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話 家臣們①

卡納雷城，辦公室。

里茲・繆塞斯皺着眉頭，瀏覽文件。

他原本就有着溫和的表情，現在眼神卻變得銳利，有着讓見者爲之膽怯的魄力。

他的眼睛下方有着黑眼圈，看得出睡眠不足。這也難怪，他已經好幾天沒睡，一直持續工作着。

身爲當家的阿爾斯在這種狀態下，他完全無法想象對方會說出休息兩個字。

「里茲大人，法姆大人來了。」

「讓他進來。」

里茲立刻回答了傭人的報告。

法姆急忙進入辦公室。

「調查出來了嗎？」

「是啊……僱用刺客的恐怕是塞茲州。波爾崔・海根特的部下似乎在尋找刺客『傑茲』。」

「這樣啊，果然是塞茲嗎？雖然也有可能是米西昂的其他貴族，但塞茲這個答案最合理。」

里茲以平淡的語氣說道，但言詞間透露出憤怒。

「不過，傑茲啊。我有聽說過，據說是個高強的刺客。」

「在這個業界，雖然出名不一定是實力高強的證據……但傑茲果然名不虛傳啊。」

「那麼，你有抓到傑茲嗎？」

「不，我們搜索了在賽茲，但沒有線索。部下們在其他地方搜索，但也沒有重要的線索。我們剛剛纔聚在一起討論搜索計劃。」

「你說什麼……？現在不是慢慢搜索的時候了！抓住刺客是當務之急！」

里茲大聲喊道。

里茲認爲，他們不是爲了復仇而要抓住刺客，而是爲了治療阿爾斯，必須儘快抓住他。

「不不不，沒關係的。利茲老師請去休息吧！」

辦公室裏放着各種各樣的資料。

「我不打算花太多時間在報告上。我繼續去搜索了。」

雖然她平常看起來很忙碌，但其實都有適度休息，沒有在勉強自己。當然，她的工作量多到一般人會承受不住，但利茲在體力上也能夠應付。

里茲對自己的判斷有誤，導致阿爾斯遭到襲擊一事感到後悔。

里茲的腳使不上力，當場倒下。

「我不是在擔心你能不能成功！阿爾斯也不希望你賭上性命報仇。」

「……不，不是你的錯……要是我多派些護衛……過度依賴阿爾斯大人的力量來獲得人才也是原因之一……」

「我是馬爾卡人。不管能力再怎麼受到認可，這一點都不會改變。我是因爲被阿爾斯大人發掘，因爲有阿爾斯大人在，才能在羅班特家擔任重要的角色，一旦沒有阿爾斯大人，我的立場只會越來越弱。」

「那怎麼行……」

就算沒有解毒藥，也可以問出他使用了什麼毒藥。

他站了起來，但就在那個瞬間，里茲的視野扭曲了。

里茲用一種堅信不移的語氣說道。

「就算你認同，加納雷的大多數人也不會認同我。如果沒有阿爾斯大人，我就是個毫無價值的存在。」

「這我知道，但對方也是能力高強的刺客，不會輕易露出馬腳。」

「無論如何，我絕對會救阿爾斯大人，所以沒必要討論他過世之後的事。」

只要知道這一點，製作解毒藥也會變得輕鬆。

「里茲老師！！」

「你、你在說什麼啊？你打算去報仇嗎？」

「你在說什麼……」

「要是連利茲老師都倒下的話，羅芬特家就無法運作了。雖然我很想爲了阿爾斯而行動……」

里茲察覺到自己是在遷怒，立刻向法姆道歉。

像是與法姆交替般，羅賽爾走進了辦公室。

「我有想要的資料，所以就拿過來了。」

「……唔……抱歉，我亂了方寸。我知道他沒那麼容易抓到……」

「而且……如果阿爾斯大人去世，我會去殺了僱用暗殺者的賽茲的波爾崔・亨格特。殺了他之後，我很有可能無法再回到卡納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不可能帶領羅芬特家。」

「你想太多了！不可能發生那種事。請你冷靜下來思考。」

羅賽爾無法再繼續對里茲說些什麼。

在使用毒藥威脅別人的情況下，如果沒有解毒藥就糟了，所以必須持有。刺客是用來殺人的，所以沒有解毒藥也不是不行，但萬一弄錯毒藥的使用方式，自己中了毒，沒有解毒藥就糟了，所以里茲認爲只要抓住刺客，就有可能解毒阿爾斯的毒。

