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動於衷之人
《班上最可愛的辣妹成了我的投食對象這件事》 · 白乃友 · 2萬 字
我,風見鳳理,並沒有被貼上所謂的……優等生標籤。
在學習方面還算努力。也從未用閒聊或多餘的玩笑妨礙過課堂的進行。每天都按部就班地預習複習,考試也能取得好成績。
但是,我不是優等生。
老師和同學們,大概也不會這樣評價我……吧。
即使說學生的本分是學習,但想光靠這點就獲得周圍人的好感,學校可不是這樣和善的地方。
我想我缺乏被稱爲優等生所必需的品行端正。當然我並沒有不良行爲……但是,要說我的人格是否值得尊敬,答案應該是否定的。
連我自己都覺得,我缺乏魄力。
缺乏被稱爲優等生所需要的「模範感」。
比如,休息時間我會和有限的幾個朋友,熱烈地聊動畫、漫畫之類的話題。但是我們的圈子,不會積極地和其他同學的圈子產生交集。是封閉的圈子。會無意識地散發出「不要靠近我們」的氣場。可以說是集體內向。像我這樣的人在教室裏也不會引人注目。
嘛,其實我也沒想過要引人注目。
好了,關於高中生的我的自我介紹就到此爲止吧。
也就是說,我這個人只有勤奮這一個優點。
然後……即使是這樣的我,對於學校的課程也還是會感到無聊。
一直坐在椅子上,幾十分鐘。不管老師多麼絞盡腦汁(抱歉),對學生來說,無論如何,上課都是一種被動的行爲。
但是,我有一個科目會聽得非常認真。那就是——。
「綱吉君在『藍灰』裏喜歡的角色,是村上春龍對吧。從戰國時代穿越到現代的傳說中的海盜殭屍少女,曾經是村上水軍的船團長。在作品中用暴力統率其他隊員,算是個反派角色對吧。她在第四話輸給了主角隊伍而退場。她射門時,會出現在滿是漩渦的海面上航行的海盜船特效,這和現實中的足球技術有很深的關聯」
菊太郎搞的動畫解說講座。
理所當然的,這並不是正規課程。
菊太郎是我的同班同學,也是我的朋友之一。
作爲男生來說,他的個子算比較矮的。
「該怎麼辦呢」
我戰戰兢兢地窺探櫻的表情——卻見她臉上掛着無懈可擊的純真笑容。
菊太郎原本如滔滔江水般的話語戛然而止。
之後直到第五節課開始,菊太郎都沒有從洗手間回來。
這讓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她對人性洞若觀火。
上個月底,櫻犯了個錯。
多虧如此,即便只是「普通的同學關係」,我和櫻也能在學校裏毫無問題地保持一定程度的交流。像今天這樣,在教室裏她偶爾到附近來觀察我的情況,到現在也從未有人起疑——。
綱吉那邊倒還好。他只是誤以爲櫻讓我感到困擾……也就是說,他不過是站在我的立場上表達不滿。就連今天櫻在教室搭話時,他看起來也並沒有對她留下什麼芥蒂。
因爲櫻加入談話就慌忙逃走……在場的每個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嗯?
這肯定是裝出來的。
綱吉一邊說着,一邊用中指向上推了推架在眉間的圓框眼鏡。他做出這種裝模作樣的動作,就好像剛剛講完一場講座的不是菊太郎,而是他似的。
櫻的全身都散發着「只想與大家分享這份喜悅」的氛圍。而且還說什麼「全班同學一起」。作爲教室裏的三個邊緣人,我們本該爲「這麼可愛的女生竟然把我們也算作『全班同學』的一份子」而感動纔對。
在學校裏,櫻和我扮演着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菊太郎本人顯然對需要在衆人面前說話的工作毫無興趣。
「村上春龍的獨門絕技是無旋轉射門。這種射門的特點就是球的軌跡會產生飄忽不定的偏移,讓人難以判斷。至於爲什麼會這樣,是因爲不給球施加旋轉就射門時,球的運行軌跡後方會產生無數的空氣渦流,這些渦流會讓射門軌跡變得隨機不定」
我雙手撐在廚房的料理臺上,
綱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閉上了嘴巴。
我和綱吉會短視地認爲「這傢伙將來要是當老師就好了」,但從未直接對他說出口。
綱吉露出安心的表情,正準備回應櫻。
菊太郎比我和綱吉先一步看到了從我們身後緩緩走近的那個女生。
菊太郎重新開始了講座。我和綱吉都一邊點頭一邊聆聽着。
而且都是御宅族。
急事,總覺得是個讓人不安的詞語。如果老師第五節課沒來,那大概率就意味着,老師那邊發生了什麼不幸的事……幸好沒變成那樣。
我和綱吉歪起頭。
於是,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櫻看似隨心所欲地對任何人搭話,同時卻也善於不去觸碰他人內心的敏感之處。
前幾天,她就巧妙地將我逼到了幾乎要買下刨冰機的境地……不僅是對我,像這樣一根一根地抽絲剝繭,觸及他人內心褶皺的手法,正是櫻的拿手好戲。
我和綱吉只能默默地擠出一個遠不及櫻的拙劣假笑,企圖矇混過關。
順帶一提,嘉屋崎老師在第五節課鈴聲響起的同時,若無其事地出現在了教室裏,然後照常上課。看來所謂的急事,大概是被取消了吧。
從那以後,綱吉和菊太郎對櫻都產生了牴觸情緒。
幾乎每天午休時分,我們三人都會聚在教室角落裏、清潔工具櫃前有說有笑。
——沒想到,他會那麼明顯地躲避櫻啊。
對這所學校的大多數人而言,能被她主動搭話是件幸運的事。在學校這個封閉空間、這個村落式的社會里,受歡迎者的身邊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換句話說,櫻只要與人接觸,就能給對方帶來心理上的滿足感。
「射門時在身後產生空氣漩渦……就好比海盜船在漩渦遍佈的海面上破浪前進,就是這——」
菊太郎一臉驚惶地將目光垂向教室地板。
完美的話題。
倒不是在爲晚飯的菜單犯愁。
其中一個話題,就是『藍灰』。
「告訴你們,宅男君們~!剛纔大家在說,第五節數學課,嘉屋崎老師有急事要早退,可能會變成自習。因爲隔壁班在正常上課,所以不能太大聲喧譁……但總覺得好興奮啊。有種全班同學一起,偷偷做壞事的感覺。你們能相信嗎?在這麼大的學校裏,其他教室的人都在上課,卻只有我們不用上課哦?太棒了!」
但是。
「綱吉才追到第三話吧。劇透什麼的沒關係嗎?」
「我,那個,去一下洗手間……」
「你全都說錯了哦,綱吉君。你剛纔說落『猴』?怎麼突然誇起猴子啊?球門鼠是什麼啊,是球門區吧。而且,世界舞在這場比賽中決定勝負的是直接射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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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春季新番即將結束,我們三人之間之前很少有的「其實現在播的那個動畫,我也挺喜歡的」的這樣帶着惋惜語氣的對話,漸漸多了起來。
而且,他總能瞅準我或者綱吉的嘴巴開始蠢蠢欲動的那一瞬間,迅速抽身,轉而變成傾聽者。
「哦~,『藍灰』對現實足球的尊重程度還挺高的嘛」
五月的時候她還會毫不客氣地搭話說『宅男君又在用手機看色色的動漫啦!這也太色了吧!我最喜歡這個女角色!因爲她很色!』……
但到了六月,櫻在跟我們幾人說話時,會注意到連動畫的動字都不提了。
因爲五月發生的種種,我們三人組已經開始警惕櫻突然闖入我們的動漫話題。
菊太郎的口才只在他敬愛的母親和極少數親近之人面前展露。
爲什麼要保密呢?
