒服，或者是需要我幫你買喫的喝的纔會……”

鈴木聽完，立馬站了起來，緊緊地攥着拳頭：

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時他突然想起來，爲什麼之前他會說隻身一人魯莽地護在自己面前的九條是大笨蛋，而剛纔九條又說自己是大笨蛋了。

所以現在除了相信鈴木的判斷，也沒有別的法子了，既然已經決定把她當作同伴，要是不相信自己的同伴，那怎麼行呢？

九條搖了搖頭，她做這些事情並非想要聖的感謝或者回報，可聖卻沒有察覺到她的想法和感情。

鈴木又露出了狡黠的微笑，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一般，自言自語道。

就因爲現在要做的事情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聖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下意識地用右手捂住臉，緊緊咬着牙。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要不今晚我送你回去吧？其實以你現在的傷勢，去醫院治療，這幾天不去學校好好休息纔是最好的。”

他們看到九條走近後，馬上走上前，一起鞠了一個標準的 90 度躬，齊聲說道：

九條用嘶啞的聲音大聲打斷，完全不顧自己的傷勢。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我和坂田同學你這樣的普通人不一樣，明天我會準時到你家門口的，這次可別提前走了。”

“……爲……爲什麼，爲什麼你也好，九條同學也好，你們都要捲入進來呢？萬一你們到時候因爲我又受到傷害，我……”

“坂田同學，有什麼難處就說出來吧。你難道沒看出來九條同學是在擔心你嗎？”

就在聖剛轉身離開後，九條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聖，然後走進旁邊的巷子裏。

九條示意聖放開自己，聖雖然下意識地鬆開了手，但臉上還是寫滿了擔憂：

九條此時也是一副死魚眼的表情，聲音平淡而清脆，但就是這毫無感情色彩的話語，卻讓聖整個人都愣住了。

自己明明非常弱小，毫無力量可言，卻如此莽撞、逞強，就像一個自暴自棄的小孩子，口口聲聲說不想把別人牽扯進來，實際上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信任她們，根本就沒把她們當成自己的同伴，這純粹是自己用來疏遠她們的藉口罷了。

“昨晚讓你們調查的那個紅髮的傢伙呢？”

“誒~原來是這樣啊~我好像發現九條同學的弱點了呢~”

終於，聖把昨晚發生的事情毫無保留地告訴了鈴木。

他轉過頭，努力擠出一個溫柔的苦笑。

而現在線索徹底斷了，尤其是現在出現了鈴木這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所以那個青年可能也來自其他世界，當然也有來自鈴木所在世界的可能性。

九條說完，活動了一下身體，緩緩地向前走去，聖沒辦法，只能目送她走遠，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裏，這才放心地離開。

聽到這話，九條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不易察覺的紅暈和慌亂：

“雖然我想說這太容易了，根本算不上是回報，但哪怕是這樣，我也一定會竭盡全力做好的。”

今天下午雖然發生了這麼多事，但直到現在冷靜下來，他才發覺，今天一整天下來，關於抓走小愛的那個青年的線索居然斷了。

他看了一眼鈴木，從鈴木之前的表現來看，她來自魔王原本所在的世界，但她並不認識那個青年，也不知道自己妹妹的事情，所以她和九條一樣，都和那個青年沒有任何關聯。

“嗚哇！好痛！”

鈴木將食指放在嘴邊，做出一副認真分析的模樣。

九條坐進停在巷子盡頭的黑色轎車裏，那些西裝壯漢馬上一起站起身來，朝着轎車再次鞠躬：

九條現在變得如此虛弱都是爲了保護自己，自己欠她太多了，所以他想盡力爲九條做些什麼。

“不只是九條同學，你表現得那麼明顯，我也看到了呢。所以才讓你有什麼難處就說出來呀，不管是你作爲魔王轉世的事情，還是你作爲普通人類的事情，我都會負責處理的。”

“你就當我用了讀心魔法好了，現在的問題是，你失去了什麼？”

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的鈴木，很快就調整了過來，思考片刻後，開口說道：

九條隨口問了旁邊的一個西裝壯漢。

沒等聖說完，身後的九條直接抬手給了他腦袋一下：

幸運的是，這次九條只是咳嗽了幾下，並沒有咳出血來。

“誒~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人知道你魔王轉世的身份，並且在我之前就對你發動過襲擊，對吧？那你因爲這件事失去了什麼呢？”

“不用，只要你每天能陪我一起上學和回家就好。”

“明天見，我一個人回去就行，坂田同學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原來被九條同學你看到了啊？”

她和聖不同，對於這個想要殺害聖的人，她毫無好感。實際上，除了聖之外，她對任何人都沒有好感，而對鈴木，甚至可以說是討厭的程度了。

聖暗自慶幸，剛纔她們的戰鬥沒有發生在普通人旁邊，不然的話，自己作爲戰鬥的起因，可能就會被當成破壞治安甚至殺人的罪犯了。

“別說廢話。”

雖然他之前想過，如果九條在途中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自己就算是強行也要把她背到醫院檢查，但是沒想到她越走越穩，所以聖這才安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