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兩人的船在風暴中心
《班上最可愛的辣妹成了我的投食對象這件事》 · 白乃友 · 7861 字
那是個奇妙的、毫無現實感的星期一。
午休時間,我照常和兩個朋友一起在掃除櫃前閒聊。
一邊熱烈討論着動畫話題,我一邊在間隙中用眼睛觀察着整個班級的氛圍。
從教室門口,到黑板前,再到窗邊。如同間諜或刑警般,小心翼翼地。
這學期早已看慣的午休景象,毫無變化地、悠閒地舒展着。
——難以置信。
根本沒有任何人在做什麼出格的事。
——我和櫻在交往的傳聞,是真的在流傳嗎?
這個事實,我也是今天早上纔剛剛知道。
是從綱吉嘴裏,不經意地……彷彿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樣聽說的。
他說好像有那樣的傳聞在流傳。
據說是因爲學校的某個人,說在濱松町看到我和櫻在一起。
這並非空穴來風的謠言。
畢竟,是濱松町。
肯定是在去那家鰻魚店的途中,或者是從店裏出來、失魂落魄地坐上出租車的時候被人看見了。
從綱吉那裏得知這個傳聞的瞬間,我感覺心臟都停跳了。
緊接着,我認定自己一定是身處噩夢之中。
但,這是現實。
然而——。
——班級的氣氛,沒有任何變化。大家都和平時一樣。和之前鵯同學被誤認爲在和我交往時的情況,完全相反。
我和櫻,在餐桌旁相對而坐。
「哦—,好了好了好了好了」
「女生小組?她們爲什麼會在濱松町那種地方?」
「說在濱松町看到我們的,是一個三人女生小組」
雖然把作爲朋友的鵯同學和作爲戀人的櫻這樣比較很抱歉,但若論在校內的人氣,果然還是櫻更勝一籌。
在此基礎上,大部分人則抱着『高中生可沒閒到爲同一個梗鬧騰兩次』的態度,直接無視了。
——等回家之後再慢慢談吧。所以拜託了,雖然我相信唯獨櫻不會犯那種錯誤,但請千萬不要在學校期間就爆發啊……!
得想辦法讓櫻振作起來纔行。
反過來說,如果是鵯同學和我的組合,或許還有那麼一絲天地倒轉般的可能性會成立吧。
「真是讓人困擾啊。再怎麼說,從早上開始,我也被班上的傢伙像剛纔綱吉那樣調侃了好幾次了」
鵯同學雖然和櫻關係親近,其爲人也受到衆多同班同學的喜愛。
「鳳理君,因爲上次和鵯同學那件事,讓人覺得你更好接近了嘛。世界一點點拓寬,這不也挺好的嗎」
因爲如果提出這種提議,和鵯同學那時不同,必然會被人用『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傻話』的眼神看待。
但隨着時間推移,我漸漸也明白了其中的奧妙。
萬分之一可能的事情和絕無可能的事情之間,存在着斷崖絕壁般的差距。
然而。
櫻的信息來源,是今天午休時把她叫到校舍後面的那個男生。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所謂的獨有調查網絡,就是向櫻告白的男生們組成的人脈網嗎!」
櫻對於我和她的關係成爲傳聞這件事,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結束了在學校的一天。
我的日常,完全沒有崩潰。
——和想象的完全不同。實際情況,原來會是這樣啊。如果我和櫻的祕密暴露了的話……。
她也一如往常,在教室中央談笑着。
綱吉這話當然是在拿我和櫻的傳聞開玩笑。
所以這次,在可見的範圍內,並沒有任何人想要刨根問底地追究我和櫻的關係。
「關於我們交往的傳聞來源,今天已經搞清楚了哦。用我獨有的調查網絡」
就連在鵯同學和我傳出交往疑雲時顯得很焦急的菊太郎,這次也鎮定自若地開着這樣的玩笑。
原本就因爲媽媽和良治先生要分開的事而煩惱,現在又增加了一個讓她憂心的原因。
話雖如此。
我姑且已經發了安撫她的信息。
——綱吉、菊太郎……雖然很抱歉羨慕你們,但對於我這種個人問題堆積如山的人來說,可沒有像你們那樣對下學期懷抱希望的閒工夫啊……。
這是爲什麼呢?