這就是班上三個不起眼男生的組合。
這樣自言自語道。
因爲我們知道,說了也只會讓他爲難。
就算真的是突然內急,這種場合也該多少考慮一下時機。
「這樣啊」
讓我煩惱的,是今天菊太郎的態度。
問題是菊太郎。
絲毫不會令人反感,自然而然地就能讓聽者傾耳聆聽。
風見鳳理、六原菊太郎和工藤綱吉。
我和櫻在學校裏完全保密兩人的關係,只是作爲普通的同班同學相處。
就像現在這樣。
「沒事的啦,鳳理。我屬於那種就算被劇透了,看動畫正片的時候也會看得入迷,完全忘了自己被劇透過的類型」
「嘿嘿,真期待能看到那一幕啊」
教師這份工作真是不容易啊,我心想。
然而。
不只是我,想必綱吉也看出來了。
大概是因爲他插入的時機實在巧妙吧。
不愧是她啊。
「不如說還賺了呢。等到追上被劇透的劇情時,既能體會到初見的驚喜,又能同時感受到『哦!原來他們說的是這個場景啊!』的雙重感動。簡直就是一舉兩得啊」
她的用意很明顯……是在說「我不在意,所以你們也別在意哦」。
他有着柔和的五官,性格內向。一旦交談起來,又會用一種能讓人平靜下來的語調說話,頗讓人產生好感。然而,菊太郎本人除了特別信任的人之外,面對其他人時總是顯得侷促不安。說到底,他是個容易緊張的人。
「咦?剛纔菊太郎說,第四話村上春龍輸了之後就退場了吧。我看到第三話……也就是說,在下一話就能看到網上盛傳的那場經典場面了。讓我想想……是怎樣的來着……對了,好像是這樣的!在一球落猴的局勢下,趁守門員衝出球門鼠但還未觸球之際,世界舞抓住這個空檔無停球射門——」
敏銳地察覺到這股氣氛的嘉屋崎老師,看起來也有些沮喪。
而櫻也把自己的表情會被看穿這一點計算在內。
櫻在學校裏的地位與我恰恰相反。學習方面馬馬虎虎——關鍵時刻我會在家裏給她補習,所以成績也不算太差——但憑藉着那出衆的容貌,以及對誰都毫無芥蒂的性格,深受包括老師在內的所有人的喜愛。

櫻也很好地體會到了這一點,沒有讓話題往那個方向發展的意思。
正當我疑惑發生了什麼時,原因很快就明瞭了。
在我們三個人當中,最先表示喜歡『藍灰』的應該是我。緊接着,菊太郎也附和道「……我當然也在追」。而綱吉雖然之前完全沒看過,但他現在正在追着看到最新一話。不過綱吉絲毫沒有因爲自己纔開始看而感到窘迫,很自然地參與着對話,所以聊起來也沒有什麼尷尬。
如果不想暴露,或許當初就該去不同的高中。但在初三選擇升學路線時,我和櫻都沒開得了口提這種建議的氛圍。當時的我,無法讓在學校人際關係中受傷的櫻去一個我看不到的地方就讀。
菊太郎話音未落就快步離開了人羣,走出了教室。
(注:落猴的原文是ビバインド,正確說法是ビハインド,順帶一提誇起猴子的原文是「インドを褒めた」,我翻成猴子是爲了保持雙關的效果,並沒有貶低印度及印度人民的意思;球門鼠的原文是ゴ—ルラット,正確說法是ゴ—ルマウス。這裏是因爲用日語發音讀mouth和mouse都是マウス,然後這角色當成是老鼠然後轉換成了rat,令人忍俊不禁;無停球射門和直接射門的原文分別是ノ—トラップシュ—ト和ダイレクトシュ—ト,前者強調在射門過程中完全沒有停球動作,通常指凌空射門或第一時間射門,而後者是指球員在接到傳球后不做停球調整,直接完成射門動作。)
閒談的內容大多是關於最近迷上的動漫和漫畫。
陰差陽錯之下,她沒把握好與我的兩個朋友——綱吉和菊太郎的距離感……結果留下了禍根。
大多數原本盼着第五節課能變成延長午休的同學們,雖然沒表現在臉上,但都有些失落。
那就是從入學開始就一直積極扮演着對誰都很開朗健談的角色。
菊太郎在這種時候不會咄咄逼人,而是會淡淡地指出問題所在。
用『講座』這個詞,總覺得有些強加於人的印象。然而菊太郎的講座卻別有一番風味。
我們三人之間開始聊起『藍灰』,其實是最近的事。
搭話的是櫻。
綱吉以一種不知是認真還是玩笑的口吻說道。雖然我不會完全字面意義地理解他說的每一句話,但至少可以確定他確實是那種不在意劇透的類型。看來今後也不用太過顧慮了。
我倒是覺得,老師沒提前離開真是太好了。
但是櫻覺得「好不容易分到同一個班」,一直在想方設法找機會在教室和我說話,最後想出了一個主意。
「嗨,宅男君們!」
上個月,他在漢堡店裏向我清楚地坦白了。
簡單來說,就是暴露的話會很麻煩。
作爲班級裏的領袖女生,傳達全班都該知道的信息,而且還是這種喜訊,再自然不過了。
他說『我討厭香月同學』
——討厭。沒錯,是……討厭。
這是沉重的話語。
『對自己認定爲邪惡的事物,在下定論時不會感到罪惡感』……我記得菊太郎曾這樣解釋過自己的性格。
但是,那個『下定論』不是應該僅限於內心嗎?
