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孤獨的魔N

在郊區城市拉畢斯的車站停着一輛火車。

一位老婆婆從打開的門裏探出頭。

這位名叫浮士德的老婆婆，是世界上名列前三的魔女。

鎮上所有人都敬畏、讚賞浮士德，說她是偉大的魔女。

「啊，這次出差讓我肩膀僵硬啊。」

稍微動了動，肩膀便發出聲音。就算用魔法防止老化，還是藏不住上了年歲的部位。

這次出差比往常都還要久，拜此所賜，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回家。雖說她有施了不會積灰塵的魔法，她還是不太喜歡長時間讓家裏空蕩蕩的。雖然一個人住十分自在，但沒有人幫忙看家，還是很不方便。

通過剪票口，走在街上。只要使用魔法，就不需要特地用走的，但她想要欣賞過街景再回家。偶爾像這樣接觸鎮上的空氣，對浮士德來說是很重要的事情。

她走着走着，察覺大家遠遠地看着她。沒有半個人向她搭話，都和她保持着距離。他們不是躲着她，而是敬畏她。不論是誰，都不敢向偉大的魔女浮士德搭話。

「哎呀呀，被這樣看着，我很難好好走路啊。」

浮士德悄悄吐出嘆息，繼續前進。

接着，從後面跑來的小孩追過了浮士德。她爲了不撞到孩子，慌忙閃過身，但在那之後孩子拐到腳，跌倒了。

「沒事吧？」

在浮士德蹲下，想要握住孩子的手之時。

「不乖！你在做什麼！」

母親飛一般現身，要搶走什麼似的抱起孩子。

「浮士德大人，十分對不起！這孩子有失禮節了！」

母親以彷彿要跪下道歉的氣勢鞠躬。

「啊，不必道歉，沒有受傷的話就好了……」

在浮士德說完之前，那對母子就有如逃跑似的離開現場。

「浮士德大人，梅格姐她好過分喔，一下子就要對我家的麪包殺價。」

「師父，歡迎回來！妳好慢喔！今天可是要喝我珍藏的湯呢！啊！喂，你們！很危險，不要站在我腳邊！」

浮士德臉上悄悄浮現微笑。

這是位世界上名列前三的偉大魔女。

「梅格今天被一大羣動物追了喔。」

浮士德緩緩站起身，收回視線。接着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突然都別開了。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着要成爲偉大魔女呢？