所以上週在教室裏,大家纔會圍着我和鵯同學進行採訪。
只是有人遠遠看到貌似是櫻的人和貌似是我的人在一起而已。
「別說得那麼難聽嘛。……不過,由我這個不斷拒絕告白的我來說『別說得那麼難聽』,本身也挺奇怪的」
「誒,什麼意思?」
對於這樣的展開我多少有所預料,所以裝作從容地接住了她。
說滿不在乎可能不太準確,那陣風恐怕在她內心早已肆虐狂嘯,但她沒有讓任何人察覺到這一點。
之後,等櫻從校服換成家居服,我們開了個家庭會議。
「誒?」
她立刻像是要掩飾自己剛纔的話似的,說道:

「但是,那和濱松町有什麼關係……等等,難道」
「東京塔!? 因爲去不了晴空塔,所以難道她們去了東京塔嗎!? 」
如果當時是看到我和櫻手牽着手走進靈魂之愛四乃花的話,那現在的騷動肯定就不止這點了。
「就是那個「難道」」
『誒誒誒誒——!騙、騙人的吧,香月同學有戀人了!? 』『而且對象還是那個不起眼的傢伙!? 』『開什麼玩笑,暴動啊!』『上百名男生在校庭哭倒!』『校舍開裂!』『大地崩壞!』
懷着這個想法,我絞盡腦汁擠出了話。
櫻看起來尤其沮喪。
「沒錯。據說是說什麼「塔欲」無法抑制之類的」
「不過,說得對啊!確實可能是這樣!不愧是哥哥,真是個好主意!」
「然後,她們在東京塔的觀景臺借了望遠鏡欣賞景色時,就在來往的人羣中看到了我們的身影」
從他的語調裏,完全感覺不到他相信這個傳聞的樣子。
「不,這誰能料到啊……」
「等等,那個我好像聽說過」
但即便如此,還是遠遠不及兼具人氣時尚模特身份的櫻。
不,準確地說,祕密並未明確暴露。
如果遠比鵯同學有名的櫻和我的事情真的成了傳聞,爲什麼班級的氣氛還能如此一如往常呢——。
我和櫻都只能仰天長嘆。
「哎呀,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情場高手」
「嗚哇啊啊啊啊啊,哥——哥——!發生不得了的事情啦啊啊啊啊!」
我一直以爲,哪怕只是有人稍微察覺到我和櫻的祕密,一切就都完了……會直接走向終結。
『今天本來大家說好要去晴空塔的,真遺憾啊。聽說觀景臺在檢修』
至今爲止,我所設想的、和櫻的事情暴露後的校園生活,是這樣的:
「我都不知道。隔壁教室居然有這種來歷不明的傢伙。「塔欲」到底是什麼啊……」
『大概是上次那件事裏嚐到甜頭的某人,又在拿那個不起眼的宅男開涮吧』……對於這次的事情,似乎很多人都這樣認爲。
我不由得喫了一驚。
乍看之下,沒有任何變化。
這也難怪。
「反過來想,現在這個時機我們的關係成爲傳聞,反而是幸運的。只要能撐到暑假,就是我們贏了。沒有人會真的相信我和櫻是戀人關係。等到放暑假,隔了一個多月,到了第二學期大家早就忘了這種傳聞了。換個角度看,這是個機會。一個已經過氣的傳聞,很少會有第二次機會。只要熬過暑假前的最後幾天,之後的高中生活,我們就能更輕鬆地守住祕密度過」
「是從今天向我告白的男生那裏聽說的——」
「據說呢,她們那天放學後,原本計劃小組一起去晴空塔來着——」
看來櫻和整天束手無策的我不同,她好好地採取了行動。
但就像再小的孔洞一旦打開,也可能導致巨大的水壩決堤一樣。
——雖然有句話叫「事實比小說更離奇」……但或許現實比想象更平穩的情況,也常常存在呢。
「感覺會是個心神不寧的暑假呢……」
在午休之前,我連課都無法集中精神聽,一直在想這些事。
首先,前提是這所學校幾乎所有的學生……不,連『幾乎』這個詞大概都沒必要加。
——櫻現在在想些什麼。
對,在去那家鰻魚店之前,放學途中,我確實聽到過不認識的女生們有過那樣的對話。
不,與其說是奧妙,不如說是集體心理吧。
「看來第二學期也會很有趣啊,鳳理!」
「就算用瞭望遠鏡,人看起來也不過是米粒大小吧」
總之,所有學生都確信,無論發生什麼情況,櫻都不可能選擇像我這樣土氣的男人做戀人。
但今天,這個教室裏並沒有要圍着我和櫻開始追問的氣氛。
「看來覺得離學校遠就直接穿校服大意了啊」
但,這能否讓櫻平靜下來,我並不知道。
「暑假!對,是暑假啊!」
確實有過。
櫻的這句話,感覺是不經意間脫口而出的。
但是,關於我和櫻的傳聞成了話題,櫻本人不可能不在意。
「不管怎麼說,這學期收尾感覺不錯嘛。鳳理君,狀態絕佳啊。期末考試第十五名,順便還和兩個女孩子傳出了緋聞。真讓人期待第二學期呢」
此外,之前鵯同學和我被誤認爲在交往的那件事,也起到了削弱這次傳聞影響力的作用。