今天菊太郎卻故意表現出躲避櫻的樣子。
他用明顯的方式向櫻本人展示了拒絕。
對於深知菊太郎爲人的我來說,這相當出乎意料。
雖然這樣評價朋友有些不太好,但真正膽小的人往往連逃跑都難以決斷。因爲他們對於被他人認爲『逃跑了』這件事本身也很膽怯(這一點我也深有體會)。
看似矛盾,但今天的事反而證明了『菊太郎並不覺得櫻有威脅』這一點。
——到底是什麼樣的心境變化呢。
正當我打算深入思考菊太郎的事情時,
「我回來啦~!哥哥~!」
1008號房的門開了。
櫻回來了。
「哦,這麼早啊。今天不是會和朋友們玩完再回來嗎」
「我找了個不錯的藉口先溜回來了」
真意外。
立志要做個堅強女性的櫻,一向很重視現在這種與班上人氣人物建立起的交友關係。
說是重視,但其實只是覺得重要,卻並不珍視。
櫻的小團體裏,一個平時愛耍寶的男生,一時嘴快說漏了嘴:
「那時候就連在旁邊看着的我都能感覺到,櫻你們小團體的氣氛一瞬間凝固了」
「都是櫻的錯哦?」
『Beriana』五月號發售當天,鵯同學偶然走進書店,據說她當時莫名地感到雜誌區似乎在召喚自己。於是她隨手拿起人生中第一本『Beriana』,隨意翻動間,竟然發現了櫻的身影。
那個男生並無惡意,他只是想活躍一下氣氛,開個玩笑而已。
那是一個想要用言語以外的方式表達自己有多珍視對方的人所會做出的擁抱姿勢。
閒話結束。
「怎麼了,大家?差不多該去玩了吧」
櫻皺着眉頭,一臉爲難地攔住了鵯同學。
「啊,等等,大家等等我啊——!救救我啊——!」
她的語氣就像小學生在上學路上自言自語「希望今天的午餐是炸麪包」一樣天真無邪。
看起來她似乎真的對背後的閒話毫不介意。這一點讓圍在她身邊的所有人都暫時鬆了一口氣。
放學後,我獨自在座位上收拾回家的東西,櫻則被朋友們圍着,正興致勃勃地討論「今天去哪兒玩好呢」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因爲我太喜歡櫻了。別人怎麼看待這一點,已經超出了我能控制的範圍。不過,剛纔聽到小跟班這個詞……我就在想,比起小跟班,還是當開衫更好」
「……被稱爲小跟班這件事本身,我根本不在意」
看來我們確實有必要好好談一談……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櫻在客廳的沙發上靈巧地翻了個身。
「……小跟班」
然而,即便如此,也許是櫻的處事手腕高明,兩人之間並未出現上下之分。這倒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於是,對鵯同學的批評,自然而然地只能以背地裏的閒言碎語形式存在。
本來,櫻是打算在雜誌發售次日才向朋友們宣佈自己出道的,但鵯同學卻搶先一步。
對於女生之間的社交行爲而言,這場景未免過於曖昧了。
這裏是十樓。從客廳的窗戶看去,前方隔着幾棟建築物的雙車道的馬路上,來往車輛的聲音微微傳入耳中。
「喫什麼?喫醋?」
對於懷着超越朋友的狂熱仰慕之情的鵯同學來說,能夠比任何人都早一步在班級裏宣佈櫻的模特出道,無疑是一枚值得炫耀的勳章。
「櫻,那個,今天的事……」
目前,在學校這個場合中,櫻真正『珍視』的人,只有我一個。
「不,其實當時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班上有個女生名叫鵯美也。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櫻陷入了困惑。
對他人絕不產生依戀之情,但卻準確地理解他們,成爲羣體中的強者……只要保持這樣的生存姿態,就能減少被背叛的風險,即使被背叛也能保護自己的內心……櫻是這麼相信的。
「可是美也那傢伙,一直到校門口才肯放開我耶?害我超累的。這周應該不用去健身房了吧」
「嘛,關係好的朋友之間的話,不過是打鬧而已吧」
「原來如此。我、綱吉和菊太郎做不到這些,所以很敬佩你。我們這個小組平時都是三個人一起努力避免衝突。而櫻你們基本上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把對話的趣味性最大化,然後像今天這樣出事的時候,由某個人出面巧妙地收場」
「啊——別說了啦。我就是因爲那件事覺得累,今天才沒跟大家一起去玩的」
率先開口的,正是鵯同學。
總之,在那個男生口不擇言的瞬間之前,一切都沒什麼問題。
「鵯醬(鵯同學的一些朋友會這麼稱呼她)啊,你就是這樣纔會被人說成是香月的小跟班啦」
不同於披上後能讓腰身顯得輕盈的開衫,拖着像鵯同學這樣緊緊抱住不撒手的人走動,似乎來相當困難。
我很清楚,剛纔那句話裏帶着私心。『希望櫻不只是爲了維持班級領頭女生的權勢把鵯同學當作湊數的表面朋友……而是真心把她視爲無需顧慮的朋友』的私心。
目睹這一幕的一軍團體其他成員,都笑眯眯地……依次走出了教室。每張臉上都寫着「應該沒事了吧」的表情。確實,再不離開教室的話,玩耍的時間就會越來越少了。
「嘛,倒也不是特別討厭啦?畢竟都是女生嘛」
「我啊,比起當櫻的小跟班,更想當她的開衫呢~」
櫻沒有立即回答我的問題。
「呃,嗯?」
「你要深究這個嗎?」
一軍團體的成員們都在等待鵯同學接下來的話。畢竟,根據她的反應,就能決定該如何處理當下的局面。
她是我和櫻的同班同學。
當然,沒人敢當面向鵯同學說「區區香月櫻的小嘍囉得意什麼」。若真有人膽敢如此,那他恐怕會被櫻以及她的朋友們盯上,直到畢業都不得安寧。實在難以想象有人會愚蠢到冒這種風險。
「爲什麼!? 」
「稍——等一下,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不在意嗎」
櫻一邊怨恨地喊着,一邊試圖追上朋友們。
然而,就在今天,幾個小時前——
「哼——說得好像事不關己!這可不是跟哥哥無關的事哦!」
她穿着校服坐在沙發上。隨即又像是光坐着無法得到治癒似的,轉而仰面躺了下來。
「要是在這種情況下腦子裏瞬間蹦不出幾個漂亮的應對方式,可沒資格當一軍團體的領頭女生。可以半開玩笑地提醒那個說錯話的男生,就這麼帶過去……也可以把美也帶出教室,一邊解釋情況一邊安撫她。這樣一來,團體裏的其他人也就不必多操心,因爲他們知道『有我安慰她就沒事了』」
迄今爲止,鵯同學似乎並未察覺到這種可稱爲人氣稅的惡意。
「鵯同學還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啊。居然能讓櫻都頭疼」
菊太郎冷淡對待櫻,是在午休時的事情。
鵯同學作爲朋友,對櫻懷有敬愛之情。今年五月,櫻在雜誌上模特出道時,她甚至把那一頁剪下來,塑封之後帶到學校,堂而皇之地貼在了教室後面的展示欄裏。
我自我警醒着,這是多麼淺薄的想法。
但正因如此,難免會招來一些人的嫉妒。這就是人生中那條無奈的鐵律——「衆口難調」。
對櫻來說,能給予她心理安全感的,首先是自己的生存之道……其次就只有戀人——我的存在了。
而且,據後來得知,鵯同學原本並不是『Beriana』雜誌的讀者。