只要使用魔法，就不需要特地用走的，但她想要欣賞過街景再回家。偶爾像這樣接觸鎮上的空氣，對浮士德來說是很重要的事情。

這幾年，她會被鎮上的人搭話了。

「啊，過得很好，好到我都要感到困擾了……那孩子也出名了呢，連這麼小的孩子都知道梅格的事。」

「是，她叫安娜。安娜，有沒有受傷？」

一片漆黑的自家迎接着浮士德。

一個人的餐桌。

在那雙眼睛深處，浮士德看見了光。

這孩子寄宿着可以齊聚人心的希望。

屋內迴響着碗盤喀當喀當碰在一起的聲音，還有時鐘指針轉動的聲響。

就算出聲，也沒有人會回話，只有漆黑的家裏和寂靜立於跟前。

什麼時候，自己……成了那樣讓人害怕的魔女呢？

記憶有些模糊，但她還清楚記得老師說過的話。

浮士德再次邁步。

她輕輕將手放上手把，打開門。

被人依靠、幫助別人、精進魔法、習得知識，也累積經驗。

接着，一名男性趕忙跑了過來。

「過來吧。從今天開始，妳就是我的家人了，梅格•拉茲貝莉。」

「歡迎回來，浮士德大人。」

梅格的存在成爲了連接浮士德和鎮民的橋樑。

會收留那位少女，是各式各樣的緣分導致的結果。

害怕的目光，不知不覺變成了許多的笑容。

浮士德一邊喫着已經做得得心應手的燉菜，一邊思考。

浮士德抱持着既視感，向孩子搭了話。她扶着孩子站起來，孩子並沒有受什麼傷。

自那時起，過了十幾年。

原先步伐沉重的回家路，現在也讓浮士德的腳步稍稍加快了。

她很高興可以被人認可，只要一再學習，魔法的技術就會進步，她專心於這一切，一心投入其中。

「是漢地啊，這是你女兒吧。」

但誰都不曾對她露出笑容。

「啊，我回來了。」

「浮士德大人！謝謝！」

她走在商店街上，路上的人一個接一個向她低頭致意。

穿過魔女之森，就能看到家了。屋內閃爍着溫暖的燈光，溫柔迎接浮士德。

注意到了此一事實的，現在還只有浮士德一個人。

「哎呀，真大的騷動啊。」

在她通過剪票口的時候，站務員向她搭話，於是停下腳步。

「那孩子在做什麼啊……」

「因爲前幾天真的受了梅格很多幫忙。」

她感覺鎮上一點一滴地改變了。

在鎮上繞過一圈後，太陽已經完全落下了。

這個時候，走在前面的女孩子突然摔倒了，大概是絆到腳了吧。

明亮的嗓音，溫暖的光……還有家人。

「歡迎回來，浮士德大人。」

她的臉上浮現些許陰霾。

那是她曾經見過的少女。

如果那天看見的光景是事實，我的性命已不久矣。

──浮士德，妳一定能成爲很棒的魔女喔。所以妳要幫助很多人，成爲可以讓人們喜悅的魔女。要幫上很多人的忙，讓很多人露出笑容……妳要成爲那樣的魔女喔。

「不太喫得下呢……」

在衆人的注視之下，只剩浮士德一個人被留在現場。

她想起白天時那位母親害怕的目光。

「……來準備喫飯吧。」

「之前謝謝您了，梅格她還好嗎？」

「我回來了。」

自那時起，又過了多久呢？

「嗯！她讓我看了很漂亮的花！」

鎮上的大家都會把梅格的名字掛在嘴邊。只要那愛鬧事的徒弟走在街上，就有人會開心地向浮士德報告她的事。

契機正是那孩子。就像新風吹過，只要梅格走在路上，鎮上的人就會增添些許精神。那陣風也吹到了浮士德身邊。

自己會繼承「永年魔女」之名。

那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她想，她跟隨的魔術老師誇獎了她的事就是契機。

她被衆人認可，被稱作偉大的魔女。

「梅格今天跟我買了很多東西喔，今晚是不是要喫大餐？」

「沒事吧？」

接着她被許多小動物包圍，端着大鍋子的梅格出來迎接她。

一位老婆婆從打開的門裏探出頭。

被魔法協會的照護機構收留的少女。

「啊，浮士德大人，謝謝您。」

盤子裏的燉菜，已經完全冷掉了。

「……這樣啊。」

這副光景總讓她感到沒來由的高興與欣慰。

這孩子大概還想不到吧。

「嗯！沒事！浮士德大人！那個，梅格她過得好嗎？」

今天累積了很多疲勞，要不要久違地讓徒弟幫她按摩呢？她想着這些事。

在鎮上繞過再回到家時，太陽已經完全落下。

她穿過剪票口，走上街道。

沒什麼時間了。

「哎呀呀，每一年的出差都愈來愈多。」

目送漢地和安娜離開後，浮士德緩緩深呼吸，環視街上。

回到家便有許多使魔和梅格來迎接。

這次出差雖然花了很長時間，但沒有什麼讓她擔心的要素。真要說的話，就只有不知道被她留在家裏的徒弟有沒有做出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這件事要擔心了吧。

在郊區城市拉畢斯的車站停着一輛火車。

看來今天也引起騷動了啊，只要稍微一不注意她的徒弟，馬上就會引發混亂。多虧有梅格，她連要說出「上了年紀啊」那種喪氣話的閒工夫都沒有。

但這一件事就改天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