然而,櫻在打開家門的同時,就立刻撲向了先到家的我。
不過,最讓人擔心的還是。
擔心的事情最終沒有發生。
我不像櫻那樣善於察言觀色。但即便如此,此刻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情緒。
她大概是覺得『如果自己消沉下去,會讓哥哥擔心』吧。
所以,才故意表現得開朗。
雖然對櫻很抱歉,但她越是展示毫無破綻的笑容,我就越是明白。
她其實非常消沉。
時間到了該睡覺的時候。
櫻坐在自己房間的椅子上,回想着今天午休時向她告白的那個男生。就是那個告訴了櫻和鳳理傳聞來源的男生。
那個男生是基於一種消極的想法,把櫻叫到校舍後面的。
『因爲和那個不起眼的男生傳緋聞,香月同學一定很受傷吧。現在告白的話或許能成功。再怎麼說,我也比那個叫風見什麼的男生強吧』
這種態度讓櫻非常不快,所以她比平時更堅決地拒絕了告白。
「你知道我有哥哥嗎?」
「啊……聽說過傳聞。香月同學非常喜歡自己的哥哥,所以眼裏根本沒有其他男生,才總是拒絕告白對吧。聽說他帥得像偶像一樣,是甲子園的常客,還投資成功當了馬主。我聽說了,他下次要出演First Take?」
——添油加醋……。這一學期裏被添油加醋得太厲害了,簡直都變得面目全非了……。
「一個無法與我心目中最喜歡的人相比,卻認爲可以和同班不起眼的男生一較高下的人,我是無法和他交往的」
結果,那個男生接受了櫻的話,自我告誡道「你說得對。是我太不自量力了」。他本性大概是個真誠的人吧。
——我自己呢,有沒有在和我最喜歡的人較量?有沒有在好好地與其競爭呢?五月份,哥哥跑到我離家出走的地方來幫我。不僅如此,他總是會來救我。可我今天,又只是在餐廳向哥哥吐了苦水。我,輸給哥哥了。
——我是不是也應該爲了幫助哥哥,而採取行動呢?
第二天。
一學期只剩下最後幾天了。
雖然連日來都有朋友邀請櫻放學後去玩,但今天她拒絕了。
畢竟,這其中的緣由實在難以啓齒。
所以,如果編輯部判斷這次工作不啓用她這個模特,那其中必然有正當的理由。
「那個,雖然由我自己來說有點奇怪,但我覺得我現在勢頭挺猛的……這都多虧了蛇島小姐您。所以我在想,爲什麼沒能讓我參加這個大型企劃呢……」
「誒,爲、爲什麼連哥……不,我的戀人也……。雖說是我男朋友,但他一點也不帥哦!不,說非常帥確實是很帥啦!那個,意思是和時尚雜誌追求的那種帥氣無緣……頭髮也亂糟糟的……不,雖然那點很可愛——」
櫻對此並不知情。
「不好意思突然說要見面……您很忙嗎?」
「蛇島小姐您,那個……到底是,怎麼了?不僅這麼輕易就同意我參加企劃……還讓我的戀人……一個既不是時尚模特也不是任何相關人士的局外人,進入總部大樓的攝影棚。如果是平時的蛇島小姐——」
「沒關係」
「就賭在你和你的戀人所走過的,那段『健康』的故事上吧」
從一樓到十五樓,都是雜誌『Veryanna』的相關部門。
蛇島的目光在櫻的腳尖到頭頂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
在前臺,櫻告知了與時尚雜誌『Veryanna』副主編的會面預約。
但是——。
「這是……爲什麼?」
「能不能讓我參加『Veryanna』現在正在推進的婚紗時尚企劃呢?」
就像蛇島喜歡櫻一樣。
櫻也同樣信任着這個在短短几個月內就將自己培養至此的蛇島。
她先是驚訝嘆息。
「能請您務必保密嗎?」
「在你被雛子帶到這個編輯部之前,竟然還有這樣的戲劇性經歷啊。那時的雛子只說你是個『熟人的女兒』」
「這是當然的吧。否則,你參加企劃的事我也不認可」
蛇島是讓櫻作爲模特出道的恩人。她似乎與風見雛子是舊識。雛子首先將櫻介紹給蛇島,從而將她推入了『Veryanna』。
「那麼……你想談的是什麼事?」
而是更加爽朗的笑聲。
「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輕易到讓櫻一瞬間大腦空白,但她立刻用力地低下頭。
「但是,那和這是兩碼事。我不能同意你參加這個企劃。起用哪些模特,已經定下來了」
『Veryanna』總部大樓。
「由我來問這個問題可能有些失禮……」
櫻意識到,此刻正讓眼前之人疲憊不堪的,正是這個企劃,而自己又帶來了新的難題。
還是覺得和中意的模特櫻聊天能好好放鬆一下呢?