「因爲,有點害怕……」
「放學後的那件事」
「害怕?」
雖然看起來她並不太情願,但在這種情況下,能夠詢問鵯同學真實意圖的角色,非櫻莫屬。
鵯同學重新把書包放回桌上。她略顯羞澀地將食指——塗着鮮豔指甲油的——指尖對在一起,轉身面向櫻。
「我自己一開始也不太明白爲什麼會這麼想。但是……現在我已經知道了自己真正的心情。這是嫉妒啊。我在嫉妒櫻的開衫……我也想一直待在櫻身邊。我想保護櫻的腰,在她冷的時候把她包裹起來……就像這樣」
無論櫻還是鵯同學,都是無可爭議的年級……不,甚至可以說是全校女生中的頂層人物。
鵯同學面無表情地喃喃自語。她看不出生氣的樣子,也不像是不理解這個詞的意思。既不是在裝傻,也不是在傷心。「原來背地裏我被這樣稱呼」這一事實,鵯同學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心情接受的呢……
看來剛纔開始,我和櫻的對話就一直在雞同鴨講。
然後竟然就那樣從背後抱住了櫻。
作爲學校女王的香月櫻內心懷有的對人的不信任……經歷了初中的種種後培養出的,獨屬於她的壓力處理方式……這些事除了我沒人知道。
到了這種程度,與其說是朋友,倒不如說是原始粉絲了。或者說老粉。
然後鵯同學面露陶醉之色,閉上了眼睛。
說着,鵯同學走到櫻身後。
「至於是不遭遇事故更幸福,還是積累處理事故的經驗培養應對技能更明智,這就不好說了」
她完全不顧周圍人的目瞪口呆,拿起了自己的書包。
我想自己可能說了多餘的話。
在周圍人眼裏,她是櫻最要好的朋友。
「美也連我的開衫都那麼喫醋了哦?要是讓她知道我有個正在恩恩愛愛、甜蜜熱戀中的男朋友,恐怕她會直接喫了」
「當然了,必須深究」
只是,一點點。
沒想到菊太郎的事竟然給她帶來了這麼大的影響。
「…………」
「因爲你逼我全說出來了嘛……所以我才忍不住了……」
「所以今天我覺得,再跟美也待下去,她會越來越過分,我就有點害怕了,纔沒跟大家一起去玩,早早地回來了。……哎呀真是,沒想到美也在教室裏會那麼親密地摟抱我~」
在模特出道前,櫻遵守與雜誌社簽訂的保密協議,沒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即將登上雜誌的消息(當然唯獨我例外,櫻理所當然地提前告訴了我)。
儘管如此,仍然有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櫻和鵯同學的關係。
『放學後的那件事』……恐怕是指和鵯同學之間發生的小插曲吧。
「哥哥你們就像在公路上安全駕駛,而我們小團體則是邊盛情高漲邊聊天,就好像帶着出事故的準備去參加F1比賽一樣」
櫻現在提起的,並不是菊太郎的事。
「等,等一下,美也!? 你在幹什麼!」
「喫哥哥你」
「是這樣嗎?」
『有能交心的朋友,一定會更幸福吧』之類的。
「跟我有什麼關係?爲什麼?」
然而。
櫻的人生不是這種簡單的想法就能解決的……明明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爲的。
「可是,哥哥不會去抱綱吉君和菊太郎君吧?」
不知是否察覺到我內心的掙扎,櫻輕鬆地回應道。
「雖然我喜歡那兩個傢伙,但請別讓我想象那畫面,太噁心了,會反胃的。所謂『打鬧而已』,女孩子之間纔會成立」
「難道菊太郎君就連勉強可行都不算嗎?」
「不算。如果算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會嫉妒」
「話說,你怎麼會想到『如果是菊太郎的話,我勉強可以接受』這種想法?」
「仔細看他長得挺可愛的啊。說不定哪天還會有女裝劇情呢」
「那什麼劇情啊,什麼啊」
和櫻交談間,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情漸漸變輕鬆了。
在櫻回家前,我在廚房皺着眉頭思考的那些事,現在看來全都顯得愚蠢可笑。
也許只有我一個人在在意今天午休時發生的事情。
想要和櫻談談菊太郎那對她的無禮態度的念頭,正逐漸消退。
從櫻現在的談話方式……拿菊太郎開玩笑的態度來看,似乎沒有什麼負面情緒殘留。
說不定菊太郎也只是恰好突然肚子痛,才匆忙衝進廁所而已。
「對了,晚飯想喫什麼?」
頭腦清爽起來的我,感覺自己能好好滿足櫻的要求了。
洗完澡,大腦血液循環變得良好,香月櫻陷入了思考。
在更衣室裏,赤裸如初生的櫻站在洗手檯前凝視鏡中的自己。
就在這時,緊閉的更衣室門被人從走廊那邊敲響了。
「沒什麼,就是想看看這兒還有沒有儲備的紙巾盒的。客廳那邊的快用完了。……看你正在換衣服,我待會兒再來吧」
哥哥沒有立即接過。
——『Beriana』的讀者們大概想不到,我會一邊想着喜歡的人,一邊在鏡子前擺出不像模特反倒像寫真偶像那樣的姿勢吧。畢竟在六月號的採訪中,我表現得那麼酷……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本來這會兒我應該已經在歸途的電車上了。
「絕對!絕對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只是TPO啊,心理準備啊,我也有各種各樣的……!」
——我到底想成爲什麼呢。
所謂的第六感起了作用,不知爲何我覺得必須按下接聽鍵。
但今天不同。
平時我肯定不會接。
爲了轉換心情,櫻在鏡子前擺起了姿勢。
正如櫻所說,手機混在教科書和筆記本中間。
溼潤的肌膚,發燙的臉頰,朦朧的眼眸……
但在就寢時間前不久,櫻終於下定決心。
「這是什麼邏輯?僅僅做作業就能說明學習好的話,也不用這麼辛苦了。鵯同學看起來也不像是會逃避作業的人,這點你應該能理解吧?」
櫻正想辯解,嘴巴開了又合,這時,
首先,對遙不可及的存在產生憧憬,大概這是每個人都有過的經歷。
也許連美也本人都不清楚。
「憧憬」……這是個不安定的詞彙。
——冷靜。應該沒問題的。剛纔進教室前,我確認過附近沒有人。鵯同學肯定剛剛纔到教室門口。她不可能看到我從櫻的座位拿走手機的全過程……
或許只有當美也知道了真實不加掩飾的櫻的樣子時,硬幣纔會落地,一切纔會明朗……
她打開門,將紙巾遞給門外的哥哥。
就像硬幣正反面刻着完全不同的金額,總給人一種不可靠的感覺。
——是的,我確實非常在意。今天午休時,菊太郎君毫不客氣地從我面前逃開,這件事讓我很受打擊。
這個時間幾乎沒人會來教室。今天也和往常一樣空無一人。
「什、什麼事,哥哥!? 」
「你好,鵯同學。……沒注意到你來了」
櫻正想開口關心一下像等身大雕像般僵在原地的哥哥……隨即她意識到原因在於自己一絲不掛的姿態。
所以當回家後哥哥立刻問「櫻,今天的事……」時,她的反應是「果然啊」。
「風見君?」
而鵯同學的表現,似乎並沒有對我的態度產生懷疑。
這類消耗品的備用品,就放在洗手檯下面的櫃子裏。
雖說受打擊,但並不是因爲菊太郎公然表現出厭惡而感到受傷。
——糟、糟了,因爲思考太專注,完全忘了自己沒穿衣服……!
