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話戰鬥開始

這時我腦海中浮現的是，幾年前第一次遇見娜璐塞娜時的影像。

那是我自以爲已經遺忘的，與哥布林戰鬥的記憶。

那是非常模糊，充滿噪聲，被鮮血染紅的記憶。

當時自暴自棄地衝向哥布林的我，輕易地就輸了。

不，輕易地就輸了，能如此斷言，或許是因爲我奮戰過了。

畢竟，沒有技能也沒有什麼防具的我，面對有時連中層冒險者都會被殺死的哥布林羣，爭取了幾十分鐘的時間。

考慮到擁有強化身體能力技能的男性護衛在十幾分鍾前就倒下，說我已經做得很好也不爲過。

……但是，即使我拼命地拖住哥布林的腳步，我也沒能堅持到救援趕來。

最後，我在體力和精力都到達極限的狀態下倒在地上。

在嚴重的耳鳴中，就連臉頰碰到泥土的觸感都感覺很遙遠，支配我頭腦的是無可奈何的沒用感。

我試圖保護少女的理由，我自己也明白那絕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賭上性命想救少女。

如字面所述，我用盡一切力量。

……然而，我卻什麼都沒能拯救。

如今已經沒有任何人能戰鬥，少女的死形同確定。我拼死拼活，卻還是無法改變這個狀況。

自己竭盡全力仍無法改變的狀況，將我的極限擺在眼前。

這時，我的心完全崩潰了。

我聽見被大哥布林殺死的隊友們嘲笑、辱罵我的聲音。

你這個人類的瑕疵品。

所以你才救不了任何人。

或許是因爲胸口的這股熱流讓我失去了理智，面對這麼多哥布林，我竟然認爲自己能輕鬆爭取時間。

……然而，下一瞬間傳入耳中的聲音，讓我發現站在眼前的並非哥布林。

腦海中突然浮現了片段的記憶。

儘管如此，我理解到自己在那種傷勢下從哥布林羣中生還，是絕不可能再次發生的奇蹟。

身體傷痕累累，也不知道還要多久救援纔會來。

我勉強站了起來，但身體離完全恢復還差得遠。

然而，少女即使在這種狀態下，一發現我在看着她，便努力扭曲僵硬的表情，露出笑容。

我拼命轉動無法自由活動的腦袋，總算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少女嬌小的背影。

「可是，爲什麼我現在會是這種心情呢？」

她拼命咬緊牙關，試圖停止顫抖，彷彿在嘲笑她的努力。

她無法抑制恐懼。

下一瞬間，我對着模糊視野中的哥布林發出怒吼，只拿着折斷的短劍和對勝利的確信，向前踏出腳步……

我彷彿被胸口那股燃燒般的熱流所驅使，伸手製止少女並站到前方。

由於之後的記憶一片空白，我也不記得救援是多久之後纔來，以及自己最後處於什麼狀態。

都是因爲你太沒用，我們纔會死掉。

少女拼命笑着這麼說，或許是因爲極度恐懼，她的發音明顯變得奇怪。

但這些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因爲至今以來，別人都是這樣看待我這個人類。」

即使如此，我仍確信現在的自己能輕鬆獲勝。

少女站在衆多哥布林面前，全身不停顫抖。

我很確定，我想救的少女正用看着塵埃的眼神看着我。

「啊……」

這麼說的少女仍在顫抖。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儘管我正聽着劇烈的耳鳴，少女的話語卻格外清晰。

「——啊！」

我對着這個幻覺發出無聲的哀號，向哥布林懇求安詳的死亡。

「……我怎麼會做出那種事啊。」

「之後就交給我。」

我露出苦笑，忍不住如此吐槽。

「已經沒事了。」

「……殺了我，拜託……」

由於過度使用《治癒》，我的腦袋無法正常運轉，身體也只從瀕死狀態稍微恢復了一點。

當我理解到胸口的這股熱流是什麼的瞬間，我衝動地連續發動《治癒》。

而且不知爲何，當時的我完全不懷疑自己的想法。

「啊……」

「《治癒》！《治癒》！《治癒》！」

「唔……」

「我跟你，明明、明明都在，怎麼可能輸給這種哥布林。」

所以我拼命動着無法好好說話的嘴，懇求着。

◇◆◇

我想着，這樣就能解脫了。

但看着我的那雙眼睛，蘊含着對我的信賴。

當我發現這件事的瞬間，一股熱流在我胸口擴散開來。

鮮血流入眼睛，讓我的世界染成一片鮮紅，少女張開小小的手臂，站在那裏保護我。

接着，我感覺到有人站到自己面前的氣息，笑了出來。彷彿在回應我的懇求。

「嗚咦？」

———不過，儘管理解到絕不可能再次發生，不知爲何，我現在確信自己能夠再次引發那個奇蹟。

不，我接下來要引發的，已經不是奇蹟這種程度的事了。

因爲九頭蛇變異種的威脅度，和哥布林羣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就算我們多少變強了一些，和變異的九頭蛇相比，那隻不過是誤差而已。

我們如果要打倒九頭蛇，必須引發奇蹟也無法相提並論的現象。

但是，我理解到這一點，卻確信能夠引發那個現象。

看向我的娜璐塞娜，身體還在顫抖。

然而，她眼中浮現的對我的信賴並沒有消失。

不知爲何，她無條件地堅信自己和我能夠戰勝九頭蛇。

看到娜璐塞娜的這副模樣，我的胸口和那時一樣，湧出某種熾熱的情感。

至今爲止，我對九頭蛇的恐懼幾乎讓我癱軟在地，但那種恐懼已經從我心中消失了。

從胸口湧出的熾熱情感流遍全身，不知何時將恐懼擠了出去。

然後，我被那股熾熱情感推動着，開口說道：

「娜璐塞娜，我可以稍微說些蠢話嗎？」

「咦……」

聽到我這句抽象的話，娜璐塞娜眨了兩三次眼睛。

但她立刻就理解了我話中的意思，笑了起來。

「請不要問這種問題。我說過了吧。大哥和我一起的話就沒問題，根本沒必要害怕那種蛇。」

聽到這句話，我明白娜璐塞娜已經理解了一切，於是我也露出和她一樣的笑容。

轟鳴聲和讓皮膚刺痛的敵意，讓我理解到九頭蛇已經逼近到不遠處。

「走吧。」

但是，即使感受到那份強大，我心中勝利的確信也沒有消失。

「Fu——————————————uuuuu！」

我對那十二隻黃色的眼睛中浮現出敵意，看向這邊的九頭蛇如此說道。

「FuUUUUUUUu！」

像是回應我的吶喊一樣，九頭蛇發出咆哮。

「我並不認爲自己比你強。」

「是！」

「但是和娜璐塞娜一起，怎麼可以輸給你這種程度的傢伙啊啊啊啊啊！」

那巨大的身軀，以及震動空氣的咆哮，讓我事到如今才理解到敵人的強大。

然後下一瞬間，戰鬥開始了。

但是，我和娜璐塞娜像是歡迎那場災難一樣，轉身面向九頭蛇。

然後下一瞬間，我們爲了迎擊九頭蛇一起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