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話 臨終

我收到父親想和我說話的報告，於是前往父親躺臥的房間。

我打開門，走進房內。

房裏只有躺在牀上的父親，沒有其他人在。是兩人獨處的狀況。

「父親大人，您找我嗎？」

「亞爾斯，你來了啊。」

父親以堅定的語氣說道。

由於父親最近都處於無法好好說話的狀態，我好像很久沒聽到父親如此清晰的嗓音了。

雖然父親消瘦的身形沒有改變，但今天的父親眼中帶有生氣。直到昨天爲止，父親即使還有意識，眼神卻像行屍走肉，但今天的父親和以前一樣，眼神中帶有令人畏懼的魄力。

「有點熱呢。現在是幾號？」

「十一月二日。您會熱的話，需要我幫您搧風嗎？」

「沒那個必要。已經到夏天了啊。記得不久之前還是春天，看來我昏睡了好一陣子。」

「是的，父親大人昏睡的這段期間，大家都很傷腦筋。您要是不快點好起來，我們會很困擾的。」

「我知道。這種程度的病，我明天就會治好給你們看。」

父親說完之後，房內被寂靜籠罩了幾秒鐘。

「亞爾斯，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和你說。」

父親注視着我的雙眼，這麼說道。

「如果是父親大人說的話，我什麼都想聽。」

「沒必要現在說些不值一提的無聊事。就說說我至今的人生吧。」

父親說完，仰望天花板。

「我出生的地方，和藍道夫不同。是位於米西恩一角的農村。那裏的領主是課重稅的惡德領主，我總是過着貧困的生活。我無法忍受那種生活，在十歲左右時，我離家出走，離開村子，前往城鎮。那天，米西恩總督正好造訪那座城鎮。那座城鎮的領主在米西恩家也是資歷深厚的貴族，好像有招待總督參加宴會。因爲是以前的事，我記不太清楚。雖然記憶模糊，但我清楚記得一件事。」

我下定決心，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讓羅伯蒙特家變強，守護父親所創造的一切。

「蘭貝爾克的一切，都是我用人生換來的寶物。家臣們、領民們、妻子、蓮和克萊茲，全都拜託你了。雖然我並不想拜託還是孩子的你，但事到如今，也無可奈何了。亞爾斯，你擁有其他人所沒有的，能夠衡量人才的能力。你應該有辦法帶領羅伯蒙特家走上正途。」

之後我按照父親的吩咐，在衆家臣面前做出堂堂正正地繼承羅伯蒙特家的宣言。

之後他再也沒有醒來，三天後便斷氣了。

「咳咳！咳咳！……呼……看來我好像有點說太多了。」

「您沒事吧！？」

父親說完，「咳咳！」地咳了起來。

聽到我的回答，父親閉上眼睛，露出安詳的表情沉沉睡去。

經過漫長的糾結，我點了點頭。

「亞爾斯，別沉默。讓我安心地離開吧。」

「……」

「好，那麼……拜託你了……」

然後過了幾天後，我收到米西艾恩總督的兒子，也就是我哥哥克拉恩・薩雷馬基亞起兵造反的情報。

從那天起，羅賓特家當家就展開鬥爭的日子。

亞爾斯知道父親以前是農民，但具體上他的人生經歷如何，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還有，雖然你或許會覺得有責任感，但那不對。這是我決定的道路。你要抬頭挺胸，堂堂正正地繼承羅伯蒙特家。明白了嗎？」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爲我覺得如果在這時候回答，就等於承認父親會死的事實。

「從今天起，我亞爾斯・羅賓特繼承父親雷文的遺志，成爲羅伯蒙特家的當家！」

「呵……這種念頭，大概只在你出生的時候有過吧。雖然是個弱小的領主，但比起以前，現在的生活簡直就像天堂一樣，我已經很滿足了。」

父親用一生建立起的羅伯蒙特家。

父親遙望遠方，像在緬懷過去似地娓娓道來。

「父親大人，您現在還想當總督嗎？」

「父親大人……」

○

必須變強。

「什麼事呢？」

「………………是。」

父親調整着呼吸。

「後來，我自學劍術，成爲士兵後，拼死奮戰，立下戰功，被路梅爾大人提拔，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當上了領主。」

還弱小的羅伯蒙特家要在這個嚴酷的時代生存下來很困難。

「總督騎着高大的白馬，率領身穿豪華鎧甲的士兵，走在城鎮的街道上。當時，我受到衝擊。因爲說到貴族，我過去都想象統治我老家的惡德領主，總督的威風、氣派讓我受到衝擊。看到那幕景象後，我就想成爲總督，率領大批士兵。」

「…………亞爾斯，接下來就拜託你了。」