「既然你說想爲他拍照片,那把他本人叫來不是絕對能拍出更好的照片嗎?我都特地爲你破例了,怎麼能半途而廢只做個樣子呢。必須拍出最棒的照片纔行」
「如果雛子阿姨知道我參加了企劃,會生氣嗎?」
聽完所有之後。
那並非嘲笑,也並非因爲櫻的話戳中了什麼笑點。
「所以,這次企劃不能讓你參加。我們腳下的攝影棚,可不是遊戲中心的貼紙相機拍照區哦。不是你想拍就能拍的。……放心吧,像你這樣的機會,今後多到讓你厭煩。不要搞錯了該努力拼搏的方向」
取而代之的是,櫻去了……新宿商務區的一棟大樓前。
「沒關係。只要是你來,副主編室的門永遠爲你敞開」
「剛模特出道時的你,說實在的,對工作有些公事公辦的感覺。但從上個月……六月末左右開始,你一下子變得充滿渴望了。這本身對我來說,是非常高興的事。覺得你終於對工作認真起來了,很期待你今後的發展。但是——」
接着,爆發出一陣大笑。
——我也……我也想用自己的工作,讓雛子阿姨認可我。雖然不知道雛子阿姨爲什麼想和爸爸分開,但一定是因爲我還是個孩子,所以她纔不告訴我理由!我想和哥哥一直這樣生活下去。我想幫助因爲雛子阿姨突然提出分手而傷心的爸爸。我想成爲能讓雛子阿姨對我無話不說的女人啊!如果能在雛子阿姨也參加的這次企劃中取得成果,我說不定也能……現在,我必須爭分奪秒!
「那麼——」
「——再怎麼充滿渴望,這次這樣也太過異常了。是有什麼無論如何都必須參加這個企劃的理由嗎?」
所以,她決定說出來。
「什麼事?」
「你這是怎麼了?」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在前臺拿到通行證後,櫻立刻乘上電梯,前往編輯部深處的副主編室。
「能問問,我沒被選上的理由嗎?」
接下來,就看蛇島如何裁定櫻的請求了——
百坂穗說過要成爲聲優王。她說要用自己的工作,讓戀人的父母認可。
「非、非常感謝!這份恩情我絕不會忘記!……真的很開心。一直以來,總是被哥——他幫助,所以我很自豪。能像這樣,爲了他,獨自一人戰鬥」
我接下來,要反過來利用這個人對我的高度評價,與她進行交涉。
從與鳳理相遇開始,到如今爲止的一切。
「莫非,和我把這個企劃交給雛子這事有什麼關係?啊,我完全忘了。向我介紹你,說讓你當『Veryanna』模特的人,是雛子啊」

「所以,你覺得如果通過工作得到雛子的認可,或許她就能聽取你的意見……是這樣吧。這樣或許就能讓父親和雛子破鏡重圓。聽起來不合常理,但實際上卻是相當合理的做法呢。用工作來獲得認可,對雛子而言正是正攻法。前段時間看了雛子的紀錄片,她可是隻要有才能,連偷走自己錢包的人都會收作弟子呢」
「大概不會允許吧。但是……不知怎麼的,聽了你剛纔那番話,就覺得這些都無所謂了」
——出乎意料輕易地,就決定了。
「沒什麼需要道歉的。在僱傭你這個未成年人這件事上,你並沒有對我們說過任何不利的謊話。在戶籍上,你只是被單親父親精心撫養長大的獨生女……僅此而已。雛子不是說了謊,只是沒有詳述細節而已」
一步踏入其中,那裏便是名爲『Veryanna』的國度。
「你作爲模特確實很有魅力。說你是『Veryanna』專屬模特中目前勢頭最盛的也不爲過」
「好吧。我同意你參加這個企劃。我會用副主編的權限,把你塞進去」
即便如此,她似乎連在迎接櫻之前整理一下疲憊神情的工夫都沒有。
蛇島很耐心地回答了櫻的疑問。
「嗯」
櫻要說的,已經全部說完了。
櫻自己雖然是高中生,但讓她工作的地方,是成年人的世界。
她也明白不該一一反駁。
蛇島連能幹冷靜的副主編的儀態都顧不上了,用激烈的手勢慌忙制止了櫻。
但是,她已經不能退卻了。