雖然心裏這麼嘀咕,但被依賴的感覺也不壞。
與拍攝『Beriana』時不同,是櫻將自己理解的「女性」特質推向前臺的挑逗性姿態。
任務完成。

然後,門被關上了。
打開門。
備受好評的開篇特輯……現在網上有很多女孩都留言說「想成爲像櫻那樣的人」。
「……謝謝,幫大忙了」
如果真被看見了,那對方簡直是最糟糕的人選。
無論如何,櫻的主軸始終是她的哥哥。
正是運動部剛剛開始收拾部活用品的時間。
接下來只需趕緊回家……。
『Beriana』六月號的評價在櫻的腦海中浮現。
不知道。
這一點在放學前櫻就已經預料到了。
「誒,好厲害。原來風見君學習很好啊」
櫻懷着溫馨的心情注視着這一幕。
——幸好馬上就找到了。要是沒找到可就糟了,還好沒出差錯。
哥哥一邊解釋一邊臉頰泛紅。
有人從教室入口對着我的背影喊話……。
說來慚愧,因爲談論菊太郎的事情令櫻感到沉重,所以才選擇了逃避。
我把櫻的手機放進書包裏。
——想這些可能也沒用。思考不是我的強項。現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是哥哥……只需要考慮如何不被哥哥討厭就夠了……
然而,就在我準備從最近的車站上車時,一個陌生號碼突然打來了電話。
正因爲抱着這種想法纔會犯錯,並且影響到了哥哥本人,這一點櫻很清楚。雖然清楚,但是……。
實在令人羞愧。
什麼叫「沒注意到你來了」啊。
——唉,真是麻煩。
於是櫻有意識地轉移了話題。
——美也平時在想些什麼呢?那個毫不掩飾對我的憧憬的美也……
比起在初中領導第二漫研的時候,現在的他簡直像是在隱居一樣。
除了哥哥之外,對櫻來說其他都無所謂。
——可是上個月,我卻傷害了構成哥哥幸福的要素——菊太郎君和綱吉君的感受。這件事給哥哥帶來了困擾。
——哦,找到了。
放學後。
打電話的是櫻。
——美也入學時一眼就憧憬上的我,到底是哪個我呢?是將來會成爲時裝模特的我?還是僅僅作爲普通同學的我?
哥哥注視着她的眼睛……確切地說是努力避免將視線投向眼睛以外的地方,接過了紙巾盒。
——看來需要長期的努力才能修復與菊太郎君的關係了。雖然這樣很自私,但至少要在升級之前,讓他跟我變得友好起來。爲了哥哥。對不起,菊太郎君,我會努力注意不再讓你不快的。
在回家途中發現手機不見的櫻,借用了附近咖啡店的固定電話,打給了我。
『我一回家,哥哥肯定會想談今天午休的事情,談菊太郎君的那種態度』
忽然,櫻想到。
確認沒有人看見後,我開始翻找櫻的抽屜。
「抱歉,哥哥!你今天好像說過要留在學校學習對吧?我好像把手機忘在學校了!我已經在回家路上了,剛剛纔發現。如果哥哥還在學校的話,能不能幫我在教室裏我的座位周圍找一下?十有八九應該在那裏!我現在也立刻往學校趕!」
「給,哥哥」
「剛纔真抱歉,讓你看到奇怪的東西……」
「沒什麼特別的。只是習慣在完成作業之類的事情後再回家而已。」
——可我自己卻是這副德行。
是鵯同學。
我逆着從校門陸陸續續走出的學生們,準備回到校內。
「你好,風見君。現在回家嗎?你經常放學後留在教室呢。都在做些什麼?」
——進入高中後的哥哥每天都看起來很幸福。
但是,對太過親近的存在,比如朋友……懷有過度的敬仰之情,總感覺是種錯位的感情。
走近櫻的座位,左右張望,再看看窗外。
爲了掩飾剛纔翻找櫻座位的行爲,反而說出了可疑的客套話。
入學後不久,她就開始帶着閃亮的眼神在櫻身邊打轉。
美也在櫻成爲模特前後,態度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太難看了,我這樣子。
櫻慌忙從櫃子裏拿出一盒紙巾,
真是太難看了。
我來到教室前。
我怎麼這麼死板啊。
「啊,稍等一下」
「啊哈哈,是啊」
我戰戰兢兢地回頭。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兩人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刻意保持着自然的相處。
糟糕。
糟糕的是我的態度。
不知不覺我變得有些諷刺了。
由於急於離開教室的焦慮,我沒能很好地控制自己。
「我啊,今天是因爲委員會工作才留下來的。信息委員會……你知道嗎?就是製作校報的那個。爲了逐一確認各個教室裏的公告板到底張貼成什麼樣子了,我剛纔正在開委員會會議的房間和教室之間來回地奔走。要是能用手機或平板拍下教室後面的公告板就好了,我就不用這樣來回奔波了。可惜不行,因爲校規規定『不得進行不必要的使用』」
她說的內容是對委員會的不滿,卻絲毫沒有抱怨的味道。不知是性格積極,還是因爲刻板的信息委員會會議不合她的胃口,她更喜歡在校內走動。
「風見君有參加什麼委員會嗎?」
「沒有,沒參加什麼」
我們學校被委派委員會工作的學生不到全體的一半。
「誒——,你是贏家啊,真狡猾真狡猾」
鵯同學雖然用孩子氣的語氣說着,但並不顯得特別想擺脫委員會的工作。
她那種在照顧對方的同時保持開朗,靠氣氛來維持談話的方式。
——啊,原來如此,鵯同學現在是在模仿櫻跟我說話嗎。
憧憬着櫻那種與任何人都能無差別交談的形象,鵯同學似乎也強烈地想『成爲那樣的人』,所以每天都在積極地與朋友以外的人接觸。
老實說,比起櫻的靈巧,鵯同學的模仿行爲多少顯得有些生硬。不過奇怪的是,大概是因爲鵯同學自身的人格,這並不顯得難看。班上同學與櫻交談時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軍女生特有的強勢感。然而,即使受到同樣的迫近方式,從鵯同學身上感受到的卻是含蓄的氣質。
其實這是我第一次和鵯同學正式交談。綱吉和菊太郎似乎偶爾會被她搭話。開學已經快兩個月了。說不定我是鵯同學「與所有人交好計劃」中的最後一個目標吧。
順帶一提,對我而言,鵯同學是個有點難以接近的對象。
並不是她的性格有問題。
而是因爲她是櫻的閨蜜。
萬一我被鵯同學討厭的話,肯定會讓櫻擔心的。就像五月份,由於我的朋友討厭櫻,而我現在正爲此煩惱一樣。
那看似沒有一絲陰霾的鵯同學的笑容……或許其實是在露出獠牙的表情也說不定。
這當然是意料之中的事。
今天的夕陽怎麼如此鮮紅,如此濃烈。
儘管我試圖從櫻的座位拿走她的手機,但鵯同學並沒有因此立即發現我和櫻之間的特殊關係。
從我和鵯同學身旁擦肩而過的,有西裝革履的大人們,有穿着校服的學生們……有進行滑板練習而被警察提醒的戴着帽子的年輕人……從綠色行人信號燈還傳來了,聽上去像是出了故障的鳥叫聲……。
「鵯同學有在教室裏看到香月同學的手機被遺忘在那裏。但考慮到如果香月同學回學校尋找,反而可能更難找到,所以沒有動它。我也只是恰好發現了香月同學的手機。但與鵯同學不同,我認爲把手機留在桌子裏不安全。所以,我打算把它送到教師辦公室。在送的過程中,拿手裏掉了就不好了吧?但我又不好意思把女生的手機塞進自己口袋裏,所以只好放在書包裏了」
我拼命地在腦海中搜尋,確保自己這番即興解釋沒有矛盾之處。
她把地點轉移到校外,應該不是爲了顧及我的感受吧。
我想起了昨晚與櫻的對話。
這裏是站前,有各種各樣的餐飲店,所以有這種菜單的地方也不奇怪……但現在的女高中生居然不是爲了鬆餅或者馬卡龍,而是爲了土豆沙拉特意坐電車過來嗎……
什麼啊。
「森澤,同學?」
正當我這麼想着的時候。
鵯同學究竟打算怎麼處置我呢?