「對。當然，我不會派士兵攻進去。勝算不大，我也不打算讓士兵白白送命。我會潛入殺掉他。別擔心，就像你所知道的，我很強。應該不會失敗。」

「好。等手邊的工作結束後，我也會去幫忙開發解毒藥。」

「我的身體怎樣都無所謂……必須救阿爾斯大人……」

「即使如此，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在跟羅賽爾交談的期間，里茲也一直在寫文件。真是驚人的多工能力。

即使是這樣的利茲，羅賽爾也認爲她現在的工作量實在太過勉強，這樣下去遲早會倒下。

里茲帶着自嘲的笑容說道。

「如果阿爾斯大人過世，由我來帶領羅班特家？絕對不會發生那種事。絕對不會。」

使用毒藥的人，很可能同時持有解毒藥。

「……拜託你了。」

在羅賽爾的眼中，利茲明顯在勉強自己。

羅賽爾的聲音在辦公室裏迴盪。

羅賽爾知道利茲的評價有多高，認爲利茲只是在示弱。

「你的臉色很差哦！我雖然專注於開發解毒藥，但利茲老師除了平常的業務之外，還要對法姆她們下達指示，或是尋找過去的毒物資料，根本沒時間睡覺，一直在工作吧。解毒劑的事情就交給我，你在這裏休息吧！」」「不行。我不能休息……」

「好，寫完了。那麼，我也去幫忙製作解毒劑。」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不然阿爾斯大人會……！！」

「是、是這樣沒錯。」

里茲的眼神無比認真。

「怎麼會無所謂呢？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說，但要是阿爾斯死了，或是他無法以當家的身份正常行動，到時候帶領羅班特家的人就會是里茲老師你。」

里茲像是在對法姆發泄怒氣般地大喊。

「……」

視野的扭曲變得嚴重，之後變得模糊，眼前一片黑暗。

儘管實力受到認可，但利茲在成爲羅芬特家的家臣後，仍屢次遭人用輕蔑的目光看待。當然，不是所有人都這樣，但利茲沒有自信，若沒有阿爾斯在，她無法繼續在羅芬特家工作。

「才、纔沒有那回事！大家都認同里茲老師的能力！當然我也認同！」

法姆離開了房間。

「不，沒關係……說到底，這次都是因爲我，阿爾斯纔會變成那樣。你要怎麼責備我都無所謂。」

「……！？」

全身失去力氣。

羅賽爾來拿製作解毒藥所需的資料。

「打擾了。」

他似乎是真心這麼認爲。

利茲雖然不像羅賽爾那麼瞭解醫療，但也有相關知識。當羅賽爾不在時，她會去幫忙。

○

「是過勞呢……不睡覺工作到這種程度，當然會倒下。」

在醫務室，醫生麥克如此診斷。

里茲倒下後，羅賽爾急忙叫來傭人，將他帶到救護室。

雖然得知不是重病而鬆了口氣，但即使是過勞，里茲也確定有好一陣子無法動彈。

（要、要是里茲老師在這時候倒下該怎麼辦！？莉希亞大人也因爲要照顧亞爾斯，沒辦法工作……我、我是不是該代替她下達指示！？可是我得製作解毒劑纔行！該怎麼辦纔好？）

羅賽爾抱頭苦思，陷入混亂。

雖然羅賽爾平常的思考模式偏向負面，但這次的狀況就連樂觀的人也想不到有什麼好辦法。他已陷入絕境。

「呃，我覺得羅賽爾你還是繼續製作解毒劑比較好。里茲先生也只是過勞，不會長期缺席……就算政治活動停滯幾天，也不會產生什麼大問題。」

「嗚……嗯，這麼說也有道理。」

在麥克的建議下，羅賽爾稍微冷靜下來。

（我絕對要救亞爾斯。絕對不能讓他死。）

羅賽爾握緊拳頭下定決心。

像里茲和莉希亞這樣精神層面堅強的人物，也因爲亞爾斯不在而一下子動搖。爲了羅芬特家，絕對不能讓亞爾斯死在這裏。

更重要的是，羅賽爾打從心底認爲，無論是作爲朋友、恩人還是主君，他都想幫助亞爾斯。

「我絕對會做出解毒藥。麥克先生請幫忙照顧里茲先生。」

「我知道了。」

羅賽爾離開了醫務室。

（我一定要用亞爾斯發掘出的這份力量，做出解毒藥！！）

羅賽爾鼓起幹勁，重新開始研究解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