對櫻而言,其中有許多不得不重新挖出不願回憶的往事,很難說是順暢的講述。但蛇島一句怨言也沒有,只是靜靜地傾聽着眼前年輕人的話語,直到她說完。
「我啊,或許之前想得太複雜了。什麼不能輸給其他雜誌啊。什麼要成爲史上最年輕的主編啊。哈——,無聊,真無聊。肯定應該想得更簡單些纔對呢。……謝謝你告訴我你的過去。其中也有很難啓齒的部分吧。……這不是很好嘛,因爲是婚紗啊……只要把相愛的兩人的心意,原原本本地拍進照片裏,僅此就……」
「等、等一下,櫻——」
但是,對櫻而言,卻感覺像是被徹底擊垮了。
「初中時代,父親新伴侶帶來的孩子,碰巧是同班同學……。之後,在學校被欺負時被那個男孩所救,成了戀人……然後,父母雙雙去了海外……現在,你們兩個人獨自同居!? 而且還在同一所高中同一個班級上學?對其他學生隱瞞着關係!? 這是什麼情況!」
「一直瞞着您,非常抱歉」
蛇島——
「真是難得見你這麼堅持呢。……因爲這次的企劃主題是婚紗、婚禮啊。不管你多有魅力,畢竟還是高中生吧。無論如何都會有種「噱頭」的感覺。『Veryanna』追求的是王者的品格。特別是這次,是和其他五家雜誌社約好,在同一月份各自的版面上同時推出同一主題特輯的聯合企劃。在這種時候如果依賴變化球(指非主流選擇),會讓讀者失望的。所以,我們決定至少也要交給在日本法律上達到結婚年齡的模特來負責。啊,對了,雜誌也可能收到投訴呢。比如「讓還沒到結婚年齡的孩子穿婚紗像什麼話」、「保護未成年人」之類的。嘛,投訴什麼的倒是無所謂」
是覺得櫻的態度很稀奇嗎?
但此時此刻,蛇島與自己人生中那些未能如願的部分和解了。
這個預約是今天午休時用手機聯繫確定的。
既然剛纔在一樓按規定辦理了訪客手續,沒道理不通知她櫻的到訪。
之前那疲憊的態度,早已不知所蹤。
那聲嘆息,彷彿在說名爲雛子的這個人,從蛇島認識她的往昔起就絲毫未變……櫻這樣覺得。
敲門進入後,只見這間辦公室的主人——『Veryanna』副主編,蛇島玲正用手肘撐着辦公桌,手掌覆着臉。
「我一定會拍出讓蛇島小姐覺得幸好讓我參加了的照片!我會拼盡全力的!如果因爲我的緣故,導致『Veryanna』輸給了其他雜誌,我會負責,就不當模特了……!雖然可能一個新人模特被開除,也負不起損害雜誌品牌的責任——」
「說什麼呢。也得把那個「他」帶來攝影棚哦」
大概是因爲編輯工作忙得不可開交吧。
心中一陣刺痛。
「……誒!? 」
彷彿在確認眼前的這個人是否真的是櫻。
蛇島像個小女孩一樣,浮現出滿足的笑容。
蛇島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與那份奉獻給工作的人生、那光芒背後的陰影,握手言和,彼此認可了。
蛇島臉上寫滿了困惑,向櫻問道。
蛇島的話語,始終充滿了溫柔。
蛇島臉上瞬間浮現出驚訝的表情,隨後煩惱地仰頭望向天花板。
「雖然是我任性的請求……」
「等、等一下,停,停——!」
被這樣正面一問,感到爲難的,反而是櫻了。
「我不會讓她抱怨的。總會有辦法的。我啊,在二十多歲的時候,還被雛子拜託過一起殉情呢。別看這樣,我們也是相當相愛過的」
「最後再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什麼?」
「雛子阿姨,過去是個怎樣的人呢?」
「過去?」
「大概像我這麼大年紀的時候」
櫻非常在意雛子的過去。
「雖然我和雛子高一時確實是同班,但雛子入學不到半年就退學了呢。不過,嗯,用一句話來說就是——」
蛇島沉思了片刻。
「班上最可愛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