我發誓,只有那麼一瞬間。
最終,鵯同學像西方電影裏的演員那樣聳了聳肩,睜開眼睛。
今天,應該不會有更多的質問了。
「看來被我說中了呢」
「……只是偶然看到的。說到這個,鵯同學不也和我一樣,發現了香月同學抽屜裏的手機嗎」
——正好。那我就在這裏告辭吧。我想我對她們的敘舊來說只會是個妨礙。雖然也可以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但還是至少說一句吧。
鵯同學一直在旁邊微笑着,反而讓我無法讀懂她的情緒。
「爲、爲什麼……」
在教室裏沒能成功掩飾的我已無處可逃,只好從包裏取出櫻的手機,遞給了鵯同學。接過手機的鵯同學提議「邊走邊談吧」。我別無選擇,只能答應。隨後,鵯同學迅速去委員會那邊露了個臉,以「身體不適」爲由提前離開了。
「森澤同學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三個穿着陌生學校校服的女高中生正朝我們走來。
她對我提出的指控相當合理。
我望向教室窗外。
「像我這樣的人啊,自然而然就會變得擅長避免被安排上委員會成員或班級職務之類的。平時存在感低又喫虧,在奇怪的地方被點名可就麻煩了」
隨後,鵯同學與那個叫森澤的女生開始了像是打招呼的延伸一般的閒聊。
然而鵯同學沒有允許。
「所以說,這是誤會啊!」
「總之,我會拼命逃跑。……就像Off the ball時,努力離開對手視線一樣」
「看來笨蛋先生被發現了呢」
「前陣子在網上看到了裝在紅酒杯裏的可愛三色土豆沙拉~。聽說這附近有家店有類似的菜單,就有了興致想來嚐嚐」
鵯同學就算沒有任何理由,在放學後盯着櫻的桌子發呆,也完全不會顯得奇怪。
「你和大谷君關係不是很好嗎」
「這樣啊。但是很奇怪呢。手機是在櫻的抽屜裏對吧?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發現不了。爲什麼風見君會那麼注意櫻的桌子呢?」
好吧。

『——喫哥哥你』
突然有人向我們打招呼。
「爲什麼?」
很快,我的意識被拉回了現實。
鵯同學猛地抓住我的右手,讓我徹底喫了一驚。
「我只是擔心櫻而已」
「森澤同學也沒怎麼變呢。那兩位是?」
大谷在非足球部成員面前不談足球,肯定是爲了照顧周圍人的感受吧。與像我這樣總是和有着相同愛好、類似價值觀的人羣混在一起的人不同,大谷即使僅在班級內也有衆多朋友。必然的,這個圈子裏也包括許多對體育不感興趣的人。所以無論大谷有多喜歡足球,他都會剋制自己在教室裏提及這個話題,而選擇大家都能一起興奮的其他話題……真令人沮喪,他果然是個好男人。
她肯定是在考慮要不要繼續追問我,看看能否挖出更多信息。
「……怎、麼,還有什麼想問的——」
「別這樣嘛——!再多聊一會兒嘛——!」
我一步也動不了。
我感覺自己必須向鵯同學坦白我與櫻之間的一切關係。
恐怕鵯同學擔心的是櫻的名譽問題。被偷私人物品這種事,對櫻來說也會是一種醜聞。
「不過,風見君剛纔說的話也很合理嘛。真讓人爲難啊。到底是風見君是個偷東西的變態,還是一個想把遺忘物品送到老師那裏的好心同學,真是難以判斷呢」
然後,
『喫醋嗎?』
「大谷君在非部活成員面前時,很少談足球的事情……」
「呃,Off the ball。就是沒有持球時的意思。足球術語。……抱歉,以爲你會懂」
「哎呀~美也~,好久不見~!」
『美也連我的開衫都那麼喫醋了哦?要是讓她知道我有個正在恩恩愛愛、甜蜜熱戀中的男朋友,恐怕她會直接喫了』
——太好了。看起來,她似乎已經「無計可施」了。
當然,今後我依然會被鵯同學懷疑是手機竊賊,但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唯一遺憾的是今天無法把手機還給櫻……但也只能讓她忍耐到明天,等鵯同學在學校裏歸還了(櫻也有電腦,應該不會太不方便)。
我和鵯同學一起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我也只能繼續裝傻——。
被一軍女生注視的宅男。
「嗯?Off……什麼?」
她們不是我認識的人。
鵯同學作爲我們班的一軍女生,屬於櫻和大谷所在的小團體。大谷是一年級就成爲足球部正選前鋒的人,可以說是我們一年級二班的門面。我難得地提出足球話題,是因爲我想當然地認爲鵯同學肯定經常從大谷那裏聽到足球相關的事,所以應該多少了解一些。我還想着從『藍灰』裏學來的知識說不定能派上用場呢。
反觀我對鵯同學的態度,簡直讓人臉紅。除了櫻之外,我這個人就是無法自然地和女生交談。
結果完全搞砸了。
不知不覺,我們已經走到了站前。
鵯同學閉上眼睛,歪着頭。那姿勢像是在等待靈感從頭頂的方向降臨一樣。
鵯同學突然靠近,抓住了我的雙手。
被蛇盯上的青蛙。
「我是因爲超級喜歡櫻啊」
「那麼鵯同學,我先告辭了」
即使被這樣問。
「啊哈哈,風見君,說話真有趣」
鵯同學臉上洋溢着滿面笑容。
如果這樣一雙眼睛的主人不是一心想着某個人的話,那這世上就沒有什麼值得相信的東西了……我有這樣的感覺。
「……我最後,再問一次。風見君,你不是想偷櫻的手機,對吧?我真的想知道真相」
於是現在,我們並肩走在去離學校最近車站的路上。
我,這個偷了她崇拜的櫻的手機——可以說是女高中生生命線物品的——嫌疑犯(暫定)。
——嗯,三色土豆沙拉?好像是最近在哪裏聽過的話題。
難道不只是對櫻,她本來就是個肢體接觸頻繁的人嗎?但即使這樣,像這樣握住一個幾乎沒怎麼說過話的男生的手……
「果然是美也啊~!一點都沒變~!初中畢業以來就沒見過了呢~!」
如果還有招數的話,她大概想把嫌疑人我帶進咖啡店繼續審問吧……她的表情上寫滿了這樣的想法。
「你打算怎麼處理櫻的手機?」
我不由得垂下肩膀。
——哦,原來是鵯同學的熟人啊。
就因爲她的眼神如此澄澈。
「美也,原來你的學校在這附近啊,我完全不知道呢~」
我眼前一片漆黑。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今天放學後我在『開委員會會議的房間和教室之間來回地奔走』。大約幾十分鐘前,我就來過這個教室了。那時我就發現櫻把手機忘在了抽屜裏。不過我想着,如果櫻回來找的話反而會更難找到,就暫時沒動它。可是,當我再次過來時,手機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教室裏站着一個行爲可疑的風見君。老實說,我有一部分是在試探你,不過……」
我匆匆忙忙地想從她面前離開——。
『不起眼的宅男愛上了人氣女孩,忍不住偷走了她的私物』……這個故事簡直再明顯不過。
尷尬感成了離開教室的好動機。
一瞬間。
「當然是高中之後新交的朋友啦~!」
「再怎麼喜歡櫻,偷別人東西也是不對的哦」
我剛想到這裏。
鵯同學這麼一說,三人組中的一個人,大概是領頭的女孩,笑了起來。
無敵的邏輯。
「喂,美也,這位是誰~?難道是男朋友?」
森澤指着我問道。
這句話讓我重新認識到了當前的情況。
森澤剛纔說的話……對我來說簡直像是一包『粗俗』的組合。
首先,我不喜歡她那種含糊不清的說話方式。對初次見面的人,難道不應該稍微拘謹一點嗎?說白了,她不僅看不起我……不,可能連鵯同學她也看不起。而且,雖然她話這麼說,但她根本沒有一絲一毫認爲我是鵯同學男友的意思。
「誒誒,不、不是那樣的,風見君只是普通同學而已……!」
「但是你們剛纔不是在超級深情對視嗎?簡直像電視劇一樣。太好笑了~!誒~你們兩個超級般配哦~。這種情況怎麼說來着……門當戶對?啊~抱歉,剛纔的說法可能有點失禮了」
森澤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另外兩個女生也陪笑着,含糊地點着頭。如預料的那樣,森澤是老大,其他人則是跟班。
——果然如此。
我明白了森澤的意圖。她故意認定鵯同學在與我這種一看就很土氣的男生戀愛,想讓鵯同學感到不快。聽起來她們是初中時的同學,但鵯同學和森澤顯然並不是什麼好朋友。實際上,鵯同學怎麼可能和這種一看就很討厭的女人做朋友呢。
鵯同學的視線在我和森澤之間急促地來回移動。
似乎比起被認定爲在與我這種人戀愛的屈辱,她更擔心我在這種情況下是否感到不快。
森澤拉過一個跟班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這個叫町子的~,她一入學就交了男朋友哦~。是籃球部的超級帥哥~,是個雖然是一年級但在努力爭取成爲正選隊員的人~」
表面上是閒聊,但明顯是來對我們示威的。而且,還拿自己朋友的男朋友當幌子。
「嘛,我和美也或町子不同,在這方面比較慎重,所以現在沒有男朋友啦~。哎呀~我周圍的人交男友都太快了,簡直太瘋狂了~」
「這種話叫性騷擾,你知道嗎」
我情不自禁地插嘴,場上所有人都驚訝地看着我。露出了就像看到牆或柱子突然開口說話一樣的反應。她們肯定以爲只要營造出一種劍拔弩張的氛圍,像我這樣的男生就會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但很不湊巧。
「你們學校沒有教育委員會的大人物來做過無聊的演講嗎?我們學校前段時間組織全校學生在體育館接受了講座。根據講座內容,性騷擾不僅僅是男性對女性的性言論。同性之間也有可能發生。反而因爲不是異性,行爲更容易升級。作爲生活在現代的我們,這些也是需要注意的」
這就是所謂的雨過天晴吧。鵯同學作爲櫻的密友,之前暗中對我抱有的敵意……現在轉變爲友情(雖然轉變得有點太快),這是不小的收穫。
確實,直到五月底左右,櫻主動搭話宅男團體,而我則避重就輕敷衍應對的場景是很常見的。當然,由於背地裏我和櫻有聯繫,所以其實只是一場戲而已。
「……今天真是對不起,風見君」
我並沒有想要掙脫的衝動。
「誒?」
剛纔聽到類似臺詞的時候,森澤糾纏了過來。
「不用,完全不用在意!已經沒問題了!而且,我覺得男生稍微有點野性也很帥氣!……啊」
鵯同學立刻鬆開我的手,跑向櫻。
「啊,原來是那樣想的啊」
「……以後我會努力不讓鵯同學在教室裏覺得我可怕的」
「如果風見君真的喜歡上櫻了,那時候就要正大光明地告白,然後在校舍後面堂堂正正地被拒絕哦。我會幫你撿骨頭的」
「宅男君看起來很冷漠嘛。即使最喜歡的女孩拜託他找東西,他也會把這事拋到腦後,跟不知哪來的偷腥貓調情吧~」
鵯同學眨了兩三下眼睛。彷彿是通過眼皮內側的觸感來確認自己眼睛的構造一樣。
被櫻表揚的鵯同學,看起來簡直像是在做夢一樣幸福。
「話說……」
櫻內心的憤怒,讓我產生了這樣的幻聽。
「呃,呃」
「嘿嘿,讓我猜猜爲什麼櫻會從車站往學校方向走來。……是因爲發現忘了手機對吧。但是看這個,鏘鏘~!」
櫻轉換了話題。
老實說,我覺得僅憑這一件事就改變對我的看法似乎太容易了,但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然後,回到家之後。
鵯同學的笑容,握手的觸感……與教室時不同,溫暖而柔軟。
「哈哈哈,怎麼可能」
「嗯,是的。風見君不可能偷櫻的手機。我沒有好好看風見君的眼睛」
「所以,關於和鵯同學的事,我都已經照實解釋了!櫻擔心的事情根本沒發生!」
「等一下,鵯同學!? 」
「因爲你經常和櫻爭論……」
我強撐着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儘量裝作平靜地目送她們離開。
我以爲她們就這樣走了,但森澤最後回頭說道:
「啊?你突然在說什麼啊。我們以前是同學,這種程度應該沒關係吧?」
「……哼、哼哼哼。我今天要回家了。美也,謝謝你幫我拿手機。宅男君也是……要直接回家哦」
看起來她不想再談論有關森澤的事情。雖然我很在意,但我沒有深入追問的權利,所以決定轉換話題。
「哥哥曾經說過,那種玩鬧是『因爲都是女生才成立的』!哥哥和美也不符合條件!……那女人,竟敢招惹我的丈夫……太不可饒恕了~!『我是風見君的女性朋友第一號』!? 她算是慢了好幾圈的人才對吧!」
「哼、哼!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我錯了。現在我清楚地回想起風見君和櫻爭論時的眼神了。像那樣認真看着對方表達意見的人,不會做出偷竊這種可悲的事情。……重新認識一下,我可以把風見君當作朋友嗎?就像我對待其他同學那樣」
當然,這只是錯覺。
「確實是把你當成敵人了……。我以爲風見君是那種因爲太喜歡櫻而故意吵架引起注意的小學生心態的人……」
「對了美也,月底的那個活動,我們以前上的初中可以進去的那個,你去嗎?」
「怎麼了?」
「對對!是我不好!」
「當然可以。我很榮幸」
我彷彿聽到了瀝青裂開的聲音。
然後她們轉身,像是要逃跑一樣離開。
兩人朝着車站走去。
「啊,等等嘛櫻,一起去站臺吧~!……那麼,明天見啦,風見君!」
好的,現在真的該說「那回家吧」了——
「那是鵯同學單方面……她是比較西方化的那種,身體接觸很多的人。你也知道的吧?櫻也經常被她抱住的吧」
終於,我和鵯同學可以鬆一口氣了。
「哦~,宅男君,原來這麼溫柔啊~。我在教室裏搭話的時候,還那麼冷淡,真讓人意外~」
「沒什麼大不了的。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和跟香月同學或大谷君在一起時完全不同」
「——剛纔我是不是有點多管閒事了?」
聽到這話,我恍然大悟。
「煩死了。你纔是爲什麼要多嘴?你到底是美也的什麼人啊?」
但這次的對象,是比森澤魅力高出許多的,氣場十足的女孩。
正是香月櫻本人。
——我本想這麼說。
「……難道我從很早以前就被鵯同學當成敵人了?」
老實說,我想去咖啡店或者哪裏好好花時間平復心情再回家,但櫻已經給我下了『要直接回家』的命令。
森澤惡狠狠地瞪着我,嘴裏唸叨着「噁心」「煩人」之類的話,她的跟班們也像輪唱一樣重複着同樣的詞彙。
正當我鬆了一口氣時。
班上的人氣人物櫻,和作爲宅男卻敢與她爭論的我。在鵯同學眼裏,之前是怎麼看待的呢……
「誒~不會吧~,是我的手機!我把它忘在學校了,正擔心着呢……原來是這樣啊,美也準備先帶回家幫我保管啊。謝謝你」
「啊,對不起,風見君,把你排除在外了。呃,首先是森澤同學剛纔說的『月底的那個活動,我們以前上的初中可以進去的那個』……我和森澤同學上的初中,已經廢校了」
鵯同學帶着困擾的笑容。即使遭受了那麼多惡意,卻還能說出『有點抱歉』這種客套話,這一點充分體現了她的人格。
我不停地道歉和解釋。
「……爲什麼」
「你問我和鵯同學是什麼關係?真是奇怪的問題。剛纔不是你自己親口說的嗎?你說,我和鵯同學是什麼來着?再說一遍試試」
雖然我也要從同一個車站坐車回家,但如果現在通過檢票口,很可能會和櫻搭上同一班電車。既然在學校裏隱瞞了和櫻的關係,最好的策略是稍微錯開時間,乘坐另一班車。
「哼,也是,就猜會是這樣。像你這種自以爲是的孤高公主去了,肯定也不會覺得有趣吧」
「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叫森澤的人和鵯同學在初中時期是什麼關係——」
森澤撂下這句話後,這次就真的和她的跟班們一起離開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爲、爲什麼櫻會在這裏!? ……對了,我忘了!電話裏櫻說過『我也會回學校』之類的話!不過等等,這種情況不是很糟糕嗎……
「……剛纔你們兩個,在握手吧?」
「其實我一直以來,有點害怕風見君」
「剛纔那句,算性騷擾嗎……?」
「廢校?」
「嗯!我和風見君剛剛成爲朋友了!你知道嗎知道嗎,風見君也注意到櫻把手機忘在學校了,正準備送到教師辦公室呢。很溫柔吧~」
「同學如果不親近,不也只是陌生人嗎?稍微知道點分寸比較好吧」
「風見君,你是在保護我對吧。你怎麼知道森澤同學和我關係不好的」
「嘿嘿,那我就是風見君的女性朋友第一號了。我贏了櫻呢」
「呃」
「嘿嘿,請多關照,風見君」
「哎呀~,是美也和宅男君啊~」
「說什麼二號,聽起來怪怪的啊!」
「不!那個……謝謝你幫忙。雖然對森澤同學有點抱歉,但我確實有點不擅長應付她」
「哼~。我纔不會和宅男君成爲什麼好朋友呢」
「啊,櫻!來得正好!」
「鵯同學是二號」
「……不去。我不去」
正如我預料的那樣,我連校服都來不及換,櫻的魔鬼審問就開始了。
「真是的~,櫻又在說這種壞話。我覺得櫻和風見君一定能成爲好朋友的。……啊,還是說只是我不知道,其實你們已經是好朋友了?說起來自從六月開始,櫻和風見君在教室裏就沒怎麼爭吵過……」
說到這裏,鵯同學沉默了。
「眼睛……」
「我的眼睛?」
「好了好了,櫻是第一號」
鵯同學突然靠近,抓住了我的雙手。是強制性的握手。
「對。我們那屆是最後的畢業生。我們畢業後,當時的一年級和二年級學生都轉入其他學校了,所以已經沒有學生了。……然後,現在學校的校舍和校區都是禁止入內的,但這個月底的週日會開放一天,專門給校友參觀。森澤同學說的就是這個」
櫻散發出一種只有我能感受到的,有如定向冷氣一般的氣息。
「哼~!都握上手了哦~!」
看來今天的各種問題終於算是解決了……
到了該準備晚餐的時間,櫻的心情終於好轉了(「謝謝你幫我找手機。對不起,我應該先道謝的,而不是先生氣」)。
——鵯同學說『明天見』,但是……我真的還有明天嗎……
「爲什麼要笑啊,真是的!」
「哥哥,把手伸出來」
「爲什麼」
「兩隻手,伸出來!」
我按她說的做了,就像等待戴上手銬的嫌疑犯一樣。
櫻用力地抓住了我的雙手。
「……你在幹什麼」
「淨化。你在站前被美也觸碰過的部分,我來複蓋掉」
「把鵯同學說得像是什麼骯髒的東西,不太好吧」
「我知道,我知道!但還是,淨化~!」
她握着我的手足足握了三分鐘。
比起鵯同學,櫻的手更熱。
儘管有這所謂的『淨化』,但我腦海中想的卻是鵯同學。
今天一天,我瞭解了很多關於她的事情。
——鵯同學……鵯美也。那種對任何人都輕易敞開心扉的,危險的純真性格……以及不被他人拒絕的,天生的人格魅力……
因爲她平時積極模仿櫻,反而讓我沒有注意到。
——鵯同學本來就和櫻很像。更準確地說,是和初中時期的櫻相似……
這個事實讓我感到驚訝。
之所以驚訝,是因爲我意識到自己在面對一個與過去的櫻相似的女孩時,竟然沒有任何心動。
——今天,我清晰地感受到了。我現在是個高中生了。這聽起來很理所當然……但是,我已經不再是初中生了。我的初中時代,如今只是過去而已。那個曾經憂慮、犯錯、拼命掙扎的季節,已經『結束了』。上個月,當我趕到櫻離家出走的地方時,我親手『終結』了它……
五月已經結束,現在是六月。
對我而言重要的是『現在的櫻』。是此刻,在我面前的,握着我的手的櫻。
因爲這個原因,我有點暈頭轉向,覺得如果這樣下去可能會把鹽和糖弄混,所以纔去洗了臉。
『竟敢招惹我的丈夫……太不可饒恕了~!』
多虧了鵯同學,我才能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之前沒有意識到的幸福,輕而易舉地被帶到了陽光下。
那天,在準備晚餐前,我做了一件平常不會做的事。
這是櫻第一次稱我爲『丈夫』。
我去洗手